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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花蔷薇(实体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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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曹一把拦住我的去路。我皱眉:“先生,您这是干什么?您这样可是纠缠不清了!”他几近卑微地说:“续艾,你别这样!”我实在受不了了,怒气勃发:“我别怎样?操曹,该是我求你别这样行吗?我还得上班呢!你但凡听一听别人的话,事情也不至于弄到这步田地!”他脸上首次出现伤痛的神色,可是我一点都不同情。我那时候恨不得生吃他的肉,痛饮他的血。就是现在我也还不想原谅他,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凭什么要原谅?老子一生的前途全部毁在他手上!

  第 5 章

  第五章阴魂不散
  我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进库房去了,管他怎么折腾,我哪有那个力气!再多的货也有打包好的时候,我拿着折叠梯子出来查号。随便溜了一眼,操曹不在,大概灰头土脸地走了。而店长已经回来了,卖场又开始井然有序。其他几个人时不时偷看我两眼,我装作不知道,拿着笔将缺的号记下来,然后去库房出货。店长跟着进来,说:“木夕,你要的提成我取出来了。”然后交给我一个信封。我拿出来点了点,四千九,不多不少。如果不急着要,应该就是五千六了。纵然这样,还是欢天喜地地说:“谢谢店长!”厚厚的一叠钱捏在手里的感觉就是好!我眉开眼笑,刚才发生的不快一扫而空。
  我将钱放好,然后哼着小调出来挂衣服。我想大家一定觉得我这个人莫名其妙,刚才还是怒目金刚,现在又是笑面弥勒了。头顶的挂钩斜了,我搬过梯子倏地爬上去,扯了扯扶正。珠珠见了,站在下面笑说:“木夕,你倒跟猴子一样!以后这爬上爬下的事就由你来做!”我挥着手得意扬扬地打了个OK的手势。
  站在上面伸了伸懒腰,眼睛一转,透过玻璃门看见操曹远远地往这边走过来,手上不知道拿的是报纸还是杂志。我怒!阴魂不散,怎么又来了!嫌骂的不够是不是?自动送上门来给人羞辱!“噔噔噔”下了两步,心烦意乱,干脆直接从上面跳下来,“咚”的一声巨响。所有人回过头来看我,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店长首先说:“木夕,你急什么!要下梯子不会好好下,看不摔死你!”我自知冒失,连忙说:“不小心踩空了,差点摔倒!”她才没说什么。乐乐在一旁说:“木夕,你小心点。我们上次有一同事就摔了,在医院躺了整整两个月。”我连连点头受教,说:“下次一定小心,一定注意!”
  将梯子往角落里一放,人躲进库房整货。竖起耳朵注意外面的动静,没有听到什么叫嚷声。我愣愣地想,人家也许进的是别的专柜,跟在他后面的不还有一女的吗?或许陪女朋友上女装部买衣服去了。这么想了一下,大大方方地出来,手上抱了一大堆的衣服。手上的衣服挡住了视线,等我走近的时候,才发现操曹坐在供客人休息的软垫上翻杂志。无意中瞟了一眼,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英文,上面不是结构式就是分子式,一大堆的物质名称。我装作没看见,将衣服往垫子上一扔,拿过衣架开始挂衣服。他爱坐就坐,来者是客,我可管不着。
  他像个守门神一样在这里坐着,我想店里没有人不好奇。店长大概也知道了刚才发生的事,不过没说什么,只让我将新款衬衫套在V领毛衣里,然后摆在陈列台上。操曹一见到我,立马站起来,将杂志一扔,说:“续艾,我帮你拿着吧。”我用衣架敲他的手,冷着脸说:“你烦不烦!还不快走!”见他痛得吸了口气,连连摸着右手,恨恨地想,活该被打!真是痛快!
  过了一会儿,他犹不死心,死皮赖脸地跟在我后头,我挂衣服他就帮忙递衣架,我叠衬衫他就跑前跑后拿叠衣纸和叠衣板。珠珠和乐乐竟然还提醒他衣钩挂在左手的墙壁上,就连店长也没出声。我真是要疯了,大声说:“操曹,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支支吾吾地说:“没想干什么,就想跟你说说话。”我冷笑:“现在不是说了吗?还不快走!你狗呀,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他大概没有见过像我这么粗鲁的人,一时半会儿呆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甩手走到前台,隔着老远将手里的垃圾准确地扔进去,就像投篮一样。他还跟上来,嗫嗫地说:“续艾,你有些变了——以前的事——真是对不起——”我最讨厌别人说这三个字了,尤其是他!记得有一个人很狂妄地说过,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我此刻也是这种心情!
