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一曲浮世的尘埃-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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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芊菁愣愣地站在原地，灯光把她的脸照得刺眼的白，一道道泪痕在脸上交错，她精神恍惚地看向从四面八方投来鄙夷的目光，而后痛苦地抱住头蹲下，像疯了一样大叫——

绝望和悲伤铺天盖地卷来，像是天空上一直囤积滚向天际苍白的云朵，层层叠叠地盖过头顶，无穷无尽地朝远方蔓延——

沉重得像是要连呼吸也无力继续。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折翼天使。——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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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杀青！”
《明星志愿》最后一场戏，在黎华和席若云在高台上灯光下甜蜜的拥吻里结束，剧组所有人都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为这一对登对的银屏情侣日以继夜的工作感到欣慰。
我安静地靠在片场里的一角，附和着大众的掌声，麻木地拍着手。
鼻子里全是片场角落的墙壁上闭上那些潮湿的霉味。

鼓掌，并不是因为开心。
迟迟不愿离开，也不是因为那些小女生的心情，觉得会远离黎华和席若云这两个演艺圈当红明星而感到伤心。
只是有些害怕，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过了今天，就和这个剧组再无关系了，我的毕业实习，也结束了。
也和王瑞恩和黎华和席若云，没有关系了。

原来。
杀青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的戏份在黎华和席若云的上一场戏就已经结束了，只不过，我不愿意走。想在这里，留到最后一秒。
看着被工作人员拥在中心的黎华和席若云，席若云微红了双眼，和黎华抱在一起，黎华温柔地抚摸她淡紫的秀发，安慰她。
他们不愧是本年度被媒体评为最受欢迎的银屏情侣，戏里戏外，同样的登对。

我毫无来由地笑了笑。
毕业实习，总算是过去，等到《明星志愿》正式上映，等到六月，我就可以正式离开那所明星艺校，正式地朝演艺圈前进——
可是在现在这一刻，我竟有些不想那一天的到来，想一直留在这个剧组。
是因为在我心里，觉得演艺圈里不会再有像王瑞恩这样的导演了吧。如果不是他，自己恐怕连毕业证也拿不到，一辈子都要做未出道新人。
他这两个月来对自己的照顾，对自己的好，让自己成了依赖，看见他，成了习惯。

我看着王瑞恩卷起衣袖只会工作人员拆掉布景认真的模样，心中柔软的那一处被触动，竟感觉有些酸酸的。
生物学上说过，任何的肌肉在用力过度的情况下，都会因为缺氧而释放乳酸，从而让我们感觉到酸痛。
那么心酸呢？也是因为心脏太用力的关系吗？
可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用力了。

——王大哥，再见啦。

我拿起包，推开安全出口的门，把片场欢呼的喜悦弥留在身后，选择在一个无人注意到的时刻，离去。
也许我从来也没有来过这里。
因为，那部电影里，没有我。

“若绮！等一等！”

我猛地站住脚，是王瑞恩。
心上像是被狠狠地浇上了最涩的柠檬汁，酸意不断地扩散到全身。

我抬手揉了揉鼻子，回过头去，笑着说：“王大哥。”
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叫他王大哥了呢。

王瑞恩从布景那边小跑过来，他的脸还像是最初见到的那样，五官刚毅分明，充满了张力的美，他的眼睛还像是高山上汩汩下流的清泉，澄澈得可以把自己的整张脸都清晰地倒映出来。他的头发在空气里拂动，是柔软的感觉，他的身上仍是清新的沐浴露的香味，让人眷恋。他的笑容从不掩饰，从不做作。
他来到我面前，伸出手，揉弄我的发顶，我仍能感觉到他手心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度。他说：“这两个月辛苦你了，回家好好休息，我明天联系你。”
“嗯。”我凝视他的脸，轻声应道。

明天？
明天是《明星志愿》的首映式啊，你们一定会忙到天翻地覆的，王大哥，你哪有时间联系我呢？
又何必再联系我呢，我只是一个前程未卜的新人。

王瑞恩对我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再见，然后重新回去本位做他的工作。
我环视这个片场一圈，把这个第一次踏入的剧组深深记在脑海里。然后推开安全出口的门，走了出去。

