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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日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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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到镜子前面,发现胸前的灰色衬衫上果然印着不大不小的水渍,也许是洗脸的时候弄上去的。
一条灰色的围巾被挂上他的脖子,拽着围巾的那个人又为他在颈项间绕了几圈,仔细打量一番,才得意地说:“非常好。”
她的手指不时触到他的皮肤,却全然不觉,他怔怔地看着镜中的男女,恍惚之间有一种暧昧的错觉。
“还要带什么东西吗?”她仰着头问他,全神贯注。
他忽然觉得自己脸颊上有一阵令人尴尬的暖意,于是立刻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去,说:“嗯……有些东西要带,我进去拿。”
他简直是逃一般地从她身边走回卧室,该带的东西昨晚就被按顺序放进背包了,他拎起躺在墙角的背包,又整理了一会儿心情,才踱出去。
出门的时候,梁见飞奇怪地看了他手上的风衣一眼,问:“你不穿上吗?”
他苦笑了一下,低声回答:“不用了,有点热……”
项峰印象里的冬日大学校园应该是萧条而冷清的,大部分学生在结束了考试之后就已经离校,所以他以为来参加这所谓的座谈会的人并不多。可出乎他意料的是,当他和梁见飞走进会场时,发现所有的座位都被坐满了。学生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会议的开始。
等到两人在后台就位,主持人就走到舞台的一侧,滔滔不绝地开始讲风趣却略显冗长的开场白。
“看起来,”梁见飞说,“你在学生中也有一定的号召力。”
“但愿。”他双手放在背后,视线定格在舞台中央那把贴着他名字的红色皮椅上。
“演讲主题是什么?”她问。
项峰皱了皱眉头,把视线转到梁见飞脸上:“……什么主题?”
“!”她也看着他,满脸错愕,“我……我不是叫你准备一个主题吗?”
“开什么玩笑……”说这话时他微微笑起来,但在看到她认真的眼神之后,又倏地拉长了脸,“我还以为只是过个场,回答问题就好。”
两人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对方,直到主持人用响亮而清晰的声音说:“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著名的推理小说作家——项峰先生。”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事到如今,项峰反倒冷静下来,从容地走到聚光灯下,恭谦地欠了欠身,在舞台中央那张写着他名字的椅子上坐下。
整个主席台一共有四个座位,此时此刻却只坐着他一个人,他打开桌上的话筒,用一句“大家好”来试音,接着环视台下,露出温柔却略带羞涩的微笑:
“事实上,在刚才之前,我还在为用什么主题来开始今天我与大家的见面而感到困扰,”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而诚恳地继续道,“不过我想,与其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说教,还不如坐下来好好地聊天。”
台下先是一片安静,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
项峰又笑了,是如释重负的笑:“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跟大家聊天,好像也太枯燥了……下面有请我的搭档以及宿敌——梁见飞小姐。”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这一次爆发出的掌声简直可以用轰动来形容,甚至有男生在台下兴奋地吹口哨。
梁见飞是隔了一会儿才从后台走出来的,他甚至可以想象当她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时候,是多么的咬牙切齿。但此时此刻,她却踩着稳重的脚步,“面带微笑”地向他走来,就好像……他们一开始就说好了。
接借着头顶的聚光灯,他才发现,她今天跟他一样也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装,上衣里的银灰色针织衫在灯光照耀下,有一种隐约的亮光,长裤下是与他脚上如出一辙的黑色平底系带皮鞋,他忽然想到,她很少穿裙子——不,是几乎没有穿过。
她绕过他,在桌子的另一端坐下,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空座位,他不禁望了她一眼。
“好吧,”他靠在椅背上,拿着话筒说,“聊天时间开始。”
立刻有无数双手举了起来,他请工作人员把话筒给了第三排的一个女生。
“我读了您最近在某杂志上连载的新作,我觉得跟以往的作品相比,风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是不是以后都打算以这种风格延续下去?”
