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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言民国桃色好 作者:潇湘墨客-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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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1)谁今生命犯桃花
【第十二章】(1)谁今生命犯桃花
圣诞节一过,盛京便愈发的冷了,天地间如同罩在一个偌大的冰窖里,冻得叫人四肢发麻。太阳还未完全下山,永邑大街的商铺当行早早便关门了,唯有那醉生梦死的丽都舞厅依旧一派莺歌燕舞,活色生香的景象。厅内偌大而宽敞,七彩琉璃吊灯姹紫嫣红地一团一团泻下来,全映在底下那张西洋图纹的地毯子上边儿,那红木架子上置着的留声机散出悠扬的洋文音乐,舞池里一眼掠过,皆是形形*的达官贵人,那玻璃几案上是晶莹透亮的高脚酒杯,只盛着半杯伏加特,四下里绮丽得宛若人间天堂。
那郑魏良从舞池中甫一出来,便看见甄景天正盘腿在沙发上抽着一根雪茄,他的脸在烟气朦胧中辨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唇齿间皆是一片白雾茫茫,头上那一顶灰白条纹礼帽斜斜地掩住了眉眼,肩头攀着一只细皮*的皓臂却是极尽风骚。这位风情万种的女子便是丽都舞厅的当红交际花,凤眼朱唇,楚女腰肢越女腮,貌若桃花,秋波湛湛更兼柳烟,真真正正一个天上尤物。
那女子伏在甄景天耳畔细声耳语着什么,竟引得他一口气灌下了整杯黄汤,她莞尔一笑俯身过去便是一吻,连旁侧的郑魏良也对她的厉害手腕啧啧称奇,正欲开口,却见那女子又附耳过去,这一回他蓦地收拢了戏谑的目光,将头一偏,扬手便将指上的烟头往她脸上狠狠一甩,冷哼一声:“得寸进尺的女人,即便这世间所有女人都死绝了,你也别痴心妄想。”语毕便猝然跨开步去,那郑魏良不明所以不由得急急跟上来,却又回头一瞥,见方才的女子瘫在地上捂着脸细声低泣起来,那右眼流着血汩汩自指缝间渗出,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就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便发生了,他背脊一冷,不敢再看,疾步跨出了舞厅大门。
那掌车的司机远远便瞧见他们走过来了,立马下车替其开车门,车厢外一丝微弱的光线穿过玻璃窗子映在甄景天的眼角眉梢之间,竟生出一片寒意来,叫那郑魏良自心底不寒而栗起来。他还未从方才的一幕中回过神来,忽听见那甄景天缓缓开口道:“你知道女人是生来做什么的么?”他微微一怔,满脸堆笑着接下话:“不就是给咱们作践的么?”那甄景天嘴角却擒着笑:“说对了一半,那些得寸进尺的女人自然死不足惜,但那些有利用价值的女人才是用来作践的。哪怕她是你的亲人……”话音犹未落,他便记起了方才那女子的话,她说——只要他喝下这一整杯的伏加特,她就亲他一口,尔后又说——您既然那么喜欢我,竟能为了一个吻喝下整杯酒,眼下咱俩算是情投意合,您不如干脆娶了我。
他猝然将目光撇向窗外,那永邑街头还有小贩捧着篮子在叫卖香烟,却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他不由得想起记忆深处那甄茜年少时的模样,她最喜欢跑到北平的戏棚子里嚷着潘师傅学演花木兰,不过才八九岁亦是如此亭亭玉立一个可人儿,后来她母亲死了,她长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竟敢女扮男装随军出征,最终落得如今万劫不复的下场,纵是他当初有千般错万般错,如何也不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样的毒手,不过这就是她的命,怨不得别人。他眼中尽是冷峻,嘴角一沉,赫然开口道:“去司令府。”
一阵冗长的汽笛声戛然而止,车子便已经稳妥地停驻在司令府的正大门前,那掌车的十分知趣地下车开门,甄景天先是踏出来一只擦得极锃亮的皮鞋,尔后又从郑魏良手中接过那一顶条文礼帽:“郑局长送到此处方可,这几日的盛京之行我甚是愉快,局长如此深谙人情世故,想必日后定会前程似锦。”说罢也不等那郑魏良作答,便大步流星地往里头迈进去。
