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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春天等你(出书版完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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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荩凑近屏幕,男人一头茂密的卷发在画面里非常抢眼。仿佛知道有人注视,男人配合地把脸转了过来,嘴角半倾,似笑非笑。
  
  啊,大脑袋!要不是及时抿紧嘴唇,钟荩估计会失声叫出来。
  
  3,月光恍似你(下)
  
  在会客室外,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和昨晚比,大脑袋今天的着装算是正常了,深色系,有点职场男的范,只是那头卷发,依旧满头怒放。
  
  “常昊!”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惜言如金。
  
  钟荩还没有从戚博远的律师是大脑袋这个事实中回神,双目发直,着实愕到了。
  
  “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一开口,又是这股居高临下似的不耐烦,钟荩皱起了眉头,“你就是叫李昌镐,我也不会写错一个笔划的。”
  
  常昊倏地嗅到一丝异常的气息,眼前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女检察官对他口气并不友善,但他不愿多理会。他只是礼貌地打个招呼,以后要查阅材料、咨询什么,还是要打交道的。
  
  他很少做这一类的刑事案件,简直就像衬托公诉人高大形象的小丑,收费还不能太高。接到远方公司的电话时,他正在海南晒阳光浴。他刚结束一件大案,想休息几天。听完对方的陈述,他建议对方找个法律事务所的小律师好了,不值得花那么大一笔钱。对方说钱不是事情,动车组投入运营中发现了许多问题,戚博远是专家,需要他来解决,他真的不能有事。常昊冷笑,那你让他别杀人啊!对方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没用,能不能请常律师想办法判个死缓什么的。那人磨了他一个多小时,把他的手机电池都耗尽了,他不太情愿地接下了这件案子。听说警方已经抓获了戚博远,他立刻飞了过来。
  
  他都抬脚要离开了,钟荩又叫住了他,一脸严肃。
  
  “常律师,《刑事诉讼法》里是不是有一条,辩护人不得帮助犯罪嫌疑人串供、引诱证人改变证言或者作伪证等扰乱司法机关诉讼活动的行为?”
  
  第三十八条!常昊脸上划过一丝奇异的表情,女检察官竟然敢在他面前这般卖弄。
  
  “谢谢检察官的提醒,我还真记不得有这一条,我只知道辩护人要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防止公诉人主观片面,造成冤案错案。”
  
  钟荩因为腹痛脸色苍白,现在被他激得脸颊上泛出了几缕红晕,“那些只是你的臆想,任何人触犯了法律,都将绳之以法。”
  
  “我不是女人,谈什么臆想、梦想,我只讲事实。需要我举例说明吗?”常昊倨傲地扬起下巴。
  
  “事实就是戚博远杀了他的妻子。”钟荩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沉不住气了,她并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抬扛的人。
  
  常昊笑了,那宽阔的嘴角往上那么一弯,笑意即短又薄,嘲讽的意味毫不掩饰,“你的意思是这案子你们已胜券在握了?”
  
  “我们会用证据来说话。”
  
  常昊阴沉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钟荩脸上巡睃,“请问检察官贵姓?”
  
  “钟!”
  
  “芳名呢?”
  
  “钟荩!”钟荩从他的眼中,看到自己的面容是铁青着的。
  
  常昊点头,他记下了。
  
  “钟荩小姐,你可能还真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最恨别人挑衅,特别是女人,不管是赢是输,我都会舍命相陪。这件案子的结果是什么,别下结论,咱们一同见证。我只提醒一句:法庭不是酒吧,钟荩小姐别指望我怜香惜玉。”
  
  “好,法庭上见!”钟荩转过身去,发现自己的右手一直在抖,有腹痛,也有气愤。她从没见过如此嚣张而又无礼、粗鲁的男人,仿佛随时可以黑白颠倒。见面两次,两次就让她气到失控。
  
  钟荩深吸两口气,命令自己整理情绪,不可以再次口不择言,这样容易让别人抓住话柄,从而失去主动权。不过,也没什么担心的。戚博远这件案子,有作案时间、作案工具、作案地点,还有人证,就差个作案理由了。
  “钟荩!”牧涛怕惊着沉思的钟荩,清清嗓子,才开口唤她。
  