现在是傍晚，天空还是明亮的，黑夜没有一点儿要来临的感觉。在这个夏至未至的季节里，白天变得越来越长，黑夜变得越来越短，这个世界的光明越来越多，黑暗越来越少。
我要在这样一个季节里，毕业了。
所有的往事不过隔天。
可是我对我那个即将要踏入的演艺圈，还是一派的茫然，我不知道我的未来是否也会像这样一个夏至未至的季节，光明越来越多，阴霾越来越少？
不知道以后在演艺圈里，还会不会遇到像王瑞恩这样的人？

路过咖啡馆，被擦得发亮的玻璃门上映出我的模样，自己身上还是千年不变的装束——T…shirt＋牛仔裤。我双手插在口袋里，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也不想回温宁珊家。
五六点钟街上的人流最多，下班的白领、赶着去接小孩的家长、打完麻将的叔叔阿姨，买完菜往家赶的爷爷奶奶，统统挤在一起，像是很喜爱这样人潮拥挤的世界。男男女女的欢闹声，孩子稚嫩的童声，家长管教的严厉声，马路车辆的汽笛声，头顶上低飞而过的轰鸣声，全都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了耳边这一片混乱的声响。
不过尽管现在的大街有多么混乱，总也比不上和黎华和席若云和王瑞恩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每天都在跌宕起伏中度过，偶尔会因为王瑞恩的温暖感到欢愉，偶尔会因为黎华的神秘感到寒凉，偶尔会因为席若云的柔和感到舒心。还有很多很多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感觉。
但是那一切，已经再和我无关了。

头顶上是一道道飞机划过天空留下来如棉絮般条状的云。
世界那么明亮，我的心情却不能如眼前所见。

随意地看向亮起灯的车站站牌，看向地铁站门口挂着的横幅，看向距离自己足有三百米开外却能一目了然的电影城外墙上挂着的大海报——
《明星志愿》，4月25日强势上映，黎华和席若云再度联手合作，王瑞恩退居幕后首部执导电影，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佳作之一——
对，是之一。不是唯一。

风把那张高挂的电影海报吹得微微拂动。
海报上的宣传照是席若云和黎华某一瞬间的深情对望，席若云的表情纯真羞涩，黎华的含情脉脉。真是演艺圈里的模范情侣。

全世界铺天盖地都是有关于电影的宣传。
不只是《明星志愿》的，还有别的，还有更多。
宣传海报上的都是一对一对互放光亮的俊男美女，他们有着最亮丽的妆容，像是一个个不老的神话。

马路的对面，正对着《明星志愿》明天播放首映的电影城的对面，也挂着一张极大的海报，甚至要比《明星志愿》的海报更大一些——
海报上鲜艳的绿刺得人眼睛一阵难受。
童靖阳沉寂一年携《战栗天使》高调回归，与女友古芊菁上演新一波爱恨情仇，岳行空亲自指导，斥资五亿，全力打造——
上面的童靖阳穿着异国的服装，笑容依旧邪魅，而古芊菁卷曲的头发依旧妩媚，她身后张开着一双洁白的翅膀，小鸟依人般地靠在童靖阳的身上。

战栗天使。
倒不如说是为了爱情而选择了折翼的天使。

《明星志愿》和《战栗天使》同一天上映，那两座电影城本就是面对而开，商场上就斗了个你死我活，如今《战栗天使》和《明星志愿》竟然各选一处进行首映，必定会给媒体带来许多揣测，恐怕明天《明星志愿》的首映式上少不了喧闹。
记者嘛，越混乱的局势他们总是越喜欢的。巴不得岳行空和王瑞恩各自带领旗下的主角开一场格斗赛才好呢。

我凝视着《战栗天使》的海报，久久地出了神。这个以华丽爱情为主题的电影，可以说是岳行空为童靖阳的回归高调打造，也可以说是为了自己女儿的前途做的最完美的铺路——外加上古芊菁在《明星志愿》里的那个角色，她的前途，还未正式脱离学校，就已经是星光铺路，鲜花点缀，一片光明。
光是看乔亚投进《战栗天使》的资金，就足以明晓，这部电影是有多么的华丽。
相比之下《明星志愿》虽然内容朴实真挚，但在班底而言，始终是比《战栗天使》差了那么一筹。
关系永远比实力重要，这是在演艺圈里不变的真理。