眼前皆是星罗密布的岗哨,他甫一进门,那些站岗士兵原是前头受过交代,此时便一字排开,齐唰唰地颔着首恭候甄景天的到来,那为首的军官立马迎上去毕恭毕敬道:“总长大人,这边请。”说罢便领那甄景天穿过了花园子,绕进月洞门一路往司令夫人的小骑楼走去,沿途上的小道皆是用鹅卵石砌成的迂回小路,青砖铺成的九曲廊道倒有些像他在北平的甄公馆。廊间的横梁处又悬着一个个被风吹得悠悠晃晃的大红灯笼,他转念一想,便知道那准是甄茜的心思,因为这是她从前在圣诞节之夜一惯的做派。
兀自出神间,他们便已在一扇锦门前驻足下来,旁侧那军官轻轻叩着门向里头的人请示着,回头又极小心地挪动门把手,一手敞开:“总长大人,请进。”他大步跨进去的同时,那人也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他负手而立,冷风自半开的窗子里头灌进来,便如同是一棵迎风而立的青松,那寒风袭袭将窗纱吹得翩跹婆娑,金丝下摆却又有意无意地*地上的尘土。四下里静谧无声,那梨花木桌子用湖绉缎子罩着,上边儿置着几味可口小菜,却都是北平的地道美食,旁侧的白瓷杯子还盛着温热的酒,他不悦地蹙眉道:“怎么?如今你连爸爸也不想见了?”话甫一出,他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滑轮声自里头渐渐往自己逼近,他望着眼前这张五年未见的脸却是愤恨至极地向着自己,那甄茜呲呲地笑念着:“爸爸?”却是一脸鄙夷,猝然撇开头去:“你来盛京做什么?”
他却对她的话恍若未闻,蓦地走过去坐下,只执起一杯酒轻轻啜着,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问:“宜生怎么不在?”她却是冷哼一声:“他的行迹您不是最清楚么?您当真以为我不知道?除了翠萍和碧瑶,您安排在他身边的人多了去了,如今又何必明知故问。”他见她虽是语带双关,却句句命中要害,他是她的女儿,何其的聪慧,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羽翼未丰的小姑娘,而是尊贵无比的司令夫人,话虽如此,他还是笑道:“讫垣距盛京百里之遥,你如今给他拨一通电话,晚上应该可以赶回来,多晚我都会等。”此言一出,她顿时急怒交加:“你到底要做什么!”他却微微笑着,并不作答,只将手一指,径直地指向案上那一台新簇的电话。
小琼楼内衣香鬓影,灯光迷离,莫不静好,一位年轻女子正倚在朱窗前逗鹰,余了一屋子的寂寥。她逗着鹰,鹰逗着她,皆是困在笼子里,所以相依做伴。
门外一阵铎铃声响起,清脆叮呤,她下意识地仰起脸来:“谁?”那人是司令府里头的下人,原是受那厢交代而过来的,此时只驻足在门槛前,躬身道:“关小姐,夫人今夜在小骑楼内设置了家宴,请小姐移步一聚。”她抬起头来望向壁上的西洋挂钟,这会子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转念一想,心里对上一回耳朵受伤一事,自己至今还是心有余悸,而且她觉得此事并非意外的不小心,而是那甄茜蓄意谋害,关雪不晓得甄茜为何如此憎恨自己,只觉得她眼中盛满了浓浓的恨意,仿佛要将自己置之死地一般,再者,眼下都这样晚了,莫不是……如此一来,她心里愈发的没底了,微微正色道:“替我谢过夫人的美意,我身子乏了,就不宜……”
“小姐这不是为难小的么?总司令特意吩咐下的。”话甫一出,她悬着的一颗心才微微放松下来,如此道来,他已经回府了?不知为何,自个儿一听见他在,心里所有的忐忑不安仿佛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再三思度,总司令与司令夫人这个钟点还大摆宴席,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心中端详了几分,终究还是答应下来:“你先回,我换件衣裳便过去。”
夜凉如初,月色苍茫映心慌,小骑楼里一如既往的恬淡宁静,仅能听见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鹅黄色的壁灯莹莹亮亮地罩着那方徒四壁,不多不少生成了暮秋过境后的别样萧条,她的一颗心亦萧条,一步一步磕在那红砖楼道上,咯咯地好似连心也沉沉地往下坠去,她在门前微微顿足,见里头毫无动静,一手扶住了因为紧张不已而稍稍起伏的胸口,叩叩地敲响了门。
一道门却阻隔了两番心思,那傅作翊坐在桌前,望着满席的山珍海味,却是食而乏味,只捏住一只白瓷杯子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黄汤,这会子忽听见门外的叩门声,便知晓是关雪过来了,一颗心又不由得悬上来,捏住白瓷杯子那五指屯集了大片的寒意,他将头一偏,候在旁侧的欧嫂立即走出去开门:“小姐,请。”
