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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纪:黎明星-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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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杏目圆睁:“什……什么……”眼角有隐隐的水光。
这丫头跟咱不同,哭起来没完没了泪花还买一打折后价,必须在她真哭之前制止,否则酿成洪灾。我鞠躬说:“昨天真是委屈公主殿下了,您的辛苦工作已经完结,现在开始享受美好的天堂生活吧。”说完无比真诚地看着她。
她磨牙片刻,又跺脚:“你!现在是个下人,过来侍奉我!”
啪!莱茵掰断了近旁一根无辜的枝桠,掰断也就算了,还掰下来继续断,一分二二分四分再分下去就成屑屑了,公主被吓到了,抖着肩膀飙着泪花果断泪奔了。
我说:“哎别这样,她很记仇的。”
莱茵无所谓地笑笑:“她记的仇还少吗?”
我继续扫地:“那倒也是,你一定很早以前就成了她的头号记仇对象。”
莱茵并没有立刻回话,片刻后才说:“西路菲……”声音有些低婉,和之前的语气大不同。
我抬头,他好久没下一句,我又想低头,听见他说:“你一个公主……”
我把扫帚搁廊角:“我不是公主,真的。”
他又看我好久,摇摇头:“幸亏你是女孩子。”
我完美地哑然了。
我考虑着要不要用扫帚柄敲莱茵脑袋以缓解近日来的郁闷,拐角处突然杀出一围裙娘,咱俩立刻人模狗样,该扫地扫地该看花看花。
围裙娘到了我们跟前,鞠躬说:“两位……先生,领主大人请你们过去前厅花园。”
我们向花园走。我稍显郁闷地说:“她干嘛在先生俩字儿前停顿一下啊?”
莱茵笑笑说:“在考虑叫殿下好还是叫阁下好。”
我狐疑道:“真的?”
他看着我的脸,牵着嘴角欢乐地点点头,貌似找了个强大的笑料……
休伯特坐在水亭近旁,难得的没啃鸡腿也没嚼口香糖,拿着那本金贵的史学书看啊看,从我们走进花园到拐至他的正前方一米处,他都没翻页,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叫了他一声,他抬起头来,什么套话都没,只递过来一把钥匙。
我接过一看,这是把白金钥匙,握手处雕成星星的样貌,除此之外,细看也没什么特异。
“阿代尔,”休伯特又低头看书,“带拉修斯去书房的书桌底下。”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啊?”
他还是看书:“快去。”
我挠挠鼻子,拉着莱茵向书房挺进。
但是没有立刻拉动,莱茵站住了,说:“白昼之神啊,你是为了什么在这里?”
休伯特明显地顿住了,我也顿住了。莱茵说:“听我哥说,我落进新世纪以前,你对外从没这么嚣张过,基本上除了按时领彩虹药剂,都不见你出现,这次却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休伯特抬头说:“哦,你觉得我突然变坏是因为你吗?”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句话有点暧昧……我说:“那个……”
但没能插嘴,莱茵说:“谁知道呢,你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又怎么能懂。”
休伯特放下了史学书:“没人懂。”书页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小说西。
我正想仔细浏览一下那一页的文字内容,莱茵又说:“看来你活得不比我们想得潇洒。”
休伯特说:“我活得很好。”回答得斩钉截铁。
莱茵笑了:“哦。”
休伯特说:“你我都是主神的棋子。”
这次是我发出声音:“啊……”
休伯特看了我一眼,又面向莱茵,说:“我有时候,会很恨主神,创造了洪荒神祇,却抛弃得那么干脆。”
我和莱茵都有些怔了,首先是被这句话,然后是被说这句话的人。
休伯特又说:“而且,洪荒神祇中有懒怠者,也有恪尽职守者,毁灭的时候,两者的结果都一个样,我觉得,非常讽刺。”他说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愤恨。
莱茵说:“你是最恪尽职守的太阳神。”
休伯特把史学书重新拿了起来:“我是最恪尽职守的太阳神。”
就这样沉默了很长时间。
莱茵笑了一声,像是为了打破寂静,他说:“主神什么的……主神又没有思维。”
休伯特说:“主神为什么要把洪荒神祇创造得有自我思维呢?”
话题一转再转,到达了神学的高度,眼看又要沉默,莱茵说:“真意外,你会跟我抱怨这些。”
休伯特笑了笑:“哦,也没什么,以后难得还能交流,不如一次说个痛快。”
我们又默了。莱茵比较疼痛地说:“啊……你说痛快了吗?”
