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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度-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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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禧默然不语。
  “他是不会放过费奥多罗夫家族的任何一个人的。”叶芙根尼娅神情骤然悲戚起来,“有时候莫洛斯真的很像他的父亲,也是一个疯子。他到底还是被那个家族毁掉了啊。”
  “他为什么这么恨他的家族?是因为他是混血儿的缘故吗?”温禧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要说年少受辱,可是他不是都一一讨回了吗?
  “莫洛斯,他,十八岁的时候被他送进了花之城。”简短的一句话,叶芙根尼娅却说得有些吃力。
  “花之城。”温禧重复了一遍,这个花里胡哨的名字给她带来某种不妙的联想。
  叶芙根尼娅也觉得很难启齿一般,“花之城,是女人找乐子的地方。”
  晴天霹雳。温禧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竟然被自己的父兄送到了那种地方,天,她简直无法想象像莫傅司这样高傲的人是怎么度过那种屈辱的日子。心痛,心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以身相代,这样的感觉她头一次体味,只觉得浑身的骨节都嘎吱嘎吱地在作响。
  “莫洛斯很快便从那个肮脏地逃了出来,那一段时间,他为了求生,就靠帮那些专门做高仿画的倒买倒卖生意的商人临摹各色油画,他的母亲当年是圣彼得堡列宾美术学院油画系的顶尖翘楚,而他的画艺是他母亲亲传,临摹那些二流画家的作品自然是轻而易举,莫洛斯就靠这样赚得了第一桶金,也重新站到了维克托面前。”
  温禧黑色的眼睛里一种痛楚随着睫毛的抖动而向四周扩散,就像沾了水的信笺,蔓延的不可抑制。
  望着她的表情,叶芙根尼娅长长舒出一口气来,她没有觉得这种经历龌龊不堪,反而只觉得心痛,可见爱一个人爱到深处,真的是会感同身受。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因为那年冬天猎狐的时候莫一时心软,放掉了一只狐狸幼仔。”
  这样的理由任谁听了都觉得荒谬吧,是啊,因为他妇人之仁,因为他心慈手软,崇尚铁血的公爵大人便觉得这个小儿子不堪重用,所以要受到放逐,受到惩罚。温禧看着病房隔板上摆着的一尊小巧玲珑的白玉狮子像,想起《红楼梦》里柳湘莲讥讽贾府除了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是干净的,连阿猫阿狗只怕都不干净,可不就是这样,这些豪门世家外表光辉璀璨,内里却爬满了恶心的蛆虫,费奥多罗夫家族除了莫傅司,其他人都该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叶芙根尼娅却又坐回床眼,拉着温禧的手,郑重其事地说道,“好姑娘,一个人心冷得久了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捂热。你若是真爱他,便请你永远站在他的那一边,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他,你也要相信他,爱护他,好吗?”
  温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当然爱他,连她自己都糊涂为什么会爱惨了他,只是他会稀罕这份爱吗?茫然之中,温禧却猛地发现身畔的叶芙根尼娅身上的深紫色绉纱衬衣第二枚扣子上有几个花押体字母——Ал·Ев。
  脑海里仿佛有一道光闪过,快得几乎抓不住。
  叶芙根尼娅也注意到温禧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扣子看,微微垂下视线,几个小巧的俄语字母立刻像火一样灼伤了她的眼睛。
  Алексей·Евгения
  阿列克谢·叶芙根尼娅。
  曾经的鸳侣,如今的仇敌。
  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叶芙根尼娅说道,“今个儿穿错衣裳了。”
  温禧疑惑地抬起头来,昔日的侯爵夫人索性大大方方地解释道,“这是阿列克谢侯爵和我名字的头两个字母的缩写。年轻时候不懂事,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腻歪在一起,连衣服扣子上也要把两个人名字拴在一起,让你见笑了。”
  温禧却觉得一颗心怦怦直跳,好容易稳住心神,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您知道有人扣子上刻有M。B。Ф这三个字母是什么意思吗?”她一面说,一面在叶芙根尼娅手心将三个字母写了出来。
  叶芙根尼娅笑起来,“有没有别的含义我不知道,我倒是知道莫洛斯俄语全名缩写就是这三个字母。”说完还一脸暧昧地看了看温禧。
  “莫先生?”温禧简直连灵魂都要战栗了,难道是他?
