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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散皇后-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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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玉跪得笔直,面色却极平静。有种云清雾散的安然。

也许……

也许夏玉真的变了。

是啊,所有人都在变,所有东西也在变,而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里,能恒远不变的,又是什么呢?

贺兰雪抬起头,天色已经慢慢地暗了,瑰美的夕阳滑过寻常百姓家的门倾洒在大街之上。

这一片粼粼的波光。

而波光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坐在墙角,头低低的垂着,手指放在地上不停地画着圈。

她的身上披着夕阳不尽真实的余韵,大大的光圈拢着她,这样的黄昏,这条人烟极少寂静的长街,这样的宁静,仿佛一副历经千秋万载不曾褪色的画卷。

什么是恒久不变的呢?

贺兰雪淡若柳丝地一笑,他几乎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柔和的心跳。柔软的脚步。

她就是他历久不变的风景。

他轻轻地停在她的面前,然后单膝跪地,蹲了下来,他比她高出许多,即便中新着,也比伊人高出一个头。

伊人察觉到阴影,抬起看向他。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帽子压得很低,从下往上看,入眼是满脸的胡子,只有那隐在暗影里的眼睛,模糊而熟悉,眸里潋滟着光芒。似午夜绽放在幽径花。

她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阿雪”两个字正犹疑着不知该不该出口,那人说:“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精噶的声音,甚至还有点关外的口音。

伊人心一沉:他不是阿雪?

“你的家呢?我送你回去。贺兰雪努力地抑制自己的情绪,尽可能轻松问伊人。”

这前前后后,大树上,屋檐下,到底有多少影影绰绰的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面对的息夫人,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没有人知道的底细她的深浅,为了不引起她的警觉,贺兰雪甚至不能救助于天一阁的人,这一次,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却保护伊人了。

——所以,他也不能在伊人面前暴露身份。她的表情会直接暴露他。

伊人可不是心机深沉之辈,而且,贺兰雪希望她永远不会演戏。

也永远不需要演戏。

做最真实的自己。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伊人见他不是阿雪,立刻生出了警戒之心,遇到的事情太多,她也不得不多个心眼了。

贺兰雪有点心疼地看着伊人。

近看她,越发知道了她的艰难,衣衫褴褛不说,手臂脖颈上全是污点,头发后面甚至还沾有蜘蛛网,眼睛红红肿肿,好像哭过似的,下巴也瘦得尖来,没有之前那种圆圆泣泣的弧度了,然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眼中的无助与防备。从来不曾防备过任何人的伊人,终于,也学会防备了,像一保被猎追杀着的小兔子。

如果可以,他想就这样一把扛起她,让她好好地洗个澡,逼着她吃很多营养丰富的补品,然后哄她上床,像从前一样没心没肝地睡觉,一直睡到太阳大升。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礼貌而平淡地问明知答案的话。

“我是从海外来天朝经商的。”贺兰雪别着嗓音道:“我想找一个本地人给我介绍下这里的风土人情,你知道我外地来的,很多都不懂,小姑娘,我们好像无家,要不你帮我带路,我可以管你吃住。怎么样?”

伊人见他说的真诚,眼中的警惕终于放松了些,可只能不无遗憾地回答:“可我也不会。”

算起来,她来到这个国度也有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啊,竟然对这里的地理风情不算熟稔,只怪……太依赖阿雪了,凡事总理所当然地交给他,出门也常常打瞌睡,哪时会记方向?

“不要紧,端茶倒水总会吧?”贺兰雪心里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问道:“反正我也缺一个丫鬟。”

“可是……”伊人想不通这个陌生人为什么执意要帮她,难道是见她这样子太可怜了吗?还是……

伊人从不觉得自己漂亮,没财没色的,应该不会让人觊觎什么。

而且,她确实饿了,又累又饿又沮丧。

“起来吧,等我办完事回国,还会另外给你一笔酬劳。当丫鬟总比乞讨好是吗?”贺兰雪说着,已经站起来,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或者,你还有别的事?”

“哪里还有其他事呢?”

阿雪和别人成亲了,小葵生死不明,小新在宫里,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三个人,都不关她的事情了。

只是,她必须好好地活着,待在阿雪和小新的附近,如果没有及时保护,至少要保护阿雪和小新——即使阿雪娶了别人,也要保护他!

