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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兴未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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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悄悄拉他衣服,给他做眼色,要他别硬犟着来,总归是有办法的。 
  半拉半扯把卫艾拉出了武红的房间,方幸又去接卫艾一直拎着的笤帚。没想到他攥得死紧,方幸抢了半天也没抢过来,低声说:“你傻了啊,和一把笤帚较劲。刚才武阿姨打你不知道躲?” 
  卫艾缓缓地扭过头,望着方幸不急不徐地说:“高材生,小杖则受大杖走。她也不是真想打我。” 
  方幸被抢了这一句,倒吸一口凉气,才说把下面一句话接上了:“你真有本事,这都看得出是不是真要砸你。要是真划破皮怎么办?好像你生来是木头人一样,不怕痛的,就不能多爱惜一点自己?” 
  卫艾这时终于把撮箕和笤帚放下来,坐倒在沙发上,一个劲地发起呆来了。 
  方幸看他这个样子,想劝,又没法子劝——一回家听说卫艾的生父去世了,当时只觉得像一个炸雷劈下来,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这叫什么个事。怎么从来就没有人告诉过他们,哪怕是提起一丁半点,卫艾的生父一直活着呢?他问方志恒,方志恒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多问”;卫艾自己看起来也是完全被这个消息打击懵了,绝对不比自己知道得多多少;而问武红……?还是算了吧。 
  没多久方志恒下班回家,一推门看到两个小的一个出神一个发呆坐在沙发两端,问:“这是怎么了?” 
  方幸一个激灵,还没来得及说话,卫艾已经更加敏捷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望着刚进门连鞋都没换上的方志恒说:“方叔叔,求求你,求你帮我瞒住我妈,让我去一趟Y城吧。” 
  方志恒也没想到卫艾劈头盖脸扔过来就是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了看卫艾,又看了看一旁的方幸,说:“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他领着方幸和卫艾进了方幸的房间,合上门后说:“小艾你也要体谅你妈的苦心。她不让你去,总是有原因的。” 
  闻言卫艾咬住嘴唇,沉默了很久,说:“我妈肯定有她的原因,但是他人不在了,他再怎么没养过我教过我,但毕竟生了我,要是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那……” 
  他话没说下去,先一步垂下了头。方幸看他这个样子,不知为什么想到自己的妈妈,眼睛也酸了,忍不住出声央求:“爸,你帮着瞒一瞒武阿姨吧,让卫艾去吧。” 
  方志恒想了想:“卫艾,我是觉得你已经这么大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应该是要去的。但是你妈那边,瞒也是瞒不住的。你要想去,就去,花费什么的你就不管了,有方叔叔呢。不过路上这么远,你也没一个人出过远门……这样,让方幸陪着你一起去吧,路上有个照应,有什么事情也能打个商量。方幸,你说呢?” 
  接收到方志恒有些严厉的目光,方幸知道是他爹以为他不肯去,连忙点头:“我去,我去。爸,还是你最好最讲道理了。” 
  “胡说八道。”方志恒清一清嗓子,“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在那边给你们找到人安排住宿,再陪你们去监狱。这件事情……先不要和武红提,都知道了?” 