  “对啊,莫洛斯全名Молос·ВикторМихайлович·Фёдро,因为他出生在冬天,所以取名莫洛斯,在俄语里是寒冷的意思,我们俄国人名字一般由三部分组成,本名、父名和姓氏,像维克托洛维奇就是莫洛斯的父名,字面意思是维克托的儿子,最后是姓氏。”
  听完叶芙根尼娅的科普,温禧只觉得一阵阵气流在她胸腔里乱窜,她根本分不清楚是悲还是喜,竟然是他,居然是他,小哥哥就是莫傅司,莫傅司就是小哥哥,她快活地简直要打颤,连牙齿也震震作声,是啊,那样清冷的少年,经过时光的洗礼,变成冷酷的男人,温禧越想越觉得相像。然而转念想到莫傅司看见那枚银纽扣的神情,她又觉得心脏像被什么剜着,他明明认出来了,为什么会发那样大的脾气?
  门被人推开,是莫傅司。叶芙根尼娅立刻笑眯眯地起了身,“你回来了我也该走了。阿卡的午饭还没有着落呢。”
  莫傅司眉头微微一皱,“我喊人送您回去。”
  送走了叶芙根尼娅,莫傅司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淡淡道,“你醒了?”
  温禧“嗯”了一声,从来没像现在这般觉得难以面对他,她只能垂着眼睑,将眼底的波澜遮掩过去。
  莫傅司在回医院的路上一直在想以后该怎么对待温禧,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已经到了医院,此刻见她这副淡漠的样子却觉得心头无端一阵阵烦闷。
  冷场。
  病房里一时静得怕人。
  “要喝水吗?”莫傅司终于先一步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温禧依旧是垂眸“嗯”了一声。
  莫傅司坐到床沿,伸手揽住温禧的脊背,让她半靠在自己的怀里,又端起了水杯。
  也许他只是愧疚于自己替她挡了一颗子弹才这般体贴,温禧悲观地想,“我自己来吧。”她伸手欲接。
  莫傅司眉心又是一蹙,他也不吭声,只是拿着水杯凑到她的唇边,温禧无法,只得张开嘴唇抿了几口。
  放下水杯,莫傅司依旧揽着温禧,他漂亮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脖子,“还疼吗?”
  温禧觉得心头一阵酸涩,“不疼了。”
  莫傅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抱着她吧,鼻尖是她发上的清香,一直漂浮的心仿佛一下子有了着落。
  温禧惨然一笑,很难开口是吧,既然这样,就让她来吧。
  “莫先生,您知道张爱玲吗?”
  莫傅司尚未回答,就听见温禧自顾自地说道,“我最喜欢她的《倾城之恋》,里面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白流苏对范柳原说的‘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该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还长着呢。’”
  莫傅司环住她的两只胳膊立刻就僵硬了,他何等聪明,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死了他,她这辈子也就没什么指望出头了,所以他不能死。
  所以,她替他挡了那颗子弹。
  “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你不会白挨这颗子弹的。”面无表情地扶温禧躺下,莫傅司转身离开。
  原本偏过头去的温禧缓缓转过头,望着他修长的背影,眼角狠狠砸下一颗硕大的泪珠。
  作者有话要说:妹纸们,中秋快乐……
  
  微温和(5)
  
  回到蔺川已有一段时日,温禧身上的伤基本已经大好,不过锁骨下面终究还是留下了一道疤痕,以后估计都无法穿抹胸裙或者深V领口的衣服了。
  对此她倒是没什么太多的伤感遗憾,天上不会掉馅饼,一切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她忧心的永远只有莫傅司的态度罢了。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从莫斯科回国后愈发沉默,简直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而且一日里温禧几乎见不到他几面,温禧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是她故意让他误会自己,将一片真情化作别有用心,她难道会不心痛吗?她如此自戕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那一点痴心——能够多留在他身边一段时日罢了。她并不是没有见识过他对曾艺宁的态度,她比谁都清楚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知情识趣的情人,而不是一个痴心的爱人。
  温禧静静地叹了口气,将校对完毕的翻译资料收拾妥当,便准备去车库取自己的自行车。不想刚迈出房门,就看见莫傅司和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年轻男人正并肩往楼梯上走去。
  看见温禧,莫傅司眉头不觉一蹙。
  商渊成一双妩媚的桃花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打了个转,不怀好意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莫傅司,“小嫂子?”
