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括苍山恩仇记-第7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丝善穑抟鹕比嗣鹂谥赡堋4耸履愕燃任奕酥の镏た勺手っ鳎蛳韵灯究漳笤欤愕壬比嗽交跽疟疚抟伞5谒模滞抛芨婺阋谷朊裾峭导辞溃永吹猎羟澜傩行祝鑫奚泶蟮丁⒊で怪恚滞抛芮芑衲愫驼哦ⅲ鞅形獗旧疲荚谏肀咚殉銎叽绺值兑话眩獗局疑彼懒止爸拚攀希菅橐蚕刀探X笆字嗨恕D愕人娜耍咳烁鞔校坛莆创一铮绱饲看识崂恚训酪员鞠刂埔馕善勐穑浚谖澹慵复稳诳谏苤副鞠厥障铝滞抛芤磺Я倭轿埔雎裟愕氖准叮媸翘咛阕约毫恕1鹚的愕哪源共恢嫡庑矶嘁樱词怪档靡磺Я倭剑阕阋话俳铮皇茄ネ怖镆吹眯渫怖锊氐玫亩鳎坏笔笔悄闱鬃杂胛姨衾吹模故亲斜鹑颂Ы妹爬锢吹模拷裉炷阋荒贸稣嫫臼稻堇矗鞠鼐挥肽闵瓢崭市荩劝炷阋桓鑫芨姹竟僦铮⒊鋈ゼ鲜臼彀朐拢啦涣说氖焙蛟倥心阋谷朊裾⑸比嗽交踔铩R陨衔逄酰实媚阈姆诜褂泻位翱伤担渴妒蔽竦模士啥梗炜彀涯闳绾味啤⑷绾吻比肓指⑷绾问滦股比恕⑷绾胃穸繁磺艿鹊纫挥ο昵橄附谌缡嫡泄┥侠础1鞠啬钅愀易鞲业保焕⒂⑿郾旧逃写忧岱⒙涞南M蝗缛舨皇逗么酰迫杷模杂镏幔鞠匾丫嗽呔慊瘢囟ㄖ匕觳蝗模』豢墒В辈辉倮矗稳ズ未樱赡阕约貉≡瘢 彼低辏费鎏欤σ紊弦豢浚こさ匦炅艘豢谄笥芯怀△檎剑沼谏艿锌⒅乐诼硐碌牡檬そ淖颂�
本良是个乡下人,出娘胞胎以来,压根儿就没进过衙门见过官儿,更不用说是跟谁打官司了。自己琢磨了一下午想出来的理儿和词儿,还只当是既有理,又有力,一定能够驳得金太爷哑口无言的。哪里想到,这个干瘦的县太爷,耍嘴皮子臭嚼却是他的看家本事,专会拿不是当理儿说,连驳带压的,本良哪里是他的对手?再说,本良讲的都是常理,这种常理,到了公堂上,却连屁都不值。公堂上,讲的是证据:证据齐全,可以把没罪的人定成死罪;缺乏证据,明明是杀人凶犯却可以逍遥法外。这就叫公堂的不公,法律的不法。自己的官司,虽有人证但不敢出面;虽有物证却让人家给藏过了,于是两处关键都成了空口说白话,就是清正廉明的县太爷,没有人证物证,也不能根据一面之词就草率断案的,何况金太爷已经被林炳买通,处处向着林炳说话。特别是林家所宰的到底是花牛还是黄牛,是本案关键的关键,如今居然由县太爷出面作证,小小老百姓,还能说什么呢?……本良正在沉思中,金太爷以为他无言以对了,奸笑一声,频频催促说:
“吴本良,没理儿可讲了吧?俗话说:砍的没有镟的圆。明摆着没理儿的事儿,还胡砍什么呢?痛痛快快,一下子全撂了,低头认罪,不就完了吗?”
