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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水华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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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宁祠堂原是开国太祖为显示以孝治国儿为其母所建,半月前姐姐殡天时皇帝就传诏将太宁祠堂重新修缮后把姐姐的灵位迁入,算算今日正是迁灵之日。整个祠堂不用一丝金饰,只以纯银、蓝晶二珍装饰,取辟邪之意。

李禄海在祠堂门口便站住了,低声向我道:“皇上只许姑娘一人入内,我等需候在门外,姑娘请进吧。”

我微一垂首以示回应,启门步入堂内。里面灯光极暗,半晌才看清皇帝手秉一烛,面对姐姐灵位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对我的出现没有丝毫觉察。我道了两遍:“奴婢参见皇上。”他才缓缓转过身来,昏暗烛光下我惊奇的发现他面上两行晶莹的泪闪着烁烁的光,那双充盈了泪水的眼正直直地盯着我看,神情中有着极强烈而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一时觉得这场面有些窘迫,我迅速的低下了头去。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皇帝未说一句话,整个祠堂里面安静得只可听见沙漏中纱秘密漏着的声音,不禁有些慌了。突然之间一双强有力的手猛的抓住我的腕,抬头便见皇帝满面惊喜地叫着:“捷儿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忍心将我独身抛下的!你真的回来了!”未及我说话他早已紧紧将我拥入怀中,喜极而泣道:“捷儿……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素日以机智著称的我此时面对一个将我错认的皇帝竟没了任何办法。我极想安慰他,理智又告诉我在这种时候不能够冒充姐姐。而皇帝的情绪此时愈加激动,他扳过我的肩,温热的气息向我的唇越靠越近……大脑顿时“嗡”的一下,未及多思我便奋力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跪下大声道:“奴婢柔儿参见皇上……皇上恕罪!”

瞬间的鸦雀无声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皇帝的反应,他却未像我所欲预想的那样勃然大怒,而是以一种很木然的姿态注视着我,一动不动,似凝固了一般。

我试探着:“皇上……”

“起来吧。”他沉吟许久终于道。转身向堂内侧的一张文案走去,一边点燃案上的蜡烛,一边向我问道:“你是纯御皇后生前的贴身谕人?”

第十一章。相顾无言泪千行(5)

第十一章。相顾无言泪千行(5)

“是。”我起身答着。

“朕第一次见到纯御的时候她穿的衣裳和你很相似。”他坐下默默道。

我蓦的一惊,颤声道:“皇上恕罪,奴婢并没有故意穿成这样……”

他摆摆手:“朕不怪你……你和她长得真像……怪不得她临终前还唤了你的名字,想必你很讨她欢心。”转首向我看着:“你过来。”

待我走到他面前,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道:“纯御死前叫了你的名字绝不会是没有原因的!她是不是想要告诉朕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朕!”见我神态中透着迟疑便又接着道:“只要你全都告诉朕,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一双霸气的眼中此时满是软弱的乞求。

见他神情如此我不由得心软了,道:“皇上放心,奴婢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脸上掠过一丝希翼,指着身边的位子命我坐下。

我谢了恩道:“奴婢只站着就好了。不怕皇上怪罪,其实奴婢觉得皇上不应该为了皇后娘娘的死而过度悲伤,据奴婢所知,娘娘自中秋宴会后,六日皆是因为梦见有人托梦给她才会梦魇,而所托之梦的大体意思就是说封后大典上只有皇后娘娘牺牲自己才能保全皇上。娘娘之所以明知会死还为皇上挡了那一刀就是源于她对皇上的爱,娘娘的本意是希望皇上能够好好的活,为我大齐开创太平盛世,所以皇上如果太过悲伤不惜龙体就明显与娘娘的希望背道而驰了。况且……”我吐了一口气,道:“恕奴婢多言,况且皇后娘娘之死应是天意,一来大典之前连续七日有流星掠空。从古至今流星掠空非是喜事之昭便是凶事之昭。二来,当日封后二使的名字谐音恰是‘原薨于今’四字。三来就是……司天监为娘娘占卦时的卦象似有疑点……”

“卦象?”他紧眯了双眼:“占了个什么卦?”

我缓缓回禀:“奴婢对占卜不是很通,只晓得那卦叫做‘小畜’,听起来不像好卦。”

“卦象?”他紧眯了双眼:“占了个什么卦?”