关雪甫一进门,香气四溢的菜香味便扑鼻而至,夹杂着甘醇诱人的高粱酒香气,宛若绕梁之音久久未能散开去,她原本只是略施粉黛,薄薄的一层,此时颊上却微弱地染上了浅浅的胭脂红,竟有些未饮先醉,见无人作声,只挺着腰肢站在那里。傅作翊望着她这般娇态明媚的样子,心中隐隐拨动,指上一暖,原是那甄茜覆手过来,低声唤道:“宜生……”他扯开一丝笑意,却仅是皮笑肉不笑,将目光撇开去,极力不去看她。那甄茜心中一紧,蓦地将手一挥,嘴角绽开一丝浅笑:“妹妹,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坐呀,都是一家子的人。”话甫一出,关雪一会子望向傅作翊一会子望向甄茜,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却已叫额前细碎的刘海掩住,缓缓迈开步子去,四下里的光线一别往昔的灯火透亮,仅是羸羸弱弱的一盏,她这会子才发觉原来这屋子内还有第四个人在——因着此人背对她而坐,她完全看不见他的脸面,只是一袭衣冠亮丽的黑色西服落入眼脸,旁侧那一张空椅子搁着一顶条纹礼帽。
窗子开了一道*隙,北风却肆无忌惮地灌入来,那桌子布原是金丝坠边的锦绣湖绉,此时被吹得扬起来一角,有意无意地撩着她腰际处的镂丝纱带,她微微屏住气息坐下,那甄茜便继续笑靥如花地开口:“妹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爸。今日是他老人家远途跋涉到盛京来看我,才好这个时候打搅你过来。”转而又向那甄景天道:“爸爸,这位便是我的专人医生,也是我情如姐妹的朋友——关雪。”她点点头,那颗紧张了半晌的心方才微微定下,蓦然回过头来莞尔一笑:“久仰总长盛名,幸会。”
那甄景天原只是在拿着酒杯轻轻啜着红高粱,闻言竟是一阵甜如糯米的声音传过来了,不由得将他的目光通通过去,却在下一秒愣在了一处,不由得感叹此女子惊世骇俗的绝美容颜——明眉皓齿,粉颜双蕊鬓中开,堪比秋水为神玉为骨,云霞其裙,自是飞仙如宛边西子,堪比沉鱼胜三分,冰雪之心,兰桂之气,堪比闭月皎半边。他竟然一时间看得有些痴了,直至那甄茜唤了好几声,方才回过神来,缓缓拿起那条纹礼貌向她点头,却是极绅士地颔首道:“关小姐,幸会。”那甄景天望着关雪,却是目光如胶,这会子连关雪亦是不知所措地看向傅作翊,倒是甄茜发话道:“菜都要凉了,咱们别站在这儿呀,边吃边谈。”
空气中原本就似凝结着尴尬的气氛,眼下经那甄茜寥寥一句倒是将不自在驱散开去,关雪忙垂下头来吃着菜,只觉得旁侧有一道极炽热的目光肆意地向这边望过来,心中一紧,不由得微微挪开身子,故意不去看那甄景天的眼神,仅是不时望向对坐的傅作翊,他却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不住地往甄茜饭碗里头夹菜。她看在眼里,不知为何竟从心底生出一丝异样的情愫,像饮了橘子汁一般酸溜溜的,桌子上全是她平日里甚爱吃的辣口菜,可她却食不知味,只觉得舌尖涌上来一阵阵的发麻感,恍惚间耳畔好似又有一道熟悉而疏远的声音在说着话:“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那是因为……以前我们班上的同学时常一同野餐。”
近日来,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话时常萦绕在她耳畔,她此番只觉得耳蜗中嗡嗡作响,好似又无数根钉子硬生生扎进了里头,刺得她耳朵发疼,这些话仿佛无时无刻在提醒着她什么,就像咒语一般阴魂不散地跟随着她,她惧怕这种陌生又无底的感觉,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她的细微举动霎那间便落入了甄景天眼中,因为他的目光从方才至今从未离开过,他半眯着眼睛,心中却是若有所思,见她这般忐忑的模样,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拍她的肩:“关小姐,你没事吧?”那关雪见他伸手过来,却是急急地站起身来:“不好意思,今日我身子不适,先失陪了。”
