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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思·水华传-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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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洛镇国不知何时进了来,他拊掌道:“这样妙的法子,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向他微微点头示意,笑中带一丝悲戚:“从前我军将领最不擅长的就在此了,他们一个个都似被剥光了一般杵在三族联军的面前,敌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洞悉我军下一步的策划,应对之法自然层出不穷。而今忽然面对我这样一个难以琢磨的对手,由不得他们不慌的!”

“尚且未至战场,你便已经设下诸多陷阱,只待敌军来投,足见霖凌特使将军用兵只细致。想来圣上将三军交到你手上是极有道理的。大齐拥有这般明知的将领,可见胜利之日不远了!”他笑得纯粹,忽而问我:“几年前柔儿尚且是个懵懵懂懂的闺阁少女。时隔不久你竟已有了这样细密的心思,统帅三军绰绰有余。这其中缘由耐人寻味啊!”

我冷冷一笑:“师傅也晓得,后宫是个是非之地,它足以改变每一个步入其中的女子。柔儿也是一样的。学会了尔虞我诈,学会了勾心斗角……只不过柔儿略比旁人强些,我的心计可以用在战场罢了。”

洛镇国无奈的笑:“皇上虽然贵为天子,我觉得,他应该明白后宫女子的悲哀与凄凉……”

他这话虽是无心,却使得我几欲潸然泪下。三郎何尝不是明了的呢?明了到可以一再容忍,容忍下去。“倘若不是必须,师傅以后可以尽量少提及皇上么?”我实在不想因为儿女私情而了国家大事。毕竟,我不是一命小卒,我是将军,我的内心,容不得杂念。

因而他的那封信我没有看,只是将它郑重夹在众多的书籍中,不忍去瞧。

距离前线愈近,前来滋战的敌军也就愈来愈多。战务繁忙,我不停息的忙碌着,上与众将商协战术;下则亲兵,奔走于士卒之间不断说着激励的话语。

一百里,我们足足走了四日,期间与敌军交战数十次。我军依旧坚持着“十战八败”的策略。只有细心的人方可发现,所有败仗中我军伤亡人数皆不会超过十人,停战的方式往往是逃离回营,而只占两成的战胜中,没有一次我军未使敌军伤亡惨重。

可惜了,这样定式式的事实竟然没有人发现。

时间久了,我几乎忘记了身边还有着他的信函。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1)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1)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璪瑰之上我缓声道:“岳飞的这阕《满江红》也算是写得绝了。”

“词好,符合人心思的词则更好。”回头,正碰上洛镇国认真的表情。便笑:“是啊,师傅所言极是,‘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的的确确是我的真心话。”

他的马与我的璪瑰并排而行:“只是这‘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倒不像一个女子该有的心思。”

我噗哧一笑:“怎么不像?难道师傅认为女子只可以想些‘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么?未免太过小瞧柔儿了!”

他微笑颔首:“若是普通女子,或许只是成日家想些闺怨啊相思啊的。而你不同,你是宫里出来的霖凌特使将军,是大齐军队的统帅,你身系皇命身系天下苍生。‘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正应该是你的所作所为。战场上只有残酷,容不下泪水!”

“容不下泪水!”我蓦然一惊,却又觉得自己不该这般软弱,当初决意要来之时早已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又怎会不知战争的残酷与无情?可是,想起他,我怎能不流泪?三郎啊三郎,孰不知你是我唯一的牵挂?

许久,我低低道:“师傅,真正的战争打响后,千万不可以再提皇上了,柔儿想专心一些。”

洛镇国并没有回答我的话,半日,指着前方道:“看!我们终于到达营寨了!”

顺着他的手看去,果见雪白营帐连绵数十里,大齐旌旗飘摇。心中欢喜,便命全军急速前进。才至寨门便见军中凡有军衔者接在门前迎候。而为首的,竟是安溢漓!是他!是他!兰陵侯安溢漓将军,我竟忘了他在这里!竟忘了他是陲疆一战的主将!

巧缘珠宝行的相遇、上官府中的青梅竹马、仙恋湖畔的柔情、嫣情桥上的决绝……往事一幕幕重现、一遍遍回放,浑身的血液霎时间沸腾了起来。我实在难以承认他正站在我面前!这个另我作呕的男人!

