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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瓷商-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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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少宁哭笑不得道:“你们俩大少爷是我亲爹!是我亲爷爷!行不行?我还敢要好处吗?你们差不多要把我逼死了……说的也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这不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嘛?唉,我好歹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让你们两个三十多的人当猴耍,被你们卖了还帮你们称银子呢……”

29横空出世身股制(1)

留世场开工那天,艳阳高照,乾鸣山上郁郁葱葱,南坡回龙岭下人山人海,除了新招募的七八百个相公、伙计,光是来看热闹的就不下两三千人。留世场窑址是卢维章亲自选定的,回龙岭扼住了乾鸣山的一头,风水地脉绝佳,距离南山的煤场、乾鸣山林场都近在咫尺,取料运输极其便利。这块地皮还是卢维章当年慧眼独具,出了天价买下的。钧兴堂被封的时候,卢维章留了个心眼,把回龙岭这块地过户给了苗文乡,保全了日后重整山河的根本,也体现了对苗文乡的无比信任。

窑神爷祭过了,万响长鞭也放过了,卢维章站在高台之上,放眼望去,台下整整齐齐站着留世场的相公、伙计,都穿着大红色的新号坎,胸前“卢瓷正宗”的大字分外夺目。杨建凡根本不像个六十岁的人,和年轻相公们一样跑前跑后张罗了半天,这才来到卢维章身旁,兀自激动得直搓手。他对卢维章笑道:“大东家,今天这场合可不一般,你好歹要说几句!”

卢豫川和卢豫海此刻一左一右,就站在卢维章身后。卢维章笑着回头道:“豫川,豫海,你们说,我该讲些什么?”卢豫川知道自己的缓兵之计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还不知如何打发董家,正是满腹愁绪,目睹此情此景他更加焦虑,心中百味杂陈,只得勉强应道:“自然是勉励大家尽心尽力,不辞辛苦,为卢家早日成就大业各尽所能了。”卢豫海却笑道:“爹,我看你什么都不要讲,朝大伙儿鞠个躬,什么都有了!”

苗文乡在一旁叫好道:“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大东家这一躬鞠下去,保管大伙儿一个个都鼓足了劲!”“苗老相公说得对,我该鞠这个躬!”卢维章点头道,“不过,我一个人鞠'奇‘书‘网‘整。理提。供'没意思——豫川,这个躬,你陪着我一块儿来吧!”

众人都是一惊。脑子转得快的,如卢豫海、苗象天等人,立刻领会了卢维章的意图。家族生意最讲究传承有序,古人说富不过三代,那是说一代人不如一代人。如果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场面下,卢家两代掌门人一起出面行礼,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打动人心、安抚民意?卢豫川虽然被圈禁在家,可眼前毕竟是自家的生意,他这么一出面,少东家的身份不言而喻,那些七嘴八舌的风言风语自然土崩瓦解。可谁都猜不到卢维章心里还有着更多的打算。卢豫川吃了官司,又被游街示众,名声和胆气一落千丈,成了谁都瞧不起的落魄少爷。他有意让卢豫川跟自己一道出现在神垕人眼前,与其说是重塑他的名望,倒不如说是给他一个重新崛起的机会!这等煞费苦心,这等精心筹划,把自己亲生儿子都撂在一旁,不是至亲骨肉又有谁做得出来?卢豫川心里已是雪亮,两眼模糊起来,情不自禁喊道:“叔叔!”

这句话含着多少痛悔多少自责,恐怕只有卢豫川自己明白。台上的人都以为他是被卢维章的挚情打动才以至于此,便都上前劝解。卢维章不再多说,携了他的手,一起走到台边,对台下朗声道:“各位留世场的相公、伙计,各位弟兄们,各位神垕镇的乡亲!今天,是我卢瓷正宗打出名号的第一天,也是留世场开工建窑的大喜日子,我跟我侄儿卢豫川,在此谢过大家了!”

卢维章深深一躬。卢豫川下意识地跟着他行礼,眼角却有一串泪珠儿跌在台上。神垕有窑场差不多千把年了,从来没有大东家给窑工伙计行礼的。卢维章这一躬引得几千人一起叫好,声声传入云霄,竟跟一串响雷似的在回龙岭上下激荡。卢维章直起身子,眼中也是晶莹点点,道:“各位相公、伙计们,大家或许会问,我这侄儿豫川,不是个戴罪之人吗?他怎么能抛头露面做生意了?我卢维章在此向大家宣告,豫川是犯了错,可他作为卢家少东家、继承人的身份从来没变过!我是大东家,豫川是我亲侄儿,这份卢家的产业一半是我的,一半是豫川的!除非天崩地裂,万物不存,除非豫川背叛卢家列祖列宗,否则此事绝无更改之理!今天留世场开工,是我卢家自己的事情,豫川在此露面一不违国法,二来名正言顺!”