休伯特挥挥手:“你们走吧。”
莱茵拉起我迅捷地飙走了。
拐过几个廊角,莱茵说:“是我的文学修养不够吗?”
我说:“你说话不要被我传染啊。这个不是文学修养的问题,这个是人生观的问题,哦对了还有年龄代沟。”
莱茵晕菜一会儿,转移话题:“书房里有密室?”
我摊摊手:“谁知道呢,他总坐在书桌前头,想查看都没可能啊。”
今天像是个普通日子,没有百鸟齐鸣百花争放,连毛毛雨都不落一滴,看起来不好也不坏。但不知为什么,昨天还未发苞的彼岸星兰在今天全数开放,就像被什么情景感召,纷纷冒出头,一朵都不落下。让人看了又惊艳又觉得哪里不对。
书房里确实有一个密室,开在书桌的地毯底下,这样尴尬的地方,如果不是休伯特乐意告知,我们基本没有机会探查。
这次和以前的密室不同,没楼梯,只就一根坚实缆绳,供攀爬之用,想想也是多余,休伯特下去时一定用的浮游术,缆绳都用不上,特地挂一根绳子大概只两个用途,专门给我们锻炼身体或者他自己锻炼身体。
地毯掀开,井盖掀开,黑漆漆的圆洞渗得人心底发慌。里头没有灯光。
我缠好头发攀着边界就要往下爬,莱茵突然拉住我:“我先,可能有机关。”
我说:“啊?按目前的综合实力也该是我先……”
但看到他隐隐蹙起的眉,我利落地攀了回去。
莱茵疑惑地瞟来一眼,我说:“哎,还要考虑心灵创伤,咱不能自相残杀,大丈夫你先上吧。”
他:“……”
这是个直井一般的出入口,按高度来看并没有超出第九层的深度,领主馆的地图上有一片极大的圆形空缺,处在中心,乍看是支撑天堂城的大圆柱,但现在看来,第九层的圆柱部分是中空的。
越攀越下,底端隐隐传出深幽的光亮,我们落进一片森林。
是的,一片森林。
我们脚踏实地,仰头可以看见灿烂星子,圆月高挂,星月的光芒把落叶拂得很轻软,看着静秀极了。虽然,这些都只是魔法造出的景物。这里是虚幻之景。
莱茵四顾着说:“森林,怎么会是森林?”顿了顿,“休伯特用魔法造一片森林的幻景,是要做什么?”
“怀旧。”我听见自己淡淡的声音,“这里是太阳山谷的中心山林,是他的……”是他教我的地方。
记忆犹新,不必什么来指路,我踏着林间的碎石小道朝前走去,那里有一个山崖,不高,但可以俯视林中的现象,看到鹿影雀踪,以打发天长地久的时光。
山崖上还有一间小小木屋,简陋而不颓败,仅供清贫生活,最豪华的物件是太阳马车,经常藏些小方小说西在里头,我也经常偷些小方小说西,但其实知道,他故意放来让我偷的。
我已经知道这次里头有些什么,因为天祈的剑柄发出共鸣。
这条林道实在太短,没有走上几步,天祈的剑柄已经迫不及待,山崖映入眼底,是那样的情景,树林上一片崖地,天空上一轮月亮,特别孤寂。
莱茵碰了碰我的肩,力道很轻。可能我的表情是有点不健康,但应该没有大碍,我的声音还清清淡淡:“没什么,这里没有别人,我们飞上去吧。”
莱茵看着我不说话,阳光透过树影会留有光刻,月光也可,现在正好是那样冷清的景。我说:“你看我干嘛,我很好,我还知道现在应该飞上去。”
他又继续看了我一会儿,放到平时我该低头,但有时候我的胆量会超乎寻常,把羞怯之类的情绪通通抛掉脑后。我也直直看他,于是换成他低了低头,轻声说:“上去吧。”
我们飞上崖顶。
确实是幻象,脚尖触到土壤的一刻,天空崩裂,山林倾塌,小小的山崖仿佛孤兽,最后化为一个圆室中心的突兀高台。结果还是个密室。
这高台上有个玻璃箱子,清楚地放着天祈残片,没盖子,也没有基本防守。我们就站在玻璃箱子的旁边,只有厘米差距。
莱茵肯定是吃惊了,听见他说:“这……”又犹豫又不可置信的音调。
我说:“这就是终点。”可惜,不是我的终点。
Chapter 48。哀歌(下)
我的老师来了:“西路菲,拿起它吧。”声音就响起在我们身后。
在这之前我其实没有料到,也无话可说,然而终于堂堂正正地见面,似乎应该说点什么。这个人,他就是我的老师。
“那是你的方小说西,拿起它吧。”休伯特似乎一点不焦急,只静静催促。
我放手向玻璃箱子,但被莱茵抓住手腕,他对着我摇摇头。我想,大意是情况太过匪夷所思,不合逻辑,我们苦心寻找的方小说西近在咫尺,是那个最应该防范的人放到我们跟前,他会觉得这是陷阱也不奇怪。
我挣开莱茵的手,探上天祈冰冷的残片。
果然是真的,残片轻轻动荡,似乎对重见契主感到高兴。这就是天祈。
我转了个身,开口说:“老师……”可是后面该说什么?脑子里没有话,一点没有。
“休伯特。”莱茵平稳地说:“你是想做什么?”