项峰几乎没有花任何时间考虑,好像对于这样的问题早就有了答案:“关于这次新的短篇小说连载,我也受到了许多电子邮件,褒贬不一。我个人认为这是一种尝试,至于是怎样的尝试,等到连载完毕大家就会知道了。”
回答一结束,一双双手又争先恐后地举起,这一次他选了一个男生。
“你和梁小姐之间究竟算不算有仇?”
台下一片哄笑,不过听上去并没有恶意,项峰和梁见飞苦笑着互望了一眼,他回答道:“如果非要说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我想没有——她没有骗过我的钱,我也不是她的杀父仇人……”
学生们哈哈大笑起来,那个提问的男生更是对他们做了一个古怪而滑稽的表情。
“可是我们常常对同一件事物产生截然相反的看法,”他继续说,“这就是我们毫无顾忌地争执的原因。正如我刚才介绍梁小姐时所说的,我们既是搭档也是宿敌,这是一种……有点矛盾的关系。当然以上是我个人的想法,不知道梁小姐是怎么看的?”
梁见飞扯着嘴角,好像并不意外他忽然把这烫手山芋丢了过来:“基本上……我同意项先生的说法。人一旦与别人有不同的看法或观点,那么争执就是不可避免的,而且人人都有表达自己的权利,所以,如果跟别人有不同看法,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但他是项峰啊!”下面有人大叫,没用麦克风。
她露出一个极其官方的微笑,从侧面看过去,眼角有两条细细的鱼尾纹:“是啊是啊,可是我并没有在崇拜他呀。”
台下又是哄笑,但就像是所有人都在跟他们开善意的玩笑。项峰也忍不住笑了,还很配合地作出无奈耸肩的动作。
“那么在你眼里,项峰是个怎样的人?”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抢过麦克风问。
“他……”梁见飞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是一个火星人。”
“为什么这么说?”那男孩继续问。
“你们没听过一句话吗: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所以从女人的角度看来,他就是个火星人。”
女生们都笑了。
“一个怎样的火星人?”男孩仍不放弃。
“他是……”这一次,她没有看他,而是沉默了几秒,用一种坦诚的口吻回答,“他是一个擅于观察和思考的人,同时也兼备睿智与博学,他懂得自己所担负的责任,总是尽力完成自己的使命,对待工作认真、用心,他并不害怕困难,相反的他更倾向于迎难而上,他正直、并且坚持自己的原则,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火星人。”
台下一片安静,就连项峰自己也愣住了,无法相信这番话是从梁见飞嘴里说出来的——那个总是跟他争锋相对的梁见飞!
“不过同时……”她轻笑了一声,继续说,“他极其自大,也兼具专制和蛮横的特征,他很懂得如何去捉住敌人的痛脚,以此进行胁迫,至于说挖苦和讽刺的能力,我相信他更是已经到达一个地球人无法轻易企及的高度……”
学生们被她的话重新逗笑了,全都抬起头望着她,仿佛忘了今天是因为谁才来到这里。项峰无奈地想,是啊,要说斗嘴的能力,梁见飞也已经达到了地球人很难达到的水平,不过……他却对这样的她欲罢不能。
“那么项峰先生呢?”坐在眼镜男孩身后的女孩接过话筒问道,“您觉得梁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他微微一笑,忽然发现自己对于接烫手山芋也不感到意外:“她是个顽固派……一旦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就要争执到底,即便最后被证明是错的,也会死鸭子嘴硬地一撑到底。她的性格说好听的是‘坚毅’,难听点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当然更可怕的是,梁小姐见了棺材也不肯掉眼泪。”
学生们已经笑作一团,他垂下眼睛,看到梁见飞在桌下悄悄对他比中指……他皱了皱眉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地笑,直到心底被一种平静、温柔的情绪溢满,才收敛起笑容,淡淡地说:
“不过,我也从她身上看到了善良与耿直,以及一种不认输的精神——作为宿敌,我还是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人最值得被赞扬的品格。”
他望了她一眼,发现她也在望着自己,隔着空荡荡的椅子,眼神复杂。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分不清那到底是孩子们的兴奋抑或也夹杂着一些崇拜?