  温禧一张脸立刻火烧火燎起来,含糊地喊了一声“莫先生”便快步向门廊走去。
  莫傅司眯眼望了望温禧清瘦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后,他冷冷地打量了一下试图看笑话的商渊成,“我们精神病医生如今连眼神也不大好使了。”说完便径直跨上上一级台阶。
  “你!”素来伶牙俐齿的商医生悲伤地发现在这个同母异父的哥哥面前,他永远只有吃瘪的份儿。
  温禧在车库遇到了管家先生,相互问候过后,斯蒂文森礼貌地开了口,“温小姐我让司机送您吧。”
  “谢谢您的好意,我骑车就行。”
  莫宅的二楼书房里,从莫傅司所站的方向,刚好可以看见温禧骑在自行车上的背影逐渐变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尽头。
  温禧到达紫藤苑的时候祈博禹恰巧刚锁上自行车。
  “温禧。”祈博禹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祈学长。”温禧声音淡淡的。
  眼尖的祈博禹看见温禧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翻译稿,“柳教授的英美文学史?”语气有些讶异。不能怪祈博禹如此惊讶,柳教授是青木大学出了名的挑剔女王,以刁钻古怪出名,在她的期末考试中,时不时会出现诸如此类细微末节的题目,比如:“请描述安娜·卡列尼娜的丈夫卡列宁卧室的墙纸是什么花样” (答案在《安娜·卡列尼娜》的第4部第17章“安娜以为自己会死于产褥热,在谵妄症再次发作前,她指着墙纸叫道:‘这些花画得多难看,一点也不像紫罗兰!’”、“李尔王的狗都叫些什么名字?”(答案“这些小狗:脱雷、勃而趋、史威塔,瞧,它们都在向我狂吠”)所以每次她的专业课期末考试下来,几乎都是哀鸿遍野,死伤无数。尤其是当学生回去拼命翻文本好容易找到答案时更是要吐血三升。
  温禧点头,其实前两天她接到柳教授的电话时也很吃惊,毕竟她低调惯了,大学老师能记住的学生本来就不多,何况她这样的无名小卒。还是柳教授主动替她解了惑,原来是她期末考试的那篇笔译段落投了柳教授的眼缘,觉得她虽然刚大三,但译笔已经很有几分“信达雅”的感觉,素来爱才的柳教授便打了个电话给温禧。
  要是换作昔日的温禧,定然是千方百计地藏锋,然而那一通长达半个小时的电话里,温禧如同一颗明珠,大放异彩,连向来以严格着称的挑剔女王也忍不住夸了她好几句。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沓又一沓的英美文学史资料,要求温禧翻译。
  祈博禹从温禧手里拿过那一沓译稿,粗略浏览了几页,抬起头,定定地望着温禧,苦涩道,“你上次骗我。”要知道但凡外语真正学得好的人,听说读写不会有哪一项是瘸腿,那次祈博禹当堂背诵雅歌里的诗篇,温禧以“口语不好,不想出丑”为借口拒绝,现在看来完全是假话,他手上这些关于十九世纪英国现实主义文学的译稿,遣词用句无一不是恰如其分。
  温禧自知理亏,只得歉然说了一声“对不起”。
  紫藤苑的垂花门却忽然打开,柳兰心站在门侧,看见温禧,眼里有惊艳闪过,但很快便浅笑道,“你们俩来得可真巧。”一面招呼二人进门。
  祈博禹称呼柳兰心为“柳姨”,温禧则中规中矩地喊了一声“柳教授”。
  柳兰心给两人拿了水,又端来了一盘水果。
  温禧赶紧递上译稿,“柳教授,我都翻译好了,您看看还有那里不行的,我回去再改。”
  柳兰心接过来,快速翻看了一下,赞叹道,“真不错,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说完又瞅瞅一旁的祈博禹,“博禹,我要的资料?”
  祈博禹将资料递过去,声音有些黯淡,“我都整理好了。”
  柳兰心也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祈博禹的心思都在温禧身上,但似乎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早年离婚,儿子又跟着丈夫,一腔母性只得转嫁他处,而祈博禹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当下自然要帮他一把。
  于是挑剔女王一下子变身知心阿姨,和两个小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温禧本来还有些拘束,但聊着聊着,也逐渐放开,不再像先前那般沉默。
  柳兰心倒是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她虽与温禧通过电话,也给她们班上过课,但今天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本尊,温禧的存在让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怎么以前就没发现过院里有这么个美貌与才华并重的姑娘?
