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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语实用教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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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妮可吗?是妮可吗?

他急切地想要从被褥里爬出来,但这乱成一团的家伙可没那么好对付。

管家的手离开了摩南的头顶。他走向门外的女孩,对她说着那种领主听不明白的飞快的龙语,将她拉到屋里,阖上门。女孩低声回答了几句,用脚狠狠地跺地面。

当摩南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挣扎出半个脑袋的时候,他竟然看到一个小巧的身影依偎在安格怀里!

那是一位身形可爱的淑女。

洁白的亚麻头巾裹在深色小罩帽外面,微卷的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披散在抖动的肩头上,形状美好的圆润指头轻轻抓住管家的前襟,遮挡了面颊。她穿着带花边的厚重长裙,踮起脚尖,恰好能将脸埋在东方人胸前。

如果她再稍微高一点,倒是满不错的……

——不,问题的关键是远征军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小姐?

“汪!呜汪!”

摩南不自觉地跳下床,冲那个女孩大吼。

女孩将脸转向他。她宝石般明亮的眼眸让摩南吃了一惊,他退一步,仍旧低低地咆哮着。

年轻的女孩不驯地眯起眼,突然撩高裙摆一个旋身踢向摩南!

眼看坚硬的长统靴底砸向自己的头,领主吓得汗毛倒竖。

“拉芙拉芙!”

安格一声呵斥,扶住女孩的腰将她举了起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拉芙拉芙?

那个毛乎乎的肉球?

小狗摩南这回真是连嘴都合不拢了。他震惊地看着那个一点也不淑女的淑女跪坐在桌面上,后者瞪了他片刻,气鼓鼓地将视线甩向窗外。

“别气了。你在迁怒我的主人,拉芙拉芙。”

安格用语速缓慢的龙语安抚着女孩的情绪。

“可那只胖头鱼竟然敢拒绝我!”一拳头狠狠地捶上木板,女孩羞愤的双眼似乎要蹿出炽热的火苗来,“管他什么神,难道我不比那种东西漂亮百万倍?再厉害的神能给他一个拥抱吗?逼到急了他居然嫌我不是人类!我真恨不得吃了那条臭鱼!”

安格笑了。

“他不是一条鱼,拉芙拉芙。人的思想要复杂很多,也许你花费毕生精力仍不能明白这种生物的想法,这也正是乐趣所在。”他说。

拉芙拉芙想了想,喃喃道:“不公平!”

“嗯。那么,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年轻的女士在这里生活是不方便的,以后别这样在外面走动。”

“我只是一时气急。”女孩骄傲地抬起下巴,“哼,那只不过是个人类而已,总一天他会后悔的。”

她手一撑跳下桌,与此同时已经变成了巴掌大的小动物,大摇大摆地弹上床,趴到她的枕头上。

————————

“安格太宠拉芙拉芙了!”

几天以后,恢复成人类模样的摩南一面画魔法阵一面抱怨。

拿树枝戳戳霸占了魔法阵中央的沙蟹,他得意地看着那个小东西碦碦响着逃逸。到海滩上来练习那些从浮空城抄录来的魔法,这是他自己的主意,但不排除是屋子里多出的两位女性让他有了回避的念头。

魅魔还算沉默,她的天性似乎就是乖巧和不需瞩目,呆在阴影里的时候摩南几乎不能察觉她的存在。

可那条青铜龙,拉芙拉芙!她越来越多地变成人类模样,跟着安格问东问西,甚至要求后者手把手地教她缝制披风!

一旦有谁不顺着她的意思,她就变成小动物的样子(天啊,那团白毛究竟是什么动物?),抱着桌子的脚一阵乱啃。可怜的木桌已经摇摇欲坠了。

但如果不是管家阻止的话,摩南保证拉芙拉芙一定会踢他出气——她根本已经欺负他成了习惯,可他总不能对一个身高不到自己肩膀的小女孩还手吧?……打不过的话不是更丢脸?

