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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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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骧复又展开笑颜:“上朝待友邦属地之诚,由此可见一斑。沈大人辛苦了。孤家敬谢不敏,随后客随主便配合安置了。”
  终于看着英琭一行在金庭驿馆安置下来,骧以为可以长呼口气。推开缠在脚边的森格刚要起身,又有随从来报,西恒方面要求把驿馆内的厨子全部领走。不待吩咐时,西恒随驾护卫的唐劭卓尔,笑意融融的走过来。
  来至近前双双叉手行礼,唐劭言道:“仪光公子,别来无恙啊。正要与公子说明,我们此行带了庖厨用物,就不需要贵方准备了。”
  沈骧含笑点头,回身命令随从将驿馆厨房腾出,庖厨全书带离。唐劭牵过森格让在一边,卓尔上前抱拳谢道:“主公命我二人来请公子至庭中待茶。特别采办的信阳毛尖,邀请公子共赏。”——“在下记得他不喝绿茶。”
  唐劭抚摸着森格硕大的头呵呵一笑道:“主公说:他要修习近身攻防才可一击取之。”
  英琭已经摘下金冠,发髻上只别了一只紫檀发簪。大红锦袍衣襟左右相叠,露出雪白的中衣领子。腰间随意挽着黑色丝绦,一把黑底洒金折扇缓缓摇在手中,随性而奔放。
  “欠了贤弟一顿酒,至今日方得兑现,倒让贤弟笑话为兄小气。也不瞒贤弟说,并非是为兄有意拖延。委实是因为之前的时日里,我连坐下来踏实用餐的机会都没有过。对旁人也就罢了,对贤弟是万不能马虎的。咦,仪光想一直如此站着讲话吗?”看到骧站在原地不动,英琭暗笑:这样一个只爱满处飞的人,变得谨小慎微了,太阳也会从西边升起来吧。
  骧捧起茶盏轻轻品了口茶:“品茶已是叨扰,留饭饮酒请免了。下官正在公务中,不能饮酒。”——上位上响起笑声“仪光当初敢单人匹马横闯我的中军王帐,怎么今日尚在贵境之内,反倒连坐在一起用膳的胆量都没有了?”
  沈骧掂掂手上茶杯,心道:就知道这杯茶不是那么轻易好咽的。“当日之时属于自己的差事自己了结,今日若应了王爷的安排乃是越制及延误公务。故,王爷的心意下官领了,有手上这杯茶足矣。”——“还是没胆量···呵呵。”
  英琭用扇子点指着门外冷笑道:“仪光,在为兄跟前,便撇开那些恼人的国事制度。为兄也可保证,门外绝对没有带翅膀的。你我兄弟尽兴说笑,官场称呼就免了。我仍旧是你的‘放之兄’为兄是实心实意邀你共进午膳,大可不必做出这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相。我与你的饭桌上,也没有鱼肠剑。”
  “下官在鹤卫谋职时,见过鹤卫正堂上供奉的一幅画,画的是地藏菩萨。其后任职时,则细加领略到鹤卫创建宗旨所在——并非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实则是,渡不尽冤魂誓不成佛。”
