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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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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睿嘉帝细思之后还是禁不住咬牙切齿:这到底是何种生灵转世轮回,投生出如此缠人,刺眼,又扎手的物儿?
  “——皇帝诏曰:擢封沈骧为鸾仪都尉,殿前亲军步军都指挥使。钦此——”
  一句“助主上成就一代中兴之主”,令睿嘉帝龙心大悦。鉴于今秋时节,朔宁侯世子将奉太后懿旨加冠成亲,朔宁侯府风光过盛容易遭嫉。因此在侯府之外另赐了一所宅院,分成两处景致。位置与侯府仅隔着一条街。此计明显是太后的意思,睿嘉帝只能咬着后牙,认作这个小气鬼。
  沈骧谢恩之后便和谢琛、慕超就很快搬过去,安氏夫人心中有数不作赘言,选派精细妥帖的从人跟到新府仔细打理。
  新宅之内一尉两翰林,年轻才俊文攻武备,往来虽不尽是鸿儒,却也绝非俗子白丁。
  鸾仪卫小筑府门上无匾,只说是主人不喜张扬。门前也无摆饰显示富贵。石阶下至大道之间立有四对石柱门灯。进得大门别有情趣洞天。一面嵌于怪石之中的密排竹节影壁,漠然却又抢眼。潇湘修竹泪痕斑斑,苍黄影壁铁血点点,触目而起怆然。少提气息,清淡的槐花香迤逦拂面。树龄不大竟是一派绿叶飘摇满目清白。树下一口硕大的荷花缸,刚拔出的荷叶翠剑向天随风划动。手掌长的银鳞锦鲤,身姿灵巧,如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
  同贺乔迁之喜时,所邀宾客虽是同为朝臣却是知近之交。除却骐王、雨航,还有两位稀客。谢琛,慕超请了同在中书省的丹鹤公子林筝;另一位是月初奉旨调任进京,已官拜大理寺卿的锦雉公子赵椿。
  贵客临门,丹鹤公子体态俊逸潇洒,好一番松骨鹤姿。锦雉公子一如旧习,锦绣团花的长衫,配着一双烁烁飞扬的桃花眼,全然不见半分刑诉冷酷水火无情。
  落座献茶之后,见赵椿扎着两臂,让东来辨赏锦服图案。凤郎给出一句评述:“不似锦雉,倒像从门外飞进一只七星瓢虫。”座上其他人手中的茶就此犒劳了土地爷。
  七玄之数方启,院中你来我往如斗转星移。七人之内除沈骧睿骐,其余五人都不习武,这两人有心招呼两下聊解手痒,已被群起攻之为不合时宜。骧将手一摊坐到谢琛身侧,看他为琵琶调弦。独孤澹托赵椿送来一套上乘鹿筋弦,令鸿公子爱不释手。睿骐难耐技痒嫌氛围不热闹,便拉着雨航拖至一旁,礼贤下士的传授一套贴身小技。林筝与慕超躲在树荫下摆起格局乾坤。
  观棋间隙起身续茶时,赵椿悄然碰碰沈骧:“仪光,王爷这套小擒拿若把雨航教会了,再有跳墙偷香之事,莫忘了知会为兄一声。新官到任自然要好好烧伤一把火呢。”
  骧闻言回头看向空场之内,略看几式不觉脸都要绿了。原是骐王一时玩性大起,交给雨航的竟是近身推就的缠丝擒拿手。习武之人素知这套小技多是施展于闺阁之中狎戏。“睿骐好生无聊,欺负雨航不通武学么?”