这个女孩的出现让领主觉得空间拥挤,连呼吸也不敢放轻松。

早上趁拉芙拉芙去找牧师聊天时,摩南抗议道:“安格,给拉芙拉芙搭个小房间吧。她现在老是用女人的模样在我们屋子里走来走去。”

管家笑笑,说:“她在摸索如何更像一个人类。”

拉芙拉芙与牧师最后到底谁妥协了,这个答案昭然若揭。

“我不管她想干什么。一条龙会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何况她还看上了倒霉的辛德兰……”

说到这里,摩南狐疑地看了安格一眼,抿起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三十六章 易燃易爆之魔法阵

海风中高大的蕨类植物簌簌作响,一串串对生叶面的阴影在细沙表面摇晃。

“啧,这样下去可不行。”

摩南自言自语着,看看图纸,从沙滩上抹去画错的部分。

他知道自己应该集中注意力,别去想最近那些乱糟糟的事情。

不过,真难理解那么小一只不知道算什么种类的动物,竟是由刚成年的青铜龙变化而成。也许她吓到那个可怜的、侍奉神的人了吧。

可怜的辛德兰,谁能想象那只老冲着自己撒娇的动物竟会问“嘿,你觉得我怎么样”?

又有谁能解释一下,龙怎么会喜欢上人类?就算是再对人类有好感的龙,也更愿意接近亲和自然的生物吧。龙语者导师的传记里记载,那只翡翠龙就特别喜爱性格天真而快乐的精灵,甚至乐意花许多时间在参加精灵们的野餐上……

可拉芙拉芙好像真的志在必得,她宁愿忍受“讨厌的鞋子和重得要死的裙子”,也要做一个让牧师无法挑剔的女性。

想到这里摩南就又开始纳闷。

无论魔法将物质压缩到多么细小而紧密的程度,一条龙的体重始终会客观存在。但毫无疑问地,拉芙拉芙变成小动物的时候并没因为跳跃而把整个小镇压垮至海面之下;她变成人咚咚咚乱跑的时候,大地也没有颤抖个不停。

这就怪了,她的重量到哪里去了呢?

在解决这个问题上,奥术的变形法术是将对方躯体多余的粒子抛在不可知的奥术场强某点,难道龙语也能实现同样的命题?即是说,自然法术也具备一定的转化能力?

摩南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天空中的云层。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正在思考的问题指出了一个很微妙的立足点。但灵光一闪而过,摩南不能确定他是否抓住了关键的部分。

他开始后悔没有多带些龙语资料到大海的这一边。

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思考问题的后果,就是在安格来给他送午饭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直不起来了。

“放在那边吧……我再蹲一会儿就好了……”

摩南咬牙切齿地揉自己的大腿,那种刺痛让他恨不得马上就砍掉双腿。

管家侧过头看领主画的那张歪歪扭扭的魔法阵。

“这里不太对吧,”他指出第三环十二点钟方向的词语,“它既不是北精灵语,也不是奥术常用的任何一种人类语言,实际上,我认为你写的是……”

“嗯,是龙语的符号。但很遗憾它在这个位置上并没发挥应有的功效。”

领主索性半躺着用树枝指点阵图。

“还有四点钟这里,我用了龙语的名词‘ne’来代替流向控制的密文,目前咒文启动到这里可以正常通过。也就是说简单取代在某种程度上是可行的。”

安格吃惊地看了摩南一眼,半跪在沙面上认真理解这个法阵的意图。

他的专注让领主很是受用,忍不住眉飞色舞地继续讲解:“当然,不可否认的是龙语具有很强的多义性,所以在简单替换上也许还会遇到不少麻烦。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我需要的是证明这种可行性!嗯,是的,可行性。”

管家点点头,提出自己的疑惑。

“话说回来,这个魔法阵的用途是做什么呢?”

“类似于窥视吧,它的学名加上发明者的姓氏相当长。我打算用它来寻找妮可的踪迹……可如果单纯地使用奥术,我没有那么强的精神去完成它……”想到新婚妻子,年轻的领主仍是露出一份不安。

看了看他不安的神色,安格笑笑,提议道:“再试试看?”

——再试试不是一样的结果?