  钟荩抬起头,头发根都发烫了,不知刚才一幕他看了多少。“牧科早,我……刚到一会。”
  
  牧涛点头,“今天暂时别提审戚博远了,你花点时间把景队长送来的材料好好看看,对整个案情熟悉一下。”
  
  “好的。”
  
  牧涛沉吟了下,又说道:“在法庭上,被告极有可能翻供,辩护人的言词也会非常犀利、尖税,作为公诉人,心理必须非常成熟。如果一旦被他们操控,将会被他们左右。”
  
  钟荩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得了,看来牧涛什么都没错过,“我会努力……学习的。”
  
  “你脸色很差,先回家休息。从后门走,前面已经被媒体堵住了。”
  
  钟荩下意识地就看向大门,已经关得严严实实了。牧涛眉头紧锁,显然压力很大。
  
  “那怎么办?”这样围堵着,浮躁、亢奋的因子会令看守所的危险升级,每个人的神经都会绷到极限。
  
  “一会省院发言人要开个发布会,对外介绍下情况。”
  
  钟荩犹豫了几秒,还是想证实下,“牧科,常昊在省城律师里名气很大吗?”
  
  牧涛一抬眼,似乎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他没在江苏接过案子。”他这样回答。
  
  后门在看守所厨房旁边,平时很少开,今天也有警卫在把守着。钟荩一出来,心突地大力一跳,后门外也埋伏着几位记者。看到她,长枪短炮全对准了她,问题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请问戚博远真的关押在这里吗?”
  
  “他在里面的心情如何?”
  
  “是什么事情让他起了杀妻的念头?”
  
  ……
  
  钟荩哪里经历过这场面,不慌乱是假的,举起公文包挡住脸,“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尽力推开镜头。
  
  一辆红色的本田停在路边,车门开着,花蓓坐在驾驶座上,笑得花枝乱颤。
  
  知道前面是个坑,钟荩眼一闭,奋力一跳。
  
  “你欠我一次。”花蓓拐了个弯,发觉身边的人不出声,捂着小腹,身子弯成了一把弓,“你怎么了?”
  
  “先送我去医院。”钟荩疼得气若游丝。
  
  “行,你先给我独家新闻。”话这么说,花蓓脚下的油门可没忘了使力气。
  
  “你有人性吗,我都快要死了。”钟荩咬牙切齿。
  
  “你才死不了呢!”
  
  “又不是没死过。”一摸额头,满掌的汗水。
  
  花蓓蓦地闭嘴,一张俏脸静成一潭寒水,往死里猛踩油门。
  
  挂的是急诊,医生问了几句,给钟荩检查了下,打了一针止痛针,又开了B超单再做了个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还好,没有卵巢囊肿。”医生吁了口气。“结婚没有?”
  
  “没有。”花蓓回答,看到钟荩,摸摸鼻子,欲言又止。
  
  医生探询的目光从眼镜上方瞟瞟花蓓,又瞟瞟钟荩。
  
  钟荩好像很冷,上下牙打着战,抖得都坐不住。
  
  “但……做过一次药流,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花蓓从身后抱住她。
  
  女人的子 宫,就像一颗倒悬的梨子,它非常柔软,非常美丽,可以感知甜蜜,也会带来痛苦。
  
  那是几颗白色的小药片,她吃下去就吐,最后没有办法,只得把药片碾碎,融入水里,再咽进肚中。
  
  疼痛像一把钝斧,在腹腔来回绞割。子 宫剧烈抽搐带来的不安与疼痛愈演愈烈,她坐在马桶上,双手紧紧抓着墙壁上的水管,下嘴唇补咬得渗出了血,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然后身体成了一具躯壳,灵魂飘浮在半空中。
  
  “荩,医生问你呢?”
  
  她别过脸,花蓓的嘴巴一张一合。
  
  医生把滑在鼻梁上的眼镜扶正,又重复了一遍:“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过大还是换了个环境?”
  