  睿骐两手一掸毫不在意的笑道:“不过是教雨航几手缠丝擒拿手罢了,仪光还怕这些小伎俩。雨航莫听他呼喝,拳不离手好生练习,日后自知其中妙处。”雨航听出话中之意,不觉面起绯色。
  谢琛拨了拨刚调好的琴弦,朝着骧摇摇头叹道:“骧儿,误交损友,侬离倒霉弗远哉。”
  林筝随之长叹:“有伤风雅。”掷下一子。
  慕超摇头:“斯文有损。”对上一子。
  赵椿凑近,一脸‘我是为你着想’之色:“篱笆扎牢。”
  正说笑闹间,东来应门领进一人,正是世子沈驰。骧与慕超、谢琛搬进新宅之后,偌大的朔宁府骤然空了大半。沈驰在书房中一番瞌睡醒了,听说新宅有聚会,便向安氏夫人关照一声来到这边。
  槐下七俊遂增为竹壁八仙。皇亲、国戚、新贵、清流,一时之下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落座后沈驰倒不遮掩,只道是兄长们不在旧宅,宅中空旷得紧,人言鸟鸣都像是有了回声,实在无趣。
  “空旷寥落之处,怎比得此间热闹,连殿前三甲都凑得齐整。”见雨航面露惊奇,沈驰落座在雨航身侧,在扇子后隐指着林筝、赵椿、谢琛三人道明:两位是当今驾前新开科取试的状元、榜眼,另一位是先帝朝钦点的探花郎。沈骧则是先帝时特旨授意,满束发之年加冠应试;亦在新科开试时名列二甲。
  骧见雨航听了解说之后满面惊愕,转向沈驰笑嗔:“世子爷若是怕旁人不熟悉你的金贵根骨,我命人为你写个牌子挂在胸前,写四个大字‘吾乃贵种’,如何?”
  哄笑顿起,沈驰被笑得满脸潮红:“二哥又取笑我。我来此是奉母亲的话,要我多参与兄长们的聚会,以便多些文风熏染。”
  “世子不开口,雨航也真是没有胆量妄言。在下也正有意借林下之风为自身添几分墨香。”雨航向沈骧拱手一揖“前次拜访时,谢大人曾道,亲手酿了菊花酒,留待乔迁是开封,与好友良朋共品。不知雨航今日可能老着脸皮,讨得这口福?”
  谢琛关照着东来等人先去备酒备膳,看着雨航撇撇嘴笑道:“侬这张嘴哟~~甜糯得比我家乡酒酿桂花团子还让人欢喜。讲来么,强将手下无弱兵呢。”——“琛哥言下之意,小弟倒是那条腹中藏剑的鱼?”众人大多会意沈骧将“鱼肠剑”典故换下“口蜜腹剑”之说,皆抚掌拍案大笑。
  酒斟七杯,骧凭家主之姿以茶代酒,敬谢高朋到府。
  林筝捧盏轻呷一口赞不绝口,转向沈骧问道:“此酒清冽甘醇,口齿留香。凤郎罢盏,有负凤饮醴泉取竹食之说。”——“觉风兄有所不知。骧在安远供职因酒误事,那一跤摔得,险些一头扎进去,连命都送掉。故以此为鉴不在饮酒。”沈骧笑如夭桃之华般。
  既凑得一院俊才,就少不得就着摆膳之前的功夫,做些个诗词应对游戏聊以开胃。一个诗格或词牌名对解一句七言。首先对文的是谢琛与林筝。
  林筝提问“长恨歌”——谢琛对题“金屋无人见泪痕”,
  “瑶琴怨”——“玉楼天半起笙歌”,
  “琵琶行”——“不胜清怨却飞回”,
  “燕歌行”——“今日方知春气暖”。
  林筝一揖举杯将酒饮尽,换由谢琛出题,林筝对答。
  “游子吟”——“洞庭秋火远连天”,
  “桃花溪”——“寂寞江山摇落处”,
  “乌衣巷”——“春城紫禁晓阴阴”,
  “宫中词”——“梨花满地不开门”。
  林筝笑道:“鸾卫小筑就餐席位,堪比得金榜题名”——谢琛饮酒,“觉风说笑,且看那厢了。”
  慕超见沈驰面露难色,知他恐智断陷足,便选了以实物对解五言,并减为每人两句。
