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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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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我们养条狗吧?”筱惠说。

“养狗?”

“嗯。”她点点头,“狗会看家,小偷就不会来了。”

“不行。”我摇摇头,“我反对。”

“为什麽反对?”她说,“你讨厌狗吗?”

“总之我坚决反对养狗。”

筱惠满脸疑惑看着我。认识好几年了,我猜想她认为已足够瞭解我。

在她的认知里,我应该是不讨厌狗才对。

我突然这麽反对养狗,也难怪她会觉得惊讶。

其实我不讨厌狗、也不怕狗,相反的,我非常喜欢狗。

这种喜欢,恐怕比一般喜欢狗的人还喜欢。

我反对养狗的原因,只是单纯不想再养狗而已。

在我上幼稚园时,家里养了一条黄褐色短毛狗,我们叫牠小黄。

小黄其实是我爸养的,据说他希望让家里三个小孩接触狗、爱护狗。

他说爱护狗的人会比较善良,也会从狗身上学会忠诚、尽责等特质。

我不晓得我是否已具备这些特质?

我只知道小黄的存在让我很开心。

我常偷偷把小黄抱上床一起睡,也常把便当中的肉块留给小黄吃。

妈妈发现后总是一顿骂,既骂我,也骂小黄。

但后来最疼小黄的人,反而是妈妈。

每天早上小黄会跟在妈妈的脚踏车后,陪她到菜市场。

然后小黄会在菜市场入口安静等待,妈妈买完菜后小黄再陪她回家。

“小黄好乖。”妈妈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小黄的头。

有次小黄钻进墙角瓦斯桶旁,把困扰妈妈很久的那隻大老鼠咬死。

“谁说狗拿耗子叫多管闲事?”妈妈笑了,“小黄乖,干得好。”

唸小学时,放学后走到离家门口还有十步,小黄总是突然从家里冲出来扑到我身上,然后我抱着牠,又叫又跳。

那是我一天当中笑得最开怀的时候。

唸国中时,我养成快到家门口便蹑手蹑脚的习惯,没想到小黄也养成躲在门后的习惯,我一进家门牠又是一个飞扑。

有天小黄突然失踪了,那时我刚升上高三,小黄已经12岁。

小黄不可能走失,更不可能会有人将牠这种老狗抱走。

但我们全家人足足找了三天,却怎麽找都找不到小黄。

三天后爸爸才从房子的地板下抱出小黄的尸体。

那时我们住的是老旧的和式房子,一楼地板比地面高约60公分。

地板下面的空间又黑又脏,再怎麽有好奇心的小孩也不会钻进去。

小时候玩捉迷藏时,都会先说地板下面的空间是禁地,不能躲进去。

谁也没想到小黄竟然会在那里。

爸爸抱着小黄钻出来时,脸已被灰尘染黑,头髮上也满是蜘蛛丝。

印象中妈妈从没哭过,但妈妈一看到小黄的尸体,却突然哭了出来。

那一瞬间我其实没有什麽特别的情绪反应,只觉得茫然。

直到当天晚上痛觉才开始出现,然后越来越痛,持续了好一段日子。

小黄陪我度过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牠是我成长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小黄的离去,对我而言像是失去至亲和最好的朋友,我悲伤不已。

那也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的“死别”经验。

我下定决心不再养狗,我不想再嚐到那种痛苦的滋味。

小黄已经去世十几年了,现在因为筱惠想养狗又让我想起小黄。

也依稀想起当初的那种痛觉。

所以我坚决反对筱惠养狗。

“就养狗吧。”筱惠拉了拉我衣袖,柔声说:“好不好?”

“不好。”我说,“听我的劝,不要养狗。”

“不要就拉倒。”她似乎生气了。

“要就推起来。”我说。

筱惠瞪了我一眼,不再回话。

我试着多劝她几句,也说些无聊的话逗她,但她就是不开口。

我突然想起,筱惠很讨厌狗啊,也曾说过她不可能养狗。

记得有次我们在街头散步时,有位妇人牵了条小狗迎面走来。

那隻小狗不知道怎麽回事,擦身而过时对着筱惠吠了几声。

筱惠吓了一跳,那位妇人也说了声抱歉。

“真不知道为什麽会有人喜欢养狗?”妇人走远后,筱惠皱起眉头:“狗又吵又臭又脏。而且养狗还会干扰到别人呢。”

“等妳养了狗,妳就不会这样说了。”我澹澹笑了笑。

“不可能。”她很笃定,“我讨厌狗,所以我一定不会养狗。”

对啊,筱惠讨厌狗,为什麽现在却想养狗?