“西路菲,你是空幻之子,我知道的。”休伯特说:“你偶尔可以听见主神的声音,对吗?我也可以听到。主神没有思维,不会说无意的话,主神的每一句话皆是神谕,必须倾听,必须遵照,我偶尔想想,也觉得这样非常可悲。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我已经失去神格。”
这里没有光,但是可以看到彼此。
白昼神说:“但我虽然失去神格,却还能听见主神的话,听他的命令,我憎恶你们,黎明之星,我做了千万年的白昼之神,从无懈怠,却和散漫的神祇一样受神抛弃。”
可以感受到阴冷旋风,是神的悲怒。
周围的建筑开始崩塌,冷冽的气流形成疾风,把声音扯到破碎,这风太冷了,完全不像太阳之神的风。
我提高声音说:“老师你只教导我两个月,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老师曾经向天空的住民彰显了神祇的尊严与神圣,也普降恩辉给地上的种族,可是到了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有半点世界之脉的书德吗?”
我等着昔日的光辉之神来狠狠反驳我,说他神圣依旧,但是他说:“我杀了不少神裔,不是吗?”
我突兀地笑了。真是证据确凿。
“西路菲。”莱茵在叫我了。
外面的空间有响彻天边的雷声,加上冷气回旋,四周的墙面飞快风化,而后天雷贯入,一声比一声更响,伴随着倾盆的大雨,这个狭小的空间立刻就被毁得一干二净。大雨浇了我们满头满脸。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咳出一声:“我很能扛的。”感觉脸上半点温度都没,“我很能扛。”
白昼之神开始攻击,我以为会是太阳之凤,结果是一条冷到骨髓中的水龙。
这条水龙大得离谱,像一条贯穿天地的巨蛇,而且愤怒,又像在嚎哭,暴雨和雷声都被压了下去。水龙卷过很多地方,天堂城的顶层被碾压成碎片。水龙像怪物一样睁着双瞳,亮出獠牙向我们咬来。
我好像没有思考,凭着以往的回忆咏唱极光护盾,光翼般的魔法盾牌刚刚聚起,巨大的水龙冲撞上来,两相碰撞,大地和天空都剧烈颤抖,护盾碎成光片,水龙降成急雨,算是互相毁灭。
实际我的最后一个咏唱之音才刚落下。
白昼之神似乎没有生气,我听见他的声音,隔着暴雨:“这个极光魔法,你还记得呀。”
我咬着牙说:“记得,怎么能不记得,这么强力的魔法。”
他像是叹了口气:“那你就好好用吧。”
当我们说着无意义的话,风和雨停了一瞬,我听见莱茵最时常咏唱的深谙魔法,在这一瞬间,天堂城的空景上是有星星的。
暗魔法惊天动地地卷了过去,碎得差不多的水龙立刻粉身碎骨,白昼之神的影子被短暂盖了下去。
莱茵拉起我说:“先离开。”
我僵持着:“不。”
他吃惊了:“你想干什么?天祈残片已经拿到,休伯特再不能获得光之力,只要等他魔力耗尽……”
我想我可真是固执:“不。”
莱茵没有再拉我:“你是想……”
我说:“如果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死掉……”
莱茵没有说话。
爆裂响声,贯穿天地的水龙重又聚集起来,行动比之前快了一点,我们飞起来,水龙跟着追上天空。
光与暗的魔法像礼花一样放个不停,一片末日大雨中的盛景。
我说:“他虽然是光明神祇,现在却用了黑暗召唤,我们要用光之魔法来攻击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居然没有颤抖,我比想象中来得冷血。
莱茵说:“好吧。”
我说:“其实你可以先走,我不会死掉的。”
他笑了笑:“你要不要每次都这么聪明。”
我说:“我确实常常自作聪明。”
白昼之神使用了光明中的黑暗魔法,天堂城的顶层飞快凋零,美丽的景物比梦醒碎得还快,彩色的凤鸟惊恐地飞走了,建筑物倾塌的时候,可以目睹众多死亡,这时我才想起卡玲和公主,但当下没有保护她们的时间,而且我到哪里,水龙就到哪里。