  兄问弟答:“香薰”——“来日倚窗前,寒梅着花未”,“古琴”——“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弟问兄答“笔墨”——“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泊航”——“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对罢兄弟对饮,众人纷纷鼓掌称妙。
  骐王对雨航解说,他平日不喜欢咬文嚼字的游戏。今日听到几个谜语,觉得有些意思,就此说出来让雨航来猜。
  “拨开长天七虹,纺成富贵绵长,打一织物”——雨航捋了下颊边的发缕:“锦缎”
  “出而齐头并进,归则执手同携,打一物”——雨航微笑:“锦缎”
  “满捧瑶池盘中果,脱尘登仙上九天,打一果蔬”——雨航一双点漆般的眼睛闪烁一下:“蟠桃”
  “林间娇贵绰约姿,登云得奉蓬莱寿,打一灵兽”——雨航脱口而答:“梅花鹿”
  睿骐抚掌笑道:“妙啊,雨航素日不显山不露水,竟是故意守拙。我看你是端有几分瑞鹿灵动姿态,栖于林莽仍具卓然贵仪之相,诸位以为如何?”——“当不得王爷谬赞。”雨航施礼谢道。
  【瑞鹿公子……萧宇,从此得名。】
  沈驰听得兴起,疾步出列:“日前也得一谜语,能否敢请雨航来破题。谜面是:东风带雨沐雪姿,得染帝色聚乐舞,打一果蔬。”——雨航沉吟了片刻道“是梨。”
  “方才琛哥与林大人所对的,诗格连七言,能否也来对上两句”沈驰兴趣大作眼睛放光——“如此请世子出题”
  “老将行”——“直犯龙颜请恩泽”在旁闻者点头默赞
  “赠内人”——“西楼望月几回圆”
  “那···月下独酌”——“我有迷魂招不得”闻者听罢登时哄笑起来,纷纷看向沈骧,却见他望着雨航但笑不语,笑靥融融。
  骐王见之眼珠一转,附在雨航耳边说了几句,雨航听了立时像被针扎也似,红着脸逃开。
  剩下沈骧与赵椿,一众人等不觉屏息,很有几分看压轴的心境。赵椿提议以‘世间八情’取题,对句则以口占七言,不取成句。骧点头附议。遂赵问沈答。
  “八情之喜”——“一方红绡唤风雨”慕超悄声对沈驰解说,取典于诗经
  “八情之怒”——“采苓原得狮吼妇”骐王在旁咳嗽着险险把茶喷出来
  “八情之忧”——“谷风乍起一江秋”
  “八情之思”——“掩问玉漏怯空房”赵椿接过沈骧敬酒一饮而尽后出手为请,互换为沈问赵答。
  “八情之悲”——“心灰凝位陇头梅”
  “八情之恐”——“尺素难投龙戍营”
  “八情之惊”——“击鼓又连将军令”
  “八情之乐”——“新承恩泽罢思朝”
  抚掌喝彩声顿起,骧终于被哄着喝了一杯酒。随后骐王率众提出,正是意犹未尽岂有轻易散了的道理。莫若由沈骧与谢琛、林筝、赵椿三人一起对局。慕超续了建议,改为一问一答,对答加为两句口占七言。于是沈骧抢先命题以‘世间八苦’为题目,其余三人附议。
  沈问:“生之苦”——双手交叉拇指对顶两下,赵答“千般风流俱演绎,万种豪情尽黄粱” 
  赵问:“老之苦”——手中茶杯转了一圈,沈答“明眸皓齿留何处,鹤发鸠杖垂草堂”赵椿含笑抱拳,佩服。
  沈问:“病之苦”——摇了摇哄茶炉的小扇,谢答“言笑不觉锦山倒,药石抽丝泥炉温” 
  小扇一指,谢问“亡之苦”——凤目微阖瞬间又启,沈答“丢手从此两难见,恨无灵舟渡忘川”谢琛将小扇压在肩头,向沈骧点头,会意。
  沈问:“怨憎会”——袍袖一透一舒,林答〃辛苦相逐怨路窄,匆忙拼争恨天低〃