摩南心里嘀咕着,开始用咒文启动魔法阵。

魔法阵这种施法载体从奥法时代就已经开始流行,并不是奥术独有的东西,浮空城的传送法阵也是其中一种。它在不同的派别里有不同的名称,但总体来讲作用都是相似的。它能将一个复杂的法术按步骤列写下来,待到需要的时候,简单的启动咒文就能让法术按序运行。

安格注视着魔法阵十二点方向上最边缘的那条曲线。

那里放置着一个细小的奥术水晶尘,说是水晶尘,其实差不多有麦粒那样大,呈橄榄形。奥术水晶在施法过程中起着放大功效的作用,对于有单一目标的法术尤其明显。当然,它并不是魔法阵所必须的东西。

一块硬币大小的奥术水晶大概能使用一百次,目前原石价格在十金币左右,水晶尘需要专门的工匠来加工(现在已经十分贵重,穷法师根本无力负担)。

年轻人的念咒声音震动了它的侧边,频率恰好使它略微转动,于是魔法阵的边缘线发出微弱的亮光,告诉法师这里已经开始运作了。

线条上的几个水晶尘依次偏转,说明到目前为止法术仍在进行。

而在安格眼里,那股奥术的波动从十二点位置顺时针向下转动,一个个的符号被依次贯通起来,而每通过一次奥术水晶尘,波动就变得更加强烈,到最后几乎在魔法阵上空形成了漩涡状的奥术洪流。它不断用法阵符文修正着自己的方向和紧密度,往中心流去。

但是,当前端到达第三环十二点钟方向的龙语符文时,它被堵住了。

奥术洪流无处可去,无目的地聚集在法阵上方,黑压压一片,看上去它随时都会爆炸。

可年轻的法师只能看见那里的水晶尘没有丝毫动弹。他沮丧地摊开手,说:“看,还是就在那里停住了,我应该把它改回来。”

许久以前的记忆回到安格脑海。

他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奥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尤其是在人类对它一知半解的时候——”

——总有一天,你对奥术的执着将毁掉我们。

紧接而来的预言他自然没有说出来,因为,他看了摩南一眼,意识到这位笨手笨脚的法师与过去的那个人有着天壤之别。

但愿摩南不会犯那样的错误,更不会越走越远。

安格一面想,一面注视着摩南在魔法阵上涂涂改改的动作,然后看着那个小伙子泄气地用嘴去吹动那颗水晶尘、企图悄悄制造魔法已经运作的假像。

管家挠挠自己的眉毛,在心里说:好吧,我承认摩南根本没长那根神经。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三十七章 布莱梅特公墓需要你!

艾姆卡大陆最新运抵的远征军进驻灰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支古怪的驻军包括几百名远征军勇士、十来位学者与书记员、以及各种族各职业的闲杂人等若干。

闲杂人等之一,龙语者摩南;法缪阿大人极富亲和力,巴萨帝国的士兵几乎人人都认识这位好脾气的年轻领主。

但终于,龙语者的管家忍不住了。

“如果你继续每天的牌戏,摩南,请写信向黛尔贝拉小姐索取更多的金钱。”安格将钱袋里面的硬币一枚枚地摆在桌上,对主人说,“照这样下去,你的薪俸无法撑到年底。”

“哎?”

摩南停下穿衣的动作,张嘴看着管家。

过了半晌他才低头仔细数那些金币和银币,用炭条在石墙上演算几遍,然后蹲下懊恼地挠着头发。

连打个小牌都不被允许的话,他要怎么消耗掉过剩的时间呢?

在灰堡,士兵们分批执行修路、生产与警戒任务,摩南能做的仅仅只是每周去农场转悠一圈,运用龙语令植物长势良好而已。在这样悠闲的生活中,他的花销不知不觉就有了向河谷时代靠拢的趋势——显然入不敷出。

“你应该阻止我的,安格。”

领主对着手心的一小叠银币叹气。

管家看看他小狗般耷拉着耳朵的模样,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过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对不对?只要手气顺那么一点点,翻本也不是多困难的……”那个褐发的年轻人果然立刻为自己找到借口,并偷偷地用中指与无名指夹起了一枚银币藏进衣袖里。

安格轻轻地咳嗽。

“没有记错的话,距离斯杜雷;热炉先生送来便签已经好半天了。它就在你左手边,不打算看看吗?”他提醒道。

摩南皱起眉头回答说:“我不想看。”

矮人给龙语者带来的消息无非是关于上次提到的、频繁发生的盗墓案。

灰堡的墓地建在不远处的山腰上,步行大约三四个钟点就能到达。在灰堡建造期间第一个去世的人类姓布莱梅特,因此那幽静的墓园便被命名为布莱梅特公墓。

从摩南现在居住的房间眺望出去,他可以隐约看到树叶间刷过石灰浆的木栅栏,以及一两座小小的墓碑。

所谓盗墓事件,最初被发现是在几个月前的凌晨。墓穴被潦草地扒开一个洞口,除了尸体以外什么也没有丢失,哪怕是昂贵的金箔也分毫未动。几天之后这样恶劣的盗窃再度发生。怀疑是野兽所为的开拓者们设置了陷阱,可留在尖刺坑里的只有裹尸布的碎片而已。

作案者简直就是在藐视远征军的威严!