  英琭拍案大笑:“上乘的信仰毛尖,居然被贤弟品出了孟婆汤的味道,难不成贤弟还想令这金庭驿馆化为修罗场?仪光可莫要对为兄说,足下已经练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道行。玉面鬼见愁神佛不惧。除非是还有如叶沐泓之流的浅见匹夫,想再试试孤家的耐心涵养;非此,既然此次乘兴而来,亦当是抱美在怀乘兴而归。”手中扇子摇得悠哉悠哉,语气竟也在冷热之间游刃穿梭着。
  “近来贵境之内流传着四个说不准,贤弟可有听说?太后的脸色,今上的主意,公主的裙带,还有,英琭的耐心。”骧有点如坐针毡,还好未曾将后面半句说出来,否则骧的脸色瞬间就能和英琭的锦袍比一比鲜亮。“其实没什么说不准的。太后的脸色只要不是她自己需要,哪一张都不必当真的;今上的主意只有愿意哄着他玩的人拿得准;英琭的耐心要看用在谁身上;大公主的裙带系她自己的衣衫都还不够,想系住鬼见愁的腿么,最好换另一个人的。”说着双目炯炯的看向沈骧。
  骧故意装傻听不懂打岔:“对和亲公主的人选和封号,王爷若有异议,还望及时提出以便商榷。”——“依据贤弟之议,难不成贵国太后正在宫中忙着抄录《谢冒顿单于书》,以免除再抱琵琶之窘。大可不必费事,我已经有儿子了,不需要过继旁人的儿子,更不想给仪光做姑父。”在英琭的大笑中,沈骧掩着口,咳嗽的直觉肺疼,几乎把刚喝下去的毛尖又翻上来。从前怎就没发现此人竟是如此毒舌外加不正经。
  唐劭卓尔过来报告午膳齐备时,骧把茶杯一蹲径直就往摆膳的厅走。天晓得他现在连吃人的心思都有。
  看了餐桌上的菜肴,沈骧不觉一愣:居然是安远淮柳居的菜色,连压桌碟都摆齐了。“王爷平素也用南地口味的菜肴?”——“难道我要向隆睿嘉的气派,杯盘碗盏摆起六十四件。才算是王者之尊?那英琭早就成了别人盘中的菜肴了。把一个淮柳居搬回咸宁,算不上骄奢吧。南地口味偏甜又是难免显得简单,但是清淡鲜香,别具一格。为兄也想如贤弟那般——于清淡中觉五味,于无声处听惊雷”到底是天家手段,为摆一桌席,把一个酒楼连锅端出来,也是一句话的事。
  英琭满不在意的落座,从卓尔手上接过银酒壶,亲手为沈骧斟满银杯,见骧但笑不语,随即含笑揶揄:“仪光还在介怀当日在鸣鹤滩之事。放心吧。昌之土地于为兄言,也算的是故地。故地之上与故友把盏言欢,还要往酒中投十香软筋散,可不是白白往隆睿嘉手里送笑话。”
  “王爷若不能避君上名讳,恕下官捧不动您的酒杯。”骧垂眼扫了一下杯中酒,从酒味上猜,不是‘钩吻’那火烧火燎的冲鼻气味。心中暗道庆幸,光天化日之下若是被灌醉了,可真是撒不出赏心悦目的酒疯来。
  英琭捏起杯子先干为敬:“你们总是说,君王以孝治天下。论起辈分,我与先帝怀宗平辈。仪光若执意论官称,你该叫我一声‘皇叔’才妥当。但我却还是喜欢你唤我一声‘放之兄’。肩膀平为兄弟,虽然仪光比在安远时长高了一些,却比那是又瘦了。而且身高还是没有我高···哈哈···”——“那就···尊放之兄之议”再由着他胡扯下去,只怕真要被她掐着脖子,逼着叫叔叔。才不干呢。
  英琭用筷子将自己眼前清蒸桂鱼腮上的肉挖出来,布在沈骧的食碟中,转手按住示意他不必再行礼“贤弟对我此番亲自率团来和亲,作何感想?”——“与两地百姓皆是百利之举,但有出力之处,骧必会一力促成。”