卢豫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叔叔,这分明是向所有人证实他还是卢家的少东家,他还是决策卢家大事的核心人物!这是真的吗?然而从叔叔满是期许的目光里,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卢维章继续道:“今天大家入了我卢瓷正宗留世场的大门,就是我卢维章的亲人,是我卢维章的兄弟!在卢家一穷二白之际,大家毅然投奔卢家,我卢维章感激不尽!我草拟了一个章程来报答大家,这就是从留世场建窑开始,在卢家窑场实行身股之制!豫川,你来跟大伙儿讲讲,什么是身股之制。”卢豫川懵懂地看着叔叔,此刻卢维章容不得他有一点犹豫,低声教他道:“身股制你再熟悉不过,就在章程里捡主要的,讲一通就成!”

卢豫川顾不上想别的,朝他深深一礼,当下便走到台前,对台下拱手道:“豫川是戴罪之人,又圈禁在家不能出面做生意。今天都是家里人,豫川就把这身股制向大伙儿说一说。从今天起,留世场就要正式实行身股制了。什么是身股呢?就像各大窑场,差不多都有别家的股份,每年坐股分红,有股份的便是股东。以往股份是出银子买的,是财股。如今大伙儿拿身子、拿力气也能顶股份,所以叫身股、力股。凡是留世场的烧窑伙计,一律顶一毫的身股;掌窑小相公是一厘,相公是三厘,大相公是五厘,此后按劳绩逐年增加,干到一俸身股,也就是说相当于财股一分的,无论是窑工还是相公,荣休之后每月还有荣休银子!”

29横空出世身股制(2)

卢豫川的事早就在神垕镇家喻户晓了,台下几千人见他走上台面,都是悄然一惊,原来他还是卢家的少东家!有不少人偷偷议论起来。这纷纷扬扬的议论声很快就销声匿迹,所有人都被卢豫川嘴里的身股制震撼了,豫省商帮开天辟地以来,谁听说过这身股制?连窑工都成了股东,这下子不是什么都乱了?短暂的平静之后,几千张口再也闲不住了,骤然间更大的议论声四下里响起。有人高声质疑道:“伙计只有一毫的身股,就是干上四十年,五十年,也到不了一俸啊,这不是哄人的吗?”话音刚落,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几千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卢豫川身上。

卢豫川很久没有经历这样的大场面了,与生俱来的豪气压抑了许久,终于被眼前的情景激发出来。他不慌不忙道:“这位说话的,想必是个窑工兄弟吧?我问你,你有儿子吗?”

那人也胆大,憨憨地叫道:“有!我有俩呢!一个叫狗蛋儿,一个叫狗剩儿!”

众人都哄笑起来。卢豫川笑道:“你今年有三十多了吧?”

“三十五啦!”

“窑场的活儿辛苦,就算你能干到六十五吧,你还有三十年干头。如果你做得好,按劳绩每年增加身股,到了你干不动了,能有三厘的身股,对不对?你荣休那天,不管是狗蛋也好,狗剩也好,你挑一个儿子出来,从他进场烧窑那天算,他就有一毫的身股,加上你留给他的三厘,顶得上一个掌窑相公了!或者两个儿子平分,每人都能分一厘五毫的身股,这下你听明白了吧?你儿子再干三五十年,就算还到不了一俸,你孙子那一辈,不就干到了?”

狗蛋爹惊喜万分道:“这身股还能传下去吗?”

卢豫川耐心地笑道:“能!凡是这辈子干不到一俸,得不了荣休银子的,也可以把身股当遗产传给子孙,什么时候干到一俸,卢家照样给他荣休银子!”

狗蛋爹“扑通”跪倒在尘土中,扯嗓子叫道:“卢家大恩大德,我老李家世世代代,给卢家干!”