虽然她那么弱小,弱小到自己都三餐不继。

她微微低下头,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可随即,她又抬起头,将手伸了过去,小心地搭放在贺兰雪的手里,脸上是浅浅的笑意:“谢谢。”

——那就从养活自己开始吧。

贺兰雪心中略安,手中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伊人却因为蹲得太久了,刚一站起,免不了晃了两晃,贺兰雪很自然地也一滑,扶住她的腰。

伊人赶紧又道了声:“谢谢。”心却习惯的一悸。

这种感觉……好熟悉。

贺兰雪立即发现自己的越距,轻咳了一声,很快松开了。

“走吧,先找地方住宿,不知道京城的客栈会不会满员……”

天色已经越来越晚了,而且,她也要好好地休息一下。

他们折回长街时,在离开前,伊人突然匆忙地说了一句‘麻烦你等等我。’

后转身朝夏玉的方向跑去。

夏玉还跪在原地,目不斜视,身形不动。

伊人跑到他的面前,趴下来,凑在他的眼前,夏玉被这张突然出现的脸吓了一跳,细一看,又很快认出了她。

他满脸惊愕,还未说话,伊人已经很认真地吐了两字,“加油。”

无论遇以什么困难,只要你还知道自己最初的目的,那就加油吧。

她也是。

说完,伊人站起身,朝贺兰雪小跑过去。

夏玉喘着她的身影,转过身来,脑中还残留着方才伊人的表情,那么坚定明亮的眼神,好像琥珀般清凌凌的没有杂质没有阴影,一片光华。

只是,‘加油’是什么意思?

他望着伊人渐渐跑远的背影,二丈摸不到头脑,可是嘴角,却逸出感激来。

第二部 第一卷 宫心曲 (二十六)终极测试(14)(伊人篇2)

他们在夜彻底沉下之前,终于找定了一家客栈,贺兰雪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又吩咐小二准备洗澡水。

在此之前,伊人随意地问起贺兰雪的名字,他想了想,随口回答道:“我姓白 。”

伊人闻言道,“我有只小貂,也姓白。”

贺兰雪笑笑,不语。

“那我叫你……”伊人意识到自己的丫鬟身份,很识时务地叫了声,“白老爷 !”

“我叫伊人。”她又说。

贺兰雪又笑,轻柔地看着她。

只是帽子压得很低,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房间是隔着走廊相对的,贺兰雪走进了伊人的房间,在一人莫名其妙的注视下 ,极迅疾地查看了房间的摆设和窗外的地形,然后,他转头很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防强盗觊觎老爷我的财产。”

伊人忙忙点头,谄媚道:“白老爷果然居安思危。”

“你先好好洗个澡吧,老爷我可不喜欢脏兮兮的丫头。”贺兰雪努力让自己自 然一些,挥挥手,貌似嫌恶地丢下一句。

——房间没有异常,他略略放下心来。

伊人又点了点头。

她也想好好地洗个澡了。

贺兰雪出了门,很周到地为她合上房门,然后站在门口小心地听了一会。

只听到门里隐约有了水声,这才转身走到楼梯口,招手叫来店小二,从怀里掏 出一张银票嘱咐他去买几件衣服,又很详细地说了说衣服的样式颜色。

叮嘱完,他又重新回到房门口,正准备转身回到自己的房时,却听到里面隐隐 地传来抽泣的声音。

伊人在哭。

贺兰雪心中一揪,就像被针冷不丁地扎了一下,痛得厉害。

伊人在哭,为什么要哭呢?

除非,是失去了什么。

是小葵吗?

小葵和凤九现在怎么样了,贺兰雪并不知道,自然也不能直接开口问。可是见 伊人这个样子,便能猜到他们一定身在险处。或者,根本就已经……

贺兰雪心乱如麻,又是恐慌又是担心又是愤慨又是心疼,他在那里站了良久, 垂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轻轻地合拢起来,握得那么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里去 。

他怎么能容忍,她受到这样的伤害?

独孤息,你到底想干什么!

