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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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踏上这条路那刻开始，其实就已经想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弟弟先她一步离去，她会不会像平时一样坚强、冷静。能在这条道上混，每个人就该有这样的觉悟与准备。只可惜，原来自己做不到。　

就算曾是多么冷眼生死的杀手，都做不到。　


“雅，不要太难过……”　

“放开我！！！”　

雅大力一挥臂，挣开李槿睿的手。泪水飞扬，披头散发，活像个疯子。　

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李大小姐很是不悦，却没像平时那样发作，倒换了个人似，依然一脸和颜。

她又靠过去，顺着雅零乱的长发，“你这个样子，我好心痛。”　

雅瞪着她，锋利的目光就像要把眼前的人生剐活剥。“如果不是你把我关在这里，他或许就不会出事！！！”


一说到囚禁，李大小姐脸上那汪春水当即浮上了薄冰。她冷冷的提醒：“因为你要逃，我只能这样做。”　

不忠，她最不能容的东西。　

然而，这时的雅已经不再在乎她的脸色了，她大声怒斥：“你派去的红星才是叛徒！她串通外人伤了冰寰，可我困在这里，连他真死假死都不知道！若不出去看他一眼，我死不瞑目！”　

她剧烈喘着气，一双眼布满血丝，不仅没了往日温柔，哪怕身为下属该有的恭卑，也然尽失。

被这种目光凌迟，自然也激起了李大小姐压抑已久的傲气，只见她脸色一冷：　

“雅，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心底明清的人，但原来你也盲了这么多年。是，虽然在你眼里我永远是个横蛮的人，可现在外头杀机四伏，你怎么就只认定，我禁锢你仅仅是因为憎恨你逃跑？！　

当时得知冰寰遇袭失踪，我马上就四处打听，只是还没来得及带他回来，你就竟先一步背我潜逃！你明知道我最容不下这些，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做！雅！我也请你别来挑战我的底线好不好！”　

“李睿槿，你一向待事冷漠，不会真正明白我的痛苦。为了冰寰，别说逃、就算现在反转枪口，我也会做！……”　

“我知道你会。”李槿睿打断她的话，美艳的脸孔浮起一丝异色。　

“哼，你知道……你知道……”雅摇着头，痛苦地喃喃，忽然，拔高声音，“所以你不但囚禁我，还下药让我一直昏迷！到最后醒来却告诉我冰寰死去的消息！李槿睿，你叫我怎么体谅你！原谅你！怎么坦然面对你！我弟弟都已经没有了！！我唯一　一个亲人！！！——”　

泪水汹涌而出，连同心底的悲愤和绝望把她冲刷得几乎无法把持。雅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想走，却被李睿槿伸手拉住：　

“雅！回答我一个问题。”　

雅不想理答，对方却攥得很紧，那么倔强，霸道。　

既然走不了，她就站在那儿，不停地掉眼泪，但依然没有回头去看她。　

李槿睿望着她的后背，放低声音，“雅，这么多年，你待在我身边是不是已经厌倦了。”　

“是。”　

“那为什么不走。”　

“李槿睿，你无需明知故问。”　

雅感觉到拉住自己的手一颤，那种微妙的力度，似乎想把自己拉过去，却又诚惶诚恐，犹豫不决。　

这种作风不是她该有的。不知为何，雅情不自禁的竟也柔软下来。



“就只因为冰寰吗？”李睿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雅喘着气，没回话，也仍没回头——明知故问的问题，根本无需开口。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雅不说话，李槿睿便低头自问自答起来，往日那个一身锐气的自己，仿佛也在弃她而去。　

是的，能牵绊你的，一直就只有一个冰寰。　

再没其他。　

本妄想有个意外的答案，原来还是自讨没趣。没错，我早就变成了你最憎厌的人，怎么连自己都忘了呢……　

当时一气之下把你迷倒，只因为真的很生气。曾经就对自己说过，你再生背叛，就杀了你，但原来到了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可以做的也是只这个程度，也只是把你药成不能动的人。　

留在身边。　

解不了心头恨，却也下不了绝杀心。　

窝囊得很啊，李槿睿……　


李槿睿垂下眉，脸上泛起淡淡的倦色，仿佛真的累了，想着放弃这段感情的纠缠。　

然而，这时两人的手依旧相连着，一个没有放开，一个也没有挣脱，就这样一起陷入沉默，似乎没人想去打破，却又没人愿意让步，连空气也凝止了流动。　

许久，终究还是李睿槿沉沉地开口，“雅，冰寰现在已经不在，你打算怎样。”　

