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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鬼叔-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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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闲来敲只鬼
亲情篇之第一章
夜,黑,风,高……
天上,一轮,大饼般的月亮;
地上,一张,大冰般的石床;
床上,一枚,大病般的鬼叔……
怀里一只二毛,却是又软又暖蜷成一团儿,睡得正香。
鬼叔仰天长叹——怎么会这样!!
—— —— —— —— —— ——
鬼叔。
无情惫懒无人监管行走人间的敲鬼鬼差一枚,不务正业为主,晒暖偷懒为辅,以甩掉二毛为己任——可惜,任太重,道太远……
二毛。
一个反射弧比赤道短一点儿的小傻蛋儿,
一个水灵灵俏楞楞无比可爱的小美妞妞,
一个踮着脚才刚及鬼叔腰线的小屁孩儿,
一个开口就能让鬼叔翻白眼的小牛人儿。
说起来,是二毛粘着鬼叔。
二毛儿喜欢听响儿,尤其喜欢听锤子敲鬼头的响。鬼叔有把锤子,材质特殊,天下无双,不会穿鬼而过,敲鬼头上,“咚咚咚咚”的,忒好听!世间再没什么能抵得过这个响儿好听。
她黏上鬼叔的那一日,被鬼叔牢牢牢牢铭记在心,堪比铭刻入骨。说起那一日,自然要从四个字开始——
夜,黑,风,高……
正逢阴历七月十五,盂兰盆鬼节,鬼魂出没,阴风恻恻。
而在此之前两日,李家村的一户人家被只小鬼缠得夜夜难眠,户主人三番五次来求鬼叔去敲鬼,鬼叔的谱却摆得忒大。
太阳大好嘛,不想动嘞。他翘着二郎腿儿躺石头上晒暖儿,任你怎么哭爷爷喊鬼叔,咱鬼叔不理就是不理。
那家男主人是个有胆识有材料的,他思量了两日,使了个狠招——在鬼叔晒太阳时,拿了花洒,淋了鬼叔一头浇花水。
鬼叔这被阎王遗忘的一只,可不是鬼界的花朵,连鬼界的泥土都算不上。遂,显而易见的,这不能被鬼叔吸收的浇花水,顺着他的头发,湿湿嗒嗒流进他脖子里。
鬼叔顿时一缩脖子。
鬼叔一炸毛儿,就蹦了起来,嗷了一句:“鬼叔我跟你去还不成吗!”鬼叔后来每每想起自己的不淡定,就后悔的要死要活而不得。
随后,在他随手把蹲在那户人家家中的小鬼敲晕了带走时,刚好被蹲在门口抠土玩的一个小傻蛋儿听见了那一声“咚”。
她小耳朵一支愣,豆豆眼睛闪闪一亮:“好听~”
待鬼叔从那扫把星家出来后,傻蛋儿就成了鬼叔的尾巴,走哪跟哪。
小不忍则那是要乱大谋!
早知道宁可被浇死也不能去那扫把星家敲鬼啊!——鬼叔的懒散日子一去不复返~
鬼叔回到自己住的大石块儿上,仰面一躺,继续晒暖儿,傻蛋儿却扯住鬼叔的广袖晃:“再来两声‘咚咚’,再来两声‘咚咚’……”
小孩子的碎碎念让鬼叔一阵头大,他坐起身怒问这傻孩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小傻蛋儿仰着小脸儿,整整想了一顿饭的功夫,才说了一句:“我叫鬼叔。”小手指头往鬼叔躺的石块儿上一伸,说得干脆利落:“住这儿!”
鬼叔一声怪叫,倒地不起……
鬼叔趴在地上半晌,瞅着她头上飘来飘去的两根毛儿,挠挠头说:“那我叫你二毛吧。”
傻蛋儿眯着眼睛笑:“二毛儿,我喜欢~”
鬼叔想了想:问题是不是出在他刚才问的话太文绉绉了呢?
他从地上爬起来,用最白的话问:“二毛,你有娘亲吗?”
二毛想想:“不知道哟。”
“你从哪里来?”