他这么一跪,几乎所有穿着“卢瓷正宗”号坎的人都效仿起来,霎时黑压压跪倒了一片,无不说着感激涕零的话。卢豫川看着欢呼雷动的情形,胸中积郁已久的块垒早已化解殆尽,冲天的豪迈又燃烧起来,竟撩袍跪倒在台上,粗野地吼起来:“各位兄弟,这身股制得劲不得劲?”

千把人一起吼道:“得劲!”

卢豫川接着吼道:“从今往后,卢家的产业就是大家的产业,你们都是股东!大家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为了儿子,为了孙子,好好干哪!”

台下又是一阵欢声雷动。卢维章见状转身,悄悄擦去眼角的泪花,对台上众人道:“咱们走吧。”

卢瓷正宗留世场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窑了。留世场实行的身股制无异于平地惊雷,炸得各大窑场的大东家们面容失色。自董家老窑减产降薪之后,各窑口纷纷跟风效法董家,有的还不止降了两成的薪俸和窑饷,这引起了许多相公和窑工的不满。一边是降薪,一边是身股,都不是傻子,谁他妈的还在你这儿干?留世场开窑不久,便有大批的相公和窑工投奔而来,群情之踊跃,态度之坚决,大大出乎了卢维章的预料。杨建凡按照既定的方针,一律是来者不拒,来一个收一个,不出一月就招了不下两千人,不少人还是以前各大窑场的顶梁柱。卢维章顺水推舟,连半年后才兴建余世场的计划都提前了。到了六月,余世场也开工建窑,两处窑场加起来六百口窑,虽远不及当年卢家老号的规模,在神垕镇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大窑口了。

卢家闪电般重新崛起,就像是黄河决口似的不可阻挡,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让神垕镇所有人都深感震惊,继而是心服口服。这就是卢维章的手段!卢家钧兴堂被封到现在,前前后后不过半年多的光景,卢维章忍辱负重,潜心谋划了几个月,一出招便是惊世骇俗的大手笔。八月末,留世场、余世场相继建成,正式点火开窑,正赶上十月——一年里烧造宋钧最好的月份,卢家家有独家秘法,外有窑口林立,各地还有分号开辟商路,这出窑的哪里是什么宋钧,分明是拿西山的土烧出白花花的银子来了!

就在卢家蒸蒸日上之际,家里却出了件大事,让全家上下哀叹不已。苏文娟怀胎十月,眼看就要生子了,偏偏一时不慎遭了小产。四五个接生婆子忙了一宿,好歹保住了大人的性命,产下的却是个夭折的男婴。此刻卢瓷正宗余世场才刚刚开工建窑。说来也怪,每到卢家顺风顺水的时候,总会出点这样的惨祸。当年卢家生意兴隆,卢豫川头一个夫人难产而死,孩子最终也没能保住。如今卢家刚算是卷土重来,卢豫川第二个儿子又胎死腹中。而卢家遭难的时候,卢王氏却顺顺利利生了孪生兄妹,三少爷卢豫江和大小姐卢玉婉!镇上人都说这是卢维章和卢豫川叔侄俩命太硬了,老天爷公道得很,生意上春风得意,家里便留不住孩子。这固然是牵强附会之词,可在卢豫川听起来,却是另有一番滋味了。

苏文娟醒过来,头一句话就是问孩子,问得周围几个伺候的下人纷纷落泪。关荷擦了擦眼泪道:“大少奶奶还年轻着呢。以后日子长了,还愁……”说到这里,关荷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苏文娟怔了半晌,仰天哀叫道:“大少爷,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话没说完又昏了过去。这回连卢王氏都惊动了。卢王氏对他们两口子逼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但苏文娟小产,婴儿夭折是家里的大事,她不得不亲自来床前看望。直到掌灯时分,苏文娟才悠悠苏醒,看见身旁坐着的卢王氏和卢豫川,不由得悲从心来,勉强撑着身子,道:“夫人,大少爷,我苟且活到现在,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眼下孩子没了,我还活着做什么?老爷、夫人对我这么好,是我一再对不住卢家!卢家有规矩,只能娶一房夫人,请大少爷这就一纸文书休了我,另外找个壮壮实实的黄花大闺女,好好生个孩子吧!”

29横空出世身股制(3)

卢王氏本来并不待见这个出身青楼的大少奶奶,却也没料到她会有如此的要求,心里一软,便宽慰她道:“你莫要想这么多,这样的事搁谁身上都不好受。我想豫川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你们俩也算是一对患难的夫妻,哪能说休就休呢?”

