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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侬,我农-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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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再迟钝,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一把扶住云嬤嬤的手,抖着声音道:“嬤嬤,老爷骗了我!”

镇南侯府里,郑氏听了莫嬤嬤的回报之后,沉吟道:“杨家不是那等攀附富贵之人,是我小看人家了。不过这样也好,杨家既厌恶了我们,就绝对不会答应景宏的求亲,倒省了很多尴尬。杨家女虽好,但我哥哥的死始终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我过不了这个坎;再有,我们府上如今看着烈火烹油,却四面都不靠,既没有从龙之功、也不是中兴之臣、更缺乏族人相助,为徐家长盛不衰计,景宏必须找一家得力的岳家。”

第74章 074 中探花惊喜交加

刘家书房里,刘老太爷对刘源长咆哮:“恒远,你怎能如此糊涂?一个村姑怎能担起刘家宗妇的责任?映川年纪轻不懂事,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也不懂事?”

刘源长不紧不慢道:“爹,我看韦氏成天也只知道吃喝玩乐,不也什么事都顺顺当当、妥妥帖帖的?韦氏都能担起刘家宗妇的责任,陆逸的女弟子比她能干多了,怎么就不行?”

刘老太爷直瞪眼:“韦氏能担起一家的责任、自己还活得自在轻松,那是因为韦家给她陪嫁了很多得力的人手!绿水镇的村姑有什么?她拿什么服众?我可提醒你,若不出意外,明春你堂叔就要入内阁了,你的那几个堂弟、堂侄也都出息,若你还是如今这般,映川又立不起来,我去了之后,这刘氏族长的位子,可不一定能落到你的头上。”

刘源长不以为然:“落不到我头上更好,做族长有什么好的?成日为了那些琐事伤神,还不如画两幅画来得自在。”

刘老太爷不作声,直看了刘源长半刻,这后道:“恒远,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我、很不痛快,可是我不后悔。如今你既对家族之事不上心,我便继续操心下去,记住,映川的亲事不用你插手,明春官员调任之后,我自有主张。”

刘源长突然笑了起来:“爹,映川可不似我这般绵软,你一定要沉得住气,可别闹出病来。”

刘老太爷气滞,过了半刻,摇了摇头,然后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走了。

刘源长靠坐在椅子上,头往后仰着,两眼盯着空中某一处,很久之后室内响起似有似无的轻语:“韵兰,我的日子就这样了,映川长大了,希望你在天之灵能够保佑他事事如意。”

自那日提亲之后,徐家和刘家都不再有人上门,顾氏与周氏不是去看房子,就是去逛绸布店,日子过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半月之后。这日,周氏找好了房子,顾氏的布料也买得差不多了,姑嫂两人欢欢喜喜搬进了新家。然后不几日就是除夕,因都是离家在外,姑嫂两家一共十来口人一起团团坐了吃年夜饭。春节期间,周氏去拜访殷京的娘家故旧;顾氏则待在屋子里与李嬤嬤等人闲聊、描花样子,过了自出嫁以来最舒心的一个年。德方与五表哥顾敏思只在大年初一、初二陪大伙玩乐了两日,初三起便一起关在屋子里读书,顾氏、周氏以及五表嫂孟氏都非常欣慰。

元熙九年的春闱于二月初六开考,总共考三日。顾氏在通化城陪德方考过乡试,这一回已经很有经验了,零零总总准备了一大袋东西让德方提进考场,吃的、用的都有。因天冷,又按德清教的法子给儿子、侄子做了护膝、露指手套、毛绒护耳等防寒用品。德方面皮薄,进场之前只把护膝穿上了,但是觉得手套和护耳碍眼,因此不好意思戴。直到在小号子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觉得手指麻木、写字都不大灵活之后,这才把所有的装备都用上了,这一戴上,倒惹的监考的官员多看了他几眼。

考生出场那一日,顾氏亲自坐了马车去接德方,看见瘦了一大圈儿子,心疼不已。然后发现儿子虽面色疲倦,神情却轻松,也就不多说什么,一路上只问他想吃什么菜色。

十日后,会试结果出来了,德方和五表哥都中了!这一年春闱共取贡士二百一十名,德方排在二十四,五表哥敏思排在一百一十八。顾氏非常高兴,让京城有名的全聚楼送了一席桌面过来,与嫂子一家乐呵了一顿,然后紧张等待三日后的殿试。

