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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巧丫鬟 作者:仟佰禾(晋江vip2.14完结+番外 红楼同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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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婆子出去不到一盏茶功夫,回来手里捏着个小纸包,倒了一盅茶,打开小纸包,到了一些粉末倒茶水里,晃了晃,递给柳儿,“喝了,这回倒是能真拉肚了,这事儿不动点真格,恐怕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柳儿不疑有他,接过茶水一饮而,擦擦嘴,还是有点疑惑,“真有这么要紧么?”

    张婆子叹了口气,“你人小不知道这里乌糟,那秋红,恐怕不是简单要你去磋磨。唉,虽然说不准,但万一真不是,一个闹不好,你可就是进了火坑了,性命攸关,咱们不能心存侥幸,到底怎么个情形,回头我再打听打听。”

    柳儿再问,张婆子却不好对女孩儿多说那些个龌龊,只叮嘱柳儿去大姑娘那里,发了病就想法回绣庄,有董师傅护着,也安生些。

    也不知道张婆子给柳儿吃了什么,到了大姑娘院里,坐下还没做上几针,就发作了,连着跑了三趟茅房,脸色都白了。丫头回禀了大姑娘,管事大丫头李子过来看了一眼,回明了大姑娘,柳儿便被打发回了绣庄。

    倒是把董师傅吓了一跳,知道柳儿只是吃坏肚子,松了口气,打发小丫头春儿伺候柳儿回房歇着,又让人去厨房传话,中午给柳儿熬些烂烂细粥,别一概不用。

    柳儿躺床上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暂时消停了,就是不知干妈能不能打听到底细了。

    吃晌饭时候,二奶奶身边禄儿打发小丫头来了,柳儿一听,原本喝过粥有些缓和气色,当即吓得脸色发白。

 第32章 宴中秋秋红生事

    ……

    来是个模样儿颇伶俐小丫头,手上拿着一匹绿色尺头,站柳儿床前,脆生生地道:“听说柳儿姐姐好裁剪,禄儿姐姐想做条裙子,可巧你身子不适,劳动姐姐,什么时候得闲了,再说罢?”

    说完,一双黑幽幽葡萄眼儿上下瞧了瞧柳儿,不知打量什么,有几分放肆,几分不以为然。

    柳儿心下暗忖,自己大姑娘处做活,可不是因为好裁剪,这禄儿是个什么意思?

    倒也没把小丫头无礼放心上,这等仗势凌人小人,她见得多了。

    心里狐疑,面上却不显,伸手接过尺头,让小丫头坐,笑道:“妹妹说什么呢,什么大事,值当禄儿姐姐这般客气。我这不过吃坏肚子,可不是坏了手脚,不耽误做活。承禄儿姐姐看得起,不嫌柳儿手艺粗陋罢了。”

    一边说着,一边抚弄手上尺头,眼角余光打量那小丫头,似漫不经心地道:“妹妹叫什么?几岁了?没怎么见过,哪里当差?”

    小丫头干脆利落地回了话,倨傲神色不改,柳儿只当没瞧见,继续问,“不知禄儿姐姐要什么样式?可急着要么?不瞒妹妹说,我这裁剪功夫跟大师傅虽说没法比,不过裁条裙子倒是能看,若是禄儿姐姐不急着要,我们这边丝线齐全,就手绣上遥П撸癫槐阋恕H羰前亳奕梗褪朱倭耍故悄没厝ゾ湍艽┝耍癫皇∈拢妹盟的兀俊�

    说着,拿过几上果碟子,推到小丫头跟前,并顺手倒了碗茶来递过去,一点不像对个小丫头样子,倒是让小丫头愣了愣神儿,神色颇古怪地瞅了柳儿两眼,才想着回话,神色间倒是客气了几分。

    “柳儿姐姐叫我小叶就好,既然姐姐这般说了,禄儿姐姐让我不必同姐姐客气,她说不等穿,样式什么,姐姐看着办就是,她只管用现成,姐姐绣庄做事,眼光自然比旁人要好些。”

    “哦?那便做百褶裙吧,虽然费事些,秋冬穿着却精神,绣鹅黄夹银线遥П撸宰沤磕邸H袈欢憬阌惺裁雌渌胪罚勖橇硭担碌浊岸ㄈ桓龅镁褪恰2恢欢憬慊褂衅渌懊挥校俊�

    柳儿已经有些想明白了,这做裙子定然有些名堂,她有自知之明,论女红上手艺,明面上她这两府里可都不算出众,绣庄上多是愿意巴结高手,禄儿找上她定然有些别明堂。

    果然……

    “倒也没别,不过今天老爷花园子宴客,主子不喜欢下人没规矩,万一冲撞了,惹客人不高兴,就是奶奶体面也不中用。禄儿姐姐说了,像我们这样小丫头,都老实呆着做事,若淘气冒撞了,打死都是轻,说不得让客人随意处置了,再见不到爹娘。”

    小丫头叶子,背书似说了一大篇,自己也疑惑,禄儿姐姐作甚让自己说这些?