  我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头痛欲裂,冷冷地说:“你来这里砸场子是不是?”他连连摇头:“不是——我就——”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不是来砸场子的,那就让我们好好做生意!”他转身看了看,大概发觉没有一个顾客,于是愧疚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给你带来麻烦——”其实这种专卖店平时就没什么顾客。我烦死了,吼道:“你能不能别再说那三个字了?我听了就恶心!”他讪讪地住了口。我不再管他,三步并作两步回库房了。
  大口大口喝水,然后一鼓作气将架子上的衣服统统搬下来熨。居然听到敲门声,我惊异不已。这库房又不是我的,大家进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敲过门,哪怕换衣服也是照进不误。我没做声,蒸汽“噗噗噗”冒出来,大团大团的烟雾,眼前一片迷蒙。我觉得热,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扯着棉服的袖子来回熨。袖子中间湿漉漉的,经过高温,折痕慢慢消失不见了。
  珠珠探进半个头问:“木夕,你衣服熨好了吗?”我说:“还没有,正在熨呢。等着出货吗?”她连忙摇头:“不急不急,你慢慢熨。”然后一屁股坐到我边上。我也不理会,埋头熨掉折痕。她终于耐不住,伸头缩脑地说:“木夕,你怎么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字?”我头也不抬地说:“这很奇怪吗?”她连连摇我:“这还不奇怪呀!你没事取那么多的名字干吗?!”我按住她的手,头晕晕的,忙说:“大姐,你能不能别摇了,我要倒了!”
  她还不放过我,揪住我的脸问:“说不说?”我挺直腰杆:“本小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坚决不说!”她无聊地放下手,一本正经地说:“木夕,我觉得你这人挺神秘的。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呀?弄得人跟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似的。”我连连打断她:“你以为演电视剧呢?我还九天玄女下凡尘呢!不就换个名儿吗?有什么好奇怪的!去一趟派出所就可以了!”她搓着手,瞪了我一眼,说:“谁吃饱了没事整天换名呀!你这个人就是不老实,还不快从实招来!”
  我被她逼问得连连讨饶,整了整乱七八糟的头发说:“珠珠,你不知道以前的皇帝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换年号吗?所以我就跟着学了这一招,碰到不好的事就换名,然后运气就来了,否极泰来,百试不爽!”她先说:“我哪知道这些!年号是什么?!能不能当饭吃?”随即又问:“换个名真能走运?”我认真严肃地点头:“本人的经验之谈,绝对错不了!”她半信半疑地说:“我不相信。”我叫起来:“不就换个名吗,又不少块肉,有什么相不相信的!”她想了一会儿点头:“说得也是哦。”随即笑说,“那我能不能将珍珠的珠改成蜘蛛的蛛?倚天屠龙记里面就有个人叫蛛蛛。反正听上去发音都是一样的,也算改名了。”我憋得差点笑岔过去,一个劲地点头说好。
  好不容易哄得珠珠出去了,乐乐又跑进来,神秘兮兮地说:“木夕,你那个朋友还在痴心地等着你呢。”我简直无语了,有气无力地说:“他还在那跟爷们似的坐着呢?”她撇着嘴连连摇头:“他这回没在店里待着,而是跑到外面的椅子上等着。你是不是出去说句话呀,就这么让别人干耗着?”我翻白眼:“他喜欢待那儿,关我什么事儿!”她摇头:“木夕,你这人就这么没心没肺?再多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还能把人家杀了?”