  方幸一个劲地点头,卫艾这才抬起头来,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却是干涸的:“谢谢方叔叔。” 
  方志恒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都是一家人,这是什么话。” 
  几天后的傍晚两个人一去坐上了北上的列车。暂时敷衍武红的借口是“学校毕业旅行”,但又都清楚这只能骗个开头,怎么也骗不到结束,但提着方志恒给他们打的行李,又搭着方志恒的车到了火车站,方幸看着卫艾沉默的面容,知道不管再怎么会让武红事后伤心,他也是一定要走这一趟的。 
  火车上的那个晚上前半夜两个人都没睡,听着卫艾不停地翻身,方幸也跟着翻来覆去,又怕吵醒卧铺里其他人,忍着不敢说话。直到下半夜,方幸已经是迷迷糊糊半睡不醒了,忽然听到对面下铺的卫艾起身,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拦,卫艾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压低声音说:“我去厕所。就回来。” 
  他这一去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一身都是烟味,把方幸的睡意都熏走了七分。若是平时,方幸肯定会皱着眉头教训他不该抽烟,但眼下也只是叹了口气,等卫艾又躺回去,才说:“抽烟也没用啊。你不要怪武阿姨,她瞒着你你爸的事情,一定是有难处的。” 
  “我知道。她总是有难处的。”对过那头静了良久,才传过来一句。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左右车子到了目的地。后来方幸对那个小城的印象一直是白晃晃的太阳和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酒味——这个长江以北的小城,多年来一直以出酒而闻名。方志恒事先把一切都安排好,接他们的人先把他们送到宾馆,等他们换了身衣服洗了个澡,本来是打算先去吃饭再往城郊的监狱走,但这个时候卫艾说:“先不吃饭了,把事情办完了。” 
  过去的路上沉默得很怕,方幸看一看窗外绿油油的庄稼,又不放心地去看看身边的卫艾。新拆开的雪白的衬衣上每一道折痕都很明显,头发还有一点湿,不再像往常那样张牙舞爪桀骜不逊地根根朝天。方幸费力地咽下一口口水,觉得划破此时沉闷的气氛实在是太难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握住卫艾紧握的拳头:“快到了,没事的。” 
  卫艾朝他笑了一下,又把头扭回去了。 
  因为有人领路又事先打过招呼,整个程序上都很顺利。在监狱里待了这么久的人也没什么遗物,几本书几件衣服一些书信和照片,再就是一个简单的骨灰盒子。 
  方幸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只是没想到人就这么快火化了,惊讶地“咦”了一声,狱警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就说:“卫建设的前妻,哦,也就是你妈同意先火化。她是我们唯一能联系上的亲属,就按此办理了。” 
  卫艾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把遗物装进袋子里,准备带走。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有点不稳,几张夹在书本里的照片落在地上,方幸赶快帮他去捡,最上面一张是个年轻男人的黑白照,是七十年代知识青年的标准打扮。哪怕只瞄了一眼,方幸也知道这个人肯定就是卫艾的爸爸了。 
  卫艾本来还维持着麻木的克制和镇静,但接过照片的时候,定睛一看,整个人就像浑身过了电,哆嗦个不停。 
  方幸不明就里,赶快去扶,连声问“怎么了”;卫艾一把推开他,把相片随手一塞,失魂落魄一般,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出了房间之后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方幸和同来的长辈简直是一路小跑地在后面追赶他,叫他也不应,一直监狱的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关上,卫艾才如同断了发条的玩偶一般,猛地一停一定,又在方幸的注视之下,往晒得发烫的地面上重重一跪,蜷着脊背痛哭起来。 

十四 
    方幸认识的卫艾的时候两个人都十一岁,到现在七八年过去,遇到大大小小不少事情,他第一次见到卫艾哭。 
  小的时候总是觉得卫艾是不是哪里少根筋,怎么打都不求饶是因为不怕痛。长大了才晓得这种想法有多幼稚多愚蠢,谁会不吃痛,无非是知道哭和求饶都没用,省一点力气罢了。 
  这么高的一个人在自己眼前佝偻成小小的一团,方幸不知不觉也跟着哭了,跑到卫艾身边想把他拉起来。他从来就没有卫艾力气大,这次也不会发生奇迹,卫艾始终像铁铸的一样跪在水泥地上,抱着他生父留下来的唯一一点东西,哭得撕心裂肺。 
  于是方幸拉扯他胳膊的手慢慢地松开了,转而去捏他的肩膀,徒劳地想给卫艾一点安慰和支持。 
  路上为数不多的行人拿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方幸倒也不在乎了,或者说后来是根本意识不到了——他被晒得摇摇欲坠,脊背上好像扎了针,眼前一片一片地发黑。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陪同的长辈走过来扶住方幸,他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只听他说:“小方,小卫,日头这么毒,不好再哭下去了,要中暑脱水的,先上车,我送你们回住的地方好不好?” 