经过一家杂货店，里面的老板娘正翘着腿嗑瓜子椅子里看电视，桌脚下的大花猫正蜷成一团呼呼大睡，偶尔有几把瓜子壳落在它的身上，它也只是举起爪子舔一舔，然后继续沉睡。
电视上的节目恰好是《战栗天使》的记者发布会。
童靖阳和古芊菁还有岳行空坐在记者发布会的现场，解答有关于《战栗天使》所有的问题。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两个月来一直在《明星志愿》的剧组里忙碌着，竟也完全没有留意到《战栗天使》的拍摄进程。
忙碌的生活也能消减繁乱的思绪，也能帮人慢慢地遗忘过去甚至久了，连自己也能够遗忘。
其实没有关注到，也好。童靖阳是这部电影的主角，所有的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他和古芊菁展开的。虽然现在看到他们一起出现时心里已经没有多难受，只是纯粹有些像被瓜子壳卡住那样罢了。

……
“岳导，你的女儿同时在《明星志愿》和《战栗天使》两部电影中都有参演，请问你觉得她在哪一部电影里的表现更为突出呢？”
古芊菁接过话题，“我演的嘛，当然两部同样突出咯！”
“童靖阳，你暂别演艺圈一年后如此高调和古芊菁一同主演电影，你们两又是情侣关系，不怕遭人非议吗？”
“非议？”电视里的童靖阳还是那般不羁，和一年前作为天王的他，毫无区别，同样的意气风发，“只要你不乱捏造报导还有谁会乱说话？”
那个记者的脸马上就一阵青一阵白。

童靖阳，被媒体冠上“影视一匹狼”的称号。起初是因为媒体看不惯他不羁的脾性，到后来这样的称号竟成了他童靖阳特有的称呼，极具个性。
之所以叫他为“影视一匹狼”不仅是因为他横跨电视剧和电影，而更是因为他那如狼般狂妄和雷厉风行的个性。
想来他那有增无减的毒舌功力，倒也更让他贴合了这样的称呼。
而我自己，用亲身，也领教过不少了。

站在原地自嘲地笑笑，然后目光掠过电视里的那抹绿影，离去。

不该再多看的。
不该再留恋的。
他的一切，早就与我无关。

可是现在心里的那种酸意，又是从何而来？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世界之大，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时空。——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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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瑞恩的最后一声“Cut”。灯光的熄灭。布景的拆除。终于为这历时两个月的《明星志愿》拍摄画下句点。
席若云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从我的肩膀里抬起头来，眼里是波动的光泽，我能感觉到她的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她朝我孩子气地吐了吐舌头，笑着说：“一切都结束啦。”
我微笑看着她。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若云，你终于可以做回最初的自己，做回，方若云。
《明星志愿》，不止是代表了王瑞恩的导演生涯的处女作，更是代表了席若云演艺生涯的终结。

若云，你现在已是自由之身。再也没有人能够操控你的人生。

等明天《明星志愿》的首映式，席若云退出演艺圈的事情就会昭告天下。
到时候必定少不了一阵轩然大波。
而这，是席若云能为这部电影尽的最后一份力量。

我转身面对王瑞恩，“首映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瑞恩朝我点点头，“放心吧，安排妥当了。”
“嗯。”

王瑞恩收到消息，《战栗天使》的杀青日期比《明星志愿》的杀青日期来得要更早，但《战栗天使》却拖着首映时间迟迟不肯上映，而特地安排在与《明星志愿》同一天上映，足以表明岳行空是惧怕王瑞恩借着他的处女作一炮成名，抢去了他这个“师傅”的风头，所以才会出此下策，以首映压迫首映。
相比在导演界初出茅庐的王瑞恩，大众当然是比较愿意先关注名导演岳行空。

不过席若云退出演艺圈的消息，必定会刺激到她的影迷，作为席若云演艺生涯的落幕之作，又是和我联手演出，票房销量一定也会因此而暴涨。
我们只有依靠着一点，来和岳行空打这一场不平等战役。
毕竟若是要比资金，王瑞恩作为一个新锐导演，彩虹影业给他拨的资金和《战栗天使》的班底，简直是天差地别。