殿试之后,二百一十名贡士中,将有一百四十名则被赐予同进士出身,七十名被赐予进士出身;然后七十名进士将依据殿试成绩排定名次,前三名赐进士及第,赐状元、榜眼、探花称号。

元熙九年三月十八是殿试结果公布的日子,这一日恰是韦贵太妃的五十寿辰,宫中一派喜气洋洋、热闹非凡,元熙帝却坚持旧例,宣旨将在保和殿召见七十名进士,并当场判定春闱前十名。

天还完全黑着,几位主考官便候在了保和殿外,德方一干贡士则到得更早,全部按会试的名次排队站在大殿两侧的空地上。德方和敏思隔得有点远,他在复试、殿试的时候进过保和殿,但是想到今日也许能见到皇上,任是平日里冷静自持,这时候虽面上无波,手心里却全是汗,后背的里衣也湿了大半。

天刚蒙蒙亮,太监便出来宣旨,请几位主考大人觐见。几位主考进去了,两刻之后,主考官出来宣读进士、同进士名单,之后,同进士们三叩九拜之后被领路太监带了下去,先行前往十里外的上林苑等候给韦贵太妃拜寿。

德方和五表哥敏思都被留了下来,两人挨得近了、站在同一排,中间只隔了一个人,却也只能用眼角余光打招呼。然后便是眼观鼻、鼻观心等候下一道圣旨。

又等了一刻,主考官出来宣读圣旨,这是第十一名到第七十名进士的排名,德方竖起了耳朵捕捉熟悉的名字,不一会就听见了“象州乐阳顾思敏,第六十六名”,直到最后一位,“青州临会裴庆余,第十一名!”

德方没有听见自己的名字!又惊又喜,除了手心冒汗之外,腿也禁不住微微发抖起来。

六十名新科进士,六人一组被宣进保和殿内觐见皇上,觐见完毕直接从阶梯的另一边被领路太监带去了上林苑参加宴会。

六十人都走光之后,剩下的十人这才被带进了保和殿面圣。德正一边低头往前走,一边用眼角稍稍扫了一下左右,发现周围都是三四十岁的大叔,更有两位白发苍苍的大爷,心口顿时怦怦狂跳。

元熙帝姬桥看着一字排开跪在丹陛下方的十位考生,从一颗花白的头看向另一颗全白的头,心内百感交集,开口道:“都起来吧。”

这一次,天子临时出题排定前十名,答题不用笔墨,口述即可,题目是“百废待兴,何为先?”

十人中有人面色平常、有人战战兢兢,答案也是五花八门,有人主张 “仁治、轻赋税”的,也有人建议“重典、严惩不法”,还有人推崇“均田、消不均”,不一而足。

德方年纪最小,在一群大叔、大爷之间特别醒目,姬桥听了几个人的论述之后,指了他问道:“杨德方?你怎么看?”

德方不敢抬头,尽管汗流浃背,还是努力平稳了声音道:“臣幼时常听祖父说书,发现历朝历代都有百姓因吃不饱、穿不暖而铤而走险,终至星火燎原、庙堂倾覆。臣来自乡野,也时常看见农夫、农妇为一日三餐发愁,然一到夏收、秋收季节,皆喜笑颜开,令臣印象深刻。臣以为,百废待兴,最先是要施法让百姓吃饱穿暖。百姓安定则民智可开,民智开则政令通行,政令通则国蒸蒸日上。”

去年八月德方中举之后,与刘镜湖厮混了几日,回到家就在德清面前显摆自己对政令的见解,德清偶尔会很不以为然地念叨一两句“经济决定上层建筑,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德方耳尖,听到了便会不懈追问。德清非常恨自己嘴快,却也知道德方不易糊弄,只得含含糊糊把第一句话的意思说了,却无论如何不肯解释后面一句。

德方有基层生活经验,也有丰富的经史知识,本身智力也不差,经德清稍稍一解释也就明白了。后来看到姐姐推行新稻种,乐阳县人吃饱之后安居乐业,口角、是非也少了,有了余钱的农户更是送子读书、讲究礼仪,社会风气比周围的县镇好了不止一点两点。今日皇上出题,正好用得上,便把自己的理解说了出来。

姬桥却追问:“施何法以使百姓丰衣足食?”

德方小心答道:“农人修水利、种良种以增加田产,匠人建作坊、攻其专以利百器,商人许流通、收易税以增国库。”

姬桥听了,仔细打量了一下德方,看他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不由微微翘了翘嘴角,道:“说得挺好,不会是纸上谈兵罢?”

