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括苍山恩仇记-第2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刘教师在我家处馆,当时双方议定每年束脩六十吊,这你是知道的。今天是九月二十六,没得说,当然按九个月算。每月五吊钱,五九四十五,一共是四十五吊。扣坟地钱十吊,还有三十五吊;上次请大先生看病,诊金谢仪,照例出诊纹银四两,按眼下银价每两两千二百五十文计,正好是九吊钱;三服药是六百六十文钱;加上' 练改足旁' 火的谢仪和炭火三吊零七百文,合计一共十三吊零三百六十文钱。刘教师的事情,我也不会斤斤计较,三百六十文的零头就抹了不算了。三十五吊减去十三吊,还有二十二吊。这个数儿,你记明白了没有?要不要给你开张单子?”
在壶镇左近,林国栋的吝啬小气,刻薄起家,那是远近闻名,老少皆知的。不过,他还有另外一个特点,那就是死要面子。按照他的如意算盘,最好是本钱小小的,获利大大的,名声好好的,众人捧柴多多的,他家火焰高高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叫做“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为了名利双收,他不出“无名之师”,也不多花一个“冤枉钱”。他家的长工短工,从来不用本村本族人。每逢插秧、割稻的大忙季节,林国栋总是亲自到壶镇大桥头人市里去挑那膀大腰圆、身强力壮的外村外地小伙子,先看他扁担镰刀是否油亮,再问他一顿饭能吃多少粮食。根据他多年来雇短工的经验,知道镰刀不闪亮、扁担上没有油汗的主儿,大多数都是平时不怎么干活儿的懶人闲汉,而一顿饭吃不了一斤粮食的主儿,又绝不会有力气。挑好了人,当面讲清楚:工钱比别家每天多二十文,一天一结算,干完活儿当天夜里给钱,再议明天用不用。请回来的短工,跟家里的长工一样,一天三顿大米饭,顿顿有肉,两顿小点心,不是肉粽子,就是糖烧饼。早晨摸黑起床,点灯吃饭,天不亮就要下地,天一亮就干活儿,中午饭和两顿点心都送到地里吃,晚上直到天黑了才挑着担子回家,洗洗脚就吃晚饭,这顿饭除了有酒有肉有鸡蛋之外,林国栋还要笑眯眯地亲自来斟酒布菜,左一个“表兄”,右一个“表弟”,叫得长工短工们受宠若惊,于是忘却了一天的疲劳,第二天下地干活儿,一个个全都拿出一百二十分的劲头来报答林老爷的恩遇──当然,如果第二天干活儿打不起精神来,第三天的活儿,也就不要想再干了。林国栋只不过多花了百儿八十个小钱,白饶了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不算,还落下一个“克己待人”的美名儿。
吴立志挨着林村住了几十年,对于林国栋的为人处世和发家之道,当然是很清楚的。不过今天的事儿,却有点儿出乎意料之外,他万万没有想到,林国栋竟会开口算起给刘教师治病的钱来。心里本来就窝着火儿,再碰上这种恶心的事儿,忍不住想损他几句,就没好气儿地说:
“别看我识字不多,这几吊钱的账,倒也还记得下来。还是你自己再仔细想想吧,看刘教师还有什么该你欠你的没有。这钱我要是背走了,再要往回拿,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林国栋也不是傻子,听吴立志话里带着刺儿,还有个听不出来的?笑面虎到底是笑面虎,也不发火儿,也不生气儿,反倒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儿地摆摆手,冲吴立志哈哈一笑,满有理地说:
“你我这是亲兄弟明算账,心明眼亮,借钱归借钱,垫款归垫款。刘教师丧葬费用要是不够,再到我这里来拿个十吊八吊的,那是另一回事。”
其实呢,林国栋心里满清楚:这婚丧喜庆办事儿花钱,本无所谓够不够。有钱人家,借题目大事铺张一番,千儿八百两银子兴许还嫌少;没钱的人家,死了人,不过入土为安,有口棺材就算很不错的了;家无隔宿之粮的穷棒子,贫病交加,断了这口气儿,要是连施舍的“狗碰头”①都捞不着,用破席子卷巴卷巴不也一样埋人么?像立志那样的手艺人,家里办丧事,大不了花十几吊钱买口松木棺材,做一身装裹,请相帮的喝杯酒,事情就算完了,有这二十几吊钱,加上刘教师身边总也有几吊积蓄,尽够使的了。林国栋的这个顺水人情,吴立志心里能不明白吗?不过
自己此来,无非为了报丧领钱买坟地,既然事情办完,哪有闲心跟他逗贫嘴?