“走。”非常干脆。　

“走？”　

“是，彻底离开。”　

这里已经再没有任何可以依恋的了。就算这个世界，也没有。　

二十年，血浓于水，生死与共，然而他走的时候，别说看一面，就连遥遥对他点头一声‘再见’也没有！……　

所以，心死了。被弟弟带着，一起离开了这个躯壳。　


李槿睿抬头望着她，仿佛还不愿相信她的决绝。　

这一刻，雅站着，自己坐着，还拉住对方的手。到底有多久，没用这种角度看人了，竟然……有点乞怜的味道。　

雅，可以不走吗？　

你说彻底离开，到底是要逃离这里，永远消失在我眼前；还是离开这个世界，了结所有悲痛和孤独，去追随亲人。　

无论哪一个，我都不会允许。却可悲的是，我又能怎样？就算把你永远禁锢，你同样可以选择“死”——行尸走肉一样，存在于自己的身边。　

又有意思吗。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个人都在离我而去，愿意的，不愿意的；瞬间的，慢慢的，越来越力不从心，孤立无助……


李睿槿攥住对方的手越来越紧。吃痛的雅从悲愤和沉默中惊觉过来。　

“放开我。”她回头，低斥。　

“不放。”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　

耍脾气的小孩子……那么亲切而熟悉的脾性。雅不禁叹了声：是自己一直把她惯成这样的么……　

有什么忽然触动了心房，绷紧的经神为之一颤。她低声说：“放手吧，在离开之前，我会去切查真相，冰寰决不能不明不白的死。”　

“留下来，我会帮你的。”　

雅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她，“算了吧，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李槿睿，你不是一个成功的领导者，你看，‘死神’在你手上成什么样子了，就连你父亲都在暗地里牵制你。所以，你让我自己去吧，结果怎样，都不重要，你也别在乎。”　

话已至此，有种莫名的哀伤冲淡了方才的悲愤，雅又轻叹一声：“放手好吗，如果你真的对我好，就让我死得瞑目吧。”　

一番无奈也决绝的话，让李槿睿顿然无声。美丽的眉，绞起。她默默凝视着这个共事十数载的人，痛心，却又无力得很。　

许久，李槿睿终于站起来，神色阴晴幻变：　

“你说得没错，我不是个成功的BOSS，眼白白看着手下一个一个离开，却无能为力。而且由此至终，都没得到任何一个不计回报就愿意留在身边的人！一时贪兴建立‘死神’，这么多年夺命无数，现在连自己的命都赔了进去！外头风急浪高，我同样只能躲在这里袖手旁观部下的生死，明知道自己父亲要杀你们，却依然无法挽救！！！”　

她突然一甩臂，松开拉住雅的手，“是的，我很没用，真的很没用！！……”然后痛苦地抱住头，又跌回椅子上……　

瑟缩一团，比刚才更落魄，卑微。　

然而，雅未及被她的痛苦触动，却先被最后那句话惊得骤然变了脸色。她一下子逼到李槿睿面前，抓住她，“你说什么？！什么叫你父亲要杀我们？！难道、难道那枚榴弹……！”　

李槿睿缓缓抬起头，迎上雅的目光，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否定。　

雅只觉得胸口一窒，痛得用手捂住，“真的……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李渊要这样无情……”　

手紧紧捂住胸口，却捂不住里面已经血流如注的心。身体失去一切支撑的力量，慢慢蹲在地上。　

李槿睿看着她，深深的看着。忽然起身，也蹲在她身旁。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高度，没有主仆之差。　

她抬起手，抚过雅长长的黑发，凉凉的，丝缎一样。她就这样贪婪地、依依不舍地摩挲着，一遍又一遍，似是要把这份触感永远刻入指尖。　

“雅，如果你离开了，还会来看我么？”　

人也好，魂也好……　





【　第五十章：崩解　】（完）

【　第五十一章：杀青　】（待续）


【　第五十一章：杀青　】　


李渊正在会客室和肖爷聊天。从也门咖啡到布特妮干邑，从牙买加女人再到辛德里的军火，纵横四海，犬马声色。　

李渊的年纪不大，也只知命之年，但大起大落的经历却让他沧桑了满头银丝。白发就束在脑后，扎成一条辫子，衬着红润的脸色，却丝毫没给人和悦之感，反倒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威仪。也就是这份冷硬，刀一样刻入了五官，唇边那道法纹永远抿作让人退避三舍的弧度。　