他忽然觉得,他们都没有被争执蒙蔽了双眼,在一次又一次的争锋相对之后,他们还能冷静地从彼此身上发现那些优点——这是不是说明,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步调一致?
从会场出来,项峰抬手看了看表,正好是两点,他们还有充裕时间赶去直播。
梁见飞自从上车之后就一言不发,好像在专心致志地开车。他也没有打算跟她搭话,经历了刚才的问答之后,他们心里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涌动,他回想起她那个复杂的眼神……难道说,她明白了什么?
“喂……”梁见飞忽然开口。
“嗯。”
“那个……”
“?”
“以后能不能别那样说我?”
“……哪样?”
“不见棺材不掉泪啊……”她抿着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
“你知不知道,”她说,“那样很不吉利!”
六(中)
“各位银河系的朋友们,大家下午好,又到了一周一次的‘地球漫步指南’,我是彦鹏,坐在我身旁的两位是大作家项峰和他的编辑梁见飞小姐。”
项峰忍不住看了徐彦鹏一眼,彦鹏今天穿着红黑格的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红框的眼镜,整个人显得很喜庆……不过,梁见飞什么时候成了“他的”?
“这一周的天气真是非常糟糕啊,”彦鹏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中国北方的大部分地区都遭遇了几十年来最大的降雪,给人们的出行带来了极大困难,有的甚至已经酿成了灾祸。同时不止是中国,整个北半球都遭到了寒冷的威胁,损失巨大。不知道其他星球的天气如何,请各位把那边的近况发送到彦鹏的邮箱来,最好是图像,因为我们连‘火星文’也读不懂,更遑论是其他星球的文字。邮箱地址是……”
有时候项峰觉得即使没有他和梁见飞,徐彦鹏一个人也能在节目中从头说到尾,绝无冷场。所以或许他们的价值只是勇于在节目中发表自己的观点罢了,可是,说出自己心中所想难道是一件困难的事吗?
“那么,让我们来听听本周项峰为我们准备的新闻和话题吧。”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彦鹏那段冗长的、自以为有趣的开场白已经结束。
“本周的话题是‘蝴蝶效应’,”项峰说,“这是一个最初被运用于气象学上的词,所谓‘蝴蝶效应’,简单地说就是一件很小的事触发了一连串的事件,最后造成严重的后果。比如,英国最近公布的一份文件称,泰坦尼克号沉没的真正原因并不是那座该死的冰山,而是小小的铆钉。
“根据英国《每日快讯》的报道,诱发这起人类海难史上最著名的沉船事件的,是质量不符合要求的铆钉。泰坦尼克号以当时世界最先进的制造工艺打造,在下水之初,被称为‘永不沉没’的船,然而在过去的十年间,不少科学家们一直认为,它之所以会在撞上冰山之后急速沉没,是因为客轮制造商仅在船身使用钢质铆钉,船首及船尾使用的仍是铁质铆钉,而后来冰山撞击的部位恰恰就是船首。对沉船的研究显示,船首板块上有六条焊缝都裂开了,但这种裂缝‘并没有蔓延到使用钢质铆钉的地方’,即是说如果全部采用钢制铆钉,那么船体不至于断裂,让成吨的冰冷海水涌进船内。在那场灾难中,罹难人数超过1500人。”
“你们知道吗,”彦鹏扶了扶红色的框架眼镜,“当时我看《泰坦尼克》的时候就在想,要是船没有沉,杰克和罗丝最后的命运会是什么。”
项峰抬了抬眉毛,不得不承认徐彦鹏很有岔开话题的天分:“可是我很怀疑是不是真有那样两个人。”
梁见飞隔着彦鹏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在说:你也太不懂得浪漫了!
