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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火的天堂 作者:琼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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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不能坦白问一句?〃展牧原开口说。
“你不能。〃她飞快的回答。
他怔住了,呆了足足十秒钟。
“该死!〃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又忘了你有说'不能'两个字的习惯!好吧!我不能问。我就不问。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如果你有经济上的困难……”
“不不。〃她急急的说。〃那一直不是困难,他们不允许我有这种困难。”
“他们?〃他听不懂。
“他们。〃她温柔的重复。
他凝视她,微蹙着眉,凝视了好久好久。
“你知道吗?洁舲。〃他说:“很多时候,我觉得,你像一个谜。”
“谜?〃她笑了,回忆着。〃很好的一个字,是不是?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植物园,你就说了这个字。第二天早上,我还特地写了张字,我写:任何不可解的事,都是一个谜。未来也是一个谜。人就为这个谜而活着。”
他盯着她。
“你这样写的吗?”
“是的。”
“那么,〃他双目炯炯。〃你已经帮我写下我的命运了?在相遇的第二早上?”
“什么意思?〃她惊愕的看他。
“你是个谜。〃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而我就为这个谜而活着。”
她惊跳。转开头去,她看水,看天,看两岸,就是不肯再看他。
“我们上岸去好吗?〃她无力的问。
“好,可以。〃他说,挥手叫船夫靠岸。
船靠了岸,他付了船钱。他们沿着台阶,走上堤防。然后,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带上了桥,走过桥,对岸有小径浓荫,直通密林深处。她有些退缩,喃喃的说:“我们能不能回去了?”
“不能。〃他说。
“哦?”
“并不是只有你可以说'不能'。〃他忽然执拗起来了,他胸中有股强烈的热情,像一张鼓满了风的帆,已经把他整个都涨满了。他觉得,这些日子来,蠢动在他血管中的那份激情,正不受控制的,要从他浑身每个毛孔中往外迸泻。他一直握着她的手腕,半强迫的,半用力的,把她带到一棵大树之下,远处有盏路灯。这条路通往一个名叫〃情人谷〃的山坳。这树下并不黑暗,路灯的光晖投在她面颊上,她看来有些苍白,有些紧张,有些柔弱,又有些无奈。这好多个〃有些〃,合起来竟是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写下来不会有人相信,这些〃有些〃,是那么美丽,又那么楚楚动人!
“听着!〃他说,眼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的眼睛,他不准备放过她了,他决心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倾倒出来。〃我告诉你,洁舲。从小,我是骄傲的,我是自负的,我是不看别人脸色,也不低声下气的。我不迁就任何人,也不向任何人低头!说我狂也可以,说我傲也可以,说我目空一切也可以!这就是我!因此,我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更遑论谈恋爱!也因此,我没有经验,没有技巧,也没有任何恋爱史!在我念大一的时候,我曾经和一个女孩接吻,只是为了了解什么叫接吻!结果,那女孩以丰富的经验来教了我。这就是我和女性唯一的接触!这些年来,我念书,我教书,我摄影……我身边始终环绕着女孩,从同学、同事,到学生。可是,我始终没有为任何人动过心,我已经认为我属于中性,不可救药了!我以为我这个人根本没有热情了!可是,我遇到了你!什么骄傲、自负、自信、狂放、目空一切……都滚他的蛋!我完了!这是我生平的第一次,也是绝对的最后一次,我完了!所以,听着,〃他的嗓音低哑,面孔涨红了,眼睛灼灼然的燃烧着。〃不要再逃开我,不要像一条滑溜的鱼,更不要像防小偷似的防我!我不是坏人,我不是游戏,我掉下去了!你懂了吗?懂了吗?”
她张大了眼睛,呼吸急促,面容感动,眼里,竟闪着两点晶莹的泪光,她拚命吸气,微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想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她眼底的泪光,看着她唇边的颤动……他什么思想都没有了,俯下头去,他把嘴唇热烈的盖在她的唇上。
深夜,洁舲才回家。
她没有让展牧原送她上楼,自己上了电梯,看看手表,快一点钟了。秦非全家一定都睡了,她从皮包中拿出钥匙,悄悄的打开门,再悄悄的关好门。然后,她轻手轻脚的往自己卧室中走去。
她经过了秦非的书房,发现里面还亮着灯光,房门开着。
她看进去,秦非正一个人坐在一张大大的转椅中,在抽着烟,一缕烟雾,袅袅然的在室内缭绕着。
她走到书房门口,站住了。秦非没有回头,喷了一口浓浓的烟雾,他说:“进来,把房门关上,我正在等你!”