  我垂下眼默然,忽然跳起来说:“乐乐,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就这么帮着他?胳膊肘往外拐!”她嘿嘿嘿地笑:“我这不是见人家被你整得可怜吗?”我骂:“他这也叫可怜?你还没见我可怜的时候呢!”她笑嘻嘻地说:“木夕,一个公子哥儿似的人扔在那里,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吗!你惭不惭愧呀!”我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这色女,重色轻友!不再理她的胡言乱语,推着她出去了。
  切,他喜欢找虐还怪到我头上,这世界真是没天理了。我继续悠闲自在地熨衣服,他这会子死在我面前,我保证眼睛都不眨一下。关我什么事。真是莫名其妙!快下班了,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摸着包里厚厚的信封,心情又好起来。打了声招呼,甩头就走。目不斜视,对对面的人视而不见。他喜欢装雕塑,喜欢摆酷,就让他去好了。我走我的独木桥,与任何人无关。
  果不其然,他又像吊靴鬼一样跟在我后面,还一路赔着笑不断地喊:“续艾,续艾——”我听见他叫这个名字就有气,火冒三丈,冷着脸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搞笑?你不烦我还烦!”他凑过脸说:“续艾,我没见你出来吃晚饭,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好的饭馆——”我想我现在是有些怕他了,快步跑开,任由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喋喋不休。吃夜宵?和他?我宁愿吃砒霜。
  当然甩不掉他。他追在后面说:“续艾,我车子停在下面,要不要一起回去?”啊!我简直想仰天长啸,捋起袖子威胁说:“姓操的,你敢再叫一声续艾,我保证你下一刻鼻青脸肿!”他立刻噤声。估计不是因为我的威胁,而是因为我的火气。我走到商场出口处,咬牙切齿地推开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的玻璃门,插了张卡进去,按了存款键。数了两千大洋,想了想又拿了一千。林彬被抄家了,估计现在正生不如死。我给他的那张卡也没多少钱。
  三两下就办好了。我长舒一口气,转头见他就站在门外,脸又黑了。我还来不及按键,他已经殷勤地用自己的银行卡替我打开玻璃门。以为这样我就感激了?我照旧臭着一张脸出来,将钱包胡乱往口袋里一塞,大步朝门口走去。他后退一步,意思是让我先行!切,什么小样儿,还装绅士!我愤愤地走进旋转的玻璃门。这时候又有一人钻进来,我往旁边让了让。出来的时候,他不小心碰了我一下,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不对劲,一摸口袋,钱包没了。
  二话不说,箭一般追上去。他听到风声,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我气急,敢偷到我头上,你等死吧。拼了命地追!更气的是操曹,一脸懵懂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续艾,你别跑行不行?我又不会吃了你!”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只手翻过栏杆,找到平衡点后,蹬了出去,抄近路拦住那小偷。我估计那小偷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失主。后退一步,一脸横相,使劲朝我踹来。我迅速躲开了,摸了摸肩上的背包,眼神开始阴狠起来。
  那人一见势头不对,连忙往回跑,旁边是大楼,右边是车来车往的大马路,除非他想被车撞死,不然只有往回走。我暗暗叫好,扯着嗓子叫:“操曹,拦住他!”然后快速赶上去。操曹总算反应过来了,喘着气拦在路中间。那人风一般从旁边溜过去。操曹好歹知道追上去,扯住他的衣角。我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跑上前一起逮住他的时候,突生横变。那人将操曹摔了个大跟斗,拍拍屁股走了。我眼睁睁看着他从我眼皮底下溜走,然后死命盯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操曹。遇上他,从来就没有好事!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我不知道自己盯了他有多久,他被我盯得一动都不敢动。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如果不拦在前面,我不会放松警惕,那小偷绝对跑不掉。照我这样不要命的跑法,没几个小偷能从我手底下逃走,除非这世上真有所谓的神偷。碰上他,真是冤孽!