  这才浑浑噩噩地跟着大人回去了。 
  回到宾馆方幸只觉得皮肤还在火辣辣地疼,头痛得要命,想和卫艾说话,可后者一进门放了东西就往床上一倒,几乎是在一分钟内没了动静。 
  生怕他是一热一凉中了暑,方幸忍着头痛把卫艾扳过来,确认他仅仅是睡着之后,瞬间连爬回自己那张床的力气都没有了,也跟着往下一栽,就这么靠着卫艾昏迷一样睡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到下午六七点,才被催吃饭的电话叫醒。放下电话后方幸扶着脑袋摇了摇头,还是痛,似乎从里面被抽空了一半,仿佛还能听见什么东西晃来晃去的响动。 
  卫艾还在睡,睡梦里也蹙着眉咬着嘴,整个下嘴唇紫得发白。方幸推了推他,把人叫醒:“先别睡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晚饭吃得可想而知的沉默和无趣,席间卫艾和方幸都被劝了几杯酒,说是来这个地方没有不喝酒的,他们一路上辛苦又忙个没停,喝一点还可以好好睡一觉。 
  没有大人在身边压阵,无论是谁都没有推开敬过来的酒。方幸头痛,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偷眼去看卫艾,脸色欠佳也不怎么动筷子,看起来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好不容易熬过这一顿饭,回去的路上卫艾白着脸拍司机,示意停车,然后都来不及等车子停稳,打开车门跳出去,稀里哗啦把晚上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好不容易挨到回宾馆,两个人看起来都是脸白如鬼的死样子,方幸让卫艾先去洗澡,接着自己也去洗了一个。洗之前卫艾仰面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又不睡觉,洗完澡出来,还是照样围着浴巾衣服也不换,好像连一动也没动过。 
  自打到了这个城市,方幸就觉得有人在他胸口压了块铅,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虽然明天也就搭车回去了,但就是忍不住地想,如果能早一点离开这里就好了,半天,一个小时,甚至几分钟都好,只要能离开。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到卫艾的床角,回身去看他:“你喝了酒,正好睡一觉。要不要睡觉前叫点东西给你吃?” 
  卫艾赤 裸的胸口缓缓起伏着,一呼一吸间牵动胸腹的线条,在壁灯和顶灯的交织下落下奇怪的阴影。方幸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回话,伸手去拍了拍他,又说不出别的安慰的话,思量半天,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卫艾……” 
  卫艾的身体极轻地震动了一下,眼睛合起又睁开,不看方幸人也不动,盯着天花板说:“我没想到她这么恨他。” 
  下午他放声哭了那么久,喝了酒又大吐,声音嘶哑难听得像一面破锣。方幸听到他的声音,心又往下沉一点,有点慌乱地接话:“不是的……” 
  “从小她就告诉我说我爸死了,我也一直相信是这么回事,后来长大一点上学了,总觉得哪里不对,我就没看过他的照片。就算我是个遗腹子,就算以前他们再穷,结婚照总有一张吧。我求她说要看照片,她告诉我搬家的时候丢了个箱子,照片和通信都在里面,一张也没了。那一次我还是信了。再后来我又问她,说想看一眼爸爸的样子,哪怕从别人那里借一张,给我看一下再还回去也好,她又说,我爸死的时候她伤心,全烧掉了。 
  “我求了她好多次,后来有一次考试拿了双百,又正好过生日,她高兴极了,问我想要什么礼物,我说想要一张爸爸的照片。为了这句话我吃了一记耳光,打完她抱着我哭,我以为我让她难过了,就说我不要了,结果她还是给了我一张照片。在今天下午之前,我还觉得那是我收过的最好最要紧的礼物,她那么不好过,但是因为我,还是把照片找给了我。” 
  方幸正想附和说“是啊,她本心总是为你好也总是疼你的”,但是卫艾接下来的话把他彻底噎住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当初她给我的照片不是我爸的。不知道她哪里找来的照片。我爸的遗物里也没我的照片,她就连一面也不让我见见他。” 
  大脑足足空白了好几秒,方幸才明白卫艾那平淡语调下陈述着的隐藏起来的残酷。他浑身一冷,目瞪口呆地盯住卫艾,张开了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卫艾又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两行泪顺着眼角滑到鬓边,最终消失在潮湿的头发深处。 
  方幸又一次被卫艾的眼泪震住,叹了口气耷拉下肩膀,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头:“你别这样,要哭就哭出来吧,这又不丢人。” 
  卫艾没搭理他,侧了个身,背对着方幸,看起来想把脸藏起来。 