本良被他那刺耳的奸笑声打断了思路,又听他酸溜溜地奉劝自己去钻他的圈套,承认为盗作贼,这不是不动刀枪刑具就把人往死路上逼吗?本良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猛然抬起头来,手指着县太爷破口大骂:
“你想三言两语就把我赚进圈套里,叫我自认作贼吗,告诉你,办不到!偷牛的贼是林国栋,杀人的强盗是林炳,该低头认罪的不是我,而是你!正是你这个贪赃枉法的赃官!你当是林炳塞给你的一千六百两银子,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没一个人知道吗?实话告诉你说,天下没有不通风的篱笆墙,‘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背着人暗地里搞的那些鬼名堂,通街上下,还有一个人不知道的没有?你当是银子由李联升支走,再由他儿媳妇一点儿一点几倒腾进衙门里来,就能一手遮天,掩尽众人的耳目了吗?你要证据,倒也不难,人证物怔,全在我手里攥着,到了刑部大堂,自然会一样一样都给你摆出来。这时候你想摸底呀,没那么便宜的事儿!还是我上午说过的那句话:你要是还有一点儿良心,眼睛里要是还看得见国法,看得见戒石上‘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八个大字的话,赶紧交出赃银,秉公断案;要是继续一意孤行,我们缙云县衙门里,你也快要住不成了!”
本良一时气极,不顾一切地怒斥了赃官一顿。金太爷听本良义正词严,说的又正好是他金太爷最怕别人知道的隐私,听在耳朵里,戳进心坎儿中,脸上在一阵阵变色,心里在反复地琢磨:这个吴本良,这是第二次提出一千六百两银子的话茬儿了。这一次说得比上一次更清楚,连银子交给谁,由谁送进衙门来,他都知道了。看起来,这个人还不是空口说白话,倒像是手里真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要是真凭实据果然落到了他的手上,那事情可就真的不好办啦!太平天国以来,二品三品的大官儿到处都是,上茶馆儿逛窑子甚至登毛厕都能撞上好几个,自己小小一个五品借补知县,本省抚台衙门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把顶戴摘去,哪儿还用得着官司打到刑部大堂?一旦摘了顶戴,就是军机达拉密的八行书到来,也无济于事了。如果真是这样,眼前这个人,就已经不单单是林炳的冤家,非得置之死地而后快;同时也成了自己的对头,非得置之死地而后已了。这样一想,一股无名邪火陡地从心中升起,再也按捺不住,顾不得案上没有惊堂木,捏紧了他那干枯的小拳头在桌子上狠狠一捶,大喝一声说:
“没良心的狗东西!本县几次三番开导你,打算放你一条生路,叵耐你这厮不知好歹,活路不走走死略,来呀!‘杏花雨’的伺候!这是你自讨苦吃,怨不得本县不讲情面!我倒要看看你是铁嘴钢牙,还是铜筋铁骨!今天我要不问出你这一千六百两银子的证据来,我这个‘金’字倒着写!”
随着这一声“来呀”,两个亲信的站班衙役立即扑了过来,不由分说,把本良身上那件湿漉漉的棉袄和小褂儿都扒了下来,光着上身,脊梁背朝上捆在一张特别宽大的长凳上,两手两脚在凳子腿儿上捆了个结实,拦腰再加一道绳子,全身上下除了脑袋还能活动之外,就一点儿也不能动换了。
事情明摆着:金太爷要开始用刑逼供了。那么,他用的是什么刑呢?