在德方心里,上面三条,第一条二姐已经实践过、证明可行;后面两条,二姐也说可行,他开始不信、与姐姐争论过多回,后来与陆逸讨论过之后,又结合自己北上、南下所看所闻,觉得也是可行的。他到底年少,如今被质疑,也不管对方是皇上,便把德清修渠、育种的例子以及自己对后面两条的所思所想都道了出来,字正腔圆地直说了小半个时辰。

殿内之人听完,寂静一片,姬桥首先问道:“你是说,象州乐阳县有一位女子,光靠育良种就养活了三万多户、几十万人口?”

德方骄傲回答:“是,这位女子说了,如果全绿水镇的水田都给了她育种,全象州的农户就都能种上良种、增产两倍;如果乐阳县和安阳县的水田都给了她育种,全天合朝的农户就都能种上良种,增产两倍!”

保和殿内落针可闻!

姬桥继续问:“这位女子,姓甚名谁?”

德方却踌躇起来,犹豫了一会才道:“这位女子,她是我的姐姐。”

“呵呵呵”,其余的九位进士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姬桥也笑了:“杨德方,你倒是举贤不避亲哪!”

德方一慌,立即跪下了道:“皇上明鉴,臣并无半句虚言!”

姬桥脸色暗了下来:“杨德方,年轻气盛不是什么坏事,信口开河却是为官大忌!这一次朕念你年轻,不怪你,若有下回,严惩不怠!起来吧!”

德正脸孔涨得通红,赶紧磕头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主考官陆运却出列跪了下来:“皇上息怒!据臣所知,杨德方确有一位姐姐在培育良种,该女子是元熙五年受封忠勇男杨裕谷的孙女。忠勇男曾于元熙三年至四年间陪伴孙女到南疆找寻良种,后遭遇南诏人屠越城,忠勇男炸山洞烈死,杨氏女携稻种归,多年不懈培育。至如今,已过了五年,臣也曾耳闻杨氏女所育良种增产之事,杨德方所言应不为虚。请皇上明鉴!”

姬桥道:“陆运,象州远在三千里之外,你一直身在朝堂,如何得知杨氏女育种之事?”

陆运犹豫了一下,坦然答道:“该女子为舍弟陆逸多年前游学之时所收女弟子,舍弟曾亲自教授其三年,至今仍时常感叹此女聪慧坚韧,因此臣略有耳闻。”

姬桥再次笑了起来:“陆运,原来杨氏女还是你们陆家的女弟子啊!”

陆运赶紧磕头:“皇上明鉴,臣只是实话实说!”

姬桥笑道:“爱卿的话,朕信!起来吧!”

陆运赶紧磕头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桥扫了几遍丹陛下方低头站着的十位考生,提笔在众人殿试考卷之上刷刷批了名次,然后再把各人姓名、名次誊写到一方黄纸之上,最后面色一端,道:“主考官宣读本场春闱前十名名次!”

德方惊惶未定,茫然听着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被陆运念了出来,最后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象州乐阳杨德方,一甲探花!”

众臣从保和殿退散之后,姬桥刚要登撵而去,一位太监匆匆跑来:“皇上,按察使罗元启巡视归来,有要事求见!”

第75章 075 封县主赐号襄农

姬桥在养心殿召见了罗元启。

罗元启行了礼之后,道:“微臣依皇上之计行事,自象州回京途中,再次进入两江探访,幸不负皇上所托,终于找出了贪墨案的源头。”

姬桥道:“是蔡淑太妃的娘家人?”

罗元启摇头,低声道:“为首者只是一个县令,叫朱成朝,是郑国公世子夫人的远房姑表弟。这位朱成朝有一个内弟名路通,是个粮商,此人自三年前始,一直从两江往夔州贩粮。”

姬桥皱紧了眉头:“夔州,夔州,荆王的封地!”

罗元启道:“正是,微臣密派人手打听了夔州这几年的天气情况,回报皆道风调雨顺、粮价便宜。”

姬桥一下子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荆王暗蓄兵马?”

罗元启道:“微臣不敢妄加猜测,但是这么多粮食,运到夔州又无利可图……臣不敢擅自处置,又担心快马传信走漏消息,只好亲自回来。”

姬桥皱着眉头在地上走了两圈,然后眯缝着眼睛道:“就按去年九月的巡查结果结案,朕另派人手去夔州探听虚实!”