指挥官派出一个五人小队驻扎在墓园,但这编队很快地从公墓消失了,既没有与灰堡联系,也没有留下任何尸体与血迹,唯一可以证明他们遇到不测的便是几乎被完全拆毁的小木棚。

调查者在废墟里发现了粗糙打磨过的石块,这就是矮人(以及多数人)作出“凶手是土著”结论的依据。

想到这里,摩南懒散地将下巴搁在桌面上:“斯杜雷对艾姆卡大陆的原住民有偏见,但我不想就这问题与老朋友起争执。”

他伸手在衣兜里找到那个原住民女孩交给他的兽牙,回忆起她尖叫着大笑的模样,忍不住展开眉头。

“听说,将会有一场针对土著的围捕。”他的管家不经意地提起。

“什么?”

“你也知道,以巴萨帝国在艾姆卡大陆的军力,我们不可能就这样被动挨打。”东方人左手撑着下颚,随口回答着,“噢,或许那张便签上也写了一两笔?”

几乎在同一时刻,摩南已经抓起纸条飞快地看起来。

“安格,我的羊毛斗篷呢?”他啪地一声将便签拍到桌面上,回身拎了外衣挂在肘间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我们到墓地去,快!”

石屋最深处的角落里,魅魔从石缝中间钻出来,轻巧地落在专门替她准备的棉质坐垫上。

她疑惑地看着管家,小声问:“那只小狗为什么生气?”

安格用两根指头拈起矮人的便签瞥了一眼,回答道:“不,那叫作焦急,不是气愤。”何况领主不作小狗已经满久了。他笑笑,从领主昨天的衣服堆里找出被遗忘的施法材料袋。这个袋子里面有许多小格,常用的细碎材料基本都搁了点。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拿出魔杖密斯塔佴;闪耀之刃,与材料袋绑在一起。

“外面阳光很强,这里真可怕……”魅魔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把头埋在蜷起的双膝后面,用翅膀裹起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人类不畏惧光照呢?他们难道不会害怕从光明中间出现什么未知的怪物?”

“多数人害怕黑暗,就如同你对光明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一样。这些都是你们未知的领域。”安格一面换上罩衫,一面安慰着胆小的恶魔女士。

“我生活的地方没有这种会让我眼睛疼痛的光线,但是这里显然要美丽许多,尤其是夜晚。”说到这儿,魅魔冲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让我留下。”

“那是你应得的报酬,作为替摩南消除魔法的交换。不过,如果感到身体难受,一定要记得回到虚空里去,你离开魔法之泉太久了。”安格说完,看看天色,回头道,“对了,如果入夜以后摩南和我还没有回来,请你去见牧师先生,告诉他我们去了布莱梅特公墓。牧师先生的小屋就在灰堡第二层的最右边。”

魅魔点点头。

“那么,‘晚安’,你好好休息吧。”管家避开魅魔的角,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我走了。”

“嗯。”

魅魔重新回到阴影里,继续她的睡眠。

第一卷 巴萨帝国的鞑鞑草 第三十八章 触摸尸体后请洗手

安格追上摩南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后者正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嘎嘎地喘着粗气。

“你的魔杖和施法材料袋,还有斗篷。”

摩南费力地摆摆手,咳嗽,随后像漏风的风箱一样提不气来。但他琥珀色的眼睛仍然不放弃地盯着路的尽头。

“别急,喝水吧。”

一皮袋泉水咕噜噜地灌进了摩南的肚子,他总算是缓过了劲。

“他们……居然抓了一个土著人的小孩,打算吊在墓地门口……吓退那些盗尸人!这叫什么、咳咳、这叫什么文明世界的行为!”良好的教养让他克制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但他不能保证抵达目的地之后还能留存住贵族形象。

实际上,他没必要考虑这个问题。

两人赶到布莱梅特墓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下来,林间小路上弥漫着淡紫的雾气,以及更加浓烈的寒意。