  林问:“爱别离”——目光向雨航、谢琛逡巡一过,沈答“欲哭犹觉芳卿在,将行始见无蓝桥”林筝欣然一揖,承让。
  骐王推了雨航向前:“还有两句由你对完。”见骧含笑点头,雨航移步上前。
  沈问:“求不得”——五内翻转缓缓平息,萧答“守得云开月明日,不信东风唤不回。”骧眼中游过一丝柔和。
  萧问:“五阴炽盛”——恍如夹着一声叹息,沈答“所得诸般皆为尘,掌间何许放不得”雨航略怔后挽手而谢,受教。
  聚会最终尽欢而散,骧缓步与赵椿行在门廊下。赵椿略侧了头低声问:“看陛前之议,是定意与西恒和亲了?”——“若骧回答兄台,座上确有此意,且还要周遭臣工一力促成,清肖兄作何想?”骧含笑反问。
  “司命无奈,便如是矣。”赵椿甩着宽大的锦服袖子呵呵一笑。“原本只要叶某人不动,又有武靖王在侧呼应,两家即使不能并和一处,也能多少震慑住西恒。惜乎安远一战,我朝损兵甚重,即使加紧补充招兵,短期之内,操演、集训、布防也是不能奢望旦夕之功可成。何况养兵之饷的银子···从何而来?”
  锦雉公子此刻的脸上再无嬉戏调笑之态“武靖王以及定涛侯两位,系先帝一手擢选塑造,乃是朝中军防柱石。可是此等特例可遇不可复。为兄来时听街坊上一则笑话,学来与贤弟聊作一笑。道是:如今有四样说不准,其一,松延宫太后的脸色,说不准孰真孰假;其二,当今座上的决定,说不准是进是退;其三,和亲公主的腰带,说不准坚柔程度;其四最是要紧,西恒国主英琭的耐心,说不准何时翻然反悔。”
  两日后,睿嘉帝当殿下旨:准西恒和亲之请,封宗室女隆颖为宣颐公主。着礼部有司备办和亲妆奁,着钦天监择送嫁吉日。隆颖即日起移入内廷演习礼仪。
  沈骧下职交回宫禁腰牌,未做耽搁尽快离开。按照和雨航的约定,近日安奉送来快信进京。若来人未能寻见雨航,则直接送到鸾仪小筑。无巧不巧的是,沈骧回到府中,衣甲尚未换下,东来就领着安奉送信的人来寻雨航。
  安奉传来消息,和亲使团已到安奉边境,与安奉督护会面。已有加急信马进京通知朝中,选专使出行迎接。
  和亲使团有安奉派人送进京足矣,何必要专人来接?送信人口传消息让沈骧听了险些掉了茶杯:此番进来的和亲使团,乃是由国主亲自带队。按礼节级别,该当安奉督护郡王亲自引送到京。实在是缘于安奉边境线上,陈列着数万云骑卫大军,刀枪林立寒光耀眼;武靖王遣麾下右将军端木洵代为引送。
  东来奉命去找雨航,出去不久又跑回来报告,萧家哥哥不在住处,房东说他昨晚就乘上一架讲究的马车出门了。骧心中首先想到的就是……暗杀。
  慕超听了弟弟的猜测摇头笑道:“不大可能。雨航的身份以及在尚京交往摆在那,便真是有人欲在其中做手脚,也需掂量些。”沉吟半晌复又道:“想是约了朋友出门去玩。那日聚会时曾听他与驰儿说起,现下住处周围频有袭扰,欲行另寻住处。也听驰儿言道,可以帮他在我们这里另安置住处。”
  骧暗忖片刻终是摇头,若在平时雨航外出走动,倒属正常;但事先约好会面的事,他是不会失约的。想到三弟沈驰身上时,骧的脑子不由得转了一下。
  沈驰跟前的小厮深知家中少主的威势,不肖几句话,就磕头如捣蒜的,把主子少爷的事说漏。沈驰昨日命他用侯府马车去接了萧公子,往城北去,说是看房子预备着买来居驻··后来则遣他回来对家里人关照,只说在朋友家中小住。
  沈骧不禁心头发冷,那四面宫墙真个是‘近朱者赤近墨者的龌龊所在。沈驰在那些所谓的正统教化之中,简直就拙到了要被人当猴耍的地步。他当即点了手下几名下值的属下,提着小厮带路,径直朝城北赶去。