“也许还是不会有好结果吧,”她说,“千金小姐遇上穷小子,这样的桥段多半是要被棒打鸳鸯的,就算千金小姐抛开一切远走高飞,最后也只落得苦命的下场。”
项峰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女人的选择有时候是很盲目的,只是跟着感觉走,或者根本就是一种对世俗的叛逆。”
“也许。可是让她们变得盲目的原因之一就是男人啊。”
“哈,”他像是听到了某个奇闻,“你是想说,女人之所以变胖是因为食品制造商们制造了巧克力,女人之所以变老是因为没有人给她们提供足够优渥的生活,而至于为说女人为什么常常无理取闹,则是因为男人太宠她们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抿着嘴,“我是想说,任何结果都有许多个原因,女人——或者说人的盲目,除去他们自身的原因之外,外界的环境也是促成了如此结果的罪魁祸首。”
“罗丝之所以爱上杰克,是因为他们一起站在船头做那个……所谓的浪漫的动作?”
“那不是‘所谓的浪漫’,那就是浪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浪漫’根本是子虚乌有、毫无价值的东西,但事实上不对,‘浪漫’是一个人可以从另一个人那里感受到彼此感情交流的氛围。如果每个男人都只是像你一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说一句‘你好’,就算再有才华,也不可能有女人就此爱上你——绝对不可能。”
他很想说“可以不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吗”,但他忍住了。
“就是因为罗丝从杰克身上感受到了对方的爱意,所以才会疯狂地爱上他。这是一种,是一种……互相交流的方式。”
彦鹏听到这里,咧开嘴笑起来,带着一种纨绔子弟的风流:“其实,我知道一种更好的互相交流的方式……”
项峰和梁见飞同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我承认女人的盲目有可能是男人给了她一种错觉,”项峰继续说,“但难道不是她们本身就容易作出错误的决定吗—— 一旦陷入不理智的情绪中?”
“好吧,那么我们又回到了古老的话题当中,”梁见飞耸肩,“那就是‘男人和女人,到底谁比较理智’。”
他云淡风轻地看了她一眼:“个人认为,跟你讨论这个话题只是浪费我的时间罢了。”
她却笑容可掬,薄薄的嘴唇很有诱惑力:“尽管我们在很多问题上看法不同,可是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说:深有同感!”
两人同时闭嘴,开始整理自己面前的广播稿,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点尴尬。
“……太感人了!”徐彦鹏忽然温柔地说。
“?”
“这是我主持‘地球漫步指南’以来,第一次看到项峰和梁见飞观点一致!太感人了,我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说完,他真的摘下那副红色的眼镜,抹了抹眼角。
项峰觉得,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他和梁见飞又一次达成了共识——那就是,让徐彦鹏在这个地球上彻底消失!
走出直播间,迎面而来的是节目编导,他伸出手用力在项峰肩头拍了两下:“就这样,要继续保持下去!”
项峰错愕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编导又转向跟着走出来的梁见飞,高兴地说:“梁小姐,要继续跟项峰吵下去,绝不能手软!”
“哦……”尽管也很错愕,梁见飞好歹挤出一个字。
项峰走到自动贩售机旁开始投硬币,今天他选的是热果珍。梁见飞则在一旁的角落里打电话,脸上的表情隐约有点失望。
过了一会儿,她走过来,说:“可以请我喝一杯吗,就当作是车钱。”
他从取货口拿出注满了橙色液体的纸杯,然后又开始往机器里塞硬币。
梁见飞专注地看着货品架,伸手要按咖啡却被他打开了:“换别的吧。”
“为什么?”
“现在已经超过六点了,再说老喝咖啡会上瘾。”
她瞪了他一眼,最后放弃了咖啡,不知道是真的采纳他的建议抑或只是因为钱是他付的。她在货架上又搜寻一番,才选了奶茶。
“喂,”徐彦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可以也请我喝一杯吗?”
项峰抬了抬眉毛,继续往自动贩售机塞硬币。
“上帝啊,你身上究竟带了多少硬币?”彦鹏不禁发出感叹。
三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下一场直播节目的主持人是一对年轻男女,恭恭敬敬地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才走进直播间。
“别看这两个孩子呆头呆脑的,”彦鹏说,“据说最近很走红。”
梁见飞忍不住笑了:“你在嫉妒吗?”