按照清代的刑狱规定,县衙门里审案,是允许用刑的。这种准许的刑罚,称为“官刑”。最常见的无非是大板、小板、掌嘴、夹棍儿、夹指(拶子)这样几种。其中前三种是“罚”,后两种才是“刑”。
所谓“大板”,就是打屁股。这是用于对罪行轻微不足以判刑的罪犯进行的“重罚”。一般是案子审问明白了,大老爷判定责打罪犯大板二十至四十下,即便是罪大恶极,必须“满杖”,也不过一百下,打完了就放人,也就是俗话所谓的“打了的不关,关了的不打”。打屁股,与其说是责打,不如说是羞辱。因为即便大老爷判定的是“大板四十下”,真正打到屁股上的,不过只有八下,是象征性的, 是不是把犯人打痛了,打怕了,并不计较,更不会皮开肉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原来清代县衙门里打屁股,所用的“杖”是特制的,着肉的一端,刻成手形。也就是说,每扬起来打下一次,算是五下,“大板四十下”,实际上只有八下。所以即便用最大的力气打,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是被打的人,必须把裤子脱掉,露出屁股来,而且必须在大堂上或者衙门前面的影壁下面当众挨打。试想一个有头有脸的人,不管他是读书的还是做生意的,特别是妇女,要他当众受这样的侮辱,是不是心理上的损伤比肉体上的损伤更加严重呢?
至于“小板”,指的是用竹板打手心儿,形式与学塾中老师用戒方打学生相似而更厉害。在大堂上打手心儿,就不是以“人格侮辱”为主,而是以打痛为主了。因此打小板动辄一二百下,而以四百为度。被打者的手可能肿得老高,但仍不至于因此而致残。
“掌嘴”,就是打耳刮子。不过不是用手,而是用一种厚皮子做的形似手掌的东西,名字就叫“皮掌子”。那东西打在脸上,能把脸打肿了,却不至于把牙打掉。这种刑罚,也是以羞辱为主,一般施之于女犯。因为中国是个“礼仪之邦”,不是罪大恶极的案子,总不能让女犯当堂脱了裤子打屁股,于是就改为打她那张嫩生生的、惹人怜爱的脸蛋儿,也是让她见不得人的意思。
以上三种都是“罚”,是在审讯之后施行的,目的在于“儆戒下次”;前两种有时候还与“枷号示众”结合起来使用,那就是一方面责打犯人,一方面儆戒众人的意思了。
下面两种都是“刑”,是在审讯之中施行的,目的在于用痛楚逼供。
最常见的刑是夹棍儿,用三根锄把儿粗细的硬木加两根粗绳子或牛筋制成,所以俗名就叫“三根木”或“三根无情木”。使用的时候把夹棍儿套在受刑者的两个脚踝子骨上方,用人力收紧。
与夹棍儿形似的还有“夹指”,也叫“拶指”或“指拶”,用五根比筷子略粗的竹棍儿加两条略细的绳子或牛筋制成,使用的时候令受刑者双手合十,把四个手指头伸进竹棍儿的夹缝儿中,也是用人力收紧。不过这是专为女性准备的,因为女性体质羸弱,经受不起夹棍儿的酷刑,所以才有此“优待”的。
“官刑”虽然痛楚,但有一个限度,一般不会致人死命,碰上“善于挺刑的凶顽之徒”,就奈何他们不得了。因此各地的太爷、太尊们,就挖空心思制造出许多“私刑”来,以补官刑的不足。