我缓缓回禀:“奴婢对占卜不是很通,只晓得那卦叫做‘小畜’,听起来不像好卦。”

“小畜?”皇帝似是一惊,随后便见他满面悲戚,豆大的泪滴如山洪暴发一般从眼眸中不断涌出,抽泣着哀声哭道:“难不成真是天注定?捷儿,你我有缘无份啊!”半晌默默用右手向案角的笔墨指去,我会意,忙铺好雪浪纸,又在一旁研磨。他一壁垂泪一壁颤颤地用饱墨的笔向纸上写去:“悼孝端和庄贵敬顺纯御皇后文……”笔触逶迤如泪。未写上两行那纸已经被泪水浸湿,我只得又换上一张,一边又奉上两条金丝帕。

就这样,皇帝写了一夜悼文,而我便在他身旁侍立了一夜。若非亲眼目睹,我绝绝想不到身为帝王的他对姐姐的痴情已到了这般地步。而这也将我彻底点醒:姐姐已然是去了,我绝不能沉浸在悲伤之中,面前这条无止境而布满荆棘的路还要靠我自己去走。

“柔谕人今后就留在朕身边伺候笔墨吧。”次日清晨皇帝对我道:“皇后仙逝以后坤宁宫也需要遣散众宫人。按理说谕人是不可以侍候嫔妃的,更何况你享彩女之礼。”

我只是轻轻答应着:“奴婢谢皇上垂思之恩,定当效犬马之劳。”

他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不经意间在我身上掠过的目光中却有着些些惆怅。

第十一章。相顾无言泪千行(6)

第十一章。相顾无言泪千行(6)

不费吹灰之力我便看透了他这眼神。说什么为我想?他把我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在我身上找得到姐姐的影子罢了。无论我容貌多么如花似水、多么惊世骇俗也只能做一个寄托皇帝情思的木偶吗?只能永远依附于姐姐生存吗?我不甘心!我不会服从于命运!我上官柔鸾那一点比不上姐姐?她容貌性情比不得我,诗词歌赋比不得我,心机谋略比不得我,更不通于我独有的强项——兵家之法。我怎会成为她的附属品?姐姐,我虽亲眼目睹了你与皇帝之间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却依然坚信凭我的力量可以使皇帝改变心意,我一定可以得到他的爱。姐姐你在天之灵也一定是希望妹妹幸福的对吗?那么就请你祝福并保佑我吧!皇帝,在内心深处我相信自己对你是有着爱慕之情的,去年行宫中相遇时你也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象。但是,你毕竟是九五之尊的皇帝,所以,原谅我,原谅我要得到你的爱就必须用上计谋,必须与不相干的人钩心斗角,或许还要学着去栽赃陷害。原谅我为了爱情必须甚至要出卖自己那颗原本纯洁无暇的心。

虽然这非我所愿。

尾随皇帝出了太宁祠堂,一直候在门外的李禄海连忙上前来向皇帝打千儿道:“奴才参见皇上,请问皇上是先用早膳还是先上早朝呢?”

皇帝抬头朝天空望了一望,道:“已近卯时了,想必众卿家已齐聚与乾寰殿,不可令他们久候。先去上早朝吧。”想了一想又道:“传谕舒华夫人,朕今儿的早膳就摆在她万寿宫里。”

李禄海便命了个小太监去万寿宫传旨,目光将我一扫向皇帝道:“启禀皇上,坤宁宫诸宫人该下令遣散派入各宫了,柔谕人她……”

“哦,”皇帝一边向乾寰殿走一边道:“遣散宫人的事情你自去料理吧,至于柔谕人就留在朕的身边。”忽然莫名其妙地兀自笑了,默默向李禄海叹道:“纯慈皇后薨后灵谕人随侍朕身边,如今纯御的柔谕人也到乾寰殿伺候了,加上朕身边原有的恕腿恕4笃牒蠊腿似刖垭奚聿嗔撕牵≌嬲媸腔登珊希 崩盥缓R蔡隽嘶实刍爸械谋怪椋隳环⒁谎浴N也唤舶堤净实勖硕唷@飞纤溆行矶嗷实鄱啻紊ズ螅潜暇故欠⑸谒羌甘暝谖黄诩涞氖虑椋缃裱矍罢馕煌暄盏奂次徊还崭瞻四甓选�

太宁祠堂与乾寰殿是极近的,只步行了片刻便到了。皇帝大步流星从宫内殿门步入殿内,我的脚步虽跟了上去,心却踟蹰了。既是朝会,父亲必然在列,我要如何去面对他呢?姐姐之死对他来讲必定是极大的打击,他此刻又该是怎样的状态呢?