  屋宅门口看门的小厮见有人来,刚要拔腿进门报信,被鸾仪卫兵士一把捉住,捆扎结识封了口丢在门后。沈骧一路闯进内院,前期越墙进入的兵士上来报告,只是个寻常空置的院子,内院屋舍中有哭声。
  迫近位于内院屋宅时,已经清楚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我二哥根本不喜欢你,他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不必讲了我发过誓全心全意守着仪光,哪怕是···今生今世,我绝不会负他。世子抬爱我承受不起···你放过我吧···纵然是不念即武靖王的脸面,你总也该顾及仪光的脸面···我早就是他的人了,你这样逼奸···伤天害理!”雨航的声音中夹着哭腔。
  “不妨事,我这里有药能把你洗干净,无论之前你和谁好过,都能洗的干干净净。今后我会比二哥对你更好的。”雨航惊恐结舌着随之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鸾仪卫兵士破门而入。
  骧疾步冲进内室,不由分说一把扯住沈驰甩手丢在地上。回头再看雨航,已因剧痛昏死过去,肌肤上虐痕斑驳···四肢被绑在床柱上,身无寸缕,下体处已经血行不止浸湿床褥。一个细颈小瓷瓶倒在一边,显然是瓶中的药,已经尽数注入体内。骧挥剑斩断绳子,扯了散落的被单将雨航裹住。
  “将这小畜生拿下,封了口。”若非手上抱着人,沈骧真想飞起一脚将沈驰踹出门。见兵士们发呆,他愈发切齿“怎么还不动手,再让他讲出什么混帐话,你们不怕被人灭口?”
  兵士们随即惊醒,七手八脚将沈驰捆了,撕了衣襟堵住嘴,架着往外走。沈驰从未见二哥怒到这般程度,早已吓得没了反应。直至被人上来一撩衣襟蒙住头,再想分辨已是不能。只听到有人帮着骧坐进马车时,骧咬牙切齿的吩咐:“将沈驰送到大理寺,交给赵大人依律收监。转告赵大人,随后我自会去衙门应诉。”——“大人您且宽心,弟兄们手上有准,不会难为世子的。”
  骧搂紧雨航,手上缰绳一抖,催马向自己的新宅赶去。
  慕超看到骧抱着个人进门,衣襟带血,满脸是怒,已暗暗猜到了大半结果。当下也不多说,招呼东来等人准备热水,衣物,外出去请郎中出诊。
  雨航经过一路颠簸,被伤痛疼醒。昏昏沉沉看到眼前人时,一把攥住骧的手死也不肯松开,骧不做挣脱,任他紧紧抱着,最终还是鉴于雨航熬不住疼痛,无法清洗伤处上药,伸手拂了脑后的穴令之昏睡过去。
  慕超将沈骧牵至自己房中,挥退从人,亲自帮沈骧换下沾了血污的外袍。“骧儿,驰儿是贪玩过甚,为兄也有教导失当之处,可是···”——“大哥所想差矣。沈驰之过不仅仅在于逼奸良家子弟,滥施私刑;更重之处是,有人挑拨安奉督护与朝廷之间缔结已久的忠信平衡。沈驰虽是受人利用,竟也是为一己之私色令智昏,几乎在紧要关头乱了国政大局。此事若行含混带过,安奉境外滩泽几万忠魂,就当真是肝脑涂地冤沉海底。此事务必明晓大理寺卿彻查,绝无点滴转圜余地。”
  赵椿听罢沈骧逐一分析之后,不禁扯起阔袖擦了擦颊边冷汗,“好险。势至于此,椿也尊一声‘长公子’,您且息怒。适才所言出足下之口,如赵某人之耳;我必定遣专人彻查。”赵椿抬手向侧厢指了指。“仪光莫用这种杀人的眼神看我吧。这类事喊得四邻皆知,与谁都不光彩,更会打草惊蛇。且听为兄一言,世子这档事囫囵归结个风化过错,将其他事盖住。上屋抽梯让他们亮出手段来,倒看清楚些。”
  沈骧支颐沉吟半晌,点头默认“还是清肖兄思虑周详。如此仁兄随后欲怎样处置?”