……
回家的路上，王瑞恩开着车一路沉默，他的脸埋藏在墨镜里，像是若有所思。
真是极少见他这幅模样。
今天《明星志愿》的杀青，他的沉郁也少不了方若绮的原因吧。

《明星志愿》的结束，对方若绮演艺之路而言，才是一个真正的开始。
这部作为她毕业实习的电影，虽然不算是正式地演出了角色，但是也算名正言顺的实习。
只是不知道，方若绮此刻心里怎么想，她朝演艺圈前进的脚步肯定不会停止，而王瑞恩，也不会放弃像方若绮这样有潜力的演员。尤其是席若云退出演艺圈后，岳行空的气焰被压下，他更是可能会把方若绮捧到女主角的位置。
但是现在的方若绮，还做不到。
我不否认我现在心里的确是开始质疑席若云的做法，毕竟一个人若是真想进演艺圈，又岂是那么轻易就能阻止的？即使我能让EAMI不签她，即使SUN的季青平受到童靖阳勒令挡住方若绮的自荐，即使方若绮无心进入YOGO，而岳行空也永不录用方若绮做演员，只是，这世界上即使所有的门窗都封死，但总有一丝缝隙可钻。
自己当初，不就是凭着那么一丝缝隙从而崛起的么。
何况方若绮的情况比自己当初要好得多，王瑞恩对她而言，不止是一丝缝隙，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只要王瑞恩一挥手，方若绮往前走，我要阻止起来，有点困难。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方若绮说？”我看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问。
王瑞恩扫了我一眼，目光重新落在前方的马路上，声音很平静，“等《明星志愿》首映结束了就说。”
我皱了皱眉，“首映结束就说？她在剧组里实习但实际却无法再大众面前露面，心里多少会有些不好受，你挑着种时候表白？”
王瑞恩不说话。我微微侧头去看他，他露给我的半张脸平静无奇，而他埋藏在黑暗里我看不到的那半张，安静地微笑起来，他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怎么会，我挑的时机，一定会是最好的。”

回到家里，刚把手机放下，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我看了看来电显示，是“黎湘离”。
这个在我最需要机会的时候提携了我一把，依借着他的电影让我第一次拿到了金像奖的荣耀。
没有他，同样也没有黎华。
《明星志愿》上映在即，当初在《明星志愿》开拍前黎湘离曾经来向我邀约过他的新戏《异乡岁月》，希望我能担任男主角一角，但当时为了王瑞恩的新戏暂推了，而黎湘离竟然也因为王瑞恩《明星志愿》的关系而将《异乡岁月》的拍摄档期向后调，直到我拍完《明星志愿》才开拍，现在撇去王瑞恩对黎湘离的私人意见，我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

我看了看拿起换洗衣物走向浴室的王瑞恩，按下了接通键，走去阳台。

******
民歌餐厅。
此时是夜晚生意最火红的时候，舞台上的驻唱歌手正卖力地唱着歌，台下的客人有人拍手喊安可，有人喝着五颜六色的酒水跟着一起唱歌。
莫筱筠从厨房走出来，经过洗手间的镜子时候照了照，确定自己的头发没有凌乱，脸上没有染上灰尘，然后才放心重新回到大厅。

民歌餐厅的门被用力推开，甚至力度过大导致门“砰”的一声撞上了背后的墙壁，将前台上放着的盆栽都震了下来。
进来的男人有着墨绿的头发和眼睛，他的眼睛犹如哥伦比亚绿玛瑙一样好看，他阴沉着一张脸，身上穿着黑色的夹克，快步走进民歌餐厅里，四处看了看，由于餐厅里人流太多，并没有看见他要找的人，他干脆一吼——
“莫筱筠在哪里？！给我出来！”

这男人一吼，台上的驻唱歌手声音停了，乐队也被吓得没法弹奏，而餐厅里的客人的表情则是各有异样。
莫筱筠被吓得双手一抖，手上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她皱眉回过头去，那人竟是童靖阳。
莫筱筠不紧不慢地走到童靖阳面前。她这是第一次见到童靖阳的真人，说不开心是假的，只是不明白这个人为何要来找自己。