“我?”彦鹏指着自己,“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我们的节目可是全台收听率排第三的。”
“真的?!”梁见飞大吃一惊,“我一直以为是第一呢……”
“哦,”彦鹏敷衍地笑了笑,“这个节目毕竟是冷门时段,再说排第一的那档节目的主持人也确实比你们厉害那么一点点……”
“让我猜猜,”项峰靠在墙上一边喝热果珍一边说,“那节目的主持人,不会是你吧?”
“……被你猜中了。”
“……”
“但你们也不差啊,两个外行人竟然能够得到这样的收听率,我觉得简直可以说是奇迹。而且,最难得的是,你们做完节目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喝东西。”
“为什么不可以?”梁见飞问。
“咦,”徐彦鹏瞪大眼睛,“你们不是‘针尖对麦芒’吗?”
项峰和梁见飞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苦笑起来。
“难道说你们吵架都是假的?”
“也不是,”项峰说,“不过既然是做节目,会更愿意把想法表达出来。”
“可是……”彦鹏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你们平时不都这样吗,互相抬杠,直到一方把另一方激怒为止?”
“我们是常常意见不合,但也要顾及对方的感受。”梁见飞说。
“……那么,”彦鹏看着项峰,“平时你不会嘲笑她是失婚妇女?”
他想了想,点头。
“你也不会骂他是心理变态的大作家?”他又看向梁见飞。
她想了想,也点头。
“那……我能不能问问你们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项峰张口想说话,却被见飞抢在前面:“当然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或者大唱反调,但是也会想一想,我这样说,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对方会不会受伤——不过当然了,我们都不是随意几句就会被击倒的人。”
说完,她转头看着他,像是在跟他求证。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引来徐彦鹏的侧目。
可是这样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建立的呢?项峰不禁开始回想过去一、两年间所发生的点滴,最初的他们,的确曾经不遗余力地挖苦对方,被踩到痛脚的人会想要加倍去踩对方的痛脚,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懂得了给彼此留有余地,像是不忍心真的伤害到对方。说不定,是因为他们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跟自己一样的特质。
那种特质,叫做孤独。
他们都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于凡事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她常常独自度过各种节假日,他也一样;她把工作当作是生活的全部,他又何尝不是?他们是茫茫人海中的两条平行线,有截然相反的地方,但也有极其相似之处。
“出乎我的意料……”彦鹏眨着眼睛,来回打量他们。
“但这也并不表明我们的关系有多好,只不过并不是随时随地都在吵架就对了。”梁见飞补充道。
走出广播大楼的时候,项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问:“一起吃晚饭吗?”
“好,”她回答地爽快,“本来约了人,可是临时取消了。”
“谁?”
寒风中,她忽然转头看着他,说:“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老爸管得还多。”
他有点尴尬,只好假装没听到径直向大门口走去。
他们在电台附近随意找了家小饭店坐下,然后隔着雾蒙蒙的玻璃窗,看人来人往。
“我父母已经放弃了。”梁见飞痴痴地看着不远处的路灯。
“?”
“关于我能不能嫁得出去这件事。”
项峰拿起桌上的白色茶壶,往她以及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些热水:“你不是已经嫁过了吗。”
“是啊,我也是这么跟我妈说的……但她说那不算。”
他失笑:“也对。因为嫁错了。”
她抿了抿嘴,脑袋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古怪的念头:“我想如果时光倒流我还是会嫁给他的。”
“为什么?”他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她。
“因为经历过他之后,我才算是对男人有了彻底的认识。”
项峰摇头:“相信我,你对男人的认识还远远没到‘彻底’的程度。”
“哦,是啊,”她夸张地拍了拍额头,“认识你之后我才算是领悟到了这一点。”
他们点的几样家常菜被端上桌子,玻璃窗上的雾气更重了,几乎看不到外面。
“看任何一个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最重要的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下了一个结论。
“比如说?”
他想了想,决定牺牲自己的亲兄弟:“拿项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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