我眼神儿中带着无法将息的愤怒,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却已率众人向我行礼:“兰陵将军安溢漓率陲疆众将恭迎霖凌特使元帅、翼法侯洛镇国将军。”

洛镇国已然下马还礼,见我一动不动在马背上怒目瞪着安溢漓便轻咳了一声,道:“请众将免礼平身吧。”

我这才平和了心境,蔼声道:“众位免礼吧。”有用了极平和无澜的声音向安溢漓问:“临行前皇上任命本座为‘霖凌特使将军’,如何到了此处侯爷却唤我为‘特使元帅’?可是侯爷记差了么?”

他的声音亦平静,恭敬道:“麾下有所不知,几日前皇上已派人前来传过旨意。着霖凌特使将军到达陲疆之日即加封为元帅,众将皆听命于霖凌特使元帅。”

我只是冷冷笑道:“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侯爷尊本座一声‘元帅’、‘麾下’也在情理之中了。”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2)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2)

“末将恭贺元帅!”洛镇国那厢依礼参拜下去。

我笑吟吟请他起身,亲切道:“师傅的官阶虽说低了柔儿一肩,却也万万不该向柔儿行礼。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地又父亲向女儿参拜之理呢?岂不折杀柔儿了么!”

一冷一热、一疏一近,安溢漓该看得出我对他的愤恨与排斥。

他脸上掠过一丝悲凉,却是稍纵即逝,旋即又是声音恭敬:“请援军速速驻扎吧,战事耽误不得的。元帅与翼法将军一路辛苦,也该歇一歇了。末将已将中军帐清出,元帅即刻就可入驻。”

我略点一点头下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不愿再理会。这样天诛地灭的男子哪里值得我去理会?真搞不清楚霖漓怎么会命他统率三军?任他为主将则我大齐不败才怪。

军中从未有主将逐个接见下级的前例,我却是这样做了,用的是极亲和的态度,历数每个将领的优点又激励他们竭力作战。我承认,这样做不只是为日后统战着想,更多的是源于我的私欲:我要让安溢漓明白,在我心中,无论是谁的哦要比他强上百倍千倍,他,只是粪土。

陲疆主营寨的中军帐果然强过援军临时中军帐百倍,帐子用上好的抽丝棉布制成,金、红二色绣以连绵图案,帐顶高高竖着大齐旌旗。帐中极为宽阔,除却例有的议事厅外又分割出三四个房间,据守帐的士卒将这些房间尚未定下具体用途。我便择了一间稍大的做了寝室,右面一间命渊儿与湘儿住了,左面一间用来放置兵器,这两间房俱与寝室相连畅通无阻。余下的一间亦是极大,我用它作了书房,平日在这里办公。

中军帐原有守帐士卒百人,我将他们从守帐的岗位上撤下编成一支近卫军。替代着,用从宫中带来的五十名锦衣卫守帐,守帐将领用了郑全成——那个我在宫中便极相熟的御门都尉。此次前来我特意请霖漓命他前来,原因很简单有很复杂,翼法将军曾告诉我,郑全成亦是他的一名弟子,武艺精良、略知兵法。如此说来郑全成倒是我的师兄了,同门弟子自然可靠。

待得一切安顿下来已是夕阳垂垂欲坠时分,郑全成进帐禀告说军中已设下酒宴为我接风洗尘,兰陵将军亲自到了中军帐外等我。

我略想了想道:“请侯爷进来。”话才出口我又改口道:“罢了罢了,何需劳烦侯爷‘亲自’来请。你去告诉他,本座长了手脚是可以自己行动的,不必他来‘请’。”郑全成一怔,随即领了命出去。

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纯银嵌宝铠甲,光芒闪耀。心思一动换了渊儿来:“去找一件一般点的铠甲给我,换下这身去。”

渊儿答应着去了,不久取来一件素铁铠甲,我瞧着点点头,将它换上。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低垂至肩的那对同心结红丝黄金缀玉长坠上,动了动嘴唇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将它们摘下。〆糯~米*首~發ξ