罗元启应了,却接着道:“臣按皇上旨意去了象州巡察,发现元熙五年的大旱确实存在,救济钱粮也都分发到了灾民手中。象州蛮荒之地,倒比两江治理得还好,尤其是乐阳县,几无三餐不继之户。”

姬桥尚沉浸在荆王可能造反的震惊当中,听到“乐阳”两字才回过神来:“乐阳?对了,乐阳是不是有一位杨氏女,此女子育出了良种水稻,这种水稻的产量是旧有种子的三倍?”

罗元启闻言,微微有些吃惊,却立即答道:“是,的确有这么一位杨姓女子。说来凑巧,微臣刚进入象州,便有农户状告杨家售卖假稻种,后来案情大白,竟是有人存心陷害!”

接下来,罗元启花了两刻钟把始末说了一遍,最后道:“杨氏女聪慧智勇、心思慎密、虑事长远,须眉多有不及者!”

姬桥站定了,若有所思,而后怒道:“杨氏女为善乡邻、为朝廷分忧,竟遭此祸害,祸首该死!你可在罗阳县抓到了幕后主使?”

罗元启道:“因前一年还曾发生绑架案,臣觉得事关重大,便遣出了皇上派给微臣的密卫,一月后查得是罗阳县首富席前礼所为。席前礼见财起意、设下圈套,先是诱绑杨家小儿子换取育种秘方不成,再阴使人用假稻种让农户播种,造成一百多户欠收,以图诬告、陷害杨家。席前礼的弟弟席前信现下任徽州同知,此人已经打通关节,四月将调任象州郡太守。席家的打算是一旦太守上任,便煽动农户状告杨家,然后趁判案之机夺得育种秘方。不想人心最是难测,农户欠收、怒火难抑,恰逢微臣不告而巡至,立即便拦轿告状,打乱了席家的布局;而杨氏女之前也预料到有人会伺机陷害,设下了重重防备,终究逃过一劫。”

姬桥道:“那位罗前礼,按诬陷重罪判决、罚没半数家产!至于罗前信,以后再不准入仕!”

罗元启道:“微臣遵旨!”

姬桥又道:“杨氏女所育稻种真有那么神奇?你亲眼见了?”

罗元启道:“微臣巡到象州安阳之时,正是秋收时节,但杨氏女所育‘丰裕’种子有限,安阳很少有购得种子者;乐阳县倒是全县皆种植‘丰裕’,然乐阳秋收比安阳早半月,臣巡至乐阳之时,秋收已过,因此臣没能在水田里见到稻禾、稻穗。然微臣所询问之种植农户,皆道‘丰裕’产量达五石半至六石半;另外,微臣还带回了干稻穗,微臣找户部懂农事之人问过了,若田里都是这种稻穗,且种植密度与杨氏女所述一致,的确亩产能达旧有稻种的三倍。”

罗元启说完,轻轻摇手示意,领路进来的两个小太监立即走到姬桥面前跪下,然后分别把手上小木匣子打开来。姬桥一看,满满两匣子黄灿灿的稻穗,只是其中一匣子穗短粒疏、干瘪稻粒占了一半,另一匣子穗长粒多、几乎粒粒饱满。

姬桥一边拿起一穗稻子观看,一边道:“如果我天合朝所有水田皆种上‘丰裕’,则民不饥矣!杨氏女既有此能,当发扬光大。罗元启,拟旨!忠勇男之孙,杨氏女,杨氏女——”

罗元启一边飞快铺开纸笔,一边道:“杨氏女德清。”

姬桥赞许点头,接着道:“忠勇男之孙,杨氏女德清,仁德坚韧,聪慧智勇,历艰育良种,活百姓万千,特封为县主,赐号襄农。以象州郡乐阳县为食邑,拥调象州郡乐阳、平阳两县水田以育良种之权。赐银……赐金……赐玉……赐绸缎……”

罗元启边听边写,心内暗惊:

县主也就罢了,女爵,位比列侯、无实权,不过一个称谓、一种尊荣而已。现今的天合朝,县主有几十之多,凡郡主之女、有功之臣的嫡女几乎都被封为了县主,比如,辅国公赵济霖的独女就被封为萱华县主。而县主以上,郡主、公主也有数十。因此,封杨氏女一个县主以作表彰,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杨氏女竟被赐予了封地!虽然封地乐阳是一个小县、还远在田边,然而,这是所有县主都没有的待遇!