童靖阳瞥了莫筱筠一眼，像是懒得看她，只是冷冷地问：“方若绮在哪？”
莫筱筠一听到“方若绮”这三个字脸色明显变了变，但继而又把心里那点疑虑不着痕迹地隐藏起来。莫筱筠谄媚地笑着，问：“你找她干嘛？”
“你不是她姐姐么？”轻蔑的反问。
莫筱筠一愣，转而用力抓紧了裙角，“你怎么知道……”方若绮是莫伟的私生女，这种家丑肯定是不会对外张扬的，如今童靖阳竟然知道。
他和方若绮，是什么关系？
童靖阳没理莫筱筠，只是把声音提的更高，喑哑的声音撞进莫筱筠的耳朵，“你只用告诉我，方若绮，在哪？！”
莫筱筠冷笑道：“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她早就不住在这了。”
童靖阳皱了皱眉，有些不相信，“为什么？”
“哼，她攀上了高枝当然不会再住在这种穷酸地方啊。”

莫筱筠从前台找出一张纸，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递给童靖阳，“这号码是一个叫关古威的人的，方若绮大学和他关系不错，你去问他吧。”

深夜。
一道黑影极速地从马路上掠过，头盔下是一双赫然显露的绿眸。
已经数不清闯了多少个红灯。
耳边全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马路两边的景物飞快地停留在了身后，模糊成一片。

耳机里传来关古威手机彩铃的声音，在拨了无数次仍无人接听童靖阳几乎想要掐断的时候，电话的主人接通了——
“把方若绮新的电话号码告诉我。”晃眼，又闯过了一个红灯。他在马路上没有目的地狂奔，想要找到她，却无从找起。
现在才觉得，这个世界有多大。
她竟换了手机号码也换了住址，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新的号码。
他不知道的号码。
从前那串号码，他可以倒背如流，如今，却要从别人的口中才能知道。

——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换掉了号码？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梦境到底有几层？——方若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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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天亮走到天黑，眼见着炫目的阳光被收敛，夕阳寂寞的色泽弥漫在世间，又见着天边最后一缕红光被黑夜吞噬，太阳沉沦在山峦的背后，留下深邃无边的夜。
想要耗尽全身的精力，换来一夜的安眠。

不知道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久。
我面朝天地躺在床上，眼前是白得令人感到阴森的天花板，每眨一次眼睛，都感觉像是被揉入了玻璃渣，干涩、刺痛。房间里没有开灯，是一片寂静的黑暗，唯有窗前的帘幔拉开了一小条缝隙，清冷的月光无声无息地泄进房间，带来了一丝光亮。
这多像一道冰冷的目光。无时无刻都追随在你的身旁，让你无所匿藏。
每一天晚上，整个世界都在这样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寂寞地安眠。

我睡不着。
尽管失眠的原因不是因为普遍人的——过度兴奋、过度悲伤、过度思虑等等——就是无缘无故地睡不着。
从那天晚上从王瑞恩的生日派对回来就出现了这样的症状。
一到夜晚，就会开始有莫名其妙的感觉，眼睛闭上了又睁开，然后又闭上，如此反复，有时好不容易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像是终于可以进入了睡眠，但身体又会突然地痉挛，把自己所有的倦意都打断，猛地惊醒在无人的夜里。然后耳朵就开始不停地嗡嗡作响，像是进了一只小虫子，孜孜不倦地鸣叫，不把你折磨得疯掉誓不罢休。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我烦躁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按亮了台灯，房间顿时变得清晰明亮。我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的嗡鸣声还在继续，太阳穴因为大脑过度的劳累而突突地跳着，灯光刺眼地透过眼皮，照得整个人一阵晕眩。
脑海里一天下来残留的影像断断续续地重播，甚至还会倒转，没有缘由地想起以前的事，然后全都串联到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无声的画面。
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中的胡思乱想，总之你我他该有的人物一个也不少。
真实到虚假，虚假却真实。

按照盗梦空间所说，由现实到迷失域，一共有六层世界。而现在我所在的这个世界，我想要拼命蜷缩到一角的世界，是第一层——名为现实。
可是在这第一层的现实世界里，我却又会因为黑夜无眠而不断想起以前的事，想到入神，想到迷失，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以前曾经经历过的事——自己还是莫伟的女儿，还是莫筱筠的妹妹，还是童靖阳的女朋友，还是不懂世事的小女孩，一步一步，把曾经留下的足印又重新踏足。而这，多像一只一直想要抓住尾巴实际却只能原地打转的猫——
拼命想要抓住停止的理由，却没想到反而因此永远无法停下。
只是这样想着，就好像迷失了现实，来到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