他正抬起手，一下一下敲击着金丝楠木的桌面。左手缺了三指，那是被砍刀抹去的，为的是江湖义气。可虽然残废了，但起手投足间，却更让人从畏惧中生出几分肃敬。　

肖爷，能与李渊齐膝而坐、同桌共饮的，当然也是道上显赫的人物。翻手云、覆手雨，一话千斤，逾三成的走私网脉和关隘也得看着这张脸色。因为曾经有恩于李渊，于是李老头子心头再高，也得敬着他。走黑道，有的是背信弃义、不择手段；也有的是义薄云天、两肋插刀。着的，只是面对什么人，端着什么事而已。　

两只老龙头谈得兴致正浓，大门却忽然“砰！”一声巨响，被人粗暴地撞开！　

这可是“渊”的重地。　

李老头子当即停下话来，沉着脸。他喜怒从不形于色，若真的发怒，便直接杀了——干这行，还有谁做得比他更加顺手呢？　

看见从门外冲进来的人，肖爷眼色陡地一亮——这不就是‘死神’的雅姑娘么？昔日在‘渊’里，那朵最炫目的刺玫瑰。　

然而，这朵玫瑰此刻一点也不高贵矜持。她披头散发，红着一双骇人的眼睛，看也不看旁人便冲着李渊厉斥：“你什么要杀冰寰！！！”　

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在老板面前别说这样大声呼喝，就连大声呼吸的人，也没有。　

然而，李渊也是不看一眼这位擅闯者，只拿起桌上的酒杯晃了晃，凑到鼻下，不紧不慢地说：“这么多人，一道木门也看不住么。”　

守门的保镖们登时浑身颤抖双脚发软，正要上前回话，可还没开口，门外突然又冲进一人！　

“雅！”　

李槿睿跌跌撞撞跑进来，想要把雅叫住，可一看到在场的肖爷和老爸便立即停下来，愣了愣，才点头一声问候。　

看眼这个艳若桃花却骄横狠泼的侄女儿，肖爷也笑着受礼，只是现场气氛确实不妥，他便保持着这分笑意，回头对李渊说：“我，改天再来吧……”　

谁料李渊只是摆摆手，“改什么。”　

然后望向自己的宝贝女，同时向雅随手一指，像在说：你家的宠物怎么跑出来乱吠，马上领回去的意味。　

李槿睿当然知懂，赶紧去拉雅。雅却猛一甩手，冲李渊又迈进一步，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惹得老爷子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你什么要杀冰寰！！！”雅这回真的豁了出去。她怒不可遏地重复着这句话，眼泪却已经止不住簌簌落下。　

这时，李渊终于挪开视线，看她一眼，又看李槿睿一眼。　

李槿睿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爸……”
怨我杀了冰寰吗。　

李渊施然放下酒杯，仿佛毫不惊讶雅为何知道真相——或者说，对这个结果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听见他对雅说：“他又不是我儿子，为什么不能杀？况且，谁的存在对组织不利，就算是她，也可以除去。”他指一指李槿睿，神色淡然。　

有什么话，比这更让人明白。　

雅感到有什么在心里乍然裂开，甚至听见鲜血潺潺的声音。　

就算是儿女，也可以除去……是的，老板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些话从他口中出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但终究是万个不甘！冰寰只是你的部下，但却是我的亲弟！这不是一个对谁都公平的理由！！！　

怒火陡生，从胸腔一直烧到咽喉，雅沙哑着声音凄厉喊：“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兔死狗烹吗！我弟弟无数次为组织卖命，你却！……”　

岂料李渊一抬手，大掌向众人一摊，声音不怒而威，“在这里，谁不是为组织卖命的！你说！我们过的全是回不了头的日子，所以都别来跟我讲昨天！”　

回不了头的日子……雅闭上眼，身体晃了晃，李槿睿上前去扶她，却被她推开。　

雅直直站在场中，身体开始发抖，满腔复杂的情绪恐怕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片刻，仿佛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悲愤中透出冷意与失望：　