二毛想想:“不知道哟。”
“你几岁了?”
二毛想想:“不知道哟。”
“你叫什么?”
二毛想想:“二毛。”
“我叫什么?”
二毛没有想,直接说:“鬼!”
“……”
他摸摸二毛光溜溜的后脑勺:“我带你去找你爹娘,嗯?”
二毛想想:“敲只鬼听!”
“……”
就在鬼叔遇着二毛的这头一天,就为了哄这个傻二毛,敲了一千三百一十四只鬼。
他敲鬼的时候二毛在一旁拍着巴掌,笑着跳着:“好呀好呀,好听好听~”待到敲到第一千三百一十三只时。二毛终于抬起小手,拍拍嘴巴打了个呵欠。伴随着第一千三百一十四声“咚”,二毛小屁股一撅,蜷在鬼叔晒暖的石头上,打起了小呼噜。
鬼叔把锤子往腰间一别,堆坐在大石头上。看着满满一地被敲晕的小鬼,蹙眉不展。转头看见二毛睡的正香,头顶俩毛在夜风中迎风招展。他白眼一翻,一声长叹!
这该死的,见鬼的,倒霉的,讨厌的,悲催的,口口的——傻二毛!
鬼叔毕竟不是人,困觉少得可怜,每日一个时辰足矣。白天可以晒晒暖儿,可晚上的时光一向是难熬得很。
他白眼翻翻冷冰冰的月亮,在怀里摸摸索索,掏出收鬼袋子,把地上横七竖八的晕鬼,轻飘飘丢进薄比蝉翼的收鬼袋中。隔着袋子挤了挤按了按,把大鬼们的体积压缩压缩。往肩上一扛,就欲下鬼界交工。临走前听见二毛一声呓语:“好听哟,好听。”
鬼叔右胳膊一软,哆嗦得连先迈哪只脚都忘了。
—— —— —— —— ——
到酆都门口,守门的俩鬼差远远看见鬼叔扛着一大包晕鬼走来,先打了个招呼:“哎呦,鬼叔!”
鬼叔把肩上的大包卸了下来。
两守卫目瞪口呆看着那么一大包:“鬼叔,你何以忽然这般拼命?是想升官了么?”
升官?屁话!
六界就这一把敲鬼锤子,就他一个敲鬼鬼差,就算升到敲鬼将军,还是只有他一个干这笨活!他一个游走于人间的,又用不着冥币,升哪门子见鬼的官呢!官顶个屁用!
可是要怎么说?
说他堂堂鬼叔,被屁大点儿傻二毛钳制了去?
这丢面子的事,才不干!!
鬼叔干咳了两声:“攒的。”
守卫甲恍然:“哦,原来”
守卫乙点头:“也是,鬼叔有一年没来了吧。”
鬼叔摸摸下巴,一本正经道:“日日忙于敲鬼。”
两守卫抱拳叹道:“鬼叔好敬业!”
鬼叔散散一挥手:“过奖过奖!”
别过两守卫,鬼叔拖着鬼袋子去找孟老婆子。
望乡亭前的一口大锅,小火咕嘟咕嘟煮着汤,汤汁浓稠,香味四溢。
孟婆看见鬼叔走过来,撩起脏围裙擦擦手:“来了。”孟婆笑道,“有日子没见踪影了。”
“是啊。”鬼叔拈着鬼袋子的两底角一抖,把挤得结结实实的晕鬼们一股脑抖在地上,“都在这里了。”
“哟,这么多。”孟婆揉揉老眼。
“嗯,攒了很久了。”鬼叔又搬上刚才那一套说辞。
孟婆也不甚介意,横纹满布的老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问:“咱们一只一只灌?”