  赵椿负手在空地上逛了一趟,哈哈一笑:“贤弟既然已经把事情塞到门上了,为兄自然装不了糊涂。罢了,我自降当一回书吏。你来问,世子来答,我来勘录口供。此时已经闹开,总要有个结果。贤弟务必记得,此案乃系——逼奸。再不能气急之下问出其他。”
  安排好门外看守,赵椿回身走到角落,解开沈驰的绑绳和封口布团,拖着袍袖子将世子灰头土脸扯到正中。转身刚拿过笔蘸墨,沈骧那边一声断喝,连同赵椿、沈驰在内都是一惊。赵椿一个不防,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敦得尾椎骨生疼。
  “跪下!你这没出息的畜生。”沈驰浑身一激灵,再见到哥哥那双能飞出刀子的丹凤眼大睁,直觉寒毛直竖双膝一软瘫跪下去。“不必等我来问吧,你自行招来。胆敢胡言乱语,就让你见识一下鹤翔卫的刑讯手段”赵椿在一旁揉着痛处,苦着脸吐吐舌头。
  “并不是二哥想的那样。我是当真倾慕雨航才貌,绝无亵辱之心。何况二哥对他并无任何···约定承诺。我不在意他曾是小倌儿,日后亦可收他做侧室给他个正经名分···”沈驰不无委屈的分辨。
  “住口!萧宇早已经赵大人签发明文,是为良家子弟。如今是武靖王驾前文案幕卿,无冠之功名,其身份贵重岂是随意任人亵辱的他为人随性乐交,有都护郡王的面子,我必要对之礼敬有加。在尔等眼中竟看得如此不堪。”骧原本是负手立于沈驰面前,说道气极处终是忍不住左右开弓往沈驰脸上裹了两记耳光。“亏得你还舔着脸自称学佛,实则全都学到狗肚子里。竟不知‘观人是佛,佛住己心;视人如粪土,自身则粪土不如’的禅语么!沈驰你且听真:莫要认定朔宁侯爵位日后铁定就落在你头上。似你这般纨绔作派,端要断送父亲英名。与其任你这等不成器的到处招摇,我随后便可向皇上请罪,免了你袭爵资格。有朝一日将爵位荫封一并交回朝廷。你凭自己的本事去挣你的前程去吧。也免得家中两位哥哥受你牵连。”
  沈驰早领教过沈骧在家主事的作风,一听此言唬得目瞪口呆只是低头跪着不敢再出声。赵椿在旁看着好不难受,借着清嗓子岔开沈骧的情绪。骧会意向旁侧行几步“赵大人还有旁的口供要问?若无遗漏即可将沈驰收监。家父那里,骧自然会去说明,不会令大人为难。此外么,在下与救人回来时违禁长街纵马,或有殃及路人之事。就此一并向大人自述领罪,等候制裁。”
  赵椿抚掌叫进差役,先行将沈驰带出去,随之袍袖一扫笑骂道:“莫要再给我添乱。我随后把世子的口述整理一下,明日呈报早朝。仪光还是快回府去,走吧,再于此捣乱,看我唤人来拿板子打你出去。”
  方至鸾卫小筑所在街道,东来迎上来报知:侯府中有人往侯爷及安氏夫人跟前,报告了世子的事情,目下夫人亲自来到新宅中,正与两位公子说话,请二爷尽快回府。
  一见面安氏夫人扯住沈骧,要他先说正事不必行礼。“超儿、琛儿已将事情大致说与为娘,你们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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