她顺从的走进去,关上了房门,她一直走到秦非的面前。
秦非抬眼看她,眼底中,带着深切的研判。她不说话,就静静的站着,让他看。如同一个小孩等着医生来诊察病情似的。
她手中的皮包,已经顺手拋在沙发上了。她就这样垂着双手站着,和他静静的相对注视,他手中的烟,空自燃烧着,直到差一点烧到了他的手指,他才惊觉的熄灭了烟蒂。
“坐下!〃他命令似的说。
她坐下了,坐在他脚前,坐在地毯上面。她双膝并拢,胳膊肘放在膝上,双手托着下巴,依旧静静的看着他。他眼光深邃,面容肃穆。
他们又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你快乐吗?洁舲?”
她点点头,用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快乐,〃他深刻的说:“但是害怕。”
她再点头,连续的点着头。
他怜惜的伸出手来,抚摸着她的头发,这些头发,曾一度被烧得乱七八糟,也曾一度被剪成小平头,这些头发的底下,还掩藏着伤疤,烧伤的及打伤的。这些头发如今长得漆黑浓密,长垂腰际,谁能料到它当初曾遭噩运?他抚摸着它,手指碰到了她后颈上,藏在衣领中的伤疤,她本能的颤栗了一下。
“听我说,洁舲。〃他压低了声音,真切的,诚恳的,清晰的叮咛:“你姓何,名洁舲,对不对?”
她继续看他,眼中闪着无助和疑问。
“展牧原,展翔的儿子。〃他再说。〃他们展家是世家,牧原是独生子。这孩子非常优秀,你如果失去了他,你可能一生碰不到更好的男孩子。听我说,洁舲,你千万不要失去他。”
她哀求似的看着他,仍然没有开口。
“所以,记住了!人生没有'事事坦白'这回事,你不需要对你的过去负责,更不需要对那个在十二年前已经注销了的女孩负责!你懂吗?我早说过,你有权利活得幸福,你有权利追求幸福。如今,幸福终于来临了,就在你的眼前,你的手边,你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把它牢牢的抓住。所以,去抓牢它!不要松手,否则,你就辜负了我们这十二年来,在你身上投注的心血,寄与的希望!洁舲,你懂了吗?”
她含泪点头。
“再有,〃他微微颤栗了一下。〃不要去和人性打赌!你会输!”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把她的手从脸上拉开。
“看着我!”
她被动的看着他,眼光中流露着凄苦和恐惧。
“不会有事的,我跟你保证。〃他深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好象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紧压在他心头似的。〃只要你永远不说出来!永远不说!永远!洁舲,这不是欺骗。展牧原爱上的是何洁舲,他从没有认识过豌豆花,对不对?”
听到〃豌豆花〃三个字,洁舲浑身立即通过一阵不能遏止的寒战。这寒战传到了秦非手上,他也不自禁的跟着颤栗了。
“所以,洁舲,〃秦非一字一字的说:“不要冒险,不要去考验他!”
洁舲一下子把头仆伏在自己膝上,她双手紧握着拳,面颊深埋在膝间,她的声音痛楚的迸了出来:“我最好的办法,是跟他分手!”
“胡说!〃秦非生气了,恼怒了。〃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除非你对他毫不动心!你动心吗?〃他有力的问:“回答我!你动心吗?”
她猝然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悲愤和苦恼。
“你什么都了解,你什么都知道!〃她终于低喊起来。〃你了解我比我自己了解得还清楚,何洁舲这个人物根本是你一手创造的!你何必问我?何必问我?何必苦苦追问我?”
他从椅子里猛的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去,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他再点燃了一支烟,就站在那窗口喷着烟雾,默然不语。
洁舲静了静,把头颓然的靠在他坐过的椅子上,那椅垫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她的手平放在椅垫上面。半晌,她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她轻轻的走过去,走到他的身边,烟雾浓浓的笼罩过来,把她罩进了烟雾里。
“对不起。〃她轻声低语。〃我不是存心要吼叫的,我只是……只是很乱。我矛盾,我害怕,我自卑……你明白的,是不是?是不是?”