  钟荩拭去额角的冷汗,“刚换了个工作单位。”
  
  “你潜意识里对过去非常留恋,排斥新的环境,又加上体质太虚,从而影响到生理系统。”医生拿起笔,在处方单上刷刷写了几行,“先吃点药调理下,注意保暖,最主要的还是要放松心情。”
  
  花蓓去取了药,回到车上,钟荩如一只憔悴的虾蜷在椅中,那纤细的脖颈,看得她心中直发颤。砰地关上车门,呆呆地注视着前方,手指敲顶着方向盘。
  
  良久,她幽幽地吁了口气,“荩,我觉得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钟荩不解地看过来。
  
  “如果我不发神经跑去江州看海,你就不会遇到他,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你也不会成了这个样子。”花蓓用力吸着鼻子,不让眼泪掉下来。
  
  钟荩摇头,“你错了,蓓。如果你曾经被一个人真挚地珍爱过,即使他以后移情别恋,一千次、一万次伤害到你,你也绝不后悔和他相遇。因为,那是真的真的在相爱。”
  
  4,去往昨日的河川(上)
  
  江州城不大,市区人口六十多万,楼不是很高,街上的车也不很堵,但是绿化非常好。江州城向东,有大片的滩涂。在滩涂上,生活着几种国家珍稀动物。再过去一点,便是大海。市区里的主干道都以栽种的植物命名,有梧桐大道、银杏大道、桂花大道……夏末秋初,是江州最美的季节,树叶泛黄,满城飘荡着桂花香。如果有兴致,骑车半个小时去郊区,那儿有大片大片的梨园,可以欣赏秋景,也可以采撷果子。
  
  检察院就座落在银杏大道上,左边是公安局,右边是法院,市政府在对面。午餐时分,所有的人都涌向政府食堂,那是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吃完饭出来,大家会慢走一会助于消化,一抬头,便见树枝上挂着一串串银杏果。
  
  钟荩给花蓓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还觉得没能把江州的美完全写出来。到江州工作才两个月,她已经喜欢上这座小城了。在邮件的结尾,她说:蓓,找个假期,来江州吧,我陪你去看海。
  
  花蓓真的来了,还带了位男士,在国庆长假的时候。
  
  钟荩去火车站接她。假日的缘故,火车站比平时人多了点,路边卖小吃的摊贩增加了不少,有些钟荩也没吃过。钟荩边走边想着等花蓓到了一起尝尝。
  
  她想得出神,没注意到从路口冲出一辆摩托车,那车还带着音乐,是首蹦的的舞曲,分贝高得耳膜都震疼了。染了一头红发的开车少年,和着节拍摇头晃脑,像磕了药。
  
  当钟荩看到摩托车时,早已闪躲不及,她本能地放声尖叫。
  
  行人惊恐地看过来,似乎一场惨祸即将上演。
  
  钟荩缓缓地闭上眼,耳边嗡嗡的风声。再次睁开时,她的腰间搁了一双长臂,一张英武俊朗的面容闯入眼帘。
  
  “你还好吧?”
  
  钟荩艰难地转动眼珠,举起手指,还是五只。“我……还好!”她陡地看到衣袖上一大块血渍,“啊……”她再次放声尖叫。
  
  “那是我的血,不小心沾到你衣服上了。”
  
  叫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他的小臂果真一片腥红。是疾驰中的摩托车后视镜刮的,少年也摔倒了,趴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叫唤,血流得不少,筋骨到是完好。只有钟荩一点事都没有。
  
  “他抱着你转了个身,就像演武打片,动作快得我们都没看清楚。小伙子,你是警察吗?”卖山东煎饼的大妈笑咪咪地问。
  
  钟荩惊魂未定,脚像钉在原地。
  
  他笑笑,向大妈找了两张餐巾纸把手臂擦了擦,皮蹭破了一大块,伤口有点吓人。
  
  “要去医院包扎下,不然会得破伤风。”大妈又说道。
  
  他摇摇头,“没事,我皮粗肉厚,这点不算什么。”他跑过去帮少年把摩托车扶起,察看了下,车灯摔碎了,挡风板裂了条缝。
  
  少年嘴巴里骂骂咧咧的,他瞪了一眼,少年迅速噤声,抢过车,跌跌撞撞走了。他四处巡睃了一遍,“哦,在这呢!”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已经不成形的镜架,自嘲地笑笑,“好像你要下岗喽!”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
  
  钟荩总算恢复了神智,她忙不迭地道谢,要陪他去医院给手臂上点药,再去眼镜店配一幅新眼镜。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都说过没关系啦。眼镜是平光的,我随便买一幅就可以。”
  
  钟荩纳闷地打量着他,不近视却戴幅眼镜,装斯文?
  