伊人的心情本来已经平复了,只是在脱衣服的时候,小葵留下的衫子掉在了地 上,免不了触景伤怀。

小葵还那么小,再过几个月才刚刚满三岁,那么漂亮那么伶俐,就被坏人欺负 ,在冰冷冷的河里……

直到哭累了,洗澡水也冷了,她才抹着眼睛,抽抽噎噎地爬起来,随便擦了擦 ,头发湿漉漉地披下来。

然后,她听到敲门声。、

伊人随手将床单裹在身上,悄悄地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外面并没有人,只是一 套整洁干净的衣服。

她将头探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这套衣服确实是放在自己门前的,这才 伸手去拿。

……呃,是白老爷准备的制服吗?伊人想。

再一细看,那衣服竟然挺好看,而且深得她心,就是那种简简单单,却剪裁得 体的长衫,没有那么多带子啊配件啊扣子啊,腰间束着一条布带,利索方便。

穿好衣服,她将头发随意地挽成一个马尾,然后过去向自己的新老板报道去了 。

——上岗第一天啊,态度很重要。

白老爷的门并没有上锁,伊人轻轻地推了一下,便开了。

白老爷在屋里还是戴着帽子,闲闲地坐在桌边,正打算为自己倒一杯茶。

“我来我来。”伊人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赶紧拿起水壶,便要显摆自己的‘感 恩戴德’,哪知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到,笨手笨脚地冲到桌边,脚哐当一下撞到了椅 子,连着茶壶一道倒了下来。

好在贺兰雪反应迅疾,已经用手稳稳地拖住了她的手臂,然后又极快地松开, 低头轻声道了一句,“小心点。”

“呃。”伊人窘了窘,赶紧站直,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装模作样地为 他斟茶。

她可不能被他辞退。这份工作,能让她在京城里活下来,让她守在阿雪的身边 。

倒,没水。

再倒,还是没水。

最后将茶壶翻了一个底朝天,又摇了摇,终于有一片茶叶从壶嘴里流了出来。

“咳咳,白老爷,我去添水。”伊人又是一窘。

本来想着,如果壶里的水还够一杯,就能倒杯茶道一声晚安闪人了。看来,想 偷懒是不成了。必须老老实实下楼打水……

“嗯。”贺兰雪端着架子哼了声。

伊人赶紧转身,又屁颠屁颠地朝外跑去,以表现自己卓越的执行力。

只是她转身的动作太大,又带动了装着茶杯的盘子晃了晃,朝地上摔了下来。

不过,伊人并不知道。

贺兰雪已经眼疾手快地接住盘子,然后轻轻地放回原处。

这一切都发生在她背后。

出门口的时候,又一脚踢到了门槛。

——也不知古代的人,没事装个门槛干什么。

贺兰雪看着心惊肉跳,怕她摔倒,茶壶打破后扎到手,他立刻站起来,想也不 想地冲了过去,好在伊人只是磕了一下,又站稳了,重新直起小腰板,只是听到后 面的风声,她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老板。

贺兰雪与她面面相觑了片刻,然后他极轻松极随意地伸出手,从她的肩膀两侧 绕过去,很自然地挽起她尚带湿意的发丝。

“你发髻松了。”他说,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动着,将发髻重新挽好,再也不似 刚才那般松松垮垮。

——这个伊人,这么久都学不会梳头发。

贺兰雪将手垂下时,唇角不由得逸出一丝浅笑来,只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

伊人却怔怔地看着他胡子后面的那轮熟悉的弧度,呆了半晌,然后猛地转身道 :“我去添水。”

贺兰雪安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走远。

真不能让人省心啊。

——真不知没有他的日子,她是怎样过来的,一定……一定吃了太多意想不到 的苦。

想起方才伊人急于表现、怕被他辞退时的样子,贺兰雪又觉得好笑,好笑且心 疼。

好在老板是他,若是其他人,这样的丫鬟只怕早辞退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此看来,你这辈子,也只能跟着我了——伊人,我的妻。

天之将晚时,裴若尘也回到了客栈。

小葵没有大恙后,他将小葵交付给一个寻常的村户人家代为照顾。

离开的时候,小葵一直抱着他的胳膊唤着‘爹爹’‘爹爹’不肯撒手。

小而柔软的身体带着孩子气的无助,贴在他身上时,让裴若尘忽而产生一种奇 怪的责任感。

伊人的孩子。

伊人与贺兰雪的孩子。

他心中泛起疼爱,低头摸了摸小葵的头,微笑道:“放心,爹爹不会丢下你的 ,很快就会回来。”