我国历史上关于“刑”的记载很多,当时也无所谓“官刑”或“私刑”。纣王设炮烙,把忠臣捆在烧热的空心铜柱上,很可能是后人的诬蔑,是无耻文人的创造,这与有关隋炀帝的荒淫记载同样不可信。因为当时的铸铜工艺铸一只鼎就已经相当困难,要铸一只空心的铜柱,难度极大,没有必要为用刑而费如此周折。唐代酷吏如来俊臣、宋代酷吏如万俟卨等人所创造的酷刑,大都很简单。明清时代虽然允许在公堂上用刑,但有种种文字规定,而且使用之前还要“验烙”,据说这就是“官刑”的开始。但是明清两代关于“私刑”的记载也相当多。明天启年间的阉党魁首魏忠贤为了消灭政敌,有“淫刑百出”的记载。例如在天启三年弹劾魏忠贤犯有二十四款大罪的三朝元老杨涟,就是被魏忠贤的私刑“土囊压身、铁钉贯耳”整死的。郑板桥当过地方官,他所写的《私刑恶》诗,当然是他的亲身见闻与体会。
金太爷来到缙云以后所创建的许多私刑,有的固然是“鬼话夫人”的创造发明,有的则是他们从别人那里抄来的“老谱儿”。例如缙云人最熟悉的立在县衙荷花池两旁的四架站笼,在清朝末年就已经是很普遍的刑罚了。
金太爷今天夜审,准备下的是两种“私刑”。
两个内衙小听差把本良在刑凳上捆绑结实以后,接着又把一个烧得通红的炭火盆儿抬了过来,先在炭火上盖一张薄薄的铁皮,然后在铁皮上放一个像是熨斗似的东西。这东西,是一块五寸见方的厚木板,每隔半寸见方钉一枚三寸长的圆帽儿钉,一寸钉进了木板里,两寸露在外面,一共是一百枚大帽儿铁钉。木板的另一面有一个木制的提手。这就是包文拯夜审郭槐的时候用过的一件刑具,历史上很有名的,叫做“杏花雨”。鬼话夫人小时候爱看《狸猫换太子》,看到了夜审郭槐这一折,很佩服公孙策大谋士的别出心裁,就存下了有朝一日也仿制一个亲自试试的念头。来到缙云县当了掌印夫人之后,总算了却了这桩心愿。在许许多多私刑当中,头一件造的就是这玩意儿。包公所用的“杏花雨”,是由公孙策画的图样,然后请高手铁匠铸出来的多乳头烙铁,“鬼话夫人”没有这样的铸铁工艺设备,只能请木匠用木板和铁钉土做。不过历经试用,能经得住这种“杏花春雨轻吹洒”而不开口招认的人还实在不多。因此每逢夜审,金太爷也特别喜欢使用,以求一审而服。
说话间,盖在炭火盆儿上的薄铁板烧红了,热力均匀地传到了那一百个钉子帽儿上。金太爷见一切准备就绪,呼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瞪圆了充满血丝儿的小眼睛,一手摁在桌子上,一手指着本良,咬牙切齿地问:
“看见了没有?烧红了的钉子帽儿烫在身上是个什么滋味儿,马上就要叫你知道知道!不过上苍有好生之德,本县也给你留下一条自新之路:只要你老老实实招供,什么刑罚,一概全免,如今你且先说:是谁叫你造的谣言,诬诣本县贪赃枉法,一千六百两的数目又是从何而来?为什么又要牵扯上李联升一家?说!快说!说了就饶了你!”
本良被捆在刑凳上,早已经横下了一条心,任他零割碎剐, 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听赃官撇开了案子不问,先追究起赃银来,知道他也沉不住气儿了,就勉强地抬起头来,十分憎恶地说:
“这时候你着急啦?早知道有着急的一天,当时别受那赃银好不好?告诉你,你贪赃枉法,铁证如山,都在我手里攥着,正准备层层上告,别看你眼下耀武扬威的,到了刑部大堂上,还有你浑身筛糠的一天呢!”
金太爷一看吴本良软硬不吃,口口声声还要层层上告,不由气得全身发抖,一手指着本良,单是“你……你……你……”地说不出话来了。“鬼话夫人”见把太爷气成了这般模样,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吆喝那两个亲信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烙!看他还犟嘴不犟嘴了!”
