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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争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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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就你知道?不过我告诉你,刘七可不是省油的灯。

陈锋省油?

你别几吧惹事了,你那材料,刘七要打,不死人我估计不会完。

呦呦呦你别吓我了。

我就想不通,陈锋咋会老帮你的忙。

我靠,那时侯刘蛮子就是打死我,我还是跟着陈锋,现在陈锋混出来了,能不管我?

这时一阵大风卷着黄沙刮来,迷住了两人眼睛。

你站这儿干啥?马建立揉着眼睛说。

闲的蛋疼,不站这儿站哪儿?大毛也揉眼睛。

看节目不看?

啥节目?

你个傻驴愿意看就跟我走,哪那么多废话。

熊样看你。

两个人朝马建立家走去,一排平房,都被栅栏围满,纠葛牵连长着些葡萄呀丝瓜呀还有葫芦苦瓜。

风一吹,这些植物都象人一样缩成一团。

碰上陈锋母亲,脸色很难看,手里拿个公文袋。

两个人就地一蹲,装着看蚂蚁。

你妈比你让我看啥节目?大毛骂。

慌啥,先抽烟。马建立倚着栅栏坐了。

大毛站起来,四处看看,对着栅栏撒尿。

就在大毛不耐烦要走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露面了,转身要跑。

过来!马建立喊。

孩子畏缩着过来了。

走,去陈锋他们那个楼。马建立喊大毛。

陈锋家住的是苏式两层楼,那时侯的机关单位许多这样的楼房,上面是尖顶,铺满了瓦片。

一棵老榆树,一人多高处分开叉,象人的手掌向上伸开,坐上去很舒适。马建立拉着大毛爬了上去。

开始表演。马建立对树下的孩子说。

孩子朝树上看看,又朝四周看。

你妈比这是干啥呀?大毛说。

马建立一脸诡秘的笑,也不说话,从大毛裤兜掏出一盒皱巴巴香烟来。

一个老太太朝这边走来,孩子迎上去,捏着鼻子,嘴里鼻音很重的连续嗡嗡,双脚乱跳。

你咋啦?老太太问。

孩子说:我是厉鬼转世。

这孩子,前两天还好好的,说神经就神经啦。老太太慌了,不敢回家,朝那头就走。

撵过去!马建立说。

孩子捏着鼻子象蜂群的声音一样撵过去了。

老太太嗷一声,小脚点地如飞。

马建立和大毛哈哈大笑。

如此反复了几次,孩子蹲榆树下哭了,屈辱的哭声传出很远。

真孬啊你,咱走吧。大毛说。

走吧。马建立说。

两个人拽着树干提溜下来,大摇大摆走了。

来到卖杏老头那儿,大毛掏出港台电影明星照片,叫老头看。那年月这种照片街头有卖的,都是小贩自己在家翻印冲洗的。照片很妖艳,露胳膊露腿,这在当时特别吸引眼球。

老头眯着眼睛看,大毛给他讲这个叫啥,那个叫啥。

马建立趁机偷了一兜李子。

大毛看见马建立使眼色,就跟老头要照片,要走。

照片不给了,李子换了。老头说。

你妈勒比你真是个笨蛋。大毛骂马建立。

老头是个老流氓。马建立直翻白眼。

这时他们看到几个青年走了过来,走出了一路威风。

当中一个青年,穿着那时比较稀有的白绸子长衫,笔挺的灰色薄涤纶裤子,锃亮的黑色青年式皮鞋。

青年二十多岁,个子很高,身形矫健,一头长发在风中飘舞。他那张脸如雕刻,有着无可挑剔的棱角,英气咄咄逼人。

几个人走过去了,马建立和大毛还在发愣。

妈的,这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也是最凶的男人。马建立说。

你知道他是谁不知道?大毛说。

你知道?

妈勒比说出来吓死你,他就是小红袍。

我靠!

他边上那个屁股大的,是妇女腚,那个理光头的,是山本五十六,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我靠!

他们咋摸到咱这小地方来了?

我靠!

靠你妈啊你靠!你知道他为啥夏天一直穿长袖吗?

他穿长袖好看。

青年,他穿啥都好看。

那是为啥。

他两只胳膊上都是刀疤,他打天下时,有两场恶战,对方都是拿菜刀朝他脸上砍的,他用两只胳膊护了。后来他发誓,谁砍他脸上一刀,他就要谁的命。

再没人敢砍他脸了?