小葵抽泣着,泪眼朦胧地瞧着他。

小小的年纪,还不懂得分辨人的美丑,却觉得此刻微笑的爹爹尤其好看,记忆 中那个款语温柔的爹爹也是好看的。可不知怎么,又有点不一样。

面前这个爹爹的笑,似乎比记忆中更美些。是春日和小新玩闹时,从湖边拂过 的风。

可是,小新又是谁?

小葵的念头一闪而过,重新消失在不见了的记忆后。

他的声音让她安静下来。

“爹爹答应过的,一定不会丢下小葵。”她重复着说了一句,一双酷似伊人的 眼睛定定地瞧着他。

裴若尘点点头,伸出小指头与她勾了勾,“一定。”

回到京城后,大婚时的喧嚣热闹已经消褪干净,京城重归平和的静谧。他踏过 长街,远远地看见了夏玉依旧挺直跪立的身影,却并未靠近,脚步一转,转向了另 一个方向。

离开一下午,伊人也不知去了何处。

应该还在京城里,待回客栈房间把小葵留下的证据全部销毁掉,再去找她。

虽然看着她受苦,对裴若尘而言,也是一种受苦。可如果不亲眼看着,他更会 心神不宁。

这样想着,他已经从客栈的楼梯走上去,在经过二楼的走廊时,他听到一个熟 悉至极的声音,在房内乖乖巧巧地叫了声:“白老爷,喝茶。”

他愣了愣,顿住脚步,细一听,却是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嗯嗯,茶泡得 不错,值得表扬。”

那决计不是伊人的声音。

裴若尘苦笑了一下:大概刚才想着伊人,才会听成是伊人的声音吧。她此刻还 不知道在京城的哪个小巷里沮丧呢,又怎么会在客栈?

他抬步从门口走了过去。

待他转过拐角,门吱呀一下开了。

伊人小心翼翼、神情傻乎乎地捧着一壶茶,越过走道,跨进了对面、自己的房 间。

第二部 第一卷 宫心曲 (二十七)终极测试(15)(规划篇)

流逐风勉力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流园,躺在自己的床上。

床前纱帐微荡,旁边也没有其它人。似乎没有人料想他会这么快醒来,房间里 安静宁谧。

他敛了敛神,活动了一下近乎僵硬的四肢——见鬼,也不知躺了多久。全身麻 木。

他索性盘腿坐在榻上,闭目调息了一番,待重新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多了一 个人。

流逐风挑挑眉,警觉地问道:“谁?”

纱帐被轻轻地撩开,一个修长清秀的身影侧身走了进来。

流逐风将身体往后一仰,手随意地撑在左右,淡淡问:“小色色,你怎么来了 ?”

来人正是柳色。

四年前他来流园寻母,在阵前跪了三天三夜,终于让独孤息心软,在他晕倒的 时候将他带进园里,却在他醒后悄悄地离开了。

她执意不肯见他。

在流逐风心中,则早把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岁的倔强少年当成了继子,一口 一个“小色色”。

“我每天都来,自从你被送回流园后,我就知道你会很快醒过来的。而不是像 他们所说的那样躺足一个月。”柳色坐到流逐风的床侧,轻声道:“已经四天了, 加上路上的时间,你已经昏迷了七日。”

七天?

难怪全身僵硬。

也不知师父到底使的什么手法……

“如果今天你再不醒来,我只能独自行动了。还好你醒了。”柳色舒了口气, 又说。

“咦,小色色要做什么?”流逐风坐直身体好奇地问。

柳色却一脸铁青,“不要叫我小色色。”

流逐风笑笑,不辨也不争,“你有什么行动?”