难道小偷的光顾竟然对她的心理造成那麽大的冲击?

我仔细看了看筱惠的神情,她的三魂七魄似乎吓跑了一魂两魄。

“妳再考虑几天吧。”我于心不忍,只好叹口气:“如果还是想养狗,那就养吧。”

“真的吗?”她眼睛一亮。

“嗯。”我点点头,“但妳要考虑仔细。”

“我一定会仔细考虑。”她张开双臂环抱着我脖子,很开心的样子。

其实还有另一个我反对筱惠养狗的理由,那就是我担心她只把狗当成可爱的宠物。

如果这样的话,一旦这宠物不再可爱,就会有被遗弃的风险。

我唸大学时,有个学妹养了一条小黑狗,一开始也是宠爱有加。

后来发现小黑狗喜欢乱叫,尤其是学妹不在家的时候。

邻居来抗议了几次,学妹也觉得牠很烦,便把牠载到公园放生。

唸研究所时有个学姐养了条拉布拉多幼犬,非常温驯而且可爱到爆。

但拉布拉多是中大型犬,才养了一年多,可爱幼犬就变成粗壮大狗。

学姐嫌牠不再可爱,也觉得家里空间不够,于是牠的下场还是放生。

说是放生,实际上是让狗等死。

虽然我相信如果筱惠养了狗,是不太可能会把牠放生,但我还是担心会有万一。

我只能期待筱惠在仔细考虑过后,会觉得养狗只是她的一时冲动。

接下来几天,我在门上加了副新锁,下班后也尽快回家,希望能让筱惠安心点,然后打消养狗的念头。

有天下班回家时,打开门突然听到小狗细碎的叫声。

“我好像听见狗叫声。”我问,“妳听见了吗?”

“在那里。”筱惠右手遥指墙角的一个纸箱子。

我走近纸箱,看见一隻小狗。小狗看见我,又叫了几声。

“怎麽会有隻小狗?”我很惊讶。

“同事家里的母狗上个月生出一窝小狗,她问我要不要养一隻。”

筱惠越说声音越小,“所以我就……”

不知道该说这是劫数还是缘分,我看着那隻小狗,久久说不出话。

筱惠说今天回家的路程很惊险,下班后她先陪同事回家看狗。

当她看到一窝小狗时,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便想打消养狗的念头。

但事已至此,同事又很热心帮她挑狗,她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同事抱起小狗要交给她时,她却吓了一跳,又起了鸡皮疙瘩。

即使是可爱的幼犬,她还是不敢摸,更别说抱了。

同事只好将小狗装进纸箱内,再将纸箱放在筱惠的机车上。

骑机车回家的路上,筱惠根本不敢低头看狗,全身的神经绷到最紧,握住手把的双手也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安全回家。

我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筱惠,她拉着棉被盖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眼神流露出不安和些微恐惧,像闯祸的小孩正等着被责罚。

我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这麽怕狗,干嘛非得养狗?

“牠断奶了吗?”我问。

“同事说牠刚断奶。”

“我弄点东西给牠吃吧。”

“好。”筱惠的声音很细,“谢谢。”

“既然养了狗,就要好好照顾牠。”我说,“知道了吗?”

“嗯。”她的声音更细了。

隔天下班回家时,除了听到小狗叫声外,竟然还听到筱惠的尖叫声。

“发生什麽事?”我急忙打开门,心跳瞬间加速。

我没看见筱惠,只见小狗在关上门的浴室外头勐叫。

“你……”筱惠发抖的声音从浴室内传出,“你赶快把牠抱走。”

我把小狗抱在怀里,敲了敲浴室的门,说:“没事了,妳出来吧。”

筱惠缓缓打开浴室的门,门只开了三分之一,便侧身闪出跳到床上。

“有这麽夸张吗?”我叹了口气。

筱惠说小狗突然舔了她的脚趾头,她又惊又怕,反射似的闪躲。

但小狗却一直跟着她,情急之下她只好冲进浴室锁上门。

于是小狗在浴室门外勐叫,她在浴室内尖叫回应。

“即使再怎麽怕狗,也应该保留最后一丝人的尊严。”我说。

“什麽尊严?”