雷电化成一张网,天空的乌云像要倾压下来,有点像神的威严,这是,一个暗神。
雨还在下,白昼之雨。
水龙散了又聚,我们都很疲惫,手里的剑越来越重,不知为什么,天空中的雨渐渐停了,也不再打雷,听见莱茵说,这是白昼神魔力耗尽的先兆。
我开始咏唱比较长的咒文,辉光中看到莱茵和休伯特双剑交击,没有雨声,魔金的交错响声透着股野兽样的吼叫。
其实已经打了很久。
当乌云散去的时候,天上有了太阳。
白昼之神喊出一个名字,太阳之凤就这样被召来。
当光焰燃烧的太阳之凤横掠而过,莱茵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我没能将同样的太阳之凤召唤成功,我停止了咏唱。
“莱茵……”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太阳之凤的召唤这么难学,咒文也这么长,但是由白昼神来召唤,只要一个名字。
半空中只剩下我和休伯特。
“结果,连你也不能杀死我。”休伯特说。
我看着莱茵坠落的地方,短暂地失去声音。
“我们洪荒神祇都憎恨你们,黎明之星,是你们打碎初源结晶,毁灭了整个天堂。虽然九千年后的今天,旧世神祇已经无法再说你们什么。”休伯特说:“西路菲啊……”
天上已经大晴。
我把目光转向白昼之神,我说:“老师。”
白昼之神惊愕了,他说:“你叫我什么?”
我说:“老师,其实你一早就认出我来了,但是你,为什么不在那时就杀了我呢?”
他说:“因为你会逃跑的。”
我笑了:“但是,现在我也能逃跑,一直以来,我都能逃跑,你其实并不想杀我,你是想,让我杀你,但是你又憎恨我,所以你也要同时给我一个伤痕。”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西路菲……”没什么意义的称呼。
我说:“哎,毕竟是我有错在先,老师啊……你恨我是对的,我这人太可憎了。”
他说:“西路菲,你为什么要成为黎明之星呢?”
我说:“因为我是个平庸的生命,有着贪婪的心。”
他闭上了眼:“你活得比我好。”
没有风和雨,云空上白茫茫的一片,晴朗得要命。上天竟然一滴雨都没落下。
我松开手,龙心之剑从半空中掉落,触地时化成虚无,响声都没。
我化出白银竖琴,感觉手指颤抖,我说:“我很少弹琴,也没有向主神祈愿过什么,但据说,每个空幻之子都要有一个强大的法器,以寄托神力,我没有试过。”
休伯特皱着眉头笑了起来,说:“你比我想象得要勇敢,勇敢太多了。”
我说:“这不是勇敢。”指尖颤得厉害,“必须承担的事情,那是责任吧。”
他叹息一般地说:“西路菲啊……”
我弹响一个音,瞬间就能感觉天地共振,自己都觉得吃惊,召唤神显居然有这样震慑的威力,可惜,这个威力会剥夺使用者的所有物。
我其实不知道该怎样召唤神显,但居然已经成功,似乎只要心甘情愿,神显既会降临。没有人教我,但我从小就知道该怎么做,那是刻骨之咒。
我弹了几个音,看着辉煌之光外的老师,他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这一刻已经等候多时。
空幻的乐章弹出了神奇的景象,我感觉自己停不下来,后悔已经来不及。
他是我的老师,是我的可敬之人。他反复对我说,圣父为世界之心,神祇为世界之脉,两者都不可亵渎。
他说我像漂亮的燃烛,动起来赏心悦目,总让人心情变好,他说这是种魔力,与生俱来。
我听见自己梦呓般的声音,和着琴音,平缓如镜水:“拿走我的幻之瞳,我的眼,换取白昼神的生命。”
天空中前所未有地放晴,仿佛众神微笑,日月欢心。
白昼之神从高远的半空跌落,仿佛断翼神鸟,白银竖琴跟着落下,我冲过去把他抱住,就像离开太阳山谷时的临别一刻。周围都是断裂的横栏,一切神迹仿佛没有来过。