他回过头,眼光和她的交会了。
“我明白。〃他真挚的说:“所以,我也害怕!”
“你怕什么?”
“怕你的善良,怕你的坦白,怕你的自卑,怕你……放弃你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
“是的,恋爱和婚姻是另一段新的人生,你应该享受的!你很幸运,才会认识一个好男孩……”
“看样子,〃她凄苦的微笑了一下。〃你们对于收留我,已经厌倦了,你急于想把我嫁出去!你……”
“洁舲!〃他喊了一声。
她住了口。惊觉的看他。然后,她用双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像基督徒抓住基督的手一样。她苦恼的、昏乱的说:“我怕穿帮!我真的怕!请你帮助我!请你!”
“洁舲,洁舲。〃他安慰的、温柔的低唤着。〃信任我!我们曾经一起度过难关,这次,也会度过的。只要你不说,只要你不说!”
“可是……可是……”
“我们可以把故事说得很圆,你肩上的伤疤,是小时候玩爆竹烧到的,其它的伤痕,大部分都已看不出来了。至于……那回事,相信只要你不说,就不会穿帮。现在的知识,大家都知道摔跤运动都会造成……”
“你说过,我们不欺骗!〃她更紧的握住他。〃我不能。我……不能。不能这样对待展牧原,这样……太不公平,太不公平!”
“人生本来就不公平!对你来说更不公平!〃他有些激烈。
“真相对展牧原就公平了吗?你以为呢?洁舲,你用用脑筋吧!他怎样看好?一条洁白的小船?”
“哦!老天!〃她喊。
“你没有对不起他!〃他更激动了。〃你是完整的、簇新的,你是何洁舲,你没有对不起他!”
“不,不,不!〃她喊着,返身往屋外奔去。〃我不能!秦非。我宁可和他断绝来往,我不能欺骗!我以为我可以摆脱过去!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能!我不能!我永远不能!”
她哭着跑走了。
秦非怔怔的站在那儿,怔怔的,站了好久好久。
第五章
宝鹃在天还没亮前,就走进了洁舲的卧室。
洁舲还没起床,听到门响,她翻身朝门口看,宝鹃穿着件淡紫色的睡袍,在晨光微现中走向她。她往里面挪了挪身子,宝鹃就在她空出的位置上躺下了。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像许多年前,她每次从恶梦中惊醒,宝鹃都会这样挤到她床上来,一语不发的用双手搂住她,直到她重新入睡。那时,她总是习惯性的称宝鹃为〃宝鹃姐〃,称秦非为〃秦医生〃,直到他们双双抗议,认为这样太公式化了,太生疏了,太客套了,太不像〃一家人〃了。
“美国人的许多习惯我都不喜欢,但彼此称呼名字实在是干净利落!〃秦非说:“洁舲,改一改吧!别让我永远把远把你当病人看待。”
“那么,我叫你秦大哥!”
“哎哟!〃宝鹃叫:“你还是何小妹呢!省了吧!洁舲,人取名字,就是为了被别人称呼的!否则,大家都可以没有名字,只称地位、职业、学位,或小姐先生就好了。你为什么要取名叫洁舲,因为你是我们的洁舲。而我们呢,是秦非和宝鹃。”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称谓改过来。至今,她偶尔还是会喊一声〃秦医生”或〃宝鹃姐〃,那必定是在某种特殊情况下,好比她感冒了,秦非为她开药,或宝鹃为她打针的时候。
现在,宝鹃又挤在她的床上了。用一只手支着头,宝鹃在晨曦中打量她,用另一只手拨开她面颊上的头发。
“嗯。〃宝鹃哼着。〃眼皮肿肿的,看样子你一夜没有睡。”
洁舲无奈的闪出一个微笑,很快的,那笑容就〃闪〃掉了。
“洁舲,〃宝鹃正色说:“秦非把昨晚你们的谈话都告诉我了。我想,我们还需要'女人对女人'来谈谈你的问题。〃她开门见山,就导入了主题。〃你愿意谈吗?”
她点点头。
“我想问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宝鹃坦率的注视她。〃你有没有爱上展牧原?”