  他没解释,“下次过马路要小心点。”他摆摆手,走向站台。走了几步,听到后面有动静,回过头,钟荩朝他笑笑,有羞赧,也有歉意。
  
  已是日暮时分,这时的夕阳打在她一头秀发上,镀出一个温暖的弧线。
  
  “走吧,我真的没事。”
  
  钟荩踢着脚边的石块,挺不自在,“我……不是跟踪你,我要接个同学。你……方便给我一个联系方式么,我想表达一下我的感谢。”
  
  “你已经表达过了,我也接受了。”知道她也来接人,他放慢了脚步,与她同行。,他的一双黑眸,深如子夜。偶然目光相对,钟荩连忙慌乱躲闪。
  
  “那……晚上我请你吃饭。”话冒出口,钟荩才觉得唐突,忙又加了一句,“不是我一个人,还有我同学和她朋友。”
  
  墨黑的子夜,哗地亮起两簇星光,亮得钟荩整个人变得恍惚起来。
  
  “我晚上要陪一位大学的学弟,谢谢。”
  
  钟荩无措地看着长长的轨道,双手铰在一起,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
  他很高大,清瘦却不显单薄,举起手臂时,能清晰辨出一块块肌肉。他的衣着偏休闲,洁净的领口能看出他有着很好的生活习惯。笑起来时,散发出从容、沉稳的温和。当他不言不语,单单站着,那气势就令人畏惧。
  
  本来就是两个陌生人,气氛就不自然,突然而至的沉默,让气氛更加尴尬。在这尴尬中,列车的汽鸣声及时响起。
  
  她和他一起抬起头。
  
  金灿灿的霞光从西方一路流溢下来,柔柔地铺满了整个站台,微风习习,树叶轻曳,霞光如湖水,柔柔泛起波浪。
  
  心蓦地感到静美、轻盈。
  
  当花蓓和一个剪着寸头的男子亲昵地从火车上下来,她举起手,他也举起了手。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就是一坨猴子屎………猿粪,花蓓倚着男友,看看两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笑:有一点。哦,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凌瀚。
  
  ********
  回忆如刚煮出来的咖啡,散发着一种苦涩的香味。
  
  钟荩闭上眼,心口起伏得厉害。如果实在抑制不住,她只允许自己回忆一点。仿佛过去是一块美味的点心,舍不得一口气吃完;又仿佛是在看恐怖片,只敢瞄几眼,不然心脏会承受不住。
  
  有时,她会觉得那是一场梦。但是梦里的场景却是那么真实,真实得像窗外的树,窗外的车和路。
  
  “好了,稿子发了。”花蓓啪地合上笔记本,“虽然没什么吸引眼球的,但总算抢了个先。说吧,想吃什么,我去买。”
  
  这里是花蓓租的单身公寓,方仪和钟书楷都去上班了,钟荩回家也是一个人,花蓓就把钟荩带了回来。
  
  “我想喝粥。”肚子很饿,却又没什么胃口。
  
  “我要吃饭、吃肉,去上海餐厅,点个四菜一汤,听我的。”花蓓凶巴巴地瞪过来,绝对没得商量。
  
  钟荩苦笑,“那你干吗还问我?”
  
  “我这是礼貌上的待客之道,你还当了真。好好躺着,我马上回来。”花蓓拿了点零钞,抓了一大把往外走。关门时,回了下头,“我有没有告诉你,他最近出了本书,关于犯罪心理学方面的。”
  
  “我现在知道了。”花蓓这丫头,也不知给她冲个热水袋,钟荩按着小腹,直叹气。
  
  “那些专业的东东,我也不知写得怎样。奶奶的,好与不好关我们什么事。”很响的关门声。
  
  下次要提醒花蓓不能讲粗话,有损文艺青年的气质。
  
  花蓓谈了多少男友,钟荩记不清楚,她只记得剪着寸头的那位警察,可惜两人没成功。
  
  “当时感觉挺好,你侬我侬的,一时不见直冒冷汗,生怕被别人抢了。可是处久了,越看越感到后怕,要是以后长长的一辈子天天面对这么一张脸,不傻也疯了。于是,就分了。”
  