    她不懂,柳儿却透亮,问了没别话,当即给小叶装了一荷包果子,又抓了几个铜板给她,别也没多说,打发她去了。

    回头看着眼前尺头,坐着发呆。

    心里倒是隐约有点猜测,就是不敢相信,那秋红竟狠毒如斯,恨她至此,究竟她们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成?

    柳儿烦恼,秋红此时比她烦恼,昨晚冯老爷耳边,枕头风把柳儿吹,天上有地下无一个小美人,比当年姑娘跟前吹嘘卖力多了,就连冯老爷都有些意动。

    大早上,冯老爷二奶奶房中用饭,似不经意道:“听说家下有个小丫头,长很是齐整,正好下午有客要来,好这一口,这人是要交好,不防叫了来我看看,若好话,一会儿就让她跟去伺候吧。”

    二奶奶倒茶手顿了顿,道:“哦?不知是哪一个,府里丫头们什么模样儿,妾身倒是有数,稍平头正脸些,但凡有三分机灵劲儿,都内院伺候呢。能让人说难得齐整,妾身倒是拿不准了。”说罢,瞟了边上伺候秋红一眼,吓秋红一缩,只觉心头发凉。

    冯老爷抬头看了一眼秋红,“告诉你奶奶是哪一个。”

    秋红被二奶奶并屋子里丫头婆子们盯着,浑身不对劲儿,不由暗暗后悔,可逼到眼前,不由得她不说,低声道:“柳儿,姓杨,绣庄那边伺候呢。”

    屋里众人顿时神色各异,下人们偷眼打量秋红,不知这位肚里憋什么坏。

    内里有认识柳儿,加奇怪,素来柳儿那小丫头,是勤本分,怎么把这位得罪死了呢?

    二奶奶忽地笑了,看着冯老爷道:“我道是谁呢,这妾身倒是记得,早先伺候菡儿来着,几年前好像犯了错,被罚去绣庄跑腿儿。秋红姑娘倒是有心了,知道替老爷分忧。来人,叫个人去把人带来给老爷瞧瞧,几年不见,奶奶我也想瞧瞧,到底那小丫头出落成个什么人物儿了,这么让人惦记。”

    此时柳儿已经回了绣庄养病,下人回了话,二奶奶冷笑,“病了,但凡有一口气,爬也要给老爷爬来,来人……”

    冯老爷知道二奶奶不高兴,再说,这折腾也不像,弄个病秧子过来,没败了客人兴致,反为不美。

    “罢了,没闹鸡飞狗跳,下回再说吧,都是常来常往,不差这一遭,正好我提前备了两个小戏,清清净净唱两出就是了。只这人是要紧,切莫得罪,你心里有数就是了。”他这四品上呆了多年,想再上一步,许多方面要打点,不是一蹴而就事。

    柳儿算是暂时逃过一劫,心情却着实不太好。

    这事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逃过了初一逃不过十五去。既然被惦记上了,主子心里留了名儿,横竖不是个好事儿。

    何况还有个秋红姑娘那里想着她呢!

    晚间张干娘过来,又细细与她说了究竟。

    事到如今,张婆子也不藏着掖着了,索性香臭,那些见不得人勾当,主子可能算计,都与柳儿细细分说明白。

    柳儿不是真不谙事小丫头,早有所猜测,如今听了,倒不如下午那般惊吓。

    于是,娘儿两个开始商议如今应对起来,都知道这事不算完,须得早作打算。

    其实柳儿早下午那叶子小丫头走后,便想了个法子,只不好对干妈说起。

    前世她被赖嬷嬷看中带走,便是明年正月间事儿。

    因赖二奶奶跟赖嬷嬷有些沾亲带故,两下里也时常走动,柳儿那时已经很是懂得些眉眼高低,言语伶俐模样齐整,只见了赖嬷嬷一面,说了不上两句话,便被要了去。

    记得当初赖嬷嬷说了句:“这孩子很有些我们表姑娘影儿。”

