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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也喝了梅子酒不是?也被这风吹了不是?怎么偏偏就是姐姐身子这般娇弱?”巧巧在一边着急地来回搓着手,却又无计可施。

  紫月觉得已经难以再立住身子,气息微弱地对清樱说:“扶我进内屋躺躺,或许就好了。”

  “诶!”清樱满脸心疼地扶着紫月往内屋走,巧巧连忙冲进内屋整理好了床铺。

  可是,这猛然而至的剧烈头疼却并没有因为紫月卧上了软香的榻上而就此停止,却是越发的厉害了起来,紫月开始渐渐地意识模糊了起来,一边不断地呻吟着,一边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似乎有一道火焰,在脑子里忽闪着炙烤,让脑子里一片混沌,却偏又一紧一紧地收缩着疼得厉害。恍惚中,紫月似乎又看到了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模糊火光。

  那些无情的火焰,渐渐升腾,烧得满世界一片暗赤的红。那些已经记不清脸庞的最亲的人们,就这样,连骨头都被这些火焰烧得焦黑,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黑灰,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再有。

  紫月好想哭,好想叫喊出来,却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有那越来越烈的头疼,让思维渐渐地更加模糊起来。

  然后,紫月又看到了那些冰冷的冻雨里,没有任何光芒的黑色树林里,那些狰狞的蒙人的面孔,沾满血渍闪耀这寒光的刀刃,刀疤那已经失去了身命里的瘦小身子就这样被悬挂在树枝头,不能自抑的晃动着,那被穿透了的胸膛,不断喷涌出在黑夜里如此黯淡的红到发黑的血……

  紫月想哭,却发现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满世界的黑暗与无助,紧紧地裹着自己,让自己完全无法动弹。

  一股子暖流从肩膀传了来。

  像阳光一样的温暖。

  紫月听到了轻微的召唤声。

  梨花轻雨的细眼迷离间,有人用真切的温暖将紫月温柔地带回了现世。郭敏此刻满脸胀红,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隔,轻轻把紫月拥在怀里,紧皱眉头满脸焦虑地望着紫月。

  紫月总归觉得有些许的不好,轻轻地想挣脱郭敏的怀抱,却总归还是无力办到。

  一边的郭爱正不住地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看起来是那样的焦急。一眼望到紫月醒了过来,慌忙地奔到床边,但还没发话间,脸骤然红了,继而轻声提醒:“敏哥把姐姐抱这般紧,万一被哪个爱嚼舌根的丫头瞧见了,不是又得生出许多的事端来吗?”

  被郭爱这一提醒,郭敏才猛然发现自己情急间居然失了态,慌忙撒手,轻轻把紫月放回到了软榻之上。

  一边的巧巧带着哭腔轻声地问:“小姐少爷快瞧瞧,我家小姐到底是怎么样了啊?为何会突然这般难受起来。”

  “说是中了风寒倒也不似……”郭敏沉凝片刻,转过头望着清樱:“今个儿有什么与往日不一样的事发生吗?”

  清樱满面焦虑,皱着眉头把午时二夫人送来春鲜,四夫人忽然唐突拜访的事都说了出来。

  “看这情形……倒象是食物中毒所致。”郭敏沉思着,又愣愣地摇了摇头,“也不对呀,这春鲜紫月是和四夫人一同食用的,那梅子酒大家也都一起共饮了的,其余也并未进食其他啊……”

  找不准病根,并难以对症下药。

  在一边的郭爱放低了声音喃喃地说:“说起这些……我倒知道一个人,或许他能帮忙……”也不等郭敏回应,郭爱轻轻扭过头对杏儿低声说:“去把一一找来吧……”

  郭一一不过是郭府马房的家丁,如同这个时代所有没有地位与身份的最底层的人一般,卑贱到连名字都是不被允许有的,只是因为生在一月一日,便被唤作了一一。后来,村子里遭遇了大瘟疫,全村人几乎死光,便背着体弱的母亲一路乞讨过活。这样的乱世,原本自己口中的食粮都远远不足,谁又有更多的心肠去体恤这些背井离乡的乞儿呢?总归,母亲还是饿死在了路上。郭一一捧上黄土,好好安葬了母亲以后便呆呆坐在坟边,看不到希望地等死。恰巧那一日郭山甫经商路过,瞧见这小伙儿五官端正,虽然被生活的苦难折磨得面黄肌瘦,但眉目间的英气却依旧难以掩饰,心生怜悯便收作了家丁。进了郭府,这郭一一的性格却和清樱一般不喜去谄媚求荣,男儿本性中更多了几分洒脱和自由。最后,被郭开分到了郭府最偏僻的马房去照料那几匹郭山甫的爱马。平日里郭一一与众人的交流不多,每日与马相伴,倒是与马的感情甚好。进了郭府后虽然粗茶淡饭,却渐渐地也随着年龄的成长更加的英姿飒爽了起来。府里也有不少丫鬟平日里暗送秋波,郭一一全全然不曾理会,仿佛所有的心思俱在了那几匹好马的身子上。

  郭一一健步来到了房中后,半晌,杏儿才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

  “这是中毒……”郭一一皱紧了眉头,在仔细听闻了清樱的描述之后,沉着地问到:“那春鲜的模样清樱姑娘可还记得?”