四年前柳色刚入园的时候,流逐风只觉得那小子倔强而阴沉,并无多大好感。 可是在单纯如流园的地方呆了四年,他眼中的阴沉渐渐散去,但是倔强却越来越严 重了。

“和你一样。”柳色又站起身,将旁边的衣服扔给流逐风道:“赶紧穿衣服,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师父要动手了?”流逐风下意识地接了一句。

“嗯。”柳色点点头,眼中的神色复杂至极,“我也是偷听到的,十天后,母 亲就会动手。”

“可是,师父到底想干什么呢?要怎么样才能证明她想要的结果呢?用剑指贺 兰雪,问他要江山还是要伊人 ?'…3uww'”流逐风自认聪明绝顶,此刻也不免迷糊起来。

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全部放在那里,却怎么也找不到连接它的线,更不知道线 会指向何处。

“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一直在流园,只是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只言片语, 说事情将全部结束,又说到什么墓地,还说……还说,经此一事,无论结果如何, 夫人大概都要永远离开这里了。”柳色的神色黯了黯,继续道:“你刚才说贺兰雪 与伊人,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

流逐风一头黑线。

搞半天,小色色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说自己的母亲要走了,所以着急着前去 阻止而已。

“我简单地解释吧,师父不是常人,她从一个很奇怪的地方来的,只因为一股 执念才到这里停留了二十年,如今,她的执念即将有了分晓,她又要重新回到那个 奇怪的地方去。”流逐风三言两语说明道:“总而言之,我们不能让她回去。必须 把她好好生生地留下来,不让她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以后我们一家三口在流园 好好过日子。”

这一次,轮到柳色一头黑线了,“谁跟你一家三口?”

“小色色~”流逐风涎着脸凑上去,不知死活地继续说:“你放心,爹爹会好好 疼你的……”

后面的话,被柳色一脚踢进了肚子里。

“你再敢打我母亲的主意,我就宰了你!”他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然后掀开 帘子走了出去,“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流逐风捂着肚子龇牙咧嘴了一番,口中抱怨着现在的后背没礼貌,心思却已经 转向了别处。

师父到底想干什么呢?

那个不知真假的贺兰无双,又想干什么呢?

贺兰雪与伊人他们,到底还会发生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真让人担心。

京城的夜,最是变幻。

一夕之间,便可变得面目全非。

多少权力交替、风流韵事,快意恩仇都在破晓前,一一上演。

夏玉抬起头,看着头顶的一片璀璨的星空,神色还如当初那般淡然,只是,落 寞已经慢慢地侵袭上来,蒙满眼眸。

——她不会来了吧。

至始至终,冷艳就不曾爱过他,在经过这种种种种后,他又怎能奢望,她仍然 会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他低下头,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慢慢地冷了下来,可是身体依旧没有动。仍然 执拗地跪着,跪得笔直。

夜露更浓。

月亮似乎突然被云遮掩了,一团阴影突然压了下来。

他复又抬头。

冷艳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依旧美艳难述,可是没有了白日的冷淡。

“我明天回冰国。”她说,“但是贺兰雪不回。”

夏玉没有接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如凝望着自己一生中最后的梦境。

“你愿意代替他,跟我回冰国吗?”冷艳又说。

语气很淡,表情很淡,那么漫不经心,也似乎不期待答案。

“好的。”夏玉在经过最初失而复得的狂喜后,也淡定下来,他点点头,同样 淡淡地应了声。

“走吧。”冷艳说着转身,夏玉也站了起来,因为跪得太久,膝盖有点酸,他 晃了晃,落到了冷艳的身后。

然后,他紧跑了几步,追上她,追到她的身侧,坚定地伸出手,去握她的手。

冷艳没有抽开。

只是,手掌那么冷,冷得夏玉揪心。

他稍微用了用力,将她紧紧地裹在自己手心里,然后一起安静地、朝皇宫的方 向走去。

冷艳回国了。

冷艳和贺兰雪离开了天朝,去了冰国。

“阿奴,你认为贺兰雪真的与冷艳去了冰国吗?”息园里,独孤息站在齐膝的 草丛里,轻声问身后的女子。

阿奴是最近投靠她的。

在炎寒与贺兰悠大婚的时候,伤心至极的阿奴试图轻生,又刚巧被独孤息救了 。

当然,这世上并没有多少刚好。

独孤息在岸边,冷眼看着她真的奄奄一息,处于生死边缘,这才伸出援手。

有谁会真的用自己的生命去做赌注呢?

——只是她忘了,对于阿奴来说,生命本不是属于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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