    后来跟着赖嬷嬷去贾府,被老太君一眼看中留下,才知道,所谓表姑娘,便是林姑娘了,老太太是喜欢外孙女。

    所以她算是跟着沾了光儿,那时对林姑娘也多了分感激。

    如今想起来,真个是隔世了,却有何尝暂时不是条活路。

    贾府虽污糟,到底有个老太君镇着各路小鬼儿。再说主子多了,也多了回漩余地。

    可这些话没法对干妈说,两人商议半天,现今赎身出去却早些,两个女人,老老小小,出去了也没个依靠,还不是任人拿捏。

    张婆子还多了层顾虑,眼看柳儿越大越出挑儿,出去了招眼,是祸是福也难说。

    既出去不得,府里,少不得先避避风头,徐徐图之吧。

    两人都没想过求董师傅,别看董师傅府里有些体面,可再大体面,能大过冯老爷么。

    便是二奶奶,老爷跟前,也只有恭敬顺从份儿,断没为个小丫头让老爷不痛理儿。

    找董师傅,除了让她为难上火,一个闹不好再病了,没别用处。她老人家一来脾气要是闹起来,弄不好大家都没好下场。

    也是近来跟府里接触多了,柳儿才知,董师傅,可是跟府里签了死契,想起这事儿柳儿就烦心,想董师傅那么个本事有学问人,居然命运两不济。

 第33章 得道多助今始知

    ……

    病终究有养好一天,不管乐不乐意,几天后,柳儿还是好生上工去了,却加谨言慎行,凡事不出头。

    原想自家就够烦心,没几日董师傅染了风寒,再次卧床不起。

    只一日不见,柳儿回来当晚,她便饮食停滞。

    这简直是祸不单行,柳儿也没心吃晚饭了,衣不解带地伺候着。

    每年董师傅都要病两起,虽然上火,倒也不至乱了阵脚,该做什么心里有数。

    其实傍晚时候,王妈看不好便报了刘嫂子,已经请过大夫看诊,抓了药熬上了。

    着冬儿外面廊下守着药铞子,柳儿这厢内室,给董师傅换了衣裳,擦洗了手脸收拾齐整,放下手巾,回首打量董师傅这两年越发清瘦面容,心里沉甸甸,着实不得劲儿。

    其实,董师傅已经有将近两年没动过针线了,偶尔动动嘴,闲着看看书,养养神,几足不出户。

    可不知为何,这身子却丁点儿不见长肉,只管越发弱不禁风,就差餐风饮露,羽化而去了。

    柳儿没少劝她出去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疏散疏散。可这人脾气,根本不是个能听劝,一概不理不说,听烦了便是一通死骂。

    也就柳儿,被骂了照旧要说,十次倒也能有一次半次,把董师傅气出去溜达会儿。

    柳儿正想着,冬儿门外回道:“柳儿姐姐,药熬得了,可要送进来?”

    听到柳儿答允,冬儿方端着药进了房门,却外屋犹豫,不敢擅自进入内室。

    柳儿知道素日董师傅积威之下,绣庄上下人等畏惧东厢房如虎,不敢越雷池一步,也不以为意,开口道:“拿进来吧,王妈妈做什么?”

    董师傅重到须灌药时候不多,都是王妈和柳儿两个忙活,一个人不顶事。

    冬儿把茶盘放到床边小几上,端起边上水盆要倒,见问,回道:“刚才桃儿姐姐来,说她嫂子发动了,找王妈妈过去,也没说什么时辰回来。”

    李二家,便是大姑娘以前身边大丫头栀子,后来嫁给桃儿二哥,人称李二家,内定大姑娘陪房。

    柳儿暗叹,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只得让冬儿留下帮忙,两人一同忙活,好歹把药给董师傅灌了下去,洒了一些,倒意料之中,带了份儿出来。

    打发冬儿把东西都收拾出去,柳儿自己又给董师傅一通拾掇。完了想想,叫上冬儿,两个把熬药风炉搬进外间,去灶房要了些白米,另拿了银吊子,慢慢熬起了粥。

    听王妈说,董师傅一天没吃东西了,早上倒是跟柳儿一起喝了两口汤,估摸也不顶事儿。

    如今,过两个时辰待药消化些,少不得喂些米汤之类进去,明早这粥也烂烂,想法再让她用一些才好。

    柳儿照着之前经验预备,哪知这次董师傅意外重些,凭柳儿自己,根本撬不开牙关喂不进去东西!

    脸色也越发不好。

    柳儿慌了,记忆里,好像只有第一年那次严重些。

    深半夜,可叫她找谁去!