  英琭愕然的看了骧一眼,低头吃了一口菜,稍后缓声道:“这倒是出乎我意料。还当你会以天朝尊严和天理纲常为由,大加斥骂挞伐。叔父纳侄女做妾,说来也是大乱人伦纲常呢。”沈骧登时觉得刚咽下的那口菜,就横着下到了肚子里。谁说没有鱼肠剑,这口油焖春笋尖已经足够割嗓子了。“兄台是越发为长不尊了···我才懒得管人家排序论辈的那些破事儿。”
  看着沈骧气急败坏的样子,英琭正中下怀说不出的舒心:“的确是破事儿。你也见了。关乎所谓大义时,天理伦常这等事,就聊胜于无的连遮羞布都不够使。需要时候又被扯出来抖一抖,装得一派贞妇烈女,实则是满身满头臊味儿。为兄从来是不会活在旁人舌头上,故而得知隆睿嘉坐上大位之后,便挂了应州府的印信随性远游。哦,我知你有食不语习惯,你听我说就行。”
  提过酒壶又为沈骧斟了一杯酒,自取了一箸鸡火干丝放在食碟里。“是否想问为兄之前倒是做什么。也罢,今日快意至极,便尽数说与贤弟明白。当年先帝预留我在朝,出任鹤翔卫大阁领加亲王爵。我谢绝了留京任职,远放到应州鹤卫分堂接管掌印阁主。张宗佑生前和唐劭一起,在羽林军任扈从武官,随睿骐前往奉节搬请勤王兵马,路过应州时被我留下来。但你可知道,随二皇子回去的那批羽林军,其后都被以护驾不力之罪,悉数绞杀在东兰陵猎场。
  诚如贤弟所料,安奉境外流匪是受我操纵者居多。那是为了牵制叶茂,防止他独大一方。此人有骁勇无长谋、凶狠偏激,自先帝元祉八年剿灭英琮之后,他就希冀独霸一方。令尊从江虞回朝之后与先帝便定此计策:用奉节独孤擎韬和境外流寇,一明一暗双管齐下牵制叶茂。养肥之后,留给睿骐出手擒杀。再往后的帝王心术会如何,猜与不猜都没有意义。先帝是位难遇的治世之主,早折之殇憾煞天下人,也包括我英琭在内。放之放之~~本欲循先母遗言放下过往,一心辅助璟祯归附之。
  承宁之变由不得我不另谋出路。叶茂算是我按照先帝授意一手养肥的,既然其后睿骐自顾不暇,我自然也不可能将叶茂留于旁人。于是借助擎韬及座上那位,一举灭之。这期间真真是仰仗贤弟之智,助我提前数年完成了预定策略。再后来的事情,就无需分说你都看得到。”
  沈骧手边食碟里又布进一箸菜,可他却手按着筷子未动。他知道拿筷子举起来必定要碰的食碟叮当作响。执天下棋盘者岂会做局中一子,飞腾九重天的大鹏怎会与人做捕兔猎狐的鹰隼?“功名前程与个人而言,本就是见仁见智之事,骧没有资格论列旁人是非短长。”
  英琭轻轻笑几声,又往骧食碟步了菜。“那就再说说仪光吧。先提一句,日后若有万难之事,尽可让萧宇来西恒送信与我。不必这般瞪着我,他是你的人。那日送你回京返回时,遇到萧宇追出来找你。本想收他在手下。他断然拒绝。说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让他为之赴汤蹈火,便是你。我便应了他,日后只要是为你的事,他随时可以来咸宁求助。”看着沈骧如见裂棺诈尸般的表情,英琭快意的恨不得一飞冲天。“座上钦点贤弟做特使,便是许你便宜行事之权。想必也是知道你我相熟,让你掌握着分寸暗送秋波。”适时出手一把按住欲行起身的人,坐回到位子上“今日看云意,依依入帝乡,急什么呢。倘若仪光当真能对我妙目闪动媚眼如丝,为兄是受宠若惊求之不得呢。”
  沈骧目下当真觉得,当初未曾尊叶茂之命手刃此人,实在是巨大失策。至少现下不必忍受他恶意调笑,兼着意外的惊吓袭扰。再这般忍下去,真要被他逼疯了。“放之兄此来的兴致似乎不为和亲,倒像是怀念着青楼楚馆的妙趣,特意领着部下们来做劳军的。”