……………………
① 狗碰头──据民间传说,野狗在坟地里吃死人的时候,先把土扒开,露出棺材来,一群狗就轮番用头把棺材碰破。因此,俗称薄皮棺材为“狗碰头”。
可巧这时候老垫师迈着方步踱进房来,就一齐站起来招呼老塾师,把这些话头隔过去了。
林国栋取来了笔墨砚台棉纸①,先写坟地契约,由老塾师作中人,双方画了押。吴立志又央老塾师写一张碑文,是“故教师刘保安之墓”八个大字,两行中楷:一行写“原籍江苏青浦”,一行是“义女吴月娥立”。林国栋搬出铜钱来当面点交清楚。吴立志拿出一吊来,送给老垫师做润笔谢仪,这才背上二十一吊钱,告辞回吴石后来。
……………………
① 绵纸──即桑皮纸。当年专门用来书写文契的一种薄纸。
吴立志回到家里,月娥娘儿俩和几个婶子嫂子们正用家织土布赶做装裹、孝袍、大被②之类。立志的意思,做装裹用的料子,应该到壶镇街上去买那好… 点儿的,他老伴儿却说,这土布都是她和月娥亲手纺织的,穿在身上,比那买的要贴心些。立志点了点头,也不言语。走到刘教师房中,见是本忠在守灵,二虎在张罗着吊客。刘教师安谧地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张黄标纸,脚后地上放着一个油碗,点着倒头灯。二虎见立志进屋,站起身来,两眼血红,气冲冲地嚷:
……………………
② 大被──专指死人入殓时盖的一种夹被:红面白里,当地一般都用粗布做。在缙云话中,如果指比较大的被子,用被里子的宽度表示,如“三幅被”、“四幅被”等等,奇 …書∧ 網而讳言“大被”。
“还去报什么丧!师傅明明是让他们害死的,过河拆桥,中了头名武秀才,就连师傅也不要了,真是禽兽不如的东西!”
吴立志摆摆手,叫他坐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定,叹一口气儿说:
“我也知道刘教师是被他们害死的,可咱们拿不出铁证来。空口说白话,这官司打到京师刑部大堂去也非输不可。从古到今,你听说过有用人参毒死人的案子么?刚才我去林家,林炳又上壶镇去了,听来旺儿那口气,这人参是林炳假传林国栋的话叫他送来的。看起来,林国栋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呢!”
“这狗崽子比老狗更不是东西!”二虎气得眼睛里直冒火儿。“前天师傅不明不白地得了一场怪病,他躲到壶镇去再不照面;这回倒像是巴巴儿地回来专为送这支断命的人参的!这边师傅刚一咽气,他那边立时三刻就脚底下抹油,躲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要是他心中没鬼,为什么怕见人?照我看,师傅的这场病八成儿也是他弄的鬼。”
“如今这个世道,是他们有钱有势人家的天下,就是有真凭实据抓在手里,都奈何他不得,像今天这种有影子没巴鼻①的事情,你找谁说理去?我们这是哑巴叫人给卖了,满肚子委屈,讲不出道不出的。”
……………………
① 巴鼻──“把柄”一词的音转。“柄”字失去了尾辅音,“鼻”字读轻声。
“天下黄河十八弯,我就不信驶的全是他一家的船!今天这口气,我们只得噎下。气憋在肚里,仇记在心里。常打鱼总有捞上王八来的时候。别着急,就算他家是皇亲国戚,八个人也抬不走一个‘理’字去。等哪天咱们把这个‘理’字抓在手里了,摔不死他也得让他掉层皮,”说着,咬得牙嘎嘣嘎嘣直响。
吴立志正想说什么,本良一脑袋汗珠儿地大步迈进房来,说是看了一口油松好材,议定了十五吊钱。问父亲的意思怎么样。立志说只要料好,价钱上下一点儿不打紧。拿出二十吊钱来,让他把该用该花的纸钱冥钞香烛之类都捎回来。回头又跟立本商量:要他带着本善、本厚一起走一趟,主要是怕本良不懂木材好坏,打眼②上当。二虎也要去,立志说有四个人满够了,要他留在家里帮着张罗吊客。
……………………
② 打眼──外行人买东西被骗。
立本带着本良他们走了以后,立志细细地给二虎讲刘教师临终前留下来的那一番话。讲到给月娥放脚那一节,二虎一拍大腿,跳起来说:
“您怕我不同意吗?不瞒您说,为这事儿我跟本良商量了不止… 回了,正打算从月娥和我妹妹这里起个头儿呢。良子说:那天刘师傅讲起周秀英的故事,月娥佩服得了不得。第二天,她悄悄儿地问刘师傅,周秀英是大脚还是小脚。刘师傅说:要是小脚,怎么上阵打仗啊?不单周秀英是大脚,太平军里的女兵女将,个个都是大脚片儿。也有原来是小脚的,当了太平军,都把脚放了。月娥上了心,也想放脚。刘师傅说:这种事情,在太平天国那年月不算一回事儿,在咱们这里,可就是件大事了。尤其是我妈,在大脚小脚这件事情上吃足了苦头,流了足有一大缸眼泪;如今要她的女儿和儿媳妇都把脚放了,一时半会儿的哪儿说得通?刘师傅的意思,要慢慢儿来,着急不得,找机会先把我妈说服了,事情就好办了。没想到刘师傅临终前还惦着这件事儿……”
第二天,立志给刘教师换上装裹,入殓开吊。村子里受过刘保安指点拳脚的青年人都来上香磕头。林国栋为了掩人耳目,打发林焕带着来旺儿、来喜儿捧着香烛纸钱穿着素服过来祭奠,本来不过就是虚应故事而已,见吴石宕人待搭不理的,绷着脸磕了三个头,烧了一刀纸,没说两句话,坐也不坐一下就走了。倒是来旺儿、来喜儿兄弟两个,想到刘教师平日待人宽厚亲切,好端端的忽然得了暴病,没几天儿工夫就撒手仙去,再也见不着这样的好人了,越想越觉得伤心,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呜呜咽咽地抽泣了好半天儿,这才离去。
本良上过香以后,到石宕里去挑了一块现成的好石板,打磨平整了,拓上老塾师写的字,亲自赶錾墓碑。只见他咬着嘴唇,涨红了脸,一下一下地用力敲打着,把对刘教师的满腔热爱,把对林家父子的一肚子仇恨,全都集中到錾子上,凝结在石碑上,只用了小半天儿工夫,就把一块墓碑錾好了。
第三天一早,坟地上挖好了圹坑,接着就起杠出殡。月娥全身缟素, 按已字未嫁女子的父丧礼仪, 梳了一个髽髻①,一手撑着破雨伞,一手提着香碗篮,弯着腰,哭哭啼啼地走在最前面。吴石宕的老老少少和附近几个村子中受过刘教师好处、佩服刘教师为人的乡亲们,都来送葬。林村也来了有四五十个人,却不见林炳、林焕和他家中的一个人影儿。来喜儿他们心里想来,可是没有林国栋的一句话,谁敢动一动?
……………………
① 髽(zhu ā抓)髻──妇女的丧髻,用麻丝掺在头发里编成的发髻,表示已经出聘而没有过门儿的女子死了父母。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坟头给堆了起来,立上了墓碑,已经是中午了。月娥把破雨伞插在坟头上,把香碗端端正正放在墓碑前面,想起干爹英雄一世,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今天一入土,再要见面那就永远也办不到了;再想起干爹平日最疼的是自己,如今两眼一闭,两腿一伸,自己想报答报答干爹的恩情,再也不能够了。想到这里,有如万箭穿心,再也忍耐不住,眼前一黑,两腿一软,咕咚一声,好像掉进了万丈深渊,身子如同一片落叶似的,飘飘摇摇,没着没落,一个劲儿地往那黑暗深处掉了下去。掉哇,掉哇,也不知掉了有多久,掉了有多深,这才隐隐听见耳畔有人在叫小娥。叫唤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眼前好像也越来越亮。使劲儿把眼睛睁开,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地上,上身偎在妈的怀里,四周围站满了人,都在柔声地叫着自己。月娥醒了过来,发觉自己还在人世,并没有跟着干爹一起到那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不觉又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引得四周解劝的人也都纷纷落泪。
小娥呼天抢地,顿脚捶胸,哭个不休,就是不肯离去,乡亲们也都站在四周饮泣垂泪。吴立志见小娥不走乡亲们都不散,没了办法,只好叫本良、本忠一边一个脚不点地地把她架回家去。