  “白嫩,如小儿手臂般饱满……”清樱略一迟疑,“伞盖下漆黑……藤苑那丫头说名唤鸡腿菇的便是……”

  “是唤作鸡腿菇。”郭一一冷冷地说:“可它还有一个名字,便是毛头鬼伞!”

  “啊~”屋里的一众女眷皆都讶异地低声叫了出来,这名字听起来似乎的确不怎么让人感到自在。

  “可是……”巧巧在一边不解地发问:“四奶奶当时也吃了不少不是吗?”

  “这毛头鬼伞若是单独吃的话,口味也算不错。”郭一一冷峻地说:“但是是忌讳在吃的同时饮酒的。”

  “当时我们喝了酒却没有吃这菌子,而四奶奶却是吃了这菌子并没有喝酒……”巧巧在一边嘀咕着,“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你觉得会是巧合吗?”清樱在一边低声地说:“这一切看起来……”鉴于自己丫鬟的身份,清樱并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这些稍后再作谈论吧。”郭一一冷冷地说,“还是先帮紫月小姐催吐要紧!”

  催吐的过程极其痛苦,原本就软绵无力的紫月,经过一番催吐后满脸苍白,气若游丝。

  在一边的巧巧望见紫月痛苦的模样,眼泪禁不住流了一整张粉脸,嘟着嘴巴不住地念叨:“我家姐姐又没有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啊……”

  清樱满脸疲惫,眼里混杂着悲伤与酸楚的情绪,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其余的人都静默地坐在屋子里,望着无力地瘫软在软榻之上沉沉睡去的紫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来了这乱世,总归就难得太平啊……”郭一一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世界,本就这般模样。

  仅仅善良地活着,那是一种不被打扰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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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祸起萧墙¡¡£§本章字数:2748 最新更新时间:2013¡­05¡­28¡¡18£º58£º14¡£0£§
  祸起萧墙

  清樱从郭开处领了月例银子回来的路上,身后不远处有两个小丫鬟偷偷地议论着什么,却又似乎并不愿意清樱发现谈话内容,只是模样却那样的鬼祟。

  清樱装作未曾发现的模样,却还是悄悄地把这些异样记在了心里。回到竹香小居以后,清樱将巧巧拉到了一边。

  “今儿个我领月例回来的时候,似乎有人在背着我议论着什么,多半事关咱们竹香小居的。我素日本就与那些许的小丫鬟们不太熟,自然别人也都提防着我。倒是你素日和那些小丫头还蛮合群,你可有听见些许什么风声没有?”

  巧巧没心肝儿似的笑了起来:“倒是没听见什么不好的,大抵是夸咱们的紫月姐姐漂亮,命好什么的吧。”

  清樱一阵沉凝之后,轻轻摇了摇头:“看模样,绝不是这样的简单的。你还是去打听一下吧……自从上次春鲜事件之后,我总有些许的心神不宁,万事预先提防着点总是好的。”

  “好!”巧巧一下子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屋子外面奔去,“我现在就去打听!防着谁又要害我家姐姐了!”

  “回来……”清樱一把拉住巧巧:“你这小冒失鬼!注意探探口风就好,不要大咧咧地明了的去问,谨防人家不对你讲真话!”

  “嘿嘿~我才没有那么笨呢。”巧巧冲着清樱可爱地扮了个鬼脸。

  巧巧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脸的闷气。

  “咋啦?”清樱关切地问。

  “我和绿珠那丫头吵起来了!”巧巧用手掌使劲平伏着胸口那股难以咽下的气。

  “叫你去打听个事儿,怎么气成这般模样。”清樱递给巧巧一杯水,“倒还有闲心去吵架……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巧巧一嘟嘴,很是不满地说:“她们说姐姐坏话了啊,于是我就忍不住吵了。尤其绿珠那丫头,说什么姐姐就是一卑贱命,勾搭敏少爷才混了个小姐当,这下还不知检点,又去祸害更多的人了……”

  清樱慌忙止住了巧巧,紫月此时正在竹林里作画,这些混账话断不可传到她的耳朵里去才好。

  清樱把巧巧拉到了屋子的角落里,压低声音焦急地询问:“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怎么着的又叫祸害更多人啊?把你打听到地从头仔细地说一说吧。”

  巧巧也自觉因为激动而有些许失言,颇紧张地望了望窗外的竹林,然后压低声音懊恼地说:“绿珠那丫头一直喜欢着马房的一一哥哥不是?然后她前次又无事跑去自找没趣,结果果然一一哥哥还是那般的冷,不曾搭理她。结果却被她在马房里拾到一件物品来……”