乾寰殿分为正殿、东西阁、东西侧殿和后殿,朝会群臣的地方便是正殿。正殿的屋顶、地面、墙面、屏风、龙椅上无不雕刻着各种各样的飞龙和蟠龙,据说共计一万两千多条。加之以金砖装饰、朱红涂柱,更显气势恢宏。

皇帝阔步走到龙椅前坐下,我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上龙台,站在他身后。群臣见皇帝驾到山呼万岁参见圣上,皇帝道了声“平身”便叫道:“上官敏,陲疆战事现在如何了?”

只见父亲躬身向前一步、面露为难之色,道:“启禀皇上,兰陵侯率大军正在陲疆奋力抵抗外敌,只是羌、氐、匈三族联军实在难以对付……”

皇帝怒不可抑地拍案而起:“安溢漓这般没用!羌氐匈三族每隔几年就要进犯我大齐一次,今番羌族又派遣刺客欲刺杀朕,大齐国母纯御皇后就是被他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所刺。那三族与我大齐有血海深仇你们不晓得么?一个小小的陲疆之战打了近两年都胜不了?”

父亲连忙跪下,道:“兰陵侯攻不下陲疆想必是有原因的,听说匈军首领达迭帖木儿骁勇善战、又有谋有略,匈军在他的领导下越发勇猛。我大齐军队在与其交战时屡次中计受挫,实在是难以轻易取胜……”抬头向皇帝望来时不可避免的看到了我,目光中瞬时充满了惊讶。我向他微微一笑,悄悄向他伸出三只手指又朝天一指。他似是明白了,向我盯了一眼随后低下头去。

第十一章。相顾无言泪千行(7)

第十一章。相顾无言泪千行(7)

皇帝叹一口气,略平和了心情斩钉截铁道:“马上给朕在全国范围内选拔可用之才,前线那些没用的将领都给朕滚回来!”

父亲忙颤巍巍地领了旨。

皇帝眼中露出一丝凶光,道:“羌族尤其可恨!传谕安溢漓,无论花费多大代价都一定要把羌族首领的首级给朕取回来!”

散朝后我趁皇帝在后殿单独会见大臣的空儿偷偷出了乾寰殿,过见父亲在殿侧,我忙迎上去道:“父亲好生聪慧,轻易明白了女儿的暗语。”

他脸上泛出一丝苍白的笑:“你伸出三只手指隐喻‘散’字,又以手指天莫不是隐喻‘朝’字?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岂有不晓得你的意思的道理?”又追问道:“你如何跟在圣上身边了?”

我轻轻笑着道:“女儿是大齐后宫仅有的三谕人之一,不跟着皇上还能跟谁呢?”

父亲明显有伤感之意:“捷儿她……捷儿她已经去了,你岂不是孤身在宫中?爹早闻深宫险恶,柔儿,你一定要记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八个字。若是悟透了这句话就什么也不必怕了!”

我云淡风轻地笑着,只不做声。父亲惊惑道:“怎么?后宫难不成比前朝更加凶险?连爹数十年为官总结的经验也排不上用场么?”

“后宫比不得前朝,”我笑道:“前朝大臣虽是争名逐利,却也有道义限制着他们。而后宫,人人只为利益而活,自是成日家想着如何压制所有的对手,如何铲除利益道路上的绊脚石。”

父亲蹙眉略一思索,道:“既然宫中可怖至此,柔儿,你还是尽早抽身罢!爹爹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你出宫的!”

我正欲答话却闻得殿前有小太监正打问我的去处,忙向父亲道了一句:“父亲不必为女儿担心,女儿自会为自己负责。”就匆匆来到殿前。那小太监一见我便上前陪着笑道:“姑娘有为我大齐做什么大事去了,可不要累坏了才好!”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油嘴滑舌的东西,快说正经事吧!找我作什么?”

他吐了吐舌头道:“殿里头传出话来,皇上马上要起驾去万寿宫了,姑娘不快些回去么?”

“谢谢你了。”我说着便往乾寰后殿方向走,却听得那小太监在我身后笑道:“姑娘莫急!听说皇上已经看中了姑娘呢!”这话虽是无礼,击在我柔软的心房上却是激起了层层暖暖涟漪,果真如他所言,皇帝已经开始留心于我了吗?