    府里那边,倒是不乎董师傅花银钱,可顶多不过也是让换个大夫来,或送些补品。别就不必指望,二奶奶也一向脚踪儿不往这边送。

    有经验王妈不,柳儿只得去前院找刘嫂子。这也是没办法事,刘嫂子虽说是这边管事,却不大往东厢房来,对董师傅向来敬而远之。

    先叫了冬儿起来守着,跑去前院叫刘嫂子,柳儿言辞恳切,“求嫂子派人再去请大夫吧,董师傅这回当真病狠了,药灌下去也不顶事,无论如何得换个大夫来,还请嫂子看柳儿素日孝敬份儿上,着人请个好来吧。”

    柳儿这孝敬可不是白说,刘嫂子毕竟管着绣庄上下几十号人,素日里有什么好吃好玩,没少想着她俩闺女,看谁体面也不必说了。

    刘嫂子处事也算公道,董师傅脾气虽不好,却是绣庄里下金蛋母鸡,一概用度供给从来不曾克扣她们。

    当下听了也有些心急,立即叫了她当家赶车去找大夫,好她当家本就是给府里赶车,倒也便宜。

    柳儿千恩万谢,方回了后院东厢。

    冬儿正那里用铁箸通炭炉,上面铞子里还温着已经稀烂白粥。索性拿出小碗,盛了半碗递给冬儿,“大晚上把你叫起来,喝些个垫垫吧,却是辛苦你了。”

    冬儿笑着摆手,轻声道:“姐姐说什么话,本是分内事儿,说什么辛苦不辛苦。倒是姐姐,晚饭也没吃,还是吃些个暖暖吧,你要是有个好歹病了,让董师傅指望哪个去呢。”

    素日柳儿只知,这冬春两姐妹老实听话,没想到还是个会说话,也不推辞,肚子也确实饿了,一口喝个干净,冬儿有眼色地接过碗去,回身想拿走,却被柳儿叫住。

    “你先别忙,我有话要问你。今儿个可有谁来看过董师傅,或者她去了什么地方不曾?”

    这无缘无故,也没进冬月,早上走时尚且活蹦乱跳,何至于突然就病这般厉害呢?柳儿心里便存了疑惑,盯着冬儿回话。

    冬儿略想了一想,道:“倒也么什么外人来过,只将将午饭工夫,二姑娘身边翠儿姐姐过来找胖丫姐姐,董师傅屋里听见了,便叫了进去说话,就没别了。”

    “翠儿走时神色如何?多久离开?之后董师傅可叫你进来伺候过可有说过什么没有?可有不对劲之处?”

    冬儿想了想才道:“后来胖丫姐姐叫了我去做事,却不知那许多。不过听春儿叽咕,很说了一会儿,好像之后董师傅便躺下没起来,午饭也没吃一点儿,我们也不敢过去叫,还是王妈妈收拾了去,下晌看不对,找刘嫂子叫了大夫来着。”

    柳儿心里烦乱,翠儿想必也是来找她,一向怕董师傅怕,跟老鼠见猫似,哪里有许多话和董师傅说。必是董师傅有话与翠儿讲,两人又素无交接,能说什么呢?少不得明日找翠儿问上一问。

    很刘嫂子请大夫来了,却不是常来那个,给董师傅诊了脉,重开了药,不过原来方子上加减了剂量,又添了几剂,又重抓了药。

    外间重熬上,打发困顿冬儿去睡了,柳儿自看着药吊子。

    天交五鼓时候,同样一宿没睡王妈回来了,看了一眼茶盘上晾着药碗,“如何了?怎就这般重了?”

    柳儿简要说了情形,顺手倒了碗茶给王妈,“正好妈妈回来,正愁待会儿给董师傅灌药。不知,栀子姐姐可生了么,男娃女娃?一晚上可真真是辛苦你老了。”

    王妈脸上尚有熬夜疲色,却有些笑模样儿,接过茶碗狠喝了一口,放下才道:“七斤重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倒是个有福气。”

    王妈回来,柳儿心里也踏实了些,两人给董师傅灌了药,又定下早饭时再喂些米汤下去,灶房那边熬着,王妈方走了。

    能灌下去药,柳儿倒是放了一半心,好歹牙关撬开了,想来喂粥水也不难。

    一夜未睡,天色微明,柳儿索性把银吊子里剩下烂烂白粥都喝了,入口淡而无味,她现也没胃口,可不吃也不行,白日还有不少事呢。

    头一件,角门一开,便叫了春儿过去叫翠儿来说话,再三叮嘱,定要把翠儿叫来。

    她自己则拿了个荷包,里面是一锭二两银锞子,出了角门,径自去那府里前院,找杨婆子,塞了荷包,请了假,直说董师傅病了,要人伺候。

    杨婆子是个见钱眼开,当即同意了,至于她如何跟主子说,却不关柳儿事儿了。

    她一个小丫头,即便没她做针线,也耽误不了大姑娘嫁妆,对杨婆子来说,还真算不得事。

    春儿却没把翠儿找来,倒是带了话,只一句:“董师傅都知道了。”