  花蓓用几句话,总结了她的那份只维持了半年的恋情。以后钟荩再提起,她一脸茫然:“你说谁?我真和他谈过,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钟荩真羡慕花蓓的健忘。
  
  爱,要么相守,要么相忘。
  
  不能相守又不能相忘的爱,是最最苦的。
  
  
  5,去往昨日的河川(中)
  
  第一次提审戚博远,钟荩放在早晨九点。阳光不错,隔着铁栅栏,静静地看,树梢间隐隐泛出娇嫩的绿。
  
  戚博远仍穿着在杭城的那身衣服,两天没刮胡子,看上去有点憔悴,但精神还不错。钟荩和他打招呼时,他微笑颔首。
  
  钟荩轻抚着桌上的卷宗,思索着怎样开口提问。这件案子发生在2月24日的中午,戚博远在书房用一把水果刀杀害了自己的妻子。现场没有挣扎、搏斗的痕迹。水果刀穿过一件毛衣、一件内衫,没入心脏部位,就一刀,戚博远的妻子当场毙命。那一刀,力度之利、位置之准,仿佛演练过数遍。这是让景天一和牧涛最觉得蹊跷的地方,用景天一的话讲,戚博远是一介文弱书生,应该没那份力气也没那个胆量。
  事实却摆在那里,所有的疑问只能等戚博远来解释了。
  
  戚博远先说的话,他抱怨睡的床太硬、被子不很干净、同室的人呼声太大、厕所里的臭味太重,这些都影响了他的睡眠。
  
  一边的书记员差点笑喷,看守所要是像酒店,谁不愿意来?
  
  钟荩同情地笑笑,其实每个进来的人都会有抱怨,只不过没人敢言。她打开卷宗,目光落在作案现场拍摄的照片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再慢慢睁开。
  
  “戚工,”她没有直呼他的名字,“2月24日那天……”
  
  “你送我的围脖被警官没收了,不知能不能还给我。”戚博远打断了她,“我已经停药几天了,身体很不舒服。”
  
  “你哪里不舒服?”钟荩皱着眉,她有种预感,提审不会太顺利。戚博远要么真的是不谙世事的书生,除了专业,其他方面都是弱智;要么是这人太有心计,顾左右而言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人老了,各方面的功能都会退步,一些常用药罢了。我和常律师提过,他说今天给我送的。”
  
  “不是你女儿?”
  
  “女儿?哦,她怀孕了,行动不方便,我委托常律师的。”
  
  这位常律师可真尽职,钟荩心中哼了声,她合上了卷宗,等戚博远继续发挥。没想到戚博远绕了一个大圈,却接上了她的话。
  
  “24号那天,我在公司开会。”
  
  “会议是早晨九点到十一点,关于刚上线的动车组运营中出现的情况汇报。会议结束后呢?”钟荩谨慎地放慢语速,不那么咄咄逼人,她不愿戚博远反感。
  
  “司机送我回家,我下午要坐飞机去杭城。”
  
  景天一找司机了解过情况,戚博远在公司吃过午饭回去的,那时是十二点。司机在楼下等了近一个小时,戚博远才下来。
  
  心跳自然加速,额头的筋一根根突出,钟荩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你爱人在家?”
  
  “是的!”戚博远回答很快。
  
  “你们为什么事争执了起来?”
  
  戚博远摇头,“我们结婚二十年,从来没争执过。”
  
  所以才奇怪呀!
  
  戚博远几乎是绯闻绝缘体。虽然一把年纪,但是仍然可以用“清俊”这样的一个词来形容,再加上社会地位高,有年轻女子青睐很正常。在公司里,他温和、亲切,很受人尊重。在邻居眼中,他彬彬有礼,是好父亲、好老公。
  
  “那么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了?”
  
  戚博远像跌入了沉思,过了一会,才说道:“好像没有。我进书房打印发言材料,她给我切了点水果,送进书房。”
  
  钟荩放缓了呼吸,“水果是在书房切的?”
  
  “哈哈,姑娘你不常做家务吧,水果当然是在厨房切的。”戚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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