  英琭闻言笑得直跺脚拍手道:“甚好,这一项不妨加在和亲公主的嫁妆项目中。好了好了,贤弟莫急,弟兄欢聚说笑无关国事,你却要当真。”
  好一幅君子坦荡的架势。还说自己懒于伪装,其实本就是个不用伪装的恶人小人。骧不禁自叹命苦。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而这两类人,都让他撞个满怀。难怪一顿饭准备一年,个中滋味真真丰厚得紧;没有一个好肠胃,竟是克化不了的。
  英琭摇着扇子志得意满:“贤弟的酒还未曾动?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来,你我弟兄干一杯”。说罢捏起酒杯与沈骧的杯子轻捧一饮而尽。骧只能随着干了,亮一下杯底。“今日言笑仅在你我之间,贤弟不必担忧。更遑论给你找麻烦,尽等于给我自己找麻烦一样的。”
  “如此多谢仁兄王者度量了。”与此种人较量真真是锻炼涵养和随机应变。见英琭又提起酒壶,骧忙盖住自己的酒杯“骧确无仁兄的海量,实在不能再饮酒了。况乎今日本来公务在身,恕不能陪兄台同醉。”——“什么公务,今日又不要急着赶回尚京,醉了又能如何?”英琭假装沉下脸伸手要枪酒杯。
  骧被酒杯握在手心频频拱手:“大哥就饶小弟这遭吧,我实在不能再饮酒了。”——“如此,便不勉强了,权作尽地主之仪,贤弟且安坐陪为兄用完这顿午膳,可好?”一转眼,英琭又变回温和可亲的兄长模样。甚至怕沈骧枯坐无聊被暑气烘着了,将手上洒金折扇借他取用扇凉。
  缓缓展开折扇,檀木黑绢扇面,一面洒金,另一面以金粉调为墨写了一首诗——李太白所做《长相思》,字迹飞扬流畅,飘逸飒沓。直如其人的落款签名——玄鹏。无意间挽起扇坠,发觉有些异样。垂穗上缀着两粒赤金纽扣,依稀可见祥瑞花纹。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妾断肠,归来看取明镜前。”
  英琭瞥见沈骧摆弄扇坠的细微动作,不待提问的说道:“两粒纽扣是亡妻衣衫上的物件。当初与之重逢时,一时之兴,在扇面上写了这首长相思。孰料一语成谶,竟真是‘天长地远魂飞苦’···我也未能寻回她的尸骨,只找到这两粒扣子。我想她是在冥冥之中嘱咐,将膝前两子教养成人···”骧轻而郑重的合起折扇,双手送还给英琭。一层伤怀之色很快从英琭脸上散去。“对图里以及其他合谋者,我按照祖制以尊严的方式处死了他们,得以在最短的时日内平息了内乱。”
  言至动情处,英琭探臂伸手将沈骧的手紧紧握住:“仪光,你对卓尔讲的话,他悉数转告与我了。或许你不信···那字字句句都把我烘得活络起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此言听过无数遍,唯你当日在望鹤台上所言,最是暖心。算是陆昱也好,算是英琭也好,那一刻终于知道,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并还有一人与我通心相知。故,我敬你,重你,玩心大作时,乐于逗你,看着你嬉笑怒骂皆成文章的姿态;其实更多是爱惜。今生若得与卿携手,必当快意此生!”