才出了帐子便有一束强烈的目光投在身上,回身一瞧竟是安溢漓。握着尚方宝剑的手在不知不觉中一分一分用力,冷冷道:“酒宴或许已经开始,侯爷何需站在这儿浪费时间呢?这个样子倒叫本座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侯爷之事似的。”说着不再理他,径自走开。

他赶上来讪笑道:“元帅未至众将哪里敢开宴呢?末将是替众将来请元帅才是,元帅这样说可是折杀末将了。”

“哪里敢折杀侯爷呢?”我目不斜视:“向来只有侯爷折杀本座,使得本座不知所措甚至走投无路。本座就算是又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折杀兰陵侯爷呀!”

安溢漓无话可说,只得沉寂下去。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3)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3)

酒宴设在临时设置的一处大帐中,才至帐前已闻得笑语之声。早有人上前掀起帐子,我唇齿间含一抹淡雅的微笑,稳步踏入帐中。众将见我到来皆止了谈笑,齐齐起身道:“末将等恭迎特使元帅!”

我的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个扫过,见众人皆是恭敬而不失豪迈粗犷的笑脸,唯有一人看似忧心忡忡,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他面颊绯红。不由暗暗纳罕,军中竟还有此等完全不将我放在眼中、在我这个主将未至时便喝得烂醉之人?!

在上首尊位坐定,我挥手和悦道:“今日诸位将军特意准备酒宴为本座接风,本座已是当不起。各位便莫要客气了,都坐吧!”

众人谢了坐下,一片把酒言欢好不热闹。我一溜眼从面前的山珍海味珍食美馔上略过,又见主将桌上的美食较我并不差多少,琉璃当盘、翡翠装酒,心中不悦。却只笑问道:“不知今儿这菜是什么人准备的?”

一将答曰:“自然是军厨所备。”

我微微一笑:“谁想我军军厨竟有这般好手艺!可是本座想着军中小小炊兵该是不晓得这些名贵菜色的。”说着用手中玉箸指着几道菜道:“这‘二龙戏珠’,‘瑶池凝翠’等素来只在公侯之家可见。本座很想知道是何人指点炊兵所制?”

声音方落地,果见安溢漓慢慢起身:“元帅,是末将差使家厨指点军厨制作这些菜肴的。”

“哦!本座当是谁呢!原来就是兰陵侯爷!侯爷费心了!”我一边不冷不热的说着一边走到他身边轻捻着他金丝滚边的曳地披风笑道:“侯爷知道么?您这件披风可是一直牢牢吸引着本座的目光呢!它看似普通,实际上可谓是深藏不露啊!”我转脸向众将笑道:“这披风是为七色蚕丝所制。取极细蚕丝二根拧为一股漆以色彩,在添一根蚕丝漆上不同的色彩,如此层层加丝层层漆彩,最终制成一根八丝七层七色细丝便是七色蚕丝了。侯爷身上这件表为深蓝色的七色蚕丝长披风可谓价值连城,像本座这样的人一辈子也未曾见过几次。”眸光冷冷与安溢漓古怪的眼神相接,我继而指着桌上的菜肴道:“怪不得兰陵侯爷命人烹制了这些奢华的菜肴,原来侯爷家财万贯呢!只不过侯爷喜华贵、本座却素爱节俭,真真是不巧了!”

我唤了士卒前来:“自本座起,每位将军桌上只留三道菜肴,其他的全部分给为各位将军守帐的士卒们。”面上微笑如三月春风和煦,眼神却似寒冬北风般凌厉地从众人面上刮过:“士兵们离家别妻本就是为难了他们,如此众将欢庆之日他们只能在外忍寒守营,煞是不易。将军们想必都素禀天子仁爱之心,体恤贫兵,对本座的决定该不会有什么异议吧?”说着回到座位慢慢坐下。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4)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4)

他们无法反驳我的话,更担不起违背圣意的罪名,只得皆喏喏地答应,更有几人满面献媚的笑容,极力奉承我体贴将士。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称赞他们皆是为国家着想的忠臣,又笑:“想来将军们都盼望着我军早日得胜呢!”