  我气都不喘快步走了将近两百米,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大大地呼了一口气,往回看了一眼。他正扶着墙慢腾腾地站起来。大概是摔重了,能站起来,就表明没大碍,死不了人!可是我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我此刻身无分文,连公交卡也搁在钱包里。怎么回去,走着回去?我用力“呸”一声。
  想了想又走回去,伸出手,冷冷地说:“钱!”他皱着眉头怔怔地看着我,大概还没从痛楚中反应过来。我不耐烦,干脆搜身。手插到他休闲式西装外套里,打开钱包看了眼!真他妈的晦气,全部是卡!我一把扔在地上,没好气地说:“取钱去!”他闷不吭声,弯腰捡起来,看了看我的脸色,迟疑地说:“续艾!我扭到脚了……”我跳起来骂:“操曹,你这人怎么就和你名字一样搞笑呢!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闹剧!”他大概被我骂傻了,羞愧地低下头。
  火山爆发,我再也忍不住了,愤怒地叫嚣:“你缺手残脚了还是什么的?送到手的小偷你都抓不住!你怎么这么没用!你还是不是男人!没的丢人现眼!”他嚅动嘴唇,无力地辩解:“我哪抓得住小偷呀,他跟一老虎一样……”我不等他说完,劈头盖脸骂下来:“我怎么就把他拦住了?你吃软饭的是不是!整个一小白脸,还被人摔一大跟斗,我没见过像你这样没用的男人!”他这下子倒回过神来了,大概伤到自尊心了,理直气壮地说:“你刚才那一幕跟警匪片似的,我都没反应过来,还能抓小偷?”我气得七窍生烟,哆嗦着手说不出话,随后朝旁边一指,阴沉沉地说:“你现在立即给我取钱去!”
  他一定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扶着墙跛着脚乌龟一样爬到商场的入口处,却停在那里没有进去。我不耐烦地问:“你又怎么了?”他回过头,小声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楚,皱着眉问:“你说什么?”他大概不敢再惹我了,伸手指了指,我透过玻璃看见里面手腕粗的铁锁,商场已经关门了。我彻底被打败了,真想揍他一顿出气,揪着眉头说:“你给我去附近取!我现在身无分文,你这次想拍拍屁股就走掉,小心我杀了你。”
  他额头冒汗,撑着门把上的扶手说:“续艾,我脚真疼得厉害,你看能不能等会儿……”我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扭得不轻,反正又没断,我才不担心。瞪了他许久,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张卡,问:“密码?”他说了,我跑到另外一条街的ATM取款机去取钱。两台ATM取款机,其中一台还是坏的,我暗骂,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总算从另外一台那里取到钱了,手里拿着整整五千大钞,为什么不拿,本来就该他赔!还没算精神损失费呢。走出来,夜风一吹,心里的火气总算下去了一点。邪恶地想,留他在那自生自灭好了,任他等到天亮。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回身往原来的地方走去。好歹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平白无故扭了脚,也算出了我这一口恶气。
  还没走近,一辆车子跟在身后按喇叭,我转身一看,操曹从后面探出头来,招手说:“续艾,快上来。”我将卡还给他,没好气地说:“知道你死不了,那我走了。”他真是本事呀,一时半会儿就有了司机。还用我瞎操心!
  忽然从前面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艾?”我抬头一看,宋令韦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来。白色的衬衫,深色的领带,满眼的血丝,我惊叫出声:“怎么又是你?”真是什么事都碰到一块儿了。操曹在旁边解释:“我脚受伤了,开不了车。正好令韦就在这附近。他这个工作狂,大概还没下班,顺便让他过来接我。”原来这两个人是旧相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随便点了点头,打了招呼,转身就要走。
  宋令韦拉住我,问:“你和操曹认识?”我面无表情地说:“谁认识他,我没那么倒霉。”操曹躲在车里不敢说话。他来回看了我们两眼,耸肩说:“一起走吧。”我甩手,转过头,警告似的说:“操曹,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起,也不想再多一个人知道,你以为很光荣吗?”操曹噤声。我想我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白。