鬼叔撇撇嘴:“阿姑自己灌吧,我敲鬼敲得累得很……”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孟婆一个,对着压成一疙瘩的晕鬼们无奈摇头。
鬼叔回到人间,看看月亮,知道这一趟不过用了两个时辰。二毛还睡得极沉,“大”字型霸占着石块中央,让鬼叔横着躺也不是,竖着躺也不是。鬼叔一个不耐烦,大手搡搡二毛,二毛翻身趴着,依旧睡得香甜。
鬼叔烦了,掂着她的衣服领子,把她扔到地上,自己往石块儿上一躺,闭目酝酿睡意。未久,困意袭来。他刚迷糊一会儿,隐约听到窸窸窣窣声,紧接着,就有只手解他衣服。
鬼叔把眼皮子抬了条缝,见二毛从地上爬到石块上跪着,小手正在解他衣带子。
这小鬼在搞什么名堂?
鬼叔冷冷看着,静观其变。
鬼叔的衣带扣系的紧,二毛的小手抠了半晌,才把那结扣给揪开。她把鬼叔穿着的交领拉开,然后爬进去,蜷在鬼叔怀里,小手拽着他的衣服,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原来是冷了。
二毛爬进来时,带进来的冷凉透过鬼叔的中衣,渗渗传到鬼叔的皮肤上。她紧紧贴着鬼叔,蜷成又软又小的一团儿,小身子冰冰的。鬼叔不怕冷,但却对二毛带来的冷凉颇感不适,他想把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屁孩儿踹地上……
不过,实在是敲鬼敲累了,鬼叔觉得倦意沉沉,亦懒得管着臭孩儿。
算了,就这么着吧,算他倒霉!明日去那扫把星家问问她是谁家的傻孩子,给她扔回去就妥了。
鬼叔想翻个身,孰料压着了二毛的小软身子。
二毛一声哼哼唧唧。
鬼叔在咬牙切齿无可奈何中,睡了他平生第一个悲愤交加的觉。
亲情篇之第二章
第二日,东方刚刚泛白,鬼叔就欲起来。
刚抬抬身,就被衣服扯了一下。
二毛压着他的衣襟子,睡得鼾声微微。鬼叔大力一拽,把衣服从二毛身子底下拉出来。二毛一个骨碌被掀在地。迷迷瞪瞪坐起来开始哭。
鬼叔不管她,自顾自穿着衣服。直到二毛越哭越狠,把嗝都哭出来了,清鼻涕满脸都是,鬼叔这才慌了神。
他拍拍二毛:“别哭了。”
二毛理他呢。
他晃晃二毛的小肩膀:“喂,别哭了。我错了,道个歉成不?”
她小身子一扭,继续嚎。
鬼叔这个废柴,束手无策了……
他哪里知道怎么哄小孩,从他有记忆开始,他连只宠物都没有养过——除非算上他那日伸懒腰,手伸得老开,刚巧接住一只毛茸茸的受伤大鸟,被他随手放在自己住的草垛上了。
后来那毛茸茸的大鸟呢?饿死了吧……
鬼叔没哭过,不知道这哭是怎么个感觉。看着二毛抹眼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不就是滚掉地上了么,至于这般喋喋不休么。
鬼叔挑着眉毛想对策,想了半晌,一把拉起二毛:“走,找你爹娘去。”
二毛被鬼叔的大手牵得一路踉跄,鬼叔也听了一路闹心的哭。
鬼叔想,二毛是在给那扫把星一家敲鬼时发现的,估计是那扫把星家的丫头,就算不是,那扫把男主也会知道二毛是谁。他果断把二毛拽到扫把星家门前,开始晃那小户的柴扉。辅以高声:“开门开门……”
二毛也跟着以哭声助力:“哇哇……”
这时间正是农人刚醒。
扫把星家门很快就开了。男主人皱眉挤眼呵欠连天地走了出来:“谁呀,这么早。”待到看到是鬼叔,立刻清醒了:“哎呦,鬼叔,早啊。”
鬼叔挥挥手,算是道了早安,把二毛往他面前一推:“你闺女?”
摇头。
“不是?”
“不是。”
“认识不?见过不?”
头号扫把星男主人一脸傻样道:“没见过。”
此时二号扫把星女主人也穿好衣服走了过来:“怎么了?谁来了?”在看到鬼叔后:“哎呦,鬼叔,早啊。”
鬼叔略一点头。
扫把星男主人指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二毛问扫把星女主人:“这是谁家的?”