“李渊，我是因为冰寰才甘心留在组织，也尊你一声‘老板’。但眼看属下受难，你这老板不管不顾不说，居然还做到落井下石的地步！你叫这里所有人怎样服你！怎样甘心为你卖命！不要以为每个人都只求财不要命的，你虽为老板，但也别自视太高！以己踱众！”　

望着濒临崩溃的雅，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肖爷也不禁替她吸口凉气——是丧弟之痛，让这个一向隐忍、温婉的人也变成这样了吗？呵呵呵……　

雅这一番话，让四周的保镖不由互窥一眼，却马上又肃立不动。　

然而，再细微的动作也逃不过李老爷子的眼睛。他脸色，骤然变了。　

龙头老大，最看重就是“归心”，谁动了军心都是死罪。况且又有哪门老大不忌讳部下当众数落自己？——让他怒的，不是斥责自己歹毒，在这条道上谁个不狠不毒。他真正在意的，是部下那种凌驾于自己之上、无法无天的气焰！　

只见李渊把大班椅转过来，用深沉浑厚的声音，对泪痕满脸的雅说：　

“雅，你可想过冰寰落入警方的结果？如果落入黑道还好，一枪砰了再拿钱，干净。但警察不会，他们要做的，是在这个人身上抽取出他背后的整个集团，这才是他们获得功利和荣耀的手段。我不是害怕，是顾忌那份消耗。能减少一分对组织无谓的消损和隐患，是我李渊的责任。”　

说完，拿起酒杯又呷了口，冷冷睨着场中那个女人。　

雅不断喘着气，披头散发，神态落魄。一场极度悲怒之后，人似乎倒冷静下来。她抬起头，傲气依然写在脸上：　

“李渊，你的整个世界是‘渊’，而我的整个世界，就只有一个冰寰。虽然入行那天开始，我们就做好分开的准备，但你应该最明白，这次冰寰并非死在任务中！对于这个结果，我千万个不甘！那是死于非命！不明不白的死于非命！你杀了我唯一的弟弟！！！我不再要你任何解释！因为那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情绪再度汹涌，那张秀美的面容竟也抽搐得狰狞起来，她大声地叫喊：“今天我能闯进来得到真相，就已经无悔无憾、也没有后路了！唯一剩下的，就是为弟弟报仇！！！……”　

话音未停，她忽然举臂，手中不知何时已扣着一把手枪！
李槿睿大吃一惊！扑过去摁住她抬枪的手，然后死死箍着她抱成一团——如果不这样做，雅必定被四周的手枪马上打成马蜂窝！　

“放开我！！！”机会只有一次，她已经没有以后了。雅失了理智似在李槿睿怀里挣扎嘶吼。四周保镖的手枪也早已全部上膛，个个目光凛冽，一触即发。　

事态突变，气氛骤然绷到极点。这时，却又响起李渊沉冷而浑厚的声音，那份独一的威严，轻轻便压下了满场混乱：　

“睿，放开她。”　

李槿睿正抱着雅，努力抵抗她的挣扎，可听到这声音，忽然浑身一僵！抬起头来。　

只见老爸手上也出现了一支乌亮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好对准雅的心脏……　


从没有部下敢用枪指向我，就连想，也不行。　

而在外人和众下属前这样做，更是百死不饶。　


李槿睿当然非常清楚老爹的脾性和手腕，马上绕到雅的前面挡住枪口，“爸！放下枪！我带她走！”　

事已至此，这时候的雅也没有任何包袱了，她试图推开睿，继续举起那把复仇的枪。李槿睿被夹在两个枪口之间，左右劝顾，狼狈不堪。　

一头是雅，一头是父亲，她到底能怎样……　

李渊见状，忽然冷笑起来，带着老狼般的深沉和精狠，“睿，这么多年，你对这个雅的态度我一直装着视而不见，也就随你任性。只是今天她所做的事我已容不得她，更容不得日后你会为她来与我对立！”　

老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甚至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恐惧与惊惶瞬间将李槿睿包裹起来，她下意识死死攥紧身后的雅，猛摇着头，用眼泪去哀求自己的父亲，哭着不要……不要，不要！！！……　

看着从来都傲气飞扬的女儿，看着为了一个女人而忤逆自己的女儿，李老爷子厌恶地皱一皱眉头，忽然断喝：“把她拉开！”　