话音犹未落,她便已经迫不及待迈开步子去,一颗心砰砰直跳,却是如何亦不敢回头,只心心念念着祈求那甄景天千万可别动什么心思,单凭方才他的眼神,她便已经知晓他心中起了波澜,甄景天堂堂北平政府的内政总长,连傅作翊都对他忌惮三分,倘若他以强权逼迫,她除了以死相迎,别无他法。她一直记得当日自己在断肠桥上对梅龙许下的诺言,他说——小雪,我对自己的爱人并无其他要求,唯一的要求便是得对我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否则我这一辈子也无法原谅。
她走得极快,好不容易才回到的小琼楼,一见着绝目便想起远在石家庄的梅龙,她猝然扑过去将绝目搂入怀中,嘴角微涩地喃喃道:“他说他这一辈子也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十二章】(2)江山民心两难全
【第十二章】(2)江山民心两难全
四下里沉寂得荒凉,那疙瘩上边儿的高粱酒还温着,屋子内的暖气管子烘得正热,宛若能将人的一颗心也融化开,可桌前的三个人却各有所思,那甄景天的手扬在半空大大地落了空,指尖处生出大片的寒意,他忽而笑着摇摇头,缓缓垂下了手,却在暗角处渐渐攥紧了拳头,这一幕由那金丝坠边的锦绣湖绉桌布轻轻掩住,他因着坐在逆光的位置,辨不出此时脸上的喜怒,心里却有了计较,他原本正愁着北平那边的事无合适的人选,如此一来,这位叫关雪的女子桃李其貌,粉黛朱唇,兼之性子倔强,更是掳获人心最好的不二之选。
那甄景天一抬手便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咚——”地一声搁下白瓷杯子,将手往后一指,问:“方才那位关小姐可有与人定下婚约或者结下姻亲?”话甫一出,对坐俩人心中都顿然一紧,眉头微微蹙起却是各有心思。那傅作翊心中顷刻间便像是一锅沸水全*出来,泼得整个人遍体鳞伤,他嘴角微瑟几次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硬压了下去,将脸猝然撇开去,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辛辣的红高粱——他无法告诉甄景天与关雪结下婚约的人是梅龙,他千千万万个不愿意承认关雪心中爱的人是梅龙,而不是傅作翊,他没办法,他说不出口……
“妹妹的事我也不算很清楚……”那甄茜当然也与傅作翊一样,百般不希望关雪嫁入甄公馆,绝非因为他们有多心灵相通,而是她无法想象关雪竟从自己的情敌变成自己姨娘的一幕光景,她深知甄景天素来喜新厌旧,母亲便是最好的凭证,关雪自然不会受宠多久,嫁给一个恶魔,这毫无疑问便是对关雪最残忍的惩罚,可她如何亦无法承认关雪竟要随自己姓“甄”,一时间思潮起伏,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忙找着一些不相干的话:“对了,爸爸这次来盛京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她前一句爸爸后一句爸爸,叫得好不亲昵,连甄景天亦不由得在心底发笑起来——不愧是他的女儿,这虚情假意的功夫也毫不逊于自己。他见她方才蠢蠢欲动,几番欲想开口却又碍于关雪身在旁侧而硬生生地将话压了下去,如今好容易仅有他们三人,她开口第一句却还是心心念念着傅作翊,千方百计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个究竟来,却也装得十分自然,不落痕迹。那甄景天咳嗽了一声,微微正色道:“我此次来盛京确实有一事要办,不过……此事能不能办成还得看宜生。”那甄茜心中一紧,他言中之意便是要牵涉到傅作翊,眼中蓦地闪过一丝焦急与愤恨,他到底要做什么!他知道傅作翊是她的致命伤,必然能叫她方寸大乱,硬生生逼得她宁为玉碎。那甄景天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犹如黑夜里的鬼魅声,那傅作翊只觉得来者不善,半眯着眼睛正色道:“岳父,有话请直说。”
空气渐渐凝固,四下里充斥着大片的敌意,那甄景天眼中溺满了凌厉之色,全映在傅作翊黑亮的瞳孔里,俩人虽则缄默不语,却皆是互不相让,那甄茜下意识地攥紧了那金丝坠边的镂丝湖绉桌布一角,亦是不敢吱声。许久,那鹅黄色琉璃灯罩着的新簇挂钟噹噹地敲响,甄景天方才缓缓将手伸进自己的西装内袋之中,随后夹出来一张薄薄的票子,扬在他们眼前:“五千万的钱票。”那甄茜不明所以地问:“什么意思?”话甫一出,因着事态严重,他骤然郑重其事起来,微微压低了声音:“如今的中国内有军阀混战,外有他国虎视眈眈,兼之国人愚昧不可医,前有清政府闭关锁国,今有土匪烧杀抢掠,到处战火连连民不聊生,长期下去中国怕是连立锥之地也没有了。且观全局,眼下也只有投靠大*……”
“爸爸!”