  “今天晚上,外语教研出版社有个小晚宴,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吧,免得外面人都说我们搞学术的人都长得歪瓜裂枣,这才不得不躲进小楼成一统。也让他们见识下我们语言学专业上的姑娘小伙还是很拿得出手的。”柳兰心存心为祈博禹制造机会。
  温禧推辞未果,只得答应。
  柳兰心有一辆丰田凯美瑞,自然是祈博禹开着,温禧和柳兰心坐在后座。
  祈博禹从后视镜里小心地偷看温禧,不想却对上柳姨调侃的眼神,连忙狼狈地收回眼光。
  柳兰心在心底叹了口气,这样斯文迂腐的性子,追女孩子,难成啊。要是换成自己的那个混世魔王,怕是早就狗皮膏药似地粘上来了,要知道,烈女也怕郎缠啊。不过这个女孩子性子倒也着实怪异,她五官漂亮的耀眼,但个性却相当沉静,待人谦虚有礼,却并不热情,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不过分靠近别人,更不许旁人过分靠近,眼底也仿佛藏着满腹的心事,让人看不透。
  “毕业后打算读研究生吗?我可以推荐你保研。”
  温禧摇摇头,“谢谢您的好意。我应该会先工作吧。”经济独立,她等待经济独立已经很久了。
  这话听在祈博禹耳里,又是一阵黯然。
  目的地在海上皇宫,幸好不是九重天和流光,温禧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出了电梯,柳兰心走在前面,温禧和祈博禹则并排跟在她身后。
  海上皇宫的装潢以黑色和金色为主,装饰的金碧辉煌,倒不辱没了它的名字。
  302包房前,柳兰心不顾侍应生惊愕的表情,径直推开了302的门。
  “妈?”一个年轻男人错愕的声音。
  柳心兰望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再看见挂在男人腰上水蛇似的女人,一张脸立刻黑得像锅底。眼光再一一扫过周围的几个男人,脸色愈发晦暗,一看就知道都是些纨绔子弟,没有哪个不是温香软玉在怀的。
  温禧也傻了眼,连颜霁是柳教授的儿子这样劲爆的消息也顾不上了,眼里只有南首那个穿着紫色衬衣的男人,大概刚饮了酒,他的嘴唇不似平日那般苍白,反而带着润泽的殷红,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一个娇媚的女人像鹌鹑似地攀在他身上。
  “不好意思,走错地方了。”柳兰心不愿意再看下去,冷淡地开了腔,“博禹,小禧,我们走。”
  祈博禹也认出了莫傅司,他看着温禧一下子变得雪白的脸色,只觉得心如刀割。
  颜霁呆呆地站着,素来带着三分淡薄笑意的面容上此刻空白一片,他默然地看着母亲跨出这包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变成一派没心没肺的探花郎君模样。
  在身侧的佳人脸上亲了一口,他朗声道,“我们继续。”
  骆缜川是个迟钝的,他很搞笑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指着温禧的背影问莫傅司,“傅司,刚才那个不是你的女人吗?”