“不知道。”
不过女人就是女人,农妇怜爱地牵起二毛:“乖乖,怎么哭这么狠?”她拍拍二毛的背,“走,跟姑姑去洗洗脸。”她抱起二毛,慢慢抚顺着二毛的背。二毛乖乖就不哭了。
鬼叔纳罕,怎么就不哭了呢?神奇!
未久,农妇牵着把小脸洗的干干净净的二毛走了过来。
鬼叔皱眉看着甜甜笑着的二毛,继续问:“真没见过?”
这时,听见场院里的动静,这家的三号扫把星小色胚从屋里探个头,咧嘴缺牙漏风笑:“哎哟,小妹妹真好看呀。”
听见人夸,二毛更开心了。正是太阳刚出,粉霞一片,二毛对着鬼叔,仰脸一个晶莹透亮的笑。
鬼叔皱皱眉。不认识,没见过?怎么会……
“是不是村里别家的孩子?”
两个大人齐齐答道:“没见过,应该不是。”
小色胚笑眯眯道:“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小妹妹~”
鬼叔自然不死心:“那我去别家问问。”
两大人慌忙点头:“嗯嗯,也许是谁家来的亲戚。”
鬼叔急着摆脱着傻蛋儿,事不宜迟,他牵起笑眯眯的二毛欲走,小色胚却喊住鬼叔:“鬼叔,让小妹妹留下来玩儿吧~”
留下来,然后他比手画脚地给人形容二毛头上的两根毛?——耍猴呢!
鬼叔狭长凤眼冷冷一扫,小色胚即刻噤声。
…
鬼叔牵着二毛挨家挨户转,逢人就问:“认识不?”二毛在一旁傻呵呵地乐。
但所有人的回答都是:
“哎呦,鬼叔——没见过……”
一个村子挨家问完了,鬼叔的脸很臭很难看,二毛的脸很傻很天真。
鬼叔扯着她准备去周旁十里八村的问一问,二毛却一屁股在了地上。
鬼叔的长眼斜着她:“又怎么了!”
“走不动了。”
鬼叔声音冰凉:“起来。”
二毛耍赖。
鬼叔打横抱起二毛,二毛小腿儿踢腾得厉害,又沉又软还死能折腾,鬼叔抱着怀中的二毛,除了烦,再没有别的感觉。
扫把星家的女主人似乎会哄孩子,鬼叔就钳制着做困兽之斗的二毛,朝扫把星家走去。
…
“把宝宝给我。”那家的农妇看到二毛被鬼叔夹在怀里的倒霉样子,马上伸出胳膊接过她。二毛一进她怀里,立刻小嘴一瘪一瘪流眼泪。
农妇温柔慈爱地问“宝宝,怎么了?”
二毛趴在她肩上,扭头咬着她的耳朵。
农妇看着鬼叔道:“她这是饿了,她有多久没吃东西了?”
鬼叔:“我才见她一天。”
农妇愕然:“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
他想起昨晚敲鬼时,二毛好像拿了个苹果在啃,就道:“她昨晚好像吃了个苹果。”
农妇瞪了鬼叔一眼,抱着二毛就进了屋子。
半顿饭的功夫,农妇又走了出来,插腰指着靠着树养神的鬼叔开始骂:“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就算她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分她一口饭吃会掉你块儿肉么?她一个小孩子,能吃你多少?她正长身体啊,你不给她吃些好的,连米面馒头也舍不得?你看看把她饿得,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你怎么忍心,啊?!别拿钱什么的找借口,昨天我们才给了你两吊子钱。好,就算你没有钱,你哄哄孩子总是可以的吧。一大早上,小孩子哭成那样,你连管都不管。你什么人,有心没有!鬼叔,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那懒样子,年纪轻轻的,连个……”
鬼叔掏掏耳朵。
他鬼叔在村民眼里,和算卦的半仙、跳舞的神婆、驱鬼的道士无甚两样,所以农妇才敢这般骂他。他不用吃饭,可这点只有他知道。他不是个凡人,又不是细心的人。忘记给二毛找吃的,是他的错么,是他的错么?不会哄小孩,是他的错么,是他的错么?