他还未说完,那甄茜便已禁不住打断他的话,她万万想不到原来甄景天竟是来游说傅作翊投靠小日本的,他堂堂一个内政总长竟然卖国求荣,心甘情愿做日本鬼子的走狗!她只觉得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位忘恩负义,贪生怕死的父亲?她自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面对他她仅余下深不见底的愤恨与可耻,还有深不可测的绝望……她的眼渐渐湿润起来,万分鄙夷地望着他,却是故作轻松地说:“爸爸,您是喝高了,方才的口不择言,我和宜生全当没听见,如今这样晚了……”那甄景天却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蓦然开口道:“男人的事就该由男人来定夺。宜生,陆军师长的事我或多或少听说过一些,他如今的下场不单单因为目无军法吧?伴君如伴虎才是真道理,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已经是骑虎难下,何不顺应天命?既然中国堕落了,何必死守一座荒城?再者,投靠日本的军阀也不在少数,弃暗投明,明哲保身才是智举。你满腹治军才能,到哪里不是你的天下?”
他一字一句讲得振振有词,好似真将那小日本说成了蓬莱仙境世外桃源,但傅作翊又岂会听他的一番妖言惑众,投靠日本一事压根便是一个烫手芋头,出卖中国同胞,非人所为,轻*心尽失,重则遗臭万年。那傅作翊强压下心中所有的愤怒,嘴角一沉,笑道:“话虽如此,可岳父大人也未免太小看小婿了,区区五千万,司令府的帐房还不缺这点钱。”此言一出,那甄景天立即呵呵大笑起来:“我就是欣赏你的这种野心勃勃,来盛京之前我去了一趟日本,从一位朋友手中带回来一份世间上独一无二的礼物,如今只需点一下头,这份大礼便是你的了。”话音犹未落,他便从另一只内袋中摸出来一页更轻薄的纸张,慢条斯理地瘫在他面前,两指并拢用指甲轻轻敲着上边儿一个红色印章,那傅作翊原以为是什么奇珍异宝,只一眼瞟过,目光却轰然顿在了一处,白纸黑字间写的竟是——“澎湖列岛土地转让文案”。(澎湖列岛于1894——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后与台湾一并被割于日本)
那甄茜不可置信地望着上边儿的一字一句,她虽然深居闺阁,但对国事天下事还是知道一二的——大清王朝开疆拓土,立下不世功勋,皇太极攻克外兴安岭,克拉迪什苻等大片土地;康熙皇帝收复台湾,评判蒙古各部;雍正皇帝攻克青海藏北;乾隆皇帝攻取大小金川(川西,甘南)占领上下瞻对(藏南)消灭大小和桌(新疆)。汉唐全盛期中国国土是五百多万平方公里,而大清嘉庆年间国土面积更达一千六百九十万平方公里。后由于西方列强频频入侵,中国先后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的割地赔款条约,《马关条约》便是其一,条约中作为划线区域之一的澎湖列岛无疑也拱手相送给了小日本。民国建立后,各路军阀可谓千方百计欲夺回中国的失地,以壮自己的疆土,如今日本人竟舍得以“澎湖列岛”作诱饵,引傅作翊倒戈相向?
桌子上边儿的温酒已经凉了半晌,那傅作翊却仍旧是默不作声,只捏住掌中一只白瓷杯子来回端详着,他承认这的的确确是一份世间上独一无二的大礼,可日本人怎可能将当年中日甲午战争的战利品拱手相赠?并且还是一块各路军阀虎视眈眈了许久的肥肉,他此时心里极乱,不晓得是为投靠日本一事乱了分寸,还是为甄景天对关雪动了心思一事麻了思绪,只觉得头痛不已。那甄景天见他既未一口回绝,又未作出回应,便知晓他准是微微有些心动了,才会这般子犹豫不决,举棋不定,不由得乘胜追击道:“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事,澎湖列岛地阔土饶,假若能变成你的疆土,傅家军将无人能敌。这样的丰功伟业,就是连逝去的傅老司令亦是望尘莫及。”
傅作翊望着那一页薄纸,思潮起伏,一会子想到自己日后定会被千千万万的中国人唾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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