一个亲丁扑过来摁住了本良的肩膀,一个亲丁从火盆儿上提起“杏花雨”来,照本良的后脊梁上烙了下去,只听得“嗞啦啦”地一声响,冒起一阵油烟,金鸡太爷结结巴巴地“你……你……”了半天,才像鬼哭狼嚎似的喊下一声:“说!快说!”与此同时,本良也大叫一声:“贪赃枉法,有你的好下场!”接着就晕了过去,人事不知了。
金太爷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颓然地倒进了太师椅里去,以手撑头,好像受刑的不是本良而是他,难于支持住自己身体的重量了。倒是“鬼话夫人”见得多,经得广,依然镇定自若,一面淡淡地向两名行刑亲丁说了一声:“芦花雪!”一面掏出手绢儿来,轻轻地替太爷拭去脑门儿上渗出来的汗,同时扒在他耳朵旁边小声地嘀咕了一阵,只见太爷频频点头,却不知说的是什么。
两名亲丁把活扣绳头一抽,很快地解下了本良,把他搭到外面,脸朝上放在雪地里,先在他脑门儿上搁了两把雪,又回到厅堂上,从火盆儿里撮了小半簸箕热炉灰,去盖在本良的心口上。这种“芦花雪”,是“杏花雨”的解药,能使晕过去的人很快就苏醒过来。
果然,不到一袋烟工夫,本良又恢复了知觉,自己挣扎着举手抹去了胸口上的热炉灰。两名亲信一边一个把他架回厅堂,盘腿坐在地上。金太爷有气无力地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彩绘内画瓶来,倒了一点儿鼻烟在手心儿里,慢慢儿地往鼻子眼儿里搽,接着一连打了三个脆脆的嚏喷。也不知是这种“蚂蚁矢”鼻烟特别提神呢,还是这种春宫内画瓶特别醒目,打过了这三个嚏喷以后,不觉精神为之一振。睁眼一看,吴本良又活过来了,正盘腿低头坐在自己面前,一副瘫痪了的样子,心里不觉又是一阵高兴,当即从鼻子里冷笑了两声,十分得意地问:
“吴本良,杏花雨,芦花雪,滋味儿不错吧?本县有话在先,这是你自讨苦吃。你要是见了棺材落了泪,现在赶紧说,倒还来得及;要不然,咱们是好戏刚开锣,一本一本往下演。你痛痛快快说一声:是说,还是不说吧?”
本良受了一整天的折磨,身体衰弱已极,但是一听到金鸡太爷得意的笑声,不觉满腔怒火直往上冒,全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顾不得后背上火焦火燎地疼痛难禁,抬起头来,两眼喷射着仇恨的火焰,斩钉截铁地回答:
“说,要说,当然要说!不过不是今天,也不是在这里!你等着吧!”
金太爷被本良的怒目所逼视,不敢正眼儿瞅着他,斜过脸去,跟太太交换了一个眼色。“鬼话夫人”咬牙切齿地说:
“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跟他费什么唾沫,他能挺能熬,好,那就让他一样一样都尝尝,慢漫儿受用去吧!来!把那个‘烤肉丸’的火笼子给我搭上来!”
两名行刑亲丁听见掌印夫人发话了,连忙同时转身而出,搭进一个刚刚完工的崭新的白木笼子来,大小能容一人横卧,底儿是粗铁条做成的篦子,上面是活门儿,底下有四条一尺五高的腿儿,笼子刚刚搭上来,金太太就急忙忙地发下令去:
“替我把这个死囚装进去烤起来!”