  颜霁立刻来了精神,“想不到你家小美人还是个高材生,我老娘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能让她带出来,啧啧,还叫得那么亲热,刚才那一对,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啊。”
  作者有话要说:出那种变态试卷的确有其人,就是写《洛丽塔》的纳博科夫……猜猜莫先生有什么反应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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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傅司神态看着还是淡淡的,依旧慢吞吞地喝着他最爱的苦艾酒,嘴角还勾着一丝淡笑。然而他心里却一阵阵气闷,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温禧刚才的模样,下午离开莫宅的时候她就穿的那一身衣服,当时倒也没什么感觉,简约的白色的海军领衬衫,蓝白相间的格子裙,马尾辫,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旁边的男生白衣黑裤,英姿勃发,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该死的登对。
  颜霁还在继续得瑟,莫傅司冷冷地瞥他一眼,“还真没看出来我们颜大少是书香门第里出来的,失敬失敬。”
  这一句话立刻踩到了颜霁的痛脚,他阴险地回击道,“哪里哪里,还是莫少肚量大,居然放自己的女人出来交际。”
  莫傅司低头抿了一口酒液,淡淡道,“有颜少的母上提携,是她的荣幸。”
  沈陆嘉知道再这么斗嘴下去,只能不欢而散,将酒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搁,他沉声道,“你们俩都退一步,别说了。”
  骆缜川这时也醒悟过来,朝二人怀里的佳丽各使一个眼色,“没眼色的,还不给你们莫少、颜少倒酒。”
  “莫少。”两条玉臂立刻像白色的蛇一样游上了莫傅司的胸膛,两团绵软也蹭擦着他的手臂。
  莫傅司冰凉的手指在女人的脖子的青蓝色静脉上缓缓滑过,表情放松而享受。颜霁也和身侧的佳人嘴对嘴地玩起喂酒来,酒液伴着银丝落入女人玫瑰红的嘴唇。骆缜川则在一旁连连叫好。整个包厢的气氛一时糜烂不已。
  “傅司,给支烟我。”沈陆嘉有些不耐地拨开女人缠在他腰上的手臂。
  莫傅司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睃一眼沈陆嘉,“你晓得我的烟里都是加了料的。”
  沈陆嘉算是他们这个圈子里难得的正经人,他莫傅司放荡惯了,自然做不到他那般洁身自好,却很看中这样的朋友。
  沈陆嘉早已从莫傅司手里的烟盒里抽出一根,自顾自地点上了,叼在嘴里吞云吐雾。
  莫傅司摇摇头,也抽出一根,身侧的佳人立刻体贴地为他点了烟。莫傅司却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庄园的时候,温禧为他点烟的情形,她虽然聪明,却显然不擅于伺候男人,不过他确实不能拿对金丝鸟的要求来要求一只渴望翱翔的鸿鹄。
  与302包房相隔大概十米的距离的包厢内,温禧耳朵里听着外研社的高知们夸夸其谈,心里却始终想着攀附在莫傅司身上的俏鹌鹑。你看,她真是自甘堕落,她已经沦落到要和各色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的地步,而这还不是最惨的,她甚至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这世界上从来就不缺美貌的女人,只要有钱,男人甚至可以像收集古董一样将形形色色的女人收藏起来,时不时拿出来观摩赏玩一番。而莫傅司,他不仅有钱,还有魅力,女人怎么能不趋之若鹜。她的这一份痴心,注定是一个笑话。温禧突然很想哭。可是这天地如此之大,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恣情大哭的地方。
  “温禧马上大四要实习了吧?”外研社的总编忽然看向温禧。
  温禧赶紧收回思绪,点了点头。
  “到我们编辑部来,怎么样?”总编似乎存心卖一个人情给柳兰心。
  “谢谢刘总的抬爱,可是我们学校大四实习一直都是由学校分配的。”
  刘明璋笑起来,“不要紧,我给你们院长打电话,直接讨了你。”
  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暧昧,温禧听得很不舒服,但是刘明璋偏偏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她根本无法拒绝,只得笑了笑,“那就多谢刘总了。”
  柳兰心眉毛微微一皱,刚想说什么,祈博禹已经起立,举着手里的酒杯,“刘总,博禹敬您一杯,以后我学妹还要靠您多多关照。”
  刘明璋眼睛在镜片后闪了闪光,“好说好说。”
  祈博禹忽然又冒出一句来,“闵社长最近好吗?我爸爸老是提起他的这个老同学。”
  刘明璋咂咂嘴,“令尊是?”
  “博禹是祈霖甫院长的独生子。”柳兰心淡淡地添了一句。
  “祈公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刘明璋眼光在坐在下首的温禧和祈博禹身上打了个转,打了个哈哈。
  温禧何尝不明白祈博禹的维护,但她唯一能做的不过是投去感激的一瞥罢了。
  “你又生成这幅长相,到了社会上,只怕不出三天就连骨头渣子都被啃得精光。”莫傅司昔时的话语泠然响起,温禧不由轻颤一下,和席上众人说了一声抱歉,便借口去洗手间暂时逃离这个憋闷的饭局。
  “小温老师?”
  温禧这辈子都忘记不了这个声音,永远带着一种湿嗒嗒的口水味,让她恶心。
  王岳民小跑着上前,“果然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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