不是再没人敢砍他的脸,是再没人敢砍他了,现在谁敢砍他,肯定生命代价。

大毛,那你说现在混的好的都是谁。

拐拐四,刘九斤,小红袍,还有就是妇女腚,山本五十六,巴运动,车站的大头,西关的陈万里陈万明兄弟,当然高四儿,刘七,余三他们混的也可以。

那潘云飞和陈锋他们呢?

他们轮不上。

日他奶奶,那咱更轮不上了,头顶一大群。

老头捻着下巴笑:所以你俩只是流氓。

陈锋早晚会打出来天下的。马建立说。

我从小看人,看六十来年了,陈锋不会,从他脸上可以看出来,脸照心,心照脸,他的脸不邪恶,他的脸上有他姥姥的影子。虽然陈锋会叱咤江湖,但那只是人生的一个过程。等着吧,陈锋最后还是个好人。老头说。

老头在他们聚精会神看小红袍时,又把马建立裤兜里李子拿回来了。

老头看到他们走出好远了,一阵风裹过去,马建立和大毛推搡着骂了起来。

(12)

陈锋在马路边挖地沟。很多人在挖地沟,多半理着光头,一看就是犯人。

两个公安屁股底下垫着步鞋,坐在树下抽烟。

陈锋没理光头,他没理光头是因为受了关照。

填拘留表时他看到李智斌走了进来,消瘦的身影充满疲惫。李智斌就是《江湖》里的李所长,此时他三十出头,在分局刑侦科。

李智斌过去和陈锋是邻居,后来搬走了。起先陈锋没认出他来,李智斌凑他脸前看,就认出来了。

把他关劳动号吧。李智斌对办案民警说。

劳动号可以出来透气,没关系一般进不去。

李智斌给他买了碗热腾腾面条,上面撒满了碎牛肉。

好好吃,进去就是两顿饭了,菜叶汤,一个馍,有时间我去看看你;再给你活动活动,免得你案件升级。李智斌说。

陈锋很想拥抱一下李智斌。李智斌搬走前陈锋还没学坏,记得是一个下雪天,李智斌给了陈锋一把火柴枪。自制的,用自行车链条和铁丝。陈锋当时正和几个小伙伴在抽鞭子,汽车轮胎里面的线绳抽出来编成的鞭子,这种鞭子抽起来异常清脆响亮。

陈锋当时丢了鞭子,拿着火柴枪就跑了。

拘留号里一片黑暗,陈锋对这里并不陌生,轻车熟路上了二铺。一铺都是混的好的,陈锋不招惹,三铺四铺都窝囊,去那里掉价。

当天晚上陈锋和二铺的一个小青年打了架。这个小青年也是十七八岁,个头中等,上身长下身短。陈锋对他的双眼印象很深,想了半天,只好用坚韧来形容,这个人有一双坚韧的三角眼。

上铺的人冷眼旁观,三铺四铺的是跟屁虫,上铺不号召,他们不动。

上铺的人之所以没有为难陈锋,是因为其中一个问了陈锋一句:在哪见过你,你跟谁玩的?

陈锋说潘云飞。

你叫啥?

陈锋。

陈锋和三角眼打架动静很大,陈锋把一摞碗扣到了三角眼头上,当时就血糊了脸。看守干部跑来了,严厉喝问谁闹事,大家都老老实实坐着,说报告干部,谁都没有闹事。

三角眼蹲在那里,用胳膊抱着头。

别打了,睡觉。上铺人说。

一晚上就平静了。

第二天陈锋得知,这个三角眼叫闻天海,郊区的,据说混的也很出名。

陈锋挖第三天地沟时,天上下着蒙蒙细雨,街面是一片油绿。

大家都是汗水和着雨水,衣服塌在身上,地沟里都是弯着的脊梁。

一辆银灰色轿车潲着积水喷着尾气停了下来,干活的人偷眼看,靠墙背雨的干部也在看着。

前车门四平八稳下来一个肤色黝黑的小青年,一双不大的眼睛困倦着。自然的长发,洁白的混纺汗衫,挺拔的黑毛料裤,黑皮鞋。

他胳膊里夹着个塑料袋,可以看出里面是一条烟。

他朝两个干部走去,两个手提着裤腿,泥泞中掂着脚尖。

干部,我朋友在这干活,我给他说说话。这个小青年把塑料袋递了过去。

干部看他一眼,默许了。

陈锋这时已经直起了身子,拄着铁锨,嘴角露出了笑。

狄爱国来了。

上来啊。狄爱国说。

陈锋双手按着铁锨把,噌的飞了上来。

两个人站到了马路边。

没啥事,本来给你托关系的,人家说十五天,不用托,要是十四天就沉了。狄爱国说。

有个人关照了我。要是十四天,那是刑拘,我能在这儿干活,肯定跑。陈锋说。

你眼睛咋啦?