卢豫川一直面无表情地坐着,见卢王氏这么说,便沙哑道:“文娟,婶子说得对,我卢豫川命中无子,那是我前世罪孽深重,命该如此,与你何干?眼下卢家刚有些转机,我的心都在生意上,对你疏于照顾,要说对不住的是我不是你!等你身体养好了,好好帮着婶子打理家务……你我都还年轻,日子稠着呢!至于休妻之类的话,今后切莫再提了。”

苏文娟喃喃忏悔道:“自打有了这个孩子,卢家的灾祸一件接着一件,总算有了希望,孩子却没了……我也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才沦落青楼,原本打算守身如玉,等大少爷把我赎出来,伺候大少爷一辈子……父亲从我知事起就讲红颜祸水,毁人社稷,当时我也听得切齿扼腕,没想到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不祥之人!老天爷,你为何叫我生成个女人!”苏文娟浑身痉挛,强压着一肚子哀怨,不肯放声痛哭,可脸上已是泪水横溢。

卢王氏说到底毕竟是个女人。女人天性就是耳朵根子软,此番触景生情,她不由得也是泪珠滚滚。她起初对苏文娟歌妓的身份耿耿于怀,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也看出苏文娟不是水性杨花的人。尤其是苏文娟做了大少奶奶后,丝毫没有一朝得势便猖狂,处处留心时时在意,恭敬长辈体恤下人,与家里上上下下的关系处得极好。卢家遣散下人之后,家里人手不够,她把大少奶奶的身份抛到一旁,力所能及的事情从不让下人插手,这次小产,若不是她抢着去后院翻晒被褥,又何至于酿此惨祸?两个女人互相劝着,却劝出来更多的泪水,又都不愿哭出声来,只是默默地坐着,任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卢豫川再也看不下去,低声道:“婶子,文娟就交给你了。柜上还有事情,我先去忙了。”说罢大踏步出来,站在门外的大树下,两行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卢豫川知道,苏文娟怀着孩子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眼下身边又不是没人伺候,却碰上这样的悲剧,这不是天意又是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背叛祖宗,上天便如此降灾惩罚吗?虽然距离年底还有半年,梁少宁已经被董克温逼得来催两次了,说是董家没耐心再等下去,要么卢豫川赶紧把全本的秘法送上,要么就将他以往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卢豫川深知自己的计策过于毒辣,多少有些犹豫。可经历了第二遭丧子之痛后,他的心变得钢铁般冰冷。不过是身败名裂而已,就算从此被人人指责痛骂,再难以在神垕立足,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董克温逼得越急,离董家倒霉的日子就越近!思虑至此,卢豫川擦去了眼泪,回头看了看半掩的房门,里面兀自传来幽幽的泣诉。

30一目之仇报不得(1)

与卢家的欣欣向荣相比,梁少宁的钧兴堂可谓江河日下。董克温借口秘法迟迟不到,断然停了暗中资助钧兴堂的银子。转眼间到了年底,又是一年合账的日子了,梁少宁哪里拿得出钱来?只好终日东躲西藏,生怕那几个股东找到自己。可就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躲过初一还能躲过十五吗?好在钧兴堂以前靠着禹王九鼎的大功,跟董家平分了朝廷贡奉,到年底了,这笔银子也该到了,多少可以应付一阵子。梁少宁如意算盘没打多久,又一个晴天霹雳骤然而至,钧兴堂的朝廷贡奉全数被禹州知州曹利成退回,理由是成色不足,难以进贡!

这下子全镇哗然,梁少宁最后的底牌也不复存在。在钧兴堂入股的致生场大东家雷生雨、立义场大东家吴耀明、兴盛场大东家郭立三全都坐不住了,联名给梁少宁下了帖子,请他务必在十一月初七这天,在壶笑天茶馆议事。如若不来,他们就要公开出售自己在钧兴堂的股份,到时候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谁还管你梁少宁?这份帖子着实要命,梁少宁拿了帖子就直奔圆知堂,一路上两条腿直打哆嗦。谁知董振魁来了个拒不见面,只派董克温出面安抚了一番,说是钧兴堂败落至此,董家深感遗憾,希望梁少宁好自为之,不要忘了连本带息偿还董家剩下的一成暗股。梁少宁一时如同掉进了冰窟,周身上下一概凉透,连死的心思都有了,便破口大骂起来,说董振魁当初找他承办钧兴堂,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他被钧兴堂累死,看着梁家彻底家破人亡,为失身给他的董定云报仇雪耻!董克温却不急不躁,等他发够了火,笑道:“梁少宁啊,眼下还有一条路。只要你逼着卢豫川把卢家宋钧的秘法送过来,董家就继续支持你钧兴堂。不然,嘿嘿,一切就看老天的意思啦。”

梁少宁怒道:“卢豫川说好的是以年底为限,眼下还有俩月呢!你怎么知道我弄不来?”