到达后殿门时皇帝刚刚从殿门走出步上銮驾,我忙与众宫人跟在驾后向着万寿宫去了。一时到了万寿宫刚近了茉禹堂便见舒华夫人的贴身侍女婉葩等候在堂前,见了皇帝便拜下去请安,又道:“小主亲自下小厨房为皇上准备了几样小菜,已等候皇上多时了。”

皇帝点头一笑便进了茉禹堂,婉葩紧跟其后,我与李禄海等人皆候在堂外。心中不觉漾起一丝伤感:如果姐姐没有在丰封后大典上被刺死,今日也许还是她在担当此刻堂内舒华夫人的角色,而我也不至于孤身处于深宫。

正自感叹却见舒华夫人从门内走出来,眼睛瞟着我向咯小太监吩咐了几句,那小太监自去了。见舒华夫人略带疑惑之色地站在我面前,不禁有些窘了,躬身道:“奴婢参见小主,不知小主有何吩咐?”

她慢慢地道:“晚间若有时间来我万寿宫一趟,有话对你讲。”言毕便转身推门复又进了堂内。

第十二章。除却巫山不是云(1)

第十二章。除却巫山不是云(1)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若,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乾寰殿东阁书房内,我怀抱一把刻花嵌丝琵琶一曲弹尽。皇帝放下饮得已见底的酒杯站起身踱至窗前望着窗外默默道:“‘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晏殊这词写得也算是绝了,似是专用来比喻朕的一般。”

我轻声道:“五更时分,高楼上的钟声凄凄敲响,将我从思念的梦中惊醒。阳春三月,窗外下着潇潇春雨,打在花枝上,竟也将初春的花瓣打得伤痕累累。”

皇帝微微地笑道:“晏殊词写得好,你解释得更妙些。”

我起身屈膝道:“奴婢献丑,皇上见笑。”

“曲子弹得极好,只是未免勾起朕的愁绪来,使得朕无心赏鉴。”他默默道:“相思之情确实绵绵无绝期的,朕实在是抑不住……思念……纯御……捷儿……”声音因哽咽而含糊不清。

皇帝,为了我的未来也是为了你,我必须要逐步地淡化你对姐姐的情感,所以,原谅我。我轻声道:“纯御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淑顺贤良是天下女子之范,更是福泽佑护天下众生。如今为我大齐而薨难免使人惋惜慨叹,亦是追忆其贤德。皇帝比任何人更加赞叹娘娘对我大齐的无比贡献,因此此才会如此思念吧?”

只见他的目光瞬间齐齐聚在我身上,满眼的不快,我并未慌乱,只是垂首等候着……果见他的神情慢慢从不快变为疑惑继而又充满了伤感之意,手软绵绵地搭在窗前即使在深秋依然绽放的折枝梨花上,只是无语。

我复又抱起琵琶,随手拨弄着简单的曲调轻唱着:

“油壁香车不在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又道:“奴婢适才妄揣圣意,还望皇上恕罪。”

“朕怒你无罪,”皇上似是思索了半日缓缓道:“俗语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或许你要比内心纠缠不清的朕更了解朕想法罢。”走至案前执起酒杯又道:“凭御对于朕或许也只能是‘油壁香车不在逢,峡云无迹任西东’了。朕十分晓得这泱泱大国还需朕去把持,怎么也完结不了的陲疆战役也要时刻关注,朕是不能分心太过的。只是,朕实在是忘不掉纯御祎衣胸前那染得鲜红的金凤。纯御……是为朕而死啊!”

及至我瞧见他眼角滚落的泪珠递上丝帕是,他却忽噤了声,似是意识到自己不应对一个侍女讲太多袒赤肺腑的话。我拿起白银刻花自斟壶小心翼翼地斟满皇帝手中的酒杯,道:“恕奴婢妄议,皇上能处处为大齐安危着想,以国事江山为重乃是天下百姓之幸事哉!”

他缓缓抬首似有深意地盯着我看了一眼,微张开嘴唇然最终还是像被抛上岸的鱼一般合上口半句未说,只是昂首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叹了一口气道:“出去告诉李禄海,宣从陲疆回来的几个将领来御书房罢。”

我屈身一福:“是。”便转身踏着烁烁闪光的金地砖出了东阁。

李禄海见了我便迎上来投过一个询问的目光,我轻抒一口气道:“皇上传谕召见从陲疆归来的将领大人们,烦劳公公传旨吧。”

第十二章。除却巫山不是云(2)

第十二章。除却巫山不是云(2)

李禄海见了我便迎上来投过一个询问的目光,我轻抒一口气道:“皇上传谕召见从陲疆归来的将领大人们,烦劳公公传旨吧。”

李禄海回身向身后的几个掌事太监道:“可听见了,你们几个速去传旨罢。”言毕便轻推殿门入了阁去,那几个太监也自去传旨。却见一个小太监笑着迎将上来,仔细一瞧却是那日奉承我为国家操劳的那一个。只见他灿笑着道:“奴才小文子见过姑娘!”