陈锋朝沟里一指:那个三角眼打的。

狄爱国看过去,一双三角眼正恶毒的看过来。

哪的?狄爱国说。

北郊的,叫闻天海。

好象听说过这个人。

爱国,你这车是啥牌子?

皇冠,日本车,靠几十万呢,一个大哥单位的。对了,黑孩儿也进去喝稀饭了,你见他没?

没有,回头瞅瞅他在哪个号。噫,他咋进去了?没人知道他呀。

估计谁点的,他经常在电影院门口打台球。

真背。

云飞在车里,他不好出来,老边那一螺丝刀是他扎的。

陈锋朝车那边看过去,车窗缓缓摇下来,潘云飞在里面微笑者招手。

分手时狄爱国给陈锋塞了钱。

十五天很快,划不来托人减天数。狄爱国说。

托啥。陈锋说。

放那天来接你,靠,衣服打湿完了。狄爱国说。

第九天头上,马建立躲躲闪闪来了,手里捧个草纸包的油渍渍的烧鸡。

号里的日子都是一天一天数的,所以陈锋对哪一天很清楚。

干部不允许马建立探视陈锋,马建立说靠你妈,干部要捉他,他撒腿跑了,途中烧鸡也跑掉了。

一个干部藏树后面,等马建立来拣。果然马建立探头探脑折回来了,弯下腰拣烧鸡时,干部猛的冲出,揪着头发一把带翻,上去就一顿拳脚。

马建立狂呼救命。

马建立挨打时,一排青年走过来,顿足观看。阳光班驳着洒在他们身上,一个个目光散淡。

马建立爬起来,见烧鸡早被踹的稀烂,拿出手绢捂鼻子上的血。这时他看到了站着的那排青年,又撒腿跑了。

是刘七一伙。

刘七身材高挑,贼瘦。白净脸,看起来不十分坏,但充满了玩世不恭。这是干部子弟特有的,区别于那些市民家庭。江湖的风风浪浪还要许多年后才能把这些痕迹打去。

他们基本都穿着白短袖衬衣,军裤子,黑色三节头皮鞋。

他们是来看望闻天海的。

刘七给管教递了个纸条,管教对他肃然起敬,一排人大摇大摆的把闻天海喊到了路边。

几袋烧饼加牛肉,闻天海站那里狼吞虎咽起来。

一青年跑那边,提来了一箱汽水。

我想跑。闻天海说。

跑啥?十五天一晃就到。刘七说。

妈又给我续了十五天。他们说要连续续,关死我个鳖孙。

我给你托托人吧,别急噪。

这汽水他妈这么甜,假的吧。

假球,你喝吧,就这都不错啦。买汽水的说。

朝这边看那个是陈锋吧?刘七说。

你认识那货?闻天海说。

咋不认识,一个叫马建立的熊孩子还放风说等陈锋出来面我呢。刘七冷笑。

就刚才被管教修理的那货。一个说。

据说他和潘云飞那党子是一伙的。闻天海说。

什么潘云飞!刘七说。

七哥,等我出去了,想面他们时喊我。

我领你去洗个澡。

现在?他们会让?

谁敢不让。

管教干部果然允许刘七他们带闻天海洗澡,但一个干部跟着。

刘七父亲是政府部门一个处长,有时候办起事情来就特别牛比。

澡堂里他们碰上了强奸妇女在逃的曹过。

(13)

曹过一九七六年曾犯了反革命罪,他把某领袖人物的像用火点燃了,被判了七年。七九年拨乱反正后释放。

曹过三十出头,人高马大,肥猪脸,老鼠眼,双颊布满杂面星。

曹过身上寒毛密布,胳膊上隐隐透出一只鹰。

落腮胡脸倒刮的很净。

兄弟来了!曹过声音洪亮。

曹哥。刘七矜持的点头。

来,过来说个事,我正找你。曹过招手。

你们先洗。刘七吩咐闻天海他们几句,朝曹过走去。

曹过给刘七倒茶:这是我带来的好茶,雨前毛尖,你尝尝。

刘七吹了一下,又放那了:回头我给你拿盒真正的好茶。

曹过让烟:我那事咋说呀?

刘七摇摇头:不是太好办,慢慢来吧。

曹过想了一会,终于从衣服里拿出一板子钱,塞给了刘七。

曹哥,你这是干啥?