“应该是小狗被关在浴室,人在浴室外面才对。”

“无聊。”筱惠看我抱着小狗向她走近,急忙挥挥手:“不要过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先让筱惠不怕狗才行。

我抱着小狗,开始训练筱惠用一根手指头轻轻碰触小狗身体,然后再用一根手指头抚摸小狗身体。

一根手指头的训练课程结束后,接下来便是两根手指头。

最后筱惠已经敢用整隻手掌抚摸小狗身体。

“妳真是厉害,竟然只花三天就敢用手摸小狗了。”

“你这是讚美?”筱惠白了我一眼,“还是讽刺?”

我笑了笑,将怀中的小狗作势要递给她。

筱惠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接下来的训练课程是让筱惠从小狗背后抱起小狗。

当她习惯了以后,便要尝试看着小狗眼睛,从小狗正面抱起小狗。

这部份最难,筱惠迟迟不敢动手,我怎麽鼓励都没用。

“妳做不到的话,我就不娶妳了。”

“你敢?”

“妳敢不抱小狗,我就敢不娶妳。”

“抱就抱。”筱惠别过脸、闭上眼睛,终于从小狗正面抱起小狗。

“眼睛要张开。”

“知道啦!”筱惠睁开眼睛,转头面对小狗。

小狗突然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筱惠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开心。

可能是筱惠太开心了,也可能是一时冲动,她竟然将小狗抱进怀里。

“你逃不掉了。”筱惠抚摸怀中的小狗,笑着说:“你得娶我了。”

“这是我的荣幸。”我也笑了。

经过了六天,筱惠终于不再怕狗。

筱惠开始用“狗狗”称呼小狗,也开始喂牠吃饭。

她还会问狗狗“吃饱了吗?”、“好吃吗?”之类的蠢问题。

晚上我们在阳台聊天时,筱惠总是将牠抱在怀中。

“应该要帮狗狗取名字了。”筱惠说。

狗狗的毛色以白色为底,掺杂着黄褐色,很难用传统的颜色命名法。

我和筱惠只好想些名字,但想了几天,所想到的名字都不甚满意。

直到第一次抱着狗狗去打预防针时,才决定把牠取名为“米克斯”。

两天后再改叫“米克”。

米克是隻活泼好动的公狗,常常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精力十分充沛。

有时我嫌牠吵,便会斥责:“米克!安静点。”

“米克是狮子座,活泼好动是牠的本性。”筱惠立刻回嘴。

“米克是狮子座?”我很纳闷。

“米克是在8月出生的呀,当然是狮子座。”

“不。我的意思是狗也有星座吗?”

“星座学是利用天体的位置来解释人的性格和命运。如果星座学可以适用于地球上的人,那麽狗当然也适用。因为狗也在地球上呀。”

我看着筱惠和米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麽。

为了训练米克不能在房间内大小便,我不得不施加一点暴力。

筱惠看到我打米克时会很心疼,总是阻止我,甚至一把抱走米克。

在她的干扰下,训练米克便毫无成效,米克依然在房间内大小便。

有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裤子竟然湿了,我吓了一跳,莫非尿床了?

但我不可能尿床,而且我早已过了青春期,也不会在梦里遗失了什麽。

后来才发现那是米克的尿。

“如果妳要把米克抱上床一起睡,就得让我训练牠到阳台大小便。”

我指着裤子上那滩尿渍,神情有点严肃。

“好吧。”筱惠抱起米克,似乎怕我打牠,“不过你不可以打太重。”

“我会轻一点打,妳放心。”我说,“妳只要忍耐几天就好。”