洁舲垂下了睫毛,半晌,她的睫毛扬了起来,眼珠乌黑,眼神真挚。
“我想,我很被他吸引,他有许多缺点,有些狂,有些傲,有些自负……可是,他居然有这些狂傲和自负的条件,他懂得很多东西。他对文学了解不多,却能很快的进入状况,对不了解的事,从不充内行……他最可爱的一点,是在诚恳与忠厚之余,还能兼具幽默感。”
“够了,〃宝鹃微笑起来。〃而你,准备放弃他了?”
“其实,〃洁舲沉思的说:“我们并没有进展到讨论婚嫁的地步,总共,只是这个夏天的事情。他也没有向我求婚,我想,我们实在不必急急的来讨论这问题。说不定他手里握着一大把女孩子,等着他慢慢挑呢?”
“他是吗?〃宝鹃追问。
“是什么?〃洁舲不解的。
“手里有一大把女孩子吗?”
她的睫毛又垂下去了,手指拨弄着枕头角上荷叶边。她的面色凝重,眉峰深锁,牙齿轻轻的咬住了嘴唇。
“好!〃宝鹃坐起身子来,双手抱着膝,很快的说。〃我们现在姑且把展牧原拋开,只谈你。洁舲,你已经二十四岁了,你长得很美,追你的人,从你念高中起就在排队,秦非医院里那位实习医生小钟,到现在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这些年来,你把所有的追求者都摒诸门外,我和秦非从没表示过意见。因为,说真的,那些追求者你看不上,我们也还看不上呢……”
“我不是看不上……〃她轻声嗫嚅着。
“我懂。〃宝鹃打断了她。〃你的自卑感在作祟!你总觉得你没有资格谈恋爱,没资格耽误人家好男孩!所以,你就在感情没发展前就把别人的路堵死,让人家死了这条心!你有自卑感,是我和秦非的失败,我们居然治不好你!再就是那位心理重建的李子风!当什么心理科医生?干脆改名叫李自疯算了,也给你治疗了七八年,还宣布你完全好了,我看你……”
“宝鹃!〃洁舲忍不住打断了她。〃我最怕你!”
“因为我总是一针见血,实话实说?〃宝鹃锐利的盯住她。
“好,你自卑。那么,你干嘛招惹展牧原?”
洁舲吓了一跳。
“我没有招惹展牧原!”
“你没招惹他,怎么和他一再约会?怎么不在一开始就把人家的路堵死?怎么不让他早点死心……”
“这……〃洁舲嗫嚅着。是啊!宝鹃言之有理。怎么开始的呢!是了,都是小中中哪!什么黑蚂蚁、黄蚂蚁、养乐多、卡里卡里,还外带要嘘嘘!就是小中中促使他写了那首打油诗,也就是那首打油诗让她心有不忍!是小中中在暗中帮了他的忙!现在,宝鹃反而把罪名扣到她头上来了!她急急的按住宝鹃,说:“这有原因的!都是小中中闯的祸!”
“你说什么?小中中?〃宝鹃伸手到她额上去试热度了。
“你有没有发烧?”
“你听我说!〃洁舲把宝鹃的手压下去。她开始说那第一次的约会,说小中中如何吃冰淇淋,又吃圣代,又要看电影,如何一再表演,如何宣布吃了蚂蚁和小洋葱,如何草草结束了那约会,如何收到展牧的小纸……说完,怕宝鹃不相信,她跳下床,去书桌抽屉里,翻出了那张纸条,递给宝鹃看。宝鹃在听的时候,就已经睁大眼睛,一直想笑,等到看完纸条,她跳下床,捧着肚子,就笑弯了腰。
“哎哟!不是盖的呢!〃她边笑边说。
“你瞧!〃洁舲说:“都是中中闯的祸吧!”
“你算了吧!〃宝鹃笑完了,把纸条扔在洁舲身上说。〃人家写得出这张纸条,你就动了心!反正,你凡心已动!如果没动心!你照样可以不理他!别把责任推在小中中身上。如果中中真该负责,你和展牧原就只能算是缘份了!怎么那天中中就如此精彩呢?你又怎么会带中中而不带珊珊呢?说来说去,你难逃责任!你最好扪心自问一下,不要自欺欺人!再说,如果没有展牧原,你生命里就不会再有别人了吗?你真预备抱独身主义,当作家,在我家里住一辈子?当然,你知道我不是要赶你走,如果我今天要赶你,当初就不会大费周章的留你了!我只是要你把眼睛睁大,看清楚自己,也看清楚别人!你并不是罪人,你更不是坏人,你有资格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当一个正常的、快乐的女人。”
“但是……〃洁舲咬咬牙。〃我不能欺骗他!”