可这事说不得,说不得——自然窝心。
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窝心的鬼叔,极不耐烦地横了絮絮叨叨的农妇一眼,一道冷光。
这一眼,颠覆了鬼叔在农妇心里的懒散形象;
这一眼,让鬼叔所有被指证的罪证都成了虚无;
这一眼,把原本理直气壮发飙的母老虎变成了纸老虎。
农妇的汗毛瞬间根根直立,就跟数九寒天掉冰窟窿里一样,一个哆嗦接一个哆嗦,止都止不住。
而此时,农活回来的农妇男人,也刚好把他家天不怕地不怕的河东狮,从理直气壮到底气不足的一幕变化看进眼里,忙走过来打圆场。
所谓的打圆场,不过就是反着农妇的指责,吹捧鬼叔一番。
男人侃侃而谈,将鬼叔的先进事迹娓娓道来,并大肆歌颂鬼叔之伟大,将其神勇无敌,勇战恶鬼的事件,说书一般展现。
可鬼叔认定眼前这长着正直的标准好人脸的壮年男人,十有八九和他长着夫妻相的女人,说的是一样的话。遂,鬼叔朝着太阳,眼睛一闭,一脸享受的模样。其实,他用鬼术锁住了耳朵,什么也莫有听到……
男人看到鬼叔这般,以为自己拍对了拍马屁,更是兴奋不已,唾沫横飞的歌功颂德,生生把鬼叔塑造成口口一般的人物。
虽然锁住了耳朵,可男人兴致勃勃地说了太久,鬼叔觉得耳朵长茧,就掏了掏。于是,男人说的最后的结束语,就在这个间隙,飘进鬼叔的耳朵:“鬼叔是个好人啊……”说完,男人咽了口口水。
什么?好人?
鬼叔一愣:“你刚才说的什么?”
夫妻二人绝倒……
男人立刻道:“多么伟大的鬼叔,听得进批评,却将赞扬之话当做耳旁风~”
鬼叔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男人涕零:“鬼叔,我葱白你!”
话音刚落,刚下学的小色胚对着吃的饱饱,正悠悠晃过来的二毛说:“二毛,我稀饭你~”
鬼叔若有所思看着小色胚,挑挑眉毛,想了想,问夫妻二人:“你家缺闺女不?”
全场愕然。
鬼叔又问:“缺媳妇不?”
夫妻俩面面相觑:“鬼叔,你这是……”
鬼叔才懒得跟他们废话,把撩着他的衣角擦嘴的二毛,往他们面前一搡:“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是在你家门口捡的。送你了。”袖子一甩,扬长而去。
亲情篇之第三章
鬼叔走到无人处,脚下阴风一扫,就回到了他的石头大床。二郎腿一翘,日子似乎又恢复到了平常。可是,刚刚舒服了两个时辰,鬼叔就听到了二毛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登时头皮一麻。
耳边一阵热热的痒息,鬼叔一睁眼,正对上二毛一对亮晶晶的豆豆圆眼,亮得他眼疼。
鬼叔想逃。
可二毛在看着他。
人前不使鬼术,这是规矩。
鬼叔小步走,她小步跟着,鬼叔大步逃,她就小跑撵着,见缝插针,逮个机会就说:“敲鬼听~”鬼叔把她推走,趁她睡着,把她丢到深山老林里,然后自己走掉。可二毛跟属猫似的,认路,能自己摸回来。两天不见,一睁眼,她又趴脸前头了,咬着舌头嘟囔囔:“敲鬼听!”
看来想甩掉她,只有——搬家!!!
可是,
他花了三千年才找到这么一块纯天然、无须打磨的舒适石床。容易么!