  见沈骧欲行开口分辨,英琭抬起另只手拦住头一晃道:“知你又要说甚‘君子八德’或‘耻为贰臣’。为兄对你说过,当今之世早已不是适合君子存活的世道了。你道是自己何以,难成紫薇堂前梦;何以频频有运数乖逆,堪追冯唐李广?皆源于……怀璧其罪也。女主当国并不违逆,然沈卉其人,无吕雉之才,无则天之能,更无国母该有的娴熟。唯贪权、妒能、狠绝,不逊于任何后宫权谋女人。无德则无耻,无良则无知,无才则无望,无智则无能。故其子虽在位上,也因她难拢人王帝主之福祉。饱存俊才亦不知因才适用。先帝在世广施德政积有余恩,可惜也为这母子二人耗之殆尽。一旦身怀利器,便杀心顿起;全然不知砍削的是自家栖身基干。沈公实则早看清这些,羁绊于某些情义,而迟迟不忍离去。然终是会满心疮痍诀别此地。”
  沈骧浑然不觉的被英琭攥着一只手,兀自沉浸在神思游离间。直觉骤然涌起泪意令双目长得极其不适。竟未承想,天地苍茫中最知最解苦衷者,竟是眼前这个恩仇往复纠缠不清之人。
  “放之兄···我···谢谢。”此刻,沈骧甘愿因词穷而服输。也恰是此刻,素日锐利寒凛的颜色,于不知觉间荡漾起无限温柔潋滟之态。他自身浑不知觉,对面之人却看得怔住;不禁把掌中柔荑攥的更紧。
  直至少年吃疼急于挣脱,英琭惊觉忙松了手。立时解嘲道:“仪光既认了我是兄长,从此便将那‘谢’字丢开,再莫要挂在口中。非此,为兄确有许多气人的法子呢。为兄甘愿与贤弟明白心意:于你面前,我一直会是放之兄;与故友面前,必要随机而变;关乎国事之时,我一定是英琭。贤弟心里有数即可,因你是我在这世上决不愿伤到的人。”剑眉一挑,满面诚恳卷帘般挥之不见。
  骧也就此明白,弟兄间的知心相对玩闹嬉笑,是不可能留在西恒国主脸上的。一念至此含笑点头:“多谢仁兄秉承长谈。此番抵达京城,若能偷得闲暇,小弟愿邀兄长赏光至舍下同饮。先前那杯‘牵机’,未敢邀仁兄同醉,届时我亲手调菊花酒请兄台品尝。”——“甚好甚好,必定安排往府上造访之事。”
  数年前选后战至胶着,国舅爷一句妙语助太后一锤定音。邓氏彤芳落下一乘,捧了贵妃之位。然在次年,正宫罗皇后先生长公主,邓贵妃随后诞下皇长子彬,风头转而压过皇后。其后未几,邓氏彤菲嫁为骐王正妃。
  邓氏姐妹深谙后宫存活之道,一派温良恭谨做得十足。联手剔除掉两位书生侍卿一位贤妃之后,又拉着罗皇后发起倡议。联系皇亲贵胄宅中通文墨的闺秀们,结诗文社,研习书画礼仪女红。骐王妃更是辟出一方园林作为集会处。
  睿嘉帝很快窥得其妙,对此大加赏识。太后为嘉许两房媳妇贤德,亦特准文社聚会期间,将此前把持在身边的一对孙儿,交回各自生母团聚。以此缓和婆媳间的僵持怨艾。尤其后期,太后得以借机在文社中,为侄儿沈驰,择出佳人赐婚,便由此越发宽怀,亲自为文社命名题字——汀芷;取典于刘禹锡文中‘岸芷汀兰’之句。
  每逢文社集会,京中甚或京外闺秀们,纷纷汇聚于此;尽展风姿遍霞婀娜。推琴棋书画德言工容俱佳者为丹秀之魁;所得嘉奖不必说,而该女子来日前景亦不可限量。
  今年此时又逢文社集会,已经封为宣颐公主的隆颖,亦是满怀‘别意与之谁短长’心思。牵着几位手帕交,宣公主、罗氏的馥薇小姐等人大展文华,只说为来日居于千里外的宫墙中留些念想。
  隆颖系宗亲隆昙嫡女,先时的叶茂之子叶胜问嫁。不想叶胜死于非命,还拖累的沈氏贤妃因暴毙之名死得窝囊。朝中士族子弟因此对之无人敢问。花期就此搁置。拖至今岁眼见桃李摇落花信方至。怀春之时的无限憧憬,如今是再顾不得。只说是得以效先朝明妃之功,换来邦国和睦,此生足矣。