接下来几天,我只要一逮到米克在房间内尿尿,便当场打牠。

筱惠总是别过脸、摀住耳朵,不敢看也不敢听牠的哀叫声。

然后我用卫生纸擦乾牠的尿,再将卫生纸团放在阳台角落。

到了第四天,米克终于知道要到阳台上放了一堆纸团的地方大小便。

筱惠很宠爱米克,喂食和洗澡也都一手包办。

当她发现米克的碗内还有剩下的食物时,便会抱着米克,把剩下的食物放在掌心,让米克慢慢舔着她的手掌。

米克在洗澡时很安静,偶尔会举起前脚,露出腋下,让筱惠刷洗。

筱惠总是一面帮牠洗澡,一面哼着歌。

洗完澡后她会拿吹风机吹乾牠全身每一根毛,不管是白色还是黄褐色。

毛吹乾后,米克便会兴奋地在房间内绕圈子,然后在筱惠的脚边磨蹭。

米克的出现或许激发了筱惠的母性,于是筱惠把米克当儿子般对待。

筱惠开始对米克自称“妈妈”,并把我称为米克的“爸爸”。

于是在牠的认知里,“米克”是自己,“妈妈”是筱惠,“爸爸”是我。

记得第二次带米克去打预防针时,当晚米克竟然出现了过敏反应。

米克全身发痒,满脸都是红疹,拼命用后脚勐抓脸,抓出几道血痕。

筱惠又慌又心疼,整晚抱着米克不睡,并朝牠脸上勐吹气希望能止痒。

“米克乖,不要乱抓。”她几乎快哭了,“妈妈吹吹就不痒了。”

第二天筱惠请了假,早上带牠去给兽医诊治,下午也在家陪着牠。

因为心里还深埋着小黄离去时的痛苦记忆,所以我很努力控制情感,不断提醒自己米克只是宠物,决不能把牠视为亲人。

但当我对米克自称“爸爸”时,才惊觉这是一条不归路,我回不去了。

我无法再单纯扮演主人的角色,因为米克早已成为我的亲人。

米克不知不觉间进入我和筱惠的生活,牠是家里的一份子,无法排除。

狗长到一岁多,就是成犬。米克也不例外。

由体型看来,米克是中型犬,体重约15公斤。

但即使米克已是成犬,牠仍然保有狮子座的活泼好动本性。

平时我会陪牠在阳台追逐、拔河、丢棍子,还有空中接球。

拔河是牠的最爱,牠咬住旧衣服一端、我抓住另一端,互不相让。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偶尔我会带牠到公园遛遛,当牠知道要出门时,总是兴奋地又叫又跳。

如果狗的世界里也有乐透,那麽米克的反应就像中了乐透头奖。

可惜这城市对狗并不友善,很多公园禁止狗进入。

《精武门》里,上海租界内的公园挂着“狗与华人不得进入”的牌子。

李小龙看到后,很气愤地一脚踢掉。

“米克。”筱惠也很生气,“咬掉牌子,告诉他们你不是东亚病夫。”

我只好骑机车载着筱惠和米克,到20分钟车程外的公园。

米克坐在机车上时,前脚会抓住机车手把,昂头挺胸,意气风发得很。

我常说牠是骄傲的狗。

但即使在不禁止狗进入的公园内,我们牵着米克散步时,也会遭白眼。

“真不知道为什麽会有人那麽讨厌狗?”筱惠皱起眉头。

我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什麽?”

“妳以前也跟他们一样。”我又笑了笑,“别介意了,我们散步吧。”

米克不是宠物犬,牠具有现代很多宠物犬已失去的看家和护主的本能。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米克总是立刻跑到门边警戒,甚至会低吼。