    柳儿一瞬便明白,翠儿跟董师傅本无交集,不过她近日那点儿糟心事儿,对有心人来说,该知道都知道了,必定是董师傅面前露了行迹。

    看着仍旧昏睡董师傅,柳儿又是愧疚又是心酸。

    还没得着她孝敬什么,倒是受了拖累,只可恨自己身小力单,别说自家自身难保,便是伺候董师傅,也不知能得几日光景了。

    即便自己脱了樊笼,也得几年功夫,董师傅这个身板,能过得几年也难说。

    想着想着,神思恍惚之中,鼻子发酸眼眶发热,眼泪断线珠子似落下。

    “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俨然是董师傅语气,只有些气虚声弱。

    “师傅,你醒了,感觉如何?可能吃些东西?”柳儿抹了泪水,忙靠上近前。

    “口里一股子怪味儿,且倒些水来漱漱。”

    虽说气色仍然很差,双目却多了几分神采,能觉着味道了,到底让柳儿心宽了不少。

    先扶起董师傅,背后塞了靠背,靠床头,倒了温水,呷了一口,拿了漱盂借着,漱了几次方妥。

    到底短了精神,董师傅靠了半晌,略养了一养神,睁开眼盯着柳儿,“我这身子不过熬日子罢了,其实活着也没什么趣儿你替了我活计,原想能轻省几日。因此你也很不必如此,我并没有安着什么好心,不过你自己用心,又有这样天赋,我适逢其会罢了”

    柳儿欲言,董师傅摆手,又喝了口水,“你听我说我是个没用人。得了你这几年细心伺候,没什么能给你,很多事情,顺手而为罢了,为我自己便宜,却不是为了你感激。你事儿昨儿我听说了,却帮不了你。原想着我若是有那个命,得你一直伺候,多活几日,到时候你也大了,出去嫁了人,凭你才貌本事,出去混口饭吃也容易。如今倒是我对不住你,好歹一场主仆,护你不得,却让我情何以堪,不过越发觉着自个儿没用罢。”说完呼吸起伏,似颇为费力。

    柳儿忙上去给她抹胸口,轻声道,“师傅很不必如此,生死有命富贵天,跟师傅有何干系,不过人屋檐下,不得已。至于伺候师傅,本就是柳儿本分,一点子气力而已。然师傅不吝赐教,柳儿获益良多,亦有师生之谊,何来对不住之说。师傅这般说,岂不是折煞柳儿么。倒是柳儿,不能长长久久地孝敬师傅,到底辜负了您。”

    将心比心,柳儿倒不觉着董师傅对她好,是理所当然。

    跟对了主子,未必就意味着能有了好着落。

    身家性命,捏别人手里,生死便人一念之间。

    董师傅死活,自家尚且做不了主,何况一个蝼蚁般她。

 第34章 而今脱却囹圄去

    ……

    董师傅病,说起来是一股急火,火走易经,平日又有些个旧症候,一下子便病倒了。

    如今虽说心里憋着话说开了,但是症结还,柳儿生死未卜,让她如何能安心养病。

    柳儿瞧着也不是法儿,若董师傅一病有个好歹,她罪过就大了,当下内心思忖。

    到底董师傅人清醒了,能配合着吃药吃粥,粥是王妈重灶房熬了,加了几味补品,都是惯常董师傅发病吃。

    柳儿例外收拾利索,回到内室,看董师傅合着眼,脸色仍旧难看至极,想了想,坐到床边脚踏上,轻声道:“师傅不必担心,到底没到后一步,不定过几日,这事儿就淡下去了”

    董师傅忽然睁眼,定定看着柳儿,“虽说生死有命,可到底也要挣上一挣,你还小呢,不能毁这里你一向是个有算计,可是有什么主意不成?若有了盘算,但凡能帮上你,只管和我说!生死关头,很不必顾虑太多。”

    说顾虑,柳儿还真不是没有,别也就罢了,只一件,这董师傅她就放不下。

    如今却如何也不能说这话了,不是给董师傅添堵么。

    以董师傅傲气,如何愿意自己成了累赘。

    似是知道柳儿疑虑,董师傅闭上眼,幽幽地道:“我这病我心里有数,养养罢了,没甚么要紧。倒是想死了干净,可罪孽未赎,还得留着这口气”

    柳儿低着头,仍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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