不能白帮忙。

啥叫白帮忙,你是我哥。刘七把钱又塞给了他。

曹过脸色暗淡下来:看来是没希望了。

曹哥,不是没希望,你现在用钱地方多,需要时候我找你。

靠,兄弟够意思,今天喝酒我做东。

当然你做东。

耀武扬威来了几个公安,蓝制服搭肩上。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小白脸,目光犀利的扫视着。

一些地痞站起来给他们让烟。

小白脸分开众人,朝刘七曹过走来。

坏了,白杰来了。曹过说。

没事。刘七说。

白杰已经来到了面前,一只脚踏上床帮,聚精会神的端详曹过。

曹过的汗就下来了。

还不去买两条烟。刘七对曹过说。

我这就去。曹过穿衣服。

想跑?白杰说。

你让小二去买。刘七说。

坐呀白哥。刘七说。

白杰不坐,依旧脚踏床帮,裤兜里摸出根烟,刘七给点燃了。

小二飞快的拿了两条三五烟过来。

白杰收了烟,眯眼看着曹过:我是管公交这一路的,也不想管其他的,再说我也不认识你,是吧?

曹过傻笑着:嘿嘿,以后还请多关照。

刘七说:一起喝酒吧。

今天没空。白杰胳膊里卡着烟去了同事那里。

闻天海洗完澡被带走了,经刘七介绍,他认识了白杰。白杰对闻天海印象很深,那双独特的三角眼让他过目不忘。

白哥父亲是分局办公室主任。刘七对闻天海说。

白哥,有机会我请你。闻天海说。

曹过是在一家国营餐厅请的客,刚修缮过,很干净,十几个人在靠窗那张桌团团坐了。

曹过看到左玉梅几个娘们,涂脂抹粉的,坐在一张小桌上。

我去调戏调戏。曹过起身过去了。

玉梅,想我没?曹过嘴里咽着涎水拉个凳子坐了。

你个老肥猪,想你干啥。左玉梅笑。

几个娘们也笑。

随便跟我走一个也行呀。曹过目光在几个娘们身上滴溜溜转。

还去打你的野食儿吧。脸上总是蓝荧荧的小芳说。

曹过在她身上摸了一把。

靠你妈。小芳说。

我有钱呀。曹过把一板子钱亮出来。

给几张?左玉梅问。

五张可以吧?

你问她们谁去。左玉梅说。

玉梅,我今天要你。曹过说。

你少打老娘主意。

俺也不跟他去,妈的比这货光骗人,早没女的理他啦。几个娘们说。

我没骗过玉梅。

不去!左玉梅说。

日你奶奶,老子一年没沾你了,你想让老子动武不是?

翻天了你?敢动老娘一指头,没你好果子吃!

妈的比,走着瞧!曹过悻悻回去了。

那是谁呀?刘七问。

几个骚比,有一个是寡妇,叫左玉梅。曹过说。

哦,听说过。

来来来,咱吃咱的喝咱的,今天可要一醉方休啊。

吃喝一会,刘七突然问:曹哥,你不是一直没钱吗,咋冒出来这么多?

曹过大笑:哈哈,你别管。

说着话进来一帮子人,四处打量一下,直奔这边而来。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个子当先。这个小个子黑脸膛,留着八字胡,举止精悍。

到了跟前,他一把揪住曹过,朝外就拖。

刘七一伙除了刘七,哗的都站了起来。

刘七问小个子:余三儿,你干啥?

余三几个已经把曹过拖出几米远了。

余三说:刘七,没你的事!

刘七说:说一下。

妈勒比他偷我钱!他偷祖师爷的钱,这不是让全世界人笑话我!

我没偷!曹过喊。

刘七一使眼色,大伙又开始落座。

这时曹过已经被双脚拽着飞快拖出去了。

饭店客人都在看,左玉梅他们冷眼旁观。

不管他,妈的比他强奸妇女,塞那点钱给我,他也是几十几的人了。刘七说。

那这饭钱咋办。一个说。

靠,你们谁出去说一下。

三四个就出去了。

(14)

一九八零年年根,一个飘着稀疏雪粒的上午,陈锋裹着没有外罩的军棉袄,呼啸的北风使他的光头一半缩在衣领里。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马路上溜,碰上了他的老师,一个年过半百心地善良的女性。