  宋令韦皱了皱眉头,说:“林艾,还是续艾,又或者是木夕?我现在发觉你全身上下到处是秘密。”我自嘲:“我能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我行得正,坐得直。”没有力气敷衍他们两个人,一丘之貉!我为什么要坐他们的车,我不会自己打车吗?那多自由,还可以和的哥瞎侃。北京这的的哥可能扯了,大到国家大事,小到鸡毛蒜皮,侃得你保证什么烦恼都没有。

  第 6 章

  第六章纠缠不休
  当天晚上回到住处,疲惫不堪。怕做梦,干脆服了安眠药,好歹是一觉睡到天亮,尽管醒来后眼皮酸涩沉重。那么久的事了,我依然觉得无颜惭愧,夜夜难安。心口里像含着一把未熄的灰烬,余热就可以将心烫成一个一个的火迹子,何况现在已经被人点燃了。其实,操曹,看到他那样一个人低声下气地任由我践踏,我也没什么好受的,他也是受害者。隔了这么多年,再来向我道歉,又有什么用呢?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是我还是做不到原谅,至少现在还做不到。乍然重逢,带来的是久违的羞耻和痛恨,全无防备。
  天塌下来还是要上班。不过在天塌下来之前,我先去“老上海”城隍庙吃了一顿美味丰盛的早餐。香浓醇厚的豆浆很正宗,犹带有黄豆的清香,还有淡淡的微腥味,最重要的一点是免费的。热的豆浆先暖了我的胃,再暖了我的心。精神为之一振,弯到路口去等公交车。特意早了半个小时出门,所以有充裕的时间慢慢溜达。晨光熹微,天空犹泛有鱼肚白,一切睡眼惺忪,尚没有清醒。公交车依然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可是肩膀挨着肩膀却觉得温暖,车上还没有开暖气。我拉着车上的拉环想,等周休的时候就去“苏宁”买电热毯,它们周末老搞活动。
  又和李欣闹了一点不愉快。她仗着是本地人,粗声粗气的,不大看得起我这个无依无靠,穷得叮当响的末流库管,老教训我这里做得不好,那里做得不对。我想我们可能八字不合,尽量无视她。只是无视,而不是忍让。出去吃了午饭回来,操曹居然又来了。他昨天不是扭到脚了吗?这么快就好了?怎么没有断!我皱紧眉头,还来不及斥责,他先笑吟吟地说:“续艾,我给你带水果来了。听说是进口的,喜不喜欢?”
  他打开包装精美的塑料袋,我嗤笑一声,看都不看,走到另一边理架子上的衣服。反倒是店里其他几个人很感兴趣,凑上头去,连声问:“这什么东西呀,绿不绿,黄不黄的?形状怪模怪样。”他耐心地解释:“这种水果是热带的,名字叫‘释迦’,不觉得它长得有点像释迦牟尼头像吗?大家也叫它‘番荔枝’。”珠珠好奇地拿起来,说:“这东西好吃吗?卖相这么差。”他说:“番荔枝是世上最甜的水果,都叫它热带果王。”我听得倒有点好奇,忍不住看了两眼。他逮住我来不及逃开的眼,似有所感地说:“希望吃了最甜的水果心里也是最甜的。”
  嘿,小样儿,心思也太明显了吧!以为这样我就感动了?我冷笑着看着他,直到看得他愧疚地避开,才拿着纸和笔去查号。乐乐见他气馁沮丧的表情,居然说:“你把水果搁柜台这儿吧,我等会儿交给木夕。”我唯有苦笑摇头。李欣站出来,伸着手指对我说:“木夕,你把这两大箱衣服赶紧送到大库去。”我懒懒地“哦”一声,好好说不行吗?非要颐指气使地使唤人,当自己千金大小姐呢。
  从库里拖出拉车,使劲扳扶手都扳不动。珠珠过来看了一下,说:“这拉车要报废了,一直不好使,转轴处都生锈了。”我擦了擦有些红的手掌,叹气说:“怎么公司这么小气,拉车也不配个好的!用一次去半条命,用一次再去半条命,有个什么油的滴一滴是不是会好些?”珠珠敲我的头:“别说油,连盐都没有。”我笑着瞪她,连连摇头。
  一直趴在前台的操曹却说话了,紧张地看着我,舔了舔嘴唇说:“续——艾,我车里有丙三醇,我给你拿过来用吧。”他倒是一直注意到我这边的情况。我冷着脸说“不要”。他已经冲出去,还不忘回头说:“我车就在底下,很快就拿上来了,你稍稍等一下。”我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又好气又无奈,没有说话。珠珠伸出胳膊捅我,问:“他刚才说拿什么去了?我怎么没听懂?”我懒洋洋地回答:“他拿甘油去了。”典型的职业病。
  他很快就回来了,递给我一小玻璃瓶,上面还插着滴管。切,从实验室带出来的吧!我瞟了他一眼,满头大汗,拼命压抑着急促的呼吸,显然赶得很急。既然拿来了,不用白不用,接在手里,对着生锈的接口,几乎滴了半瓶下去。他半蹲在一边看着,阻止我:“好了好了,可以了。”说着站起来,扳着扶手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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