  方幸就看着他朝向自己这一侧的脊背,心里想他真是瘦啊,瘦得让人想一块块地数脊柱骨。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来,摸了摸卫艾的颈子,发现后者没有反抗,就任由手向下,慢慢地慢慢地反复拂过脊柱,如同在安抚一般。 
  他的本意确实也只是安抚,因为实在找不到别的话来说。可是渐渐的,方幸察觉到他手心拂过的部分变烫了,也不知道是发热的是自己或者是卫艾,还是干脆两者都是。意识到这一点后方幸冷不丁地僵住了,又如同火烧一样撤开了手,可是卫艾的脊背就在眼前,那么近,自颈窝开始蜿蜒着的曲线,闪闪发亮,他看啊看啊,呼吸就这么屏住了。 
  卫艾猛地撑起身来盯过来的时候方幸下意识地转开了整张脸,却反而甩起手来碰到卫艾的脸。 
  “我有没有打到……” 
  卫艾依然目不转睛地瞅着他,漆黑的眉毛下面是更加漆黑的眼睛,湿润得一如漩涡,方幸对上之后一阵目眩,剩下要说什么,统统忘记了。 
  他就被拖下去了。 

十五
  司机赶着去接开会的方志恒,只把两个人送进了院子而不是一口气直送到家门口。车子都还没开出院子,方幸已经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烧了。全身的血都涌到脸上和一双手,其他地方都是冰冷的,没处看,也不知道怎么说,讷讷在太阳底下愣了好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提行李。
  偏偏这个时候卫艾也伸出手来。
  两只手在箱子的把手上刚一触,方幸好像触了电,忙不迭地缩回来。又恨做得太明显,飞快地瞥了一眼卫艾,后者果然也看着他,由于愈发雪上加霜,甚至话都说不流畅了:“你、你……你盯着我干嘛?”
  卫艾挑了挑眉:“你这是干什么?怕什么。”
  方幸的脑袋里“轰”一响,差点跳起来:“别说!不是说好了不提的吗!”
  见他如同光天化日之下被踩了尾巴,卫艾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弯腰拉起了箱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谁还没见到呢,先把自己给活活吓死。你怕什么。”
  他又说了一句“怕什么”,这次稍稍加重了语气,反而莫名给了方幸一些镇定的力量。方幸稳了稳心神,掐一把自己的手心,才说:“我有什么怕的。我不怕。”也不知道是说给卫艾听还是在给自己壮胆色。
  卫艾微微笑一笑:“那就行了。好了没?回家吧。”
  说完他顺手把长袖衬衣的袖子往上一捋,准备拎箱子上楼。方幸一眼就看见自己前两天晚上留在卫艾胳膊上那个牙印,刺眼得像个鲜红的戳子,自事发当晚一路勉强压制住的回忆乱七八糟一下子全扑到眼前来,他只觉得面上涨得要滴血,手里拎着的东西都不管了,啪地一声丢开,扯住卫艾的袖子狠狠往下一扯:“要是被看见……”
  声音里满是事到临头的恐慌,这副样子落在卫艾眼里,倒叫他的一双眼睛黯淡了几分,但也没有反抗,由着方幸又把自己的袖子拉下来,又握了握方幸直发抖的手:“你镇静一下,不然才真的瞒不过去了。”
  “卫艾啊……我不敢回去,我怎么见你妈。”
  卫艾冷笑了一下:“又来了。既然知道总是逃不过见她的,前天晚上……”
  “说了别说!”方幸一把捂住卫艾的嘴,“我要不是喝了酒……”
  卫艾打开方幸的手,轻轻蹙起了眉:“要不是喝了酒哪里会抱在一起摸来摸去亲来亲去做不要脸的事情是不是?几天里你都说了好几次了,还要再说几遍。”
  方幸被问得瞪大了眼睛,一下子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喃喃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卫艾再没理他,把所有的行李都抓在手里,直接走向了楼梯口。
  上楼的路上方幸一直没再开口,直到停在了门口,摸钥匙开门前才犹豫地又叫了一声卫艾的名字。后者冷冷回头看一眼:“嗯?”应声却是柔软的。
  “我真的不是觉得不要脸……我就是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他没办法控制声音里的颤抖,说完之后还是低着头不敢去看卫艾,死命地盯着鞋子上的商标,额头上的汗一路滑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也忍着不去擦。
  “你先想一想,我们再说这个事。
  听到这句话,方幸才抬起头来,却发现原来卫艾的耳朵也已经红透了。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出头五点不到,谁也没想到武红没去上班,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们进门。一接触到武红的目光,方幸头皮一麻,内心大怯,根本不敢和她对视,人也僵立在大门边上,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反而是卫艾若无其事地对面色阴霾眼神如刀的武红打招呼:“妈,我们回来了。”
  “畜生,你还知道要回来。”
  卫艾依然不辩解,把两个箱子放到沙发边上,然后走到餐桌边,卸下背包,默不作声地把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刚拿出一件,武红那尖利得和针一样的声音猛地响起,瞬间戳破此时几乎让人窒息的压抑和沉闷:“这种脏东西你带回家干什么!”