你这次拘留出来,会不会学好啊?老师说。

陈锋比较喜欢这个老师,她的话陈锋一般还爱听。

老师,我想是相反。陈锋说。

老师难过的去摸了陈锋低垂的光头,上面有几个凸起的包。

老师,拘留号是一个裸的世界,弱肉强食。在那里我只学到了一条,要想赢得自尊,除非你比现在更坏。

老师叹息一声,走了,背影在风雪中渐渐迷离。

说话间一年多过去了,陈锋已经不是过去的陈锋,这次和老边打架,进去后再没碰到群殴他的场面,一切变的简单。陈锋团伙的名声为这些简单打下了基础。

释放时陈锋对号里人说了这么一句:等我再进来,上铺就是我的位置。

号里昏暗闷热,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潮湿的凉气扑进来,外面是瓢泼的大雨。

后会有期。闻天海说。

李智斌递给陈锋一把伞,过道里风雨卷进来,两个人身上都湿了。当时分局和拘留号没有分开,李智斌办公室离这里不远,穿走廊就过来了。

前院里大雨浇地,水柱四溅,李智斌挥挥手,闪进了区法院办公室。当时公检法是一家。

陈锋一道影子朝外走去。

分局门前道路不宽,水流湍急,雨幕中陈锋看到对面墙壁处一排人,都穿着土绿色帆布雨衣。

潘云飞大笑着把雨帽掀开来。

惯例是洗澡理发,出来的人都这样,去晦气,然后是摆酒席接风。

饭店是狄爱国安排的,提前订了桌。

天空的乌云飞快的卷动,雨没先前下的急了,陈锋潘云飞狄爱国黄老歪老哨戚孬蛋杨国顺一行二十多人来到了饭店,雨衣甩的哗哗响。

爱国,你破费了。陈锋握了握狄爱国手。

啥吊话,谁叫我有钱。狄爱国说。

大厅里分两个桌坐了,挤的满满的。

南边角落里几个獐头鼠目的青年在喝茶,一个青年抓了几盒烟过来了。

爱国!他喊。

我靠,我的哥!狄爱国忙站起来。

今天有啥喜事?队伍快到齐了。青年把烟朝两个桌上扔。

云飞,陈锋,这是老财哥。狄爱国给众人介绍。

陈锋潘云飞几个礼貌的跟老财握了手。

陈锋刚从拘留所出来。狄爱国说。

小意思,我判三年,烧窑,打坯烧坯累个贼死,后来才混好了,在上面看窑孔,不用干活了。老财说。

一起喝点?潘云飞说。

不了,你们喝,我那边还有人。

老财扔的是白盒时运烟,这种进口烟后来不见了。那时侯大家抽烟还混着抽,烤烟型混合型都可以,有什么抽什么。不过要是自己买,心里都有一条杠。狄爱国抽的是高档烟,号称555不倒,就是艰难的时候,兜里也是555两盒。潘云飞抽中档烟,一块多一盒,有钱的时候也这样,不显山不露水。至于黄老歪老哨和黑孩儿,买的就差了,两三毛一盒的黑烟,要是横得外财,则另当别论。戚孬蛋抽烟有讲究,人前高档烟,人后则抽不带把的,一直是有钱人模样。

大家都年轻,都好胜,喝起酒来山呼海啸,有时候能喝到自己人打起来。

靠窗几个很体面的客人,服务员都注意着他们,一个手势就跑过去。

这些人衣着考究,谈吐不凡,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

只一个小姑娘例外。

这个小姑娘很可能是身边那个高大中年男人的女儿,两人有许多神似的地方。小姑娘不喜欢听大人们说的那些枯燥话题,先是透过玻璃窗的雨帘看窗外的朦胧景致,后来眼光转向了那两桌生龙活虎的坏孩子,一个英俊的身影使她恍惚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那天黄昏和同学去澡堂,快步如飞冲出几个小青年,里面就有这个英俊的身影。

又看到了他,小姑娘不禁有些激动,她甚至都想走过去了。

这时陈锋正好看过来,四目相撞。姑娘笑了,陈锋则低下了头。

潘蓉!中年人喝一声。

潘蓉目光收回来,两手轻轻捏着衣角。

那边已经喝的昏天黑地,人影在两桌之间乱窜。

孩子大了,可是非却越发辨不清了。中年人叹口气。

一帮子社会渣滓。另外几个中年人说。

走吧。

走。

潘蓉随他们走出去,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高大的中年人就在身后。

饭店负责人和几个服务员谦恭的送出来,黑色轿车在雨幕中平稳的驶了出去。

(15)

傍晚时候雨停了,天空灰云徐徐。

显得白亮的灰色屋檐淅淅沥沥滴答着水珠,建筑在黄昏中变的古旧。

小红袍俊朗的站在屋檐下,微风轻轻拂动他平滑的长发。他拎一把卷起的黑伞,雪亮的伞尖不时划动一下。

许多在马路上趟水的孩子,快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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