所幸墓地的木质大门上并没有悬挂活人或者尸体。

没等摩南放下心来,一股异味就闯进了他的鼻腔。虽然立刻捂住口鼻,那强烈的腐臭味道仍是紧紧地包围了他,他胃里已经开始翻腾。

领主听到自己身旁的人打了个响指。

“噢,尸臭。”安格轻声指出,随后便见摩南旋风般冲到草丛里吐了起来。

布莱梅特公墓不是生意兴隆的大墓地(显然),建成一年多时间以来,墓园里只稀稀落落地竖起了五座矮小的墓碑。其中三个墓穴已经被粗鲁地挖掘,石棺斜着豁开了一道缝隙。

“我记得只丢了两具尸体啊?”脸色苍白的摩南用斗篷一角死死捂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这股臭味打哪儿来的,我快死了!”

“从这里,我想。”

管家撑在石棺边缘上,将手探进漆黑的棺材里,摸出一块爬满蛆虫的腐肉。

“骨架不在了,肉块还留存着,就像有外力将两者分解开一样。”他看看紧挨着石棺外壁的泥土,得出结论,“这不是一座新坟,但埋在这里的人死亡不超过一个月。”

“你你你先把手上的东西放回去……”

摩南退后几步,他感到自己几乎要大叫着晕倒了。

“其实这个味道并不比腐烂的树叶更具刺激性……唔,我建议检查一下那些还没有被掘开的墓穴。”安格依照领主的吩咐,将尸肉丢了回去,无所谓地拍拍手上的泥土和黏液,“话说回来,有多少人在我们前面出发?这里似乎只有我们俩。”

褐发的年轻人全身僵硬地注视着一条肥大的尸虫爬过石板,钻进墓旁短小的草丛里。

“摩南?”

“呃、五百……不不,四名铁刃兵加上一位佩剑士官,标准五人编制。”摩南回过神,四处望了望,“也许迷路了?”

他想不出别的语句来解释墓园为何一个人影也没有。

但墓穴里的尸体并不属于巴萨士兵,至少从它的衣着来看,那是一名穿草茎编织物的土著人。

洞开的墓地大门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随后阴冷的夜风带着乱摇的树影掠过,林海里一阵阵巨潮般的簌簌声浪。

摩南这才注意到天已黑尽,无边的夜幕降到了他们周围。

“如果我们把那个长山羊角的女人带来就好了,至少她不会让我觉得黑暗是可怖的。”他忍不住对安格说。

管家瞥了一眼摩南裹紧斗篷的动作,问道:“回灰堡吧?”

凭心而言摩南十分赞成这个提议,但他感到衣兜里面的兽牙似乎烫了起来,而且异常沉重。“不,既然已经来了,就再等等……”他不太确定地摇头。

——————————————————

布莱梅特墓地后方大约五十码处的巨石下,堆着杂乱的树枝,枝叶间偶尔透出一丝萤火虫般的亮光。那里面有一个窄小的洞穴,生着火,暖和的气流从通风的穴孔涌出。

洞穴之外的密林里,夜鸟有一搭没一搭地叫着。

篝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摩南睡不着,闭上眼就想起那恶心的腐肉。他只好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向安格的脸。

那个东方人又是朝向着光亮处睡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头发、鼻梁和眼睫毛的阴影也因此绒绒地闪动。怎么说好呢,他的五官应该算是越看越顺眼的那一类,因此摩南偶尔会自动远离他,谁让自己是典型的“第一眼看上去很帅”呢?

但是,今天他算是领教了东方人强悍的一面——居然能面不改色地用手拿取腐烂的尸肉!

想到这里领主完全没了睡意。

他索性坐起来,往两人之间的那团火苗里塞了一根枯枝,转头打量岩壁上自己的影子,比划着让手影看上去像狼的头部。

夜风穿过洞口外的掩蔽物,带叶子的树枝发出悉悉嗦嗦的细碎声音。

摩南回忆着自己是怎样用手影逗得妮可笑出了眼泪,然后无趣地瞄了一眼那个看上去就对这没兴趣的男人。

在他作出留在墓地的决定之后,安格很快从坍塌的守夜人木棚里翻出一些可用的东西。包括被蛀过的松软木料和破烂的毛料上衣。

管家抽出毛纺线,用力拉扯,将结实的部分接在一起制成长线。这根线被绕在几座墓碑之间,另一端系到了挂在树上的旧铁钟下面。

“不用担心,如果有人来盗墓,钟声会惊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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