木笼的活盖儿打开,本良被光着脊梁抬了进去,笼盖儿就盖上插死了。接着又把两个火盆儿全都挪到木笼子底下,那炭火离篦子底儿不过半尺来高,两股燎人的热气儿直往上冲,烤着胸腹。顷刻之间,本良好像进了烤箱蒸笼里一样,热得全身冒汗,气儿也喘不过来了。
本良今天受的两种刑法,虽然都离不开一个“火”字,但前者是武的,如今则是文的。“杏花雨”烙在身上,“嗞啦”一声,速战速决,受得了受不了,就在那一会儿工夫。“鬼话夫人”吃了太爷烤的麅子肉以后悟出来的这个“烤肉丸”,火苗儿并不直接烧着皮肉,只是用热气儿熏,开头还能忍受,工夫一大,就越来越难支撑,好比文火炖鸡一样,能够把老母鸡炖得骨软筋酥。本良被关进了笼子里,先是浑身出汗,呼呼喘气儿,接着是难以忍受的干渴,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已经让那炭火给蒸腾干枯了似的,嘴唇皮儿裂开了,嘴里连一点儿唾沫也没有,嗓子眼儿里发干发涩,好像一张嘴就能够把心肝肠肚全都吐出来。尤其难受的是后背上烙伤的地方,经热气儿一燎,又疼又痒,又酸又麻,说不出来的那么一种难受劲儿。渐渐地,身子向火的那一面实在烫得无法忍受了,出于本能,翻了一个身,让背火的半拉身子去承受一下炭火的热量。金太太自从本良进了烤笼,就坐在圆鼓墩儿上振笔疾书,只是偶尔抬起头来瞟一眼自己挖空心思想出来的这种刑具和第一次被关进笼子里去受烤的活人,嘴角浮起了微微的一丝儿笑意。
金太爷头一次试用太太的新发明,见本良像一头关进笼子里的雄狮似的,辗转反侧,汗流浃背,难受得无法形容,不禁喜形于色,十分满意这一件创新的杰作,故意端起茶碗走下座儿来,在笼子旁边站定了,用一种欣赏的口气要挟说:
“哈哈!还是这玩艺儿有趣!到底是太太的慧心,与众不同。看起来,文的也有文的厉害之处,不可等闲视之!吴本良,只为你不听本县良言相劝,致有今日之苦。这会儿,你该后悔了吧?进了棺材掉眼泪,也还不算晚。你快说:一千六百两的话头是从哪里来的?你说!说了,给你水喝!”
水,本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中午那一桶泼在身上的冷水,就十分可恶可厌。而此时此刻,哪怕是一滴水也是珍贵的,也是可以湿润湿润干得冒火的嗓子呀!但是要从狼一样的赃官手里接过水来喝,要以投降作为条件,那还不如干死了渴死了烤死了倒干净些。本良听得金太爷在背后诱惑、要挟,猛地转过身来,两眼喷射着火焰,真想用唾沫啐他,可是嘴里连一点点唾沫星儿都没有了。干咽了半天,这才用全身的力气怒喝说:
“往口!想从我嘴里诈取口供,你是白日里做梦,休想!就是我死了,你贪赃枉法的证据,还在我们吴石宕人手里攥着,自然有人到省里、到京里去告你,你就等着吧!”
说完,再也忍受不住一天来文武水火的折磨,紧握着木栅栏的两手一松,一头栽到了铁篦子上,又一次晕死过去了。
两名亲丁见本良不动弹了,赶紧打开活门儿,把他拖下地来,脸上、手上、脚上、身上,已经烫起了一溜儿十几条水浆潦泡,两手握拳,两眼紧闭,人事不知。金太爷哈哈一阵狂笑,颇为得意地说:
“吴本良,你怎么不说话啦?我还只当你是送进八卦炉里去都炼不化的孙悟空呢!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顶不住了?拉出去!芦花雪!”
两个亲丁正要动手,金太太一声:“慢着!”一手拿纸一手拿笔离座儿走到本良身边,亲自拉起他的一只右手,把墨均匀地涂满了他的食指,在那张写满了字的什么文书上一按,这才娇滴滴地啐了一口唾沫说:
“呸!臭死了,快拉出去!”金太太一手拿纸一手拿笔走到本良身边,拉起他的一只右手,把墨均匀地涂满了他的食指,在那张写满了字的什么文书上一按。
第三十六回
暗渡陈仓, 相好心中另恋相好
明施夏楚①,能人圈外更有能人
金太爷夜审退堂,已经过了子夜。刚才翠花儿在内室垂帘听审,眼看着本良两次受刑,尽管吓得她遮上了门帘儿不敢细看,却也没有中途退席,一直到退堂,依然端坐帘内,没有动窝儿。
……………………
① 夏(jiǎ假)楚──夏通槚,是楸树的别名。古时候用楸木棍儿做打人的刑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