自打刘教师入土以后,月娥一连几十天每天天一亮就提着篮子到她干爹坟上去上供烧香,一直到断七①才罢。每去一次,就带去几棵菊花,种在坟前坟后和左右两旁。没多久,就把院子里的几十棵菊花全都移到山上去了。二虎看见,又把自己家里的菊花也尽数起了来,把坟头四周统统种满盖严了,又挑了水来浇透了。老远地看去,雪白的一片,就像一个花坛似的。秋风吹来,一朵朵盛开的菊花迎风招展,在蛤蟆岭头满山的黑色大石头中间,黑白分明,格外显得洁白无瑕,鲜艳夺目。
……………………
① 断七──人死以后四十七天。迷信的说法,认为人有三魂七魄,生后每七天增一魄,死后每七天消一魄:七七四十九天,魂魄散尽,叫做“断七”。
年复一年,这里的菊花越分越多,越开越旺,坟头四周的二分地上,密密层层满满当当全是菊花。从壶镇出永康,如果走小路,必须经过这里。经常往来的人,就管刘保安的坟叫做“蛤蟆岭上菊花坟”。渐渐地,四周十几个村子里的人,也都这样叫起来了。
第十二回
百官拜相,赛神仙法眼看风水
一钱如命,笑面虎狠心扣工钱
刘教师入土以后还没有断七,林国栋就打发来旺儿到壶镇大桥头去把阴阳先生张铁山请到家里来,打算给林炳合婚。
提起这位张铁山张先生,在壶镇街面儿上也算得上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祖上自称得到赖布衣①的嫡派真传,原先在永康县方岩山②上摆一个卦摊儿,以算命测字看风水为业。自从壶镇大桥建成之后,他祖上因为在当地得罪的人太多,日子有些不大好过,就把测字摊儿收了,带上老婆孩子搬到壶镇来。一面先在关帝庙支起卦摊儿,一面拿出积蓄,在大桥头的台阶儿旁边盖起了一幢小小的铺面房,一楼一底,一前一后,开了一家命相馆儿,以起课占卦算命看相为业,兼当合婚择吉看风水定方位的阴阳先生。祖传一部《易经》,一部《秘本麻衣相法》,两卷《催官篇》,十二卷明代人郭戴騋所撰的《六壬大全》,遁甲太乙,九宫八卦,天盘地盘,文王神卦,样样精通,加上一张铁嘴、一条鹦哥舌,不论是问凶问吉,谈命谈相,总是天花乱坠,头头是道,滔滔不绝,简直能把死人给说活了。单传三代,传到了张铁山手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部《易经》,就好像是他写的一样,怎么说怎么有理;有人夸他的金钱课起得比文王还准,简直就像是过去未来五百年历历在目似的。再加上深研堪舆之学,熟谙《铁板神数》①,比起乃祖乃翁来,又不知高明多少倍了。
……………………
① 赖布衣──宋代处州府人赖文俊:字太素,精阴阳堪舆之学,自号布衣子,世称赖布衣,著有《催官篇》二卷。
② 方岩山──在壶镇西北永康县境内,距永康县城四十里,距壶镇也是四十里。山顶是一块天生的四方形岩石,四壁直立如削,只有南面凿石为磴,叠石为阶,可通山下。山顶是一块广阔的平地,还有一个两亩地大小的水池。池边有一个极大的山洞,洞内建一“赫灵庙”,供的是宋代侍郎胡则。胡则字子正,永康人,宋端拱二年己丑进士,少年时代曾在方岩山上读书,因奏免当地灾后田赋受到人民爱戴,死后立庙供奉。每年中秋前后附近几个县的善男信女都要到这里来赶庙会,香火极盛。抗战中浙江省政府曾移驻这里。
① 铁板神数──即铁板数,传为宋代邵康节所著。其法根据本人及父母的八字配合五音、八卦之类,从中查出一生的凶吉祸福。因为是书中写明,只须照抄,不用推算演化,所以称为“铁板”,一说原书用铁铸就,故称“铁板”。
自从十几年前张铁山替洪坑桥马富禄马举人在上倪村择了一圹坟地,修了一座石墙石顶的花纹,把马家乃祖的黄金②葬进去之后,不出三年,一连考了十几科都是名落孙山的马举人,年过半百了,居然高高得中第十三名进士,钦点翰林院庶吉士③,为缙云人争光添彩不少。椐马翰林事后自己说,三篇八股文章,写得并不高明,跟以前各科的比较起来,也不相上下,并无出色惊人之处,要不是借新迁祖坟的好风水,这一辈子都别指望有出山的日子;看起来,张铁山的法力,简直比神仙还高明。于是就有人给他起了一个响噹噹的外号叫“赛神仙”,没想到竟叫响了。这样一来,张铁山的名声为之大振。从此每逢壶镇赶集的日子,他这家小小的命相馆总是门庭若市,挤不动也拨不开。远近财主人家盼着子孙平步青云的,纷纷打发轿子来接他去看风水、踩龙脉。近几年来,除了五天一集在家支应门市占卦起课之外,平时总有人请,很少在家闲得住。
……………………
② 黄金──讳称从坟中刨出准备迁葬的整副尸骨。