“你能的!〃宝鹃轻声而清晰的说:“我们每个人都撒过谎,欺骗有善意和恶意两种,善意的欺骗只有好,没有坏!我在医院里,每天要撒多少谎,你知道吗?明明病人已患了绝症,我会说:'没有关系,医生说很快就会好了!'何必让他知道了伤心呢?人生,就是这样的!”
“如果……〃洁舲睁大眼睛说:“我把真相告诉他,你认为他的反应会怎样?”
宝鹃紧闭着嘴,侧着头,严肃的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定睛看着洁舲,眼里没有笑意,没有温暖,她冷静而诚恳的说:“我不敢说他的反应会怎样,我只知道,人性都很脆弱、很自私。我和秦非,已经治疗了你这么多年,爱护了你这么多年,我真不愿意别人再来伤害你!”
洁舲的脸发白了。
“当他觉得被伤害的时候,就是他在伤害你。〃宝鹃透彻的说。〃我们这样分析吧,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反应有两种,一种是他能接受和谅解,一种是他不能接受和谅解。后者必然造成伤害和屈辱,然后你们会分手。前者的可能性也很大,因为他很善良。但,也因为他善良,你的故事,对他是闻所未闻,甚至无法想象的。所以,他会受到打击。当他受打击的时候,洁舲,你能无动于衷吗?你不会也跟着受打击吗?然后,你辛苦建立的自尊会一一瓦解,伤痛也随着而来,在这种情绪下,你们还会幸福吗?”
洁舲怔着。
“当然,〃宝鹃继续说:“我们只是分析给你听,这是件太严重的事,说与不说,决定权仍然在你手里。我劝你……〃她顿了顿。〃还是不要太冒险的好!”
“必输之赌。〃洁舲喃喃的说。
“不一定,只是输面大。〃宝鹃凝视着她。〃输掉一段爱情,事情还小,输掉你的自尊和自信,事情就大了。如果你一定要告诉他,让我们来说……”
“不!〃她打断了宝鹃,脸色坚决而苍白。〃这是我的事,是吗?是我必须自己面对的事!”
“是。”
“人性真的那么脆弱吗?〃她低语:“可是,我在最悲惨的时候,遇到了你们,是不是?我看到过'人性'在你们头顶上发光。而你们却叫我不要相信人性。”“不要把我们神化。〃宝鹃认真的说。〃我们只是帮助你,爱护你,我们并不需要娶你!”
洁舲迅速的背转身子去,避免让宝鹃看到冲进她眼中的泪水。宝鹃走过来,拥住了她,声音变得温柔而亲切了,她叹息着说:“我说得很残忍,但是很真实。洁舲,说真的,我和秦非这种人,在这世界上也快要绝迹了。即使我们头顶上真的发光,你也不要相信,别人头顶上也会发光。我们不是悲观,是累积下来的经验,在医院里,我们看得太多太多了!尤其……〃她停了下来,第一次欲言又止。
“尤其什么?〃洁舲追问。
“那个展牧原!〃宝鹃仍然坦白的说了出来。〃我虽然只见了他几次,已经对他印象深刻。他几乎是……完美的!所有完美的人!都受不了不完美。正像所有聪明的人,都受不了蠢材一样!那个展牧原……〃她再深吸了口气,重重的说:“实在是完美无缺的!”
宝鹃放开洁舲,走出了房间。
洁舲软软的,浑身无力的在床上坐了下来,用双手紧紧的蒙住了自己的脸庞。这天晚上,展牧原和洁舲在一家名叫〃梦园〃的咖啡厅中见面了。〃梦园〃就在忠孝东路,和洁舲的住处只有几步路之遥,是他们经常约会见面的地方。〃梦园〃并不仅仅卖咖啡,它也是家小型西餐厅。装潢得非常雅致,墙上是本色的红砖,屋顶是大块的原木,桌子是荷兰木桌,上面放着盏〃油灯〃,一切都带着种原始的欧洲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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