“元帅所言极是,末将与诸位将军皆明白前线宁则国家宁,国家宁则天下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宁则大齐江山永保无虞矣。”一将拱手道。

我欣然而笑:“将军们都是这样想的吗?”待底下一片肯定之声我便点头,召了侍立的士卒来:“为诸位将军满满斟上一杯酒。”众人皆是满面喜色,纷纷举杯:“谢元帅盛情!”

我亦举起玉杯:“为我大齐早日得胜回朝,同饮此杯!”

这酒与我往日在宫中所饮大不相同。宫中的名色花酿、惠泉、大曲、西域葡萄酒等俱是入口甘甜、清爽润喉,饮后回味无穷令人陶陶然而沉醉。而军中所酿之酒酒性激烈,饮入口中如同喉间起火,辣辣地刺得人泪欲流。

强忍着喝下后只作平常之态,将手中玉杯杯口朝下示意我已饮毕。早有人奉承道:“元帅好生爽朗!”我笑问:“诸位可满意么?”得到众人奉和之声后我马上命人将酒具尽皆撤下,换上茶具。众人未免诧异,一将更是忍不得,立马起身:“麾下这是做什么?”仔细看时正是那位酒醉的将领。

我波澜不惊,缓声道:“所谓饮酒误事,本座不希望诸位将军因酒醉而耽误战事因而如此,有什么问题么?”

那人显然神智已不甚清晰,激愤地拍案怒喝:“什么‘饮酒误事’?这两年下来我齐军已然误了多少事?白白牺牲了多少将士?浪费了多少时光?如今皇帝又派了你这个妇人前来统帅三军,要我等七尺男儿全全听命于你,日后哪里知道会误多少事?大齐军队已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怕误什么事?早早全军覆没也罢了!”

众人见他如此出言不逊都惊得睁大了眼,所有的目光都在一瞬间聚在我身上,要看我如何处理。

我将方才一惊之下倒抽上来的亮起于不经意间徐徐吐出,没得所谓地转弄着手中的茶杯,道:“这位将军神志不清了,来人,搀他回帐去。”

身后郑全成连忙迈上一步小心道:“元帅似乎有过将令,这样的将士该当立斩不赦……”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厉声将他喝退,命人速速将那将领送回帐中休息,转头向众人道:“此人酒醉不清时讲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来,本座且不与他计较,等他清醒之后在仔细审问才好。只是在座的诸位将军皆要记得,若有人于清醒之时如此出言不逊,本座手中的尚方宝剑断断不会将那人轻易放过!”我将宝剑拍在案上:“‘立斩无需回奏’,你们该知道的!”

声音悠悠散去,余下满帐的静寂无声。寒雁自天边飞过,消无时洒下一地幽冷长鸣。似乎是过了许久,安溢漓咳了一声打破沉寂,道:“军中排了歌舞迎接元帅与翼法侯,这就命他们上来吧,也好让末将等沾着元帅的光瞧瞧歌舞。”说着“啪啪”两声击掌,便有奏乐之人现行入账分列两侧,随后几名着了特装的军士一边剑舞一边唱着入帐: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胭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5)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5)

声音铿锵有力悲壮融情,煞是动人心肠,众将在歌声中复又谈笑如初了,以茶代旧把盏言欢好不热闹。忽见洛镇国起身道:“久闻元帅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却为有墨宝见赐。今日全军欢宴之时想必将士们必要请元帅作诗应景了!还望元帅赏光!”众人听了亦有了兴致,纷纷请我赋诗以赐。

我兴致亦好,并不推辞,沉吟片刻方笑道:“本座的诗并不怎么好,将军们见笑就是了。”说着起身徐徐吟出:“高高寒月明,北悬陲疆城。

寒迥光初满,风多晕更生。

征人望乡思,战马闻鼓惊。

朔风悲边草,胡沙暗虏营。

霜凝匣中剑,风惫原上旌。

早晚朝天阙,不闻刀剑声。”

一诗终了众将哗然,齐齐赞我才比李杜亦不逊色。我微笑着听毕他们的颂扬,心绪却早已被拨乱。“早晚朝天阙,不闻刀剑声。”我心中原来是这样想的!前线战事、百姓安危、国家兴亡在我眼中原来都及不上一个霖漓重要!对他的思念是那样难以割舍,反而一日复一日的浓重起来了,乃至军中宴饮之时我心中亦是一样全全被思念占满!我……我,该怎么做?