我不禁笑出来:“‘小蚊子’?你这名字起得,当真好笑!”

他便笑道:“姑娘喜欢便好,小文子可是很敬服姑娘的呢!方来姑娘弹的那两曲,什么‘绿羊’、‘油饼’的,当真是动听呢!”

“什么‘绿羊’‘油饼’!?”我笑道:“你晓得什么?那是宋代词人晏殊的《木兰花》和《寓意》,是写相思和离愁的!”

小文子忽像想起了什么,满带着惑意道:“不过那首《木兰花》我从前路过承乾宫时好像听元贵人小主弹过的。”又笑道:“元贵人弹的可比姑娘差多了!”

“元贵人?”我不由得一惊,是啊,像这种饱含哀怨相思的曲子正应是只被临幸一次便被冷落深宫四年多的幽怨宫嫔元贵人所奏的罢。“年少抛人容易去”,或许深宫红墙之中会有许许多多似元贵人一般的嫔妃,垂髫皓齿好年华时满杯希冀地入宫,却没想自己会被炫丽红颜的洪水所永远淹没,直至人老珠黄老死宫中。

我一边惆怅的想一边慢慢走着,小文子赶上来笑问道:“姑娘不回御书房去吗?”

“啊?”我被他从思绪中拉出,笑道:“皇上此刻又不用笔墨伺候,我回去做什么!”

“姑娘怎么这样说?”他笑着道:“谁不知道姑娘不只为皇上伺候笔墨的,还经常陪皇上谈些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呢!”

我不由得笑道:“你个油嘴滑舌的小猴儿,竟敢妄议圣上,不怕我告诉掌事的公公们把你贬到‘辛者库’去服役么!?”

他调皮地笑着:“辛者库可是处置犯大错宫人的地方呢!姑娘一定舍不得把我弄到那种地方去受苦的!”

“你瞧我舍不舍得!”我笑着边走边道:“好了好了,我还有事,你这只小蚊子就别老跟着了,该干嘛干嘛去罢。”说着便往万寿宫去了。

清幽的深秋,我身着皇帝赐下的菊彩秋花镶绲缎地彩女制宫装,倒似与道旁新移下的菊儿融为一体,红墙之间泛着幽幽的清香,让人心情舒畅了许多。倏地忽见旁边的宫门中闪出一个宫女来,那人低垂着首似魂不守舍一边,略扫了一眼我的装束便福道:“参见小主。”言讫便要过去。

我惊讶地叫住她:“渊儿?”

她似一惊回身盯着我叫道:“……柔姐姐?还是……小主?”

我便笑着拉起她的手道:“柔姐姐还是柔姐姐!我只问你罢,怎么一个多月都没见你?连个信儿也没有?”

她苦笑道:“那日咱们坤宁宫里正说笑闲聊着,不知怎么皇上就把姐姐叫去了,后来就再没回来。第二日皇上身边的几个太监就来宣旨说姐姐留在乾寰殿了,坤宁宫众人也要遣派。这些日子我日日待定候着新主子,忙得都走不开。”

我便笑道:“你分到哪去了?这样忙。想必你一定很得新主子的宠吧?”

渊儿勉强笑道:“潆然姑姑和吟春留在坤宁宫了,渊禧姑姑、湘儿还有我都会了承乾宫。渊禧姑姑仍做了掌事二品宫女,湘儿此后了刚晋容华的盈小主,至于我呢。”顿了顿道:“我进了玉莹堂了。”

“玉莹堂?”我不禁吃了一惊:“那里住的不是元贵人么?”

第十二章。除却巫山不是云(3)

第十二章。除却巫山不是云(3)

“可不是。”她默默道:“说起元贵人小主,当真是命苦啊。要只是个无宠的只有七品的宫嫔也罢了,偏偏又……。”不禁落下泪来:“偏偏又染了重病。众嫔妃素日因她无宠就不怎么来玉莹堂,如今更是避之不及,整个儿宫中就只有盈容华一个人和她姐妹相呼,每日都来探视。再者就是舒华夫人曾派人送些药材,其他人都像是消失了似的。这还不算什么,只恨那些女才丫头都不拿贵人小主当主子看,每天连影子也不见一个,偶尔碰了面一个个也对小主冷嘲热讽的,只盼着小主何时归了西他们好去伺候有头有脸的主子去。玉莹堂中,整日只有我和小主两个人相伴……”说着便越发哭得伤心。

我不禁也拭泪道:“渊儿你也别太伤心了,幸好你今儿告诉了我。你且放心,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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