余音未了，一名保镖已箭似的飚出去，抓住李槿睿手臂猛力一扯！　

李槿睿未及反应，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离原地，迅猛得完全无法反抗！而就在她身体倾侧的瞬间，李渊手中的子弹也同时脱膛而出！　

“砰！”——　

撼人的枪声瞬间撕裂耳膜，灼热的钢弹尖啸着划破李槿睿左肩，直射入雅的胸膛！……　

两声身体落地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瞬间，又重归寂静。　

……　

李睿槿跌坐在大厅中央，落魄不堪；雅躺在她的后侧，一动不动。　

空气一点点凝固起来，没一个人敢说话、敢动作，全场就这样默默沉浸在这片死寂中。　

真的很安静，只有流血的声音。　

刺眼的红，顺着手臂从李睿槿左肩一直蜿蜒滑到指尖，滴落地上，仿佛一根缠在手上的红绫，冶艳而凄厉。　

而雅的襟衣上，更是让人触目惊心，不忍直视。雪白的绉纱已染饱了鲜红，层层叠叠，颤颤巍巍，仿佛一束美艳的山茶花簇拥胸前，伴着这具身体，散发出腥腻的香气。　

她的眼睛还微微睁开着，望向大厅穹顶——虽然可能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但那张苍白的脸却没见半点痛苦。也不知道是否那一枪太快，快到连最后的痛楚和惊恐都未及凝结；抑或当路走到尽头，人便会有种不讲道理的释然……总之，躺在大理石上的女郎，安静得让人心痛。　

终于，可以与弟弟团聚了吗……　

也是，既然他已经不在，那么她也没有任何留下的理由。

“雅！！！——”　

李槿睿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连滚带爬扑过去。她一手抱起地上的人，不断叫她的名字。只是对方已经没能回应她半句。李槿睿不断又哭又叫，两人的血渗成一片，满颈，满襟，满身，满心。　

原来再水火难容的人，那红红的血，始终能溶在一起……　


李槿睿伏在场中痛哭，李老爷子这时倒变得耐性起来，搁下枪，敬了肖爷一杯，然后靠在大班椅上细细品酒。　

……　

声音已经哭得沙哑，李槿睿才渐渐停下，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斜飞的眉眼里，似有万箭千刀。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就这样死死瞪着座上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　

已经无需去问“为什么要杀她”了，父亲这一枪，也不过是用来终结这场闹剧的一个动作罢了。　

自己无法反对，也来不及阻止，到最后，也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悲愤来控诉。一向高傲自负的李大小姐，此刻跌坐在场中，众目睽睽下失魂落魄、孤立无助。　

……　

或许，看不惯女儿这副丢人的模样；　

或许，现场这景象着实煞风景，扫兴致；　

又或许，在老爷子眼里，这根本只是桩微不足道的家事而已。　

于是李渊晃了晃酒杯，递去一个眼色。马上一名保镖走到大小姐身后，一记手刀，将李槿睿击晕在地上。　

李渊举杯抿了一口，淡淡的语气，染着马爹利辛醇的酒香，“把小姐带回房间，不用给她包扎，这是她对自己组织经管不善的教训。”　

说完，便将大班椅转回去，为肖爷斟了杯酒，宣告一场小风波的完结。　

……　

接下来，众手下开始忙碌善后，坐在李渊对面的肖爷呷了口酒，似乎想说什么，李老爷子却自顾开了话头。只见他眯眼，看着正被抱出去的雅：　

“这尸体虽说可送给老肖当个人情，但到底是清理门户的家丑，想着老肖你也不屑。这样吧，日后有好买卖的，我定当独家关照，补你这份大礼。”　

说完，举了举酒杯，脸上冷硬的线条，真的像得到对方的理解而舒展了几分。倒是肖爷那脸色变了变，本想说出口的话儿也吞回肚里，当即端起高杯，换上一张堆满笑意的脸，“呵呵呵，都老朋友了，还说这些做啥！”　

李渊摇头笑笑，向场中那滩刺眼的鲜血指去，问：“要不，我们换个干净的地方再喝？”　

肖爷又是呵呵的两声，弯了眉眼，“用不着，用不着，我们这里哪儿还有干净的地方呢！而且啥没尝过的，其实坐在尸体上喝马爹利的感觉也很不错呢……”　

双方顿然哄笑，随即豪气干云地碰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