  “什么物品?”清樱颇紧张地追问。

  “是一张丝织的手绢,上面绣着一匹骏马,还有几句情诗……”巧巧压低了声音。

  “那怎么会扯到紫月姑娘这里来了。”清樱皱紧了眉头。

  “那手绢质地上好,断不会是丫鬟所用之物。府里能用上这手绢的,又正年轻的不就只有郭爱小姐和紫月姐姐两人吗?郭爱小姐断不会和下人生出些什么瓜葛来,于是绿珠不就拿着紫月姐姐以前的破落身份说事儿吗?这些小丫头私底下就在传谣,说紫月姐姐本就是乞丐来着,如今攀附敏少爷成了小姐依旧不改劣根性,还去勾搭一一……”

  “好了……我大概了解了……”清樱皱紧了眉头,“这事儿看来目前还只是在小丫鬟中间传着谣……但人多嘴杂,不久定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把这话传到上面的耳朵里……看来,又会有不少是非了呢……”

  望着清樱一脸的严肃,巧巧也忽的紧张了起来:“清樱姐姐……你是说,要是被二夫人知道了,定又会大做文章咬着姐姐不放是吧……那可怎么办是好?”

  “我先想想……”清樱低下头皱着眉沉凝起来:“我得问问姑娘,然后再好好计议一番才好……”

  柔风拂过,竹香小居里的翠竹便各自斯磨着发出沙沙的响声,宛若万千窈窕淑女在这清朗的午后窃窃私语着闺房秘话。有些许轻微的嘈杂,更多的却是一种无限延伸的安静的张力,像一只无形巧手,抓得人在一旁不忍动作——怕稍有细微动静,便打扰了这静好的光景。

  紫月静静伫立在竹林边,眯着眼睛去潜心听那些细微的竹林自弹自唱的丝竹之声,要是时光能就此止住,停驻在这没有纷争的安静岁月当中该有多好。

  手中的狼毫上沾惹上的湿墨都快被这细风吹干了,总归还是因为不想打破这些宁静而留下一展白卷。

  清樱来到紫月身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轻声说道:“姑娘还是不忍下笔么?”

  紫月被清樱的轻咳拉回了现实,回头莞尔一笑:“是呀,只是觉得这眼前的风景早已经好到足够,我不该妄自奢求还将它们暂留纸上。少了这切切的灵韵,也就是一堆污糟的墨迹罢了。”

  “姑娘……”清樱想尽快切入话题,却又似乎觉得些许的不妥。

  紫月瞧见清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料到定是有什么烦恼事寻了来,笑着拉起清樱的手说:“你我二人如今便是姐妹般的人了,还有什么不可说的吗?”

  “姑娘私下可有去过马房?”清樱咬咬牙,好歹问了出来。

  “倒没有。”紫月摇了摇头,“这府里很多人本就不容我身于此,我又何苦出了这安静世界去自惹烦恼?”

  “那姑娘可有在自家手帕上绣过骏马与情诗?”清樱关切地望着紫月。

  “则更没有了。”紫月笑了起来,“你也知道,你和巧巧做女工的时候我是从不参与的,虽然会点书画,但对于那极细腻的女儿手指尖的活路,我还真的不甚擅长……”略一停顿,紫月狐疑地望着清樱:“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平白无故问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清樱叹了口气:“有个叫绿珠的丫头在马房郭一一那里捡到了一张质地上好的手绢,上面绣着骏马与情诗,于是府里丫鬟们都传闻是姑娘你对郭一一有了私心呢。这事保不住要传到二夫人那里去。虽的这事不是姑娘所为,如今老爷出门在外,二夫人正愁没法借题发挥呢,难保不咬住我们不放,姑娘还是要有些法子备着才好。”

  紫月低头默默一想,自语着:“这事儿,看来还真有些蹊跷。”

  海棠亭这一厢灯火辉煌,虽已入夜,却亮如白昼。

  二夫人此时一脸难以捉摸的神情静静坐在堂屋中的大圈椅上,手里不住地把玩着一件小玩意儿。却是一张极其精致的丝质手帕,手帕上用极其细致的针功绣着一匹英姿飒爽的骏马,旁边还绣着一排小字。

  “风吹过,花零落,拥挤出满城伤怀;月隐去,鸟不啼,孤寂了思念成灾……”二夫人喃喃地念出这两行小字,然后眉头一紧,头一偏,望着旁边跪着的一个小丫鬟,音量不高却冰冷得似一把锋利的剑一般问:“绿珠,你说你之前曾在竹香小居见到过这张手帕是不是?”

  跪在一边的绿珠虽没有犯什么过错,身子依旧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了起来:“回禀二奶奶,这……是奴婢在马房捡到的……却也并没有在竹香小居见到过……”

  二夫人依旧一副冷冷的表情盯着跪在一旁的绿珠,用同样的语气再次发问:“绿珠,你之前曾在竹香小居见过这张手帕是不是?”

  绿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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