③ 庶吉土──明置,从进士中挑选文学优美及书法精良的人担任。清代的庶吉士,只是翰林院散馆。
张铁山接到林国栋的简帖,约定了日子,到时候收拾起罗盘、卦筒、百叶①、法帖之类,装进了褡裢,叫儿子张景清背上跟着,也没坐轿子,爷儿俩一大清早就安步当车地往林村踱去。
……………………
① 百叶──在这里指历书。
从林村到壶镇虽然不到十里地,不过这… 带是偏僻的山区,除了林家之外,没几户有钱人家,还没有人请他去看过风水,择过坟地,因此路虽不远,张铁山还是头一次到林村来。
在壶镇的西北方,有一条从东北往西南走向的山脉,叫做北山。它的分水岭,就是缙云县和永康县的交界。林村就坐落在这条山脉的东南方,离山脚不过半里地。村子前面,还有几道小山岗,把村落包得严严实实的,不走到跟前,绝不会发现左近有人家。“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是这里的写照。
张铁山越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站在山岗上一看,林村展现在眼前,一览无遗。村东头高高矗立着四杆杉木旗杆,用不着说,这就是当年进士老爷建造的府第无疑了。抬头往远处一看,蛤蟆岭上黑色巨石满山遍野,何止五七百块?早就听说过蛤蟆岭是缙云和永康交界处的小路路口,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远远看去,那一块块大黑石头,的确像是一群癞蛤蟆。再一看,山顶上还有一块四楞四方两丈有奇的大石头,那一群癞蛤蟆,好像团团转都围着那块大石头似的。风水先生看到了这里,不觉停下了脚步,仔细地端详起眼前这一片奇景来。
张铁山睁开法眼,横竖打量,唔,也不知道是他看花了眼呢,还是他别具神仙般的慧眼,那几百块花里巴拉的大石头,忽然间竟变成了蟒袍玉带、腰金衣紫的文武百官,而那块两丈见方的大石头呢,也变成了天官丞相的黄金印了。张铁山拍拍脑门儿揉揉眼,慨叹地自言自语说:
“啊呀!我这个壶镇生壶镇长、在壶镇住了五十多年的老壶镇人哪,竟不知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牛犄角尖儿一样的地方,还有这样… 块风水宝地呢!”
林国栋今天专诚把张铁山请到家里来,除了请他合一合吕家的庚帖,如果不克不妨,准备纳聘行定之外,还想请他在门前的河上选一个恰得其所的桥基、方向厮称的桥位,以免有所冲犯,破了风水,误了子孙前程。
张铁山一进门儿,林国栋急忙降阶相迎,请到客厅上分宾主坐定。张景清在一旁站立,小僮献上茶来。一通寒暄客套,道过劳乏之后,林国栋取出吕家的庚帖,先请张铁山合婚。
这庚帖本来就是一式两份儿,吕家的一份儿早就请张铁山合过了。惯闯江湖的人,一双眼睛又尖又毒,一张嘴巴又甜又辣,碰上这种事情,只有作成,哪有拆破的?当下张铁山接过庚帖来,鬼眉眼道地排开八字,掐着指节推算了半天,接着又点起三支清香,卦筒里装进两个铜钱,手拿卦筒在烟雾袅袅的香火上一边转着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说:
“日吉辰良,天地开张。圣人作《易》,幽赞神明。包罗万象,道合乾坤。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神鬼合其凶吉。今有本宅弟子,对天买卦,恭问子息婚姻,奉请周易文王先师、鬼谷先师、袁天纲先师,至神至圣,至福至灵,指示疑迷,明彰报应。”
念完,把卦筒里的铜钱倒在桌上,如此三次,这才迭成一卦,看了六爻①动静,指着桌上的卦象对林国栋说:
……………………
①六爻(y áo 谣)八卦的基本笔画是一长两短,如乾三连(),坤六断()等等。六爻就是由八卦两相配合而成的卦象。
“乾坤两造,八字相合,上上大吉,不单不冲不克,坤造还是金命帮夫运,主公婆双全,夫妻齐眉,福禄寿考,多子多孙,真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一课三卦,�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