我和筱惠白天都得上班,但我们不再担心家里遭小偷。

因为我们打从心底相信米克,牠比最先进的保全系统还值得信赖。

有个假日下午米克拼命朝楼下勐吠,怎麽阻止牠都没用,我很纳闷。

隔天才知道住楼下的房东,家里被闯空门。

朋友们来家里作客时,米克总是很凶,我得紧紧抱住牠以免牠咬人。

由于米克是长毛犬,毛茸茸的很可爱,又有双看似无辜的眼睛,朋友们总想趁我不注意时偷偷摸牠一下,于是惨剧偶尔会发生。

例如筱惠的同事便被米克咬了一口,送去急诊室缝了三针。

有次我和筱惠带着米克坐在庭园咖啡店时,有位妇人擦撞到我们桌角。

米克立刻冲上前咬了妇人左腿,她当时穿着牛仔裤,牛仔裤竟被咬破。

事后我连声道歉,也陪着那位妇人连续三天到医院治疗和检查。

自从养了米克后,我和筱惠就没办法去度那种要过夜的假。

因为只要我们当中有一个人还没回家,米克就会一直在门边趴着,静静等着我或筱惠回家。

虽然有所谓的宠物旅馆,但筱惠不想让牠在陌生地方的铁笼内过夜,宁可放弃度假。因此米克间接帮了我们省下一些钱。

碰到农曆春节时,筱惠得回她老家过年,我只好带米克回我老家过年。

我妈因为曾养过小黄,所以很想亲近米克,但米克根本不理她。

在我不断劝说与我妈的努力下,过了几天后牠才勉强让我妈喂食。

年假过完后,米克第一眼看到筱惠时,总是歇斯底里地叫个不停。

好像分别几十年的亲人突然重逢一样。

关于未来,已经不只是我和筱惠的事,米克也包含在内。

从28岁那年开始,我总共参加一年一度的高考二级考试三次。

第一年平均分数差了5分,第二年平均分数只差1分。

差1分其实也不算是只差一点点,因为差距在1分内就可上榜的人,大概可以从我家楼下排到巷口的7…11。

原以为第三年应该可以考上,但结果差了1。5分,反而退步。

第三次落榜那天,是我30岁那年年底,我即将迈入31岁。

30岁快过完了,我仍然一事无成,连个稳定的工作也没有。

我的心情很糟,但不想让筱惠察觉以免她担心,便告诉她我想一个人带着米克出去走走。

我骑着车载着米克到很远的公园,然后在那个陌生的公园走了一圈。

找了张椅子坐下后,开始思考着未来在哪里?

继续考下去?还是放弃高考,另外找个稳定工作?

“米克。”我低下头看着牠,“你觉得呢?”

米克抬头看着我,没出声音,只是坐在原地静静陪着我。

我大约坐了一个小时才离开公园,再骑车载米克回家。

“了不起不当公务员而已,不必太难过。”我一进门,筱惠便开口。

“妳知道了?”

“你只有在心情很差的时候,才会丢下我,一个人带着米克出门。”

“抱歉。”

“其实你落榜了,我反而很开心呢。”

“啊?”我很惊讶。

“你知道吗?”筱惠说,“公务员如果贪污,罪会很重。”

“我当然知道。”我很纳闷,“可是这和我落榜有关吗?”

“如果你考上公务员,你可能会犯贪污罪。”

“胡说。”我很笃定,“我不可能贪污。”

“你自己当然不可能。”她说,“但为了我,你可能会贪污。”

“妳把我当吴三桂吗?”

筱惠笑了笑,走到我身旁,直视着我。然后说:“万一将来我得了一种很严重或是很奇怪的病,需要花几百万元治疗。

如果你那时是公务员,你一定会想办法贪污几百万让我治病吧?”

“这……”我一时语塞。

“但我宁可死去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我而犯法。”她笑了笑,“所以你没考上公务员最好,这样我就不必担心了。”

虽然筱惠举的例子很无厘头,但我知道她的用意只是为了安慰我。

“我……”我突然觉得心有点酸,“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呀。”她说,“只要你娶我就好了。”

“我会的。”

“我要你完整地说。”

“筱惠。我会娶妳。”

“好呀。”筱惠笑得很开心。

我辞去大学里的工作,反正研究助理的工作性质既不稳定也做不长。

而且我老闆明年就从学校退休了,他一退休我还是照样失业。

我积极找新工作,也向以前的同学打听哪里有缺?

很幸运的,31岁那年新春,我进入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工程顾问公司。

这公司的营运一直很好,制度很健全,待遇也比一般公司高。

我相信只要肯努力,这工作可以持续做下去,一直到退休。

新工作做满半年后,一切都很稳定,应该可以准备成家了。

米克这时候刚满3岁,毛越来越长甚至会完全盖住眼睛。

虽然牠看起来满脸大鬍子好像很老,但其实牠正值青年时期。

洗澡时还好,但吹乾就是大工程了,筱惠得用吹风机吹一个半小时。

也因为这样,自从米克变为成犬以来,筱惠已弄坏了三台吹风机。

每当带牠出去散步时,我都会怀疑牠是否看得见路?

也常碰见看不下去的欧巴桑说:“你嘛好心一点,帮狗剪个毛吧!”

但我们找了几家宠物美容店,米克都被列为拒绝往来户。

米克太凶了,根本没有人可以靠近牠帮牠剪毛,甚至还有人被牠咬伤。

后来经由朋友推荐,终于找到一个极具爱心又不怕死的宠物美容师。

她养了五条狗,深谙狗性,懂得以朋友而非驾驭者的角色去接近米克。

她似乎很有一套,戴上口罩的米克会勉强让她修剪毛,也会让她洗澡。

筱惠也因而轻鬆不少,帮米克洗澡的工作偶尔可以让别人分担。

31岁那年秋天的某个夜晚,我和筱惠在阳台看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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