但他还能说话,并在我耳边轻轻说:“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不要为命运所左右,因为你已经改变命运。有些事物连主神都不能左右,像空幻之子,像创世双剑。你已改变命运,曾预言的黎明之星是西路菲,并不是你,主神是念,是意志,那就是命运本身,不要在意他,雪莉丝。”
轰隆一声,雷电击打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是晴空下的一道惊雷。碎石被打得飞溅,伴有焦灼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神显,没有虹光,没有圣翼,仿佛一个噬肉的妖魔,雷电击打的地方卷起一淌水柱,绳索一般飞掠来抢夺我怀中的将死之神。
这时才有穿心钝痛,水绳卷入我的怀中,渗进一切可渗透的缝隙,眼角有温热的液体留下,不是泪,我可以感觉到,是血,温热的鲜红血液。我已经瞎了。
我叫了出来,用尽力气想远离那魔鬼的喉舌。但那没有丝毫用处,手掌下拼命护住的躯体流失着血肉,像被食肉的蚂蚁快速啃食。
冰冷的手掌抚上我的眼,有炽热温度,听见沙哑嗓音:“这眼睛很漂亮,瞎掉了,多可惜。”那股炽热的温度流入眼中,触眼的手掌很快冷得比坚冰更刺骨。
一只手被他执起,放入一枚晶体:“我的核石,你一定有用,好孩子,老师最好的学生,从前给你的小方小说西都没有用处,这一个,一定有用。”
我听见他最后的声音:“原谅老师。”
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湮灭了,我以为会有疾痛,或许悔恨,悲伤,最终却是我的心里什么都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遭归于静谧,水绳蛰伏,天边这才隐隐响起雷鸣,短暂时间后降下大雨,是真正的天地之雨,上天竟然在此刻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冲刷所有,连同我怀中血肉全无的身躯。
那就是神显,世间最威严的神之显现,如同魔鬼制裁。
我紧紧抱住那具枯萎的骸骨,感觉倾盆雨势,喉中发不出一丝声响,眼中流不出一滴泪水,疼痛从心里流出,在体内徘徊,摧毁经过的一切。
缓缓的脚步声响起,竟然听见莱茵的声音:“西路菲……”
我稍稍抬头,一瞬间以为是幻觉使然。
“西路菲,”直到他再次说话,“那只太阳之凤,是……”
我抬手碰到他的指尖,果然没有半点圣焰的气息。
“啊,”我放下手,抱紧了怀中的骸骨,“老师为什么想要死呢?”
过去很久,莱茵说:“你的眼睛。”
我抹了一把脸,感觉脸上的是血,不是泪。西路菲连这种时候都不会哭,太可怜的坚持了。
“没事。”我说,“眼睛没有瞎。”而后再重复一遍:“老师为什么想要死呢?”
莱茵说:“他活得那么久。”
我竟然接得下去:“那么没有回报。”
手指上传来温和的力道,我反应过来,是莱茵在掰我的手指。
他说:“别再抱着了。”
手指像凝固一样,自己想松也松不开,老师的骨骸在我怀里越来越冷。
手指上的力道停了,莱茵似乎放弃,但下一刻,脸颊上传来温暖,他碰了我的脸。
他说:“太冰了。”
他轻轻搂住我。
感觉泪水终于滑下,我抬手一碰,原来还是血。
“啊。”我抬头说:“好像有一首歌,是专门写给逝去神祇的……”
半刻后,听见莱茵轻轻地说:“化作星,化作萤,彼岸红花开。我是风,我是云,红絮飞扬,送我回家。”
遥远的天堂上好像有神鸟飞歌。我跟着唱起:“化作星,化作萤,彼岸红花开。我是风,我是云,红絮飞扬,送我回家。”
我的老师,死在这一天,死在魔鬼般的神显之下,死在我召唤的神显之下。
余风轻轻拂面吹过,风中好像有无数精灵悲歌。
化作星,化作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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