偏偏又有一人道:“元帅一心报效圣上,您的忠心是我等所远远不及的!”

我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眸光一寒已然僵在那里。洛镇国显然发现了我的异常,和言问道:“元帅身子不舒服么?不如早些回帐歇息吧!”

一人亦附和道:“元帅身系三军不可出什么差子的,不若先回帐歇息。”

见众人皆是忧心不已我便点头,复又微笑:“将军们继续,不必顾忌本座,想来本座也没什么大碍。”

才出大帐忽有马嘶之声在耳边响起,好奇地回顾,正碰上璪瑰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大眼的它对上睁大眼的我,正巧应了那句话:“大眼瞪小眼”。它的目光离奇似有深意又透着许多期盼,我从未见过一匹马会有这样的神情。垂首向下,只见它的蹄子正一下下用力刨着土,不由觉得它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是而命郑全成等人先行回帐,笑着问璪瑰:“怎么?有什么要告诉我?”

它两蹄腾空而起,无不兴奋的长嘶一声,随后侧过身像是在请我上马。

虽然有些许的疑惑,我还是骑了上去。璪瑰只待我坐稳便发疯一般狂奔起来。穿过重重营帐、越过齐营的栅栏、奔过一片荒野。它的速度极快,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不觉抓紧了缰绳:“璪瑰!璪瑰!你要带我去哪里?”

它是马,虽通人性却也难以听懂人语吧,因而并不顾我的呼喊,反而更加快了速度在崇山之间奔腾。

清冷的月光洒满盔甲,那是雪白而清冽的光芒。眼中闪烁,我知道那并非泪水,只是不经意间闯入眼帘的光辉,软软的叫人舒坦。璪瑰停了下来,长嘶一声似是请我下马之意。

着了地面,只觉脚下绵软,竟是一片缀着许多小小野花的绿草地!冰天雪地之中竟然还会有这样的草地!抬头扫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山峰之巅,周围的崇山峻岭无一不是绿意盎然。心情极是舒畅,面上亦有了毫无杂质的笑容,我回头朝着璪瑰放声大笑:“瑰儿!你如何得知有此景色绮丽之地?怎么不早告诉我?”

它似乎也是开心的,前蹄高高抬起仰天嘶着。我抚摸它雪白的颈毛:“瑰儿,我很开心呢!真的要谢谢你。”璪瑰兴奋地摇摆着头,忽然之间神情凝重起来,一味探着头盯向它背上的玉鞍,那里好似藏着什么秘密。

怀着好奇的心理我将玉鞍掀起,里面什么也没有,只能看见它雪白的皮毛。些许的无奈,我撇了撇嘴看着它,却见它那双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脚下的草地。循着目光向下望去,不由得怔了。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6)

第二十九章。长相思(6)

是那再熟悉不过的物事,熟悉的模样、熟悉的气味——粉红色、描金的信封。璪瑰见我拿到信笺,愉悦的长嘶一声,有些忘乎所以的自己跑掉了。

“三郎”!一时间我的脑海内只剩下这两个字,根本顾不上璪瑰。强烈的思念与不舍迫使我即刻俯下身将那信拾起。柔和的龙涎香味尚未散去,我那日撕开的小口依稀可寻。信封被撕开,露出一张胭脂红的薛涛笺。深吸一口气才敢将它抽出,只见上面的字迹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而那笺上所书……我只瞧了一眼泪水便奔涌而出: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

“美人如花隔云端”!三郎,你为何要发出这样的慨叹?又为何要叫我知道?三郎!你到底明不明白这样做会让我分神?

可是……你放不下我,我又何尝割舍得下你?三郎!我的三郎!

明月在山峦间冰清玉洁地散发着清辉,恍惚之间那玉盘中竟映出了他的面颜。“无论陌上花开如何,你都要回来!我等你回来!”

我发疯似的冲上去欲要将他抓住,那影像,却是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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