这石床上部凸起,如枕头一般,中间低两边高,外倾幅度可托付颈椎,全面满足鬼叔侧睡于仰睡的挑剔需求。而石床被日头烤了一天之后,具有热灸功能,作用于鬼叔的经络腧穴,可促进经络畅通……
总之,这是一张可除胃中热、喘急烦懑、滋毛发、滋养五脏、柔筋强骨、止渴、润心肺、助声喉、安魂魄、利血脉、明耳目的——好床!!!
鬼叔他以前也住过草垛啊,土堆啊,泥沟啊,之类,但常常会因姿势不对缺氧,导致鼾声雷雷……
没有一处比得上这块石床:热得干净利落,凉得透心透骨。
这年头,
不收钱还办事的好人,打着灯笼找啊找啊寻不着;
不花钱还得劲的好物,趴在地上寻啊寻啊觅不到。
很明显,这个石床属于后者。
鬼叔他舍得么?
在自由与舒适间,鬼叔将如何取舍?饮盏茶先,且听下回分解……
饮罢菊茶归来——二毛睡着了,鬼叔不见了……
————— ————— ——————
话说,鬼叔借二毛睡着之际,偷偷溜了。
石床——那是,身外之物~
鬼叔冷眼视万物皆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境界之高尚,自然不会为身外之物所累。哪怕那是张宝床!
鬼叔踩着阴风在六界游荡。七日后幡然顿悟:原来这宝贝石床和他的敲鬼锤子一样,举世无双。
鬼叔连日不能安眠——咳咳,缴枪投降。
想通了这一层,他脚底抹阴风,匆匆奔向心心念念的石床,想补个觉先。但等离近了,鬼叔看到他的心念之物上缩坐着二毛。大太阳底下,二毛耷拉着小脑袋,一动也不动。
鬼叔心底,莫名其妙一抖。
他走上前,长身弯下,晃了晃二毛的小小肩。
二毛迷迷糊糊晕回神,看到鬼叔,揉揉眼睛,仰脸一个灰头土脸的笑:“敲鬼听哟~”
原来是睡着了。
看着二毛脏兮兮的笑脸,鬼叔只觉得心里边,说不清道不明就开始软潮潮起来。就像他以前用过的一个湿潮的柴火堆,透着发霉的苦涩味儿。鬼叔想把卯日星君塞进肚中,把肚子里湿潮苦涩的五脏六腑给烤干——忍着,忒难受了点!
鬼叔叹口气,看看石床,舍不得,看看二毛,不想要……
他摸摸二毛的后脑勺:“二毛,告诉鬼叔,你以前和谁在一起?”
二毛嘟着嘴想了好半晌:“娘娘~”
鬼叔心下一喜,随即微怒:“为何那天我问你是否有娘亲,你说不知道?”
二毛眨着无辜的眼睛:“娘娘不是娘亲哟~”
跟着傻蛋没法交流!
鬼叔想到二毛似乎是属猫的,认路,就问:“二毛,你能带鬼叔去找娘娘么?”
二毛眼睛闪亮亮:“好哟~先敲只鬼听~”
……
当晚,鬼叔又扛了一大包晕鬼下了鬼界。
这次的说辞是:“攒了太多,上次没运完。”咳咳!
孟老婆子笑着看着鬼叔,把鬼叔看得毛毛的。他把晕鬼们一扔,拔腿想溜。她疾手一把拽住鬼叔袖子:“鬼叔,上次你可把我老婆子累坏了,一千多只晕鬼,我一个人,一个一个灌,今天你可别又是撂挑子。”
鬼叔急着带二毛去找什么娘娘,自然没那闲心给晕鬼们灌孟婆汤,抬抬眼皮子一想,走过去把袋子里的晕鬼一股脑抖进汤锅,又掂着长勺搅了两搅。汤锅里顿时 “咕咕嘟嘟”冒泡泡。
他拍拍手:“成了,阿姑自己捞吧,估计都灌进去了。”
孟婆看看汤锅,又看看鬼叔离开的背影,枯唇噙笑。
…
鬼叔回去时,东方才泛了两分白。
他瞅着时辰尚早,就坐石床上发了会呆。
陡然想起二毛是要吃东西的,就去给她摘了些个小苹果。
秋高气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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