  卫艾手边的骨灰盒还没放下,听到这句话,难以置信地望着武红,脸上一片空白。武红整张脸都拧起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和愤怒:“谁准你带回来的,给我扔出去。现在就去!”
  卫艾身子摇晃了一下,血色褪尽,雪白着一张脸沉默了半晌,终于轻轻开口:“妈,这是我爸的骨灰啊。”
  武红死命一挥手,像是要挥开什么恶心的东西:“住嘴!谁告诉你他是你爸的?他养过你管过你一天没有!你想要做孝子贤孙披麻戴孝,也要他配!”
  方幸从来没有看过武红如此愤怒以至于狰狞的表情,倒是先被吓到了,连劝架也忘记了,手脚僵直地看着她和卫艾两个人一来一往地互不相让,别说是亲生母子,就连一般的仇人,都远远没有眼前的场面这么吓人。
  哆嗦了半天嘴唇,卫艾说:“没有他也就没有我……再说你也还是让我跟他姓了卫不是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武红怔了一怔,猛地迸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冲上前对着卫艾劈头盖脸就是一阵乱打:“没有我才没有你!他除了播了种还管过你什么!你以为我不想叫你姓武!你以为我不想叫你跟我姓!你这个畜生!你还是不是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我当初怎么没有就和你一起淹死,养你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不咬主人!混帐东西!混帐东西!”
  卫艾自然不可能还手,闷头护着骨灰盒,由着武红打他。眼看着她都抄起桌上的毛线针没头没脑地往卫艾身上扎了,方幸才如梦初醒一样抢上前拦住武红:“武阿姨,你别生气,别打了……”
  他显然低估了陷入疯狂中的女人的力量,拦了半天没拦住,自己挨了好几下踢不说,又差点被毛线针戳到眼睛,险险一让,又被武红趁这个间隙冲到卫艾身边,一面继续死命戳他一面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就不像我!你怎么就不像我!”
  这个声音简直如同魔咒,方幸一下子想起来当年隔着门偷听到的话,顿时也不管痛了,连滚带爬地抱住卫艾,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藏起来,闭着眼睛心一横直喊:“武阿姨,武阿姨,我求求你,别打了,卫艾是你的儿子啊,有什么不能好好说!”
  预期中的疼痛迟迟没有落下,方幸感觉得到身下的卫艾全身都绷紧了,甚至因为绷得太紧,反而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沉重的呼吸一下一下起伏着,又像随时都会啪一声断掉。
  他睁开眼,还是把卫艾抱得牢牢的,心惊肉跳地回头去看武红——她已经丢掉手里的针,披头散发地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不知何时起,哭得满脸花得没了个样子。
  察觉到方幸的目光,她双手捂住脸,往地上一坐,长而凄厉地啼哭了一声“畜生!畜生啊!”,就再不管两个小的,旁若无人地趴倒在地上,兀自放声恸哭起来。

十六 
  方志恒回家之后看见自家客厅里战场遗迹一样的现场后,也惊得几秒钟内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武红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卫艾双手捧着骨灰盒和方幸依在一起,像是两尊凝固了的雕塑。 
  他生怕方幸不小心对武红动了手,眉头一锁就吼:“方幸你这个混帐东西!有你这么对长辈的吗!” 
  他的吼声把方幸一下子震醒了,受惊一般松开搂住卫艾的手,站起来对父亲说:“爸,不是……你赶快劝劝武阿姨,她……” 
  方志恒又吼:“卫艾,还不把你妈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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