更令人震惊的是,凡天合朝有爵贵女,封号均取“美、好”之意,以赞扬女子的品德、形容,如琼华亭主、萱华县主、惠平公主等,但是杨氏女封号却是“襄农”!开国功臣中都没有人能获赐“襄”,可与“襄”比肩的,只有“辅”。辅国公赵济霖,地位一直在其他四位以古地名为封号的国公——郑国公、魏国公、韩国公、秦国公之上,元兴、元熙两朝皆如此。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竟许以杨氏女划田之权,允其自行决定乐阳、平阳的水田用途,这是连公主都没有的待遇!

罗元启心内疑惑,但想一想乐阳所见所闻,又觉得杨氏女当得起“襄”这一字,再想了想席家对杨家的陷害,觉得赐予杨氏女权力更是应当,于是一句话不说、落笔如走蛇,片刻之后就捧了写好的样稿给皇上查看。

姬桥边看边点头,最后又补了一句:“五月下旬,着襄农县主进京谢恩!”

罗元启有些迟疑:“皇上,今日已是三月十八,五月下旬距今只有两月,而京城至象州三千里,这一来一回,时日恐怕不够。”

姬桥又补了一句:“着礼部将赐封圣旨以三百里加急送往乐阳,口谕,乐阳县令护送襄农县主进京。”

太监捧旨出门之后,罗元启突然听得皇上问道:“襄农县主多大年纪?样貌如何?可曾婚配?”

罗元启心里“咯噔”一声,却不动声色答道:“襄农县主年十八,形容端庄,尚未出嫁。对了,适才微臣进宫之时,恰逢新科进士们出宫,其中一位少年,跟县主长得倒有八分相像。”

姬桥闻言大笑:“哈哈哈!那位少年名杨德方,正是襄农县主的亲弟弟、今科的探花郎!”

罗元启告退之后,随身大太监林千躬身上前询问:“皇上,可要即刻起驾上林苑?”

姬桥道:“刚才辅国公府管家来报,国公夫人又发病了,朕先去探望,回来之后再去给贵太妃祝寿。”

林千一愣,却立即道:“是!”

然后快步退走到殿外,一甩拂尘,大声道:“起驾辅国公府!”

姬桥到达辅国公府的时候,一身儒雅的赵济霖已经带着一家人站在府门前迎接,看见皇上下撵,一齐跪倒了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桥一甩衣袖:“都起来,都起来!快带我去看国公夫人!”

大伙一路进门,跨过重重院门,然后到国公夫人所住的正屋待了一刻钟。之后,赵济霖把姬桥带进了同一院子里的内书房、屏退左右,问道:“皇上驾临,可是有要事?”

姬桥把罗元启查到的线索说了,最后道:“朕幼失母后、妹妹,自登基以来,自问对诸太妃、诸兄弟都尽心尽力,为何他们还不知足?”

赵济霖不答,过了半刻道:“除了夔州,桓王、梁王以及晋王处,皇上也务必要暗中派出得力之人前去查看才是。”

姬桥道:“朕出宫之前,已经吩咐下去了。对了,朕今日封了一位杨氏女为县主……”

赵济霖听完,道:“听起来的确当得上‘聪慧智勇’,赐号‘襄农’也很妥当。只是,微臣以为,皇上既许了她划田之权,还应该派给她人手,不然天高地远,若她再遇上有心人,恐怕还会吃亏。”

姬桥若有所思道:“国公说得有理,待五月襄农觐见之后,朕再作道理。”

赵济霖喝了一口茶,道:“皇上既看过了国公夫人,该起驾上林苑祝寿了,国公夫人有恙,臣夫妇无法亲至,还请皇上代为说明一二,请太妃见谅。”

姬桥点头,过了一会道:“朕的母后若在,今年也有五十三了,也不知道老了的母后,会是什么样子?朕记得最后一次见母后,是在三十三年前的冬天,那一年是前朝的隆庆二十四年,我只有四岁。那天天气很冷,母后到外公家看我,她没有像往常那般全身裹在铠甲里,而是如寻常贵夫人那般打扮,着大红深衣,披雪白貂裘,戴翡翠玉簪……那天的母后真美!是了,那时母后只有二十,肯定是美的……母后抱妹妹之前,也抱了我,她身上很香,双手很暖和……”

赵济霖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室内很静,只听见姬桥一个人的声音,开始很洪亮、很兴奋,到了最后,便渐渐哽咽了。

赵济霖以为皇上再说不下去的时候,他却突然提高了声音道:“……贼子实在可恨!朕只恨那些人死得太早,否则一个个都要千刀万剐!”

赵济霖还是不说话,室内一片静默。

再过得半刻,皇上忽然道:“朕觉得那位杨氏女,与朕的母后有相同之处,希望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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