  宣公主已入出降年龄,松延宫太后为防止女儿遭遇异族蛮礼玷污,早早将女儿划在和亲人选之外。
  罗小姐——名玮,小字馥薇。当今皇后的堂妹,其父罗氏宗正安祚侯罗嵩,堂兄是银枪罗锴。馥薇曾与堂姐一起选秀,终因年幼落选。众人为之抱憾,偏罗氏父女不以为然。家中有一位皇后,足以为罗氏鲜花着锦。况乎松延宫太后雄踞内宫,还是少招摇为上。对于掌珠的终身归属,安祚侯想得透,只要爱女幸福,佳婿人品中正,知道怜惜,其家世功名都可在其次。
  和亲使团抵达京城外,骐王、昂王奉旨出迎。本来还怕英琭对此礼遇规格会有所非议,谁知英琭表现的极为大器。对此些微之事一笑了之。
  殊不知在英琭心中,此番得牵凤郎幸何如之,正窃喜的不行,便是当真要他跳一回墙,他也能断无二话的飞身而纵。至于谁来接驾,无足轻重。甚或是随后被送入绣帷的公主品貌如何,他也不想理会。左右衣袋一到手的物件,看不看的不打紧。
  昂王一见沈骧过来见礼,一脸笑问抖散一大半,伸手接住不容其躬身下拜:“贤侄勉励。本王只求安度百年,大昌自有擎天柱,架海梁;隔一个提出一个的拣,也轮不到本王头上。哈哈·····呃·····”一路打马吸了冷风,一句话刚说完,昂王就犯了嗝噎宿疾。忙捂着嘴推着骐王出列关照贵宾。
  英琭不愿成车辇,依旧选择骑马。于是骐王、沈骧分作主次列于英琭两侧。
  昂王推说气嗝不适,索性跟在骐王马后。大队行进起来时,骐王后面仍有声音边走边抱怨:“··呃··哎呦,这还停不住了···呃···”
  骐王暗自咬牙,平素尸位素餐也就罢了,外人面前还丢人现眼的。于是整着脸道:“王叔是有年纪的人,索性乘轿吧。若加重不适,倒令晚辈担心。”
  昂王摆摆手本想开口客气两句,谁知一张嘴又是一声气嗝,象踩了小狗尾巴似的。居然引得英琭也回头答言解围:“昂王兄的宿疾还未好?记得当年先帝驾前答对时,被问急了从此留下这毛病。总有十五六年吧?回府之后,以艾灸熏小腹尤其是肚脐附近,嗝噎之症自消。咦,忘了问,王兄这么大的肚子,还找得到肚脐么,可不是早撑得平整了。”——“唔···呃···皇弟说的极是···呃···”
  骧将马一拨转到昂王近侧,温和恬静的要昂王递手腕出来,以便助其调整一下。在肥肉直抖的肘棒上,找了个据说是寸关尺地方,四个手指敲敲打打好一会,抱怨那根肘子太肉,摸不准脉。终于开口结论:“王爷您近来脾胃不好,约有泛酸之侯。看面上可见有内火瘀滞,必是油腻过重”修长的手指直接在昂王脸蛋子上按出个坑。“以下官之见,自今日起调整膳食。多进些酸爽开胃的膳食,配合适才琭王爷的熏艾之法,夜间不可贪凉,出行改成坐轿。多找些开心事做,切不可动气,免得动了胎气。过几日胎坐稳了,此类症候无药自去。恭喜王爷您老有喜了,莫忘了请我吃红蛋。”说完拨马回到英琭身后。
  说啥?!英琭和睿骐都从马上扭回身盯向昂王。英琭一副“真未看出来您还有这个本事”的惊愕表情。睿骐更如同看见老妖精的神态。把个昂王恨得没法,偏生又是一个大肚子,竟有些百口莫辩的感觉。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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