董克温不慌不忙地端起茶道:“那克温就静候佳音了!恕不远送!”

没等到十一月初七,梁少宁和雷生雨他们就见面了。这次召见他们的是瓷器活儿,别说金刚钻了,你们连把瓦刀都没有,还想做宋钧生意?脑子给狗吃了?”

梁少宁和雷生雨、吴耀明、郭立三都傻眼了。雷生雨急道:“曹大人,朝廷贡奉是皇差,就请朝廷下个旨意,让卢维章把秘法和老人儿都交出来,我们肯定能干好!”

曹利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猝尔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雷生雨连连道:“你,亏你还是个大东家!有人让你把你娘送出来让他睡,你肯干吗?真笑死我了……”雷生雨也意识到这无异于与虎谋皮,不禁羞愧难当道:“这,这怎么办?”曹利成止住笑声道:“怎么办是你们的事!钧兴堂今年的朝廷贡奉是没了,预支的银子月底统统给我交出来,少一两我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梁少宁鼓足勇气道:“那,那明年的朝廷贡奉……”

曹利成道:“明年?我看够呛!要造型没造型,要工艺没工艺,要窑变没窑变,我已经上了折子,如实向朝廷禀告了。你们要还想干,就回家烧香祈求皇上可怜吧!”

梁少宁一咬牙,顾不得是当着众人的面,叫道:“曹大人,今天我也什么都不顾了,实话告诉大人,这钧兴堂里有藩台勒大人的股份!您就看在勒大人的面子上,好歹留条活路吧!”

曹利成冷笑起来:“勒宪?我也实话告诉你,勒宪在京城的老爹开罪了太后,眼下已经是交刑部议处了。我看勒大人自己都难保,还会管你们吗?记住,今后少拿别人压我!真是可笑至极!”说罢,曹利成气鼓鼓地拂袖离去。梁少宁意识到大事不妙,装作追赶的模样溜了出去。雷生雨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琢磨出道道来。雷生雨气急败坏道:“他娘的,又给他跑了!”说着就要去追。郭立三拦住他苦笑道:“后儿个就是初七了,咱不怕他还躲着不见!”雷生雨气得直骂娘:“这个乌龟王八蛋,什么狗屁梁大东家,梁大脓包!”

十一月初七这天,雷生雨、吴耀明和郭立三早早地来到了壶笑天,三人见了面,却相顾无言。神垕镇各大窑场联手参加钧兴堂招商失败之后,这三个人眼馋钧兴堂的产业,私下里跟梁少宁合谋入了股。哪里会料到钧兴堂在他们手里这么快就一败涂地?雷生雨一向是快人快语,到了今天这个惨淡的局面,却是哑口无言,兀自生着闷气。

30一目之仇报不得(2)

郭立三六十开外了,一把胡子支蓬着,苦笑道:“今天是四个人,来了仨,这不是跟打麻将三缺一差不多吗?”雷生雨瞪了他一眼道:“你这个老汉真是老糊涂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吴耀明哀叹道:“不开玩笑又能怎样?我早就提醒你们,卢家不知在曹利成身上使了多少银子,你们就是不听!非说什么梁大脓包跟勒宪关系好,到头来屁用不济!你以为梁大脓包来了,就有希望吗?当前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财股要回来,红利是不敢指望了,能把本钱捞出来就谢天谢地了!”

“不瞒二位,我前天见了卢维章!”郭立三一副不慌不忙的架势,展开了折扇,慢悠悠扇着,打量着他们。雷生雨眼前一亮道:“卢维章怎么说?他肯盘回钧兴堂?”郭立三故意道:“唉,我这个老汉真是老糊涂了,他说了什么话,我偏偏一句都记不得了。这可如何是好?”雷生雨知道他是得理不饶人,便起身一揖道:“郭大爷,你是我亲爹,你是我亲爷爷,好吗?”吴耀明笑道:“你听他胡说,他就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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