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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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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守诺言,为其守护身后基业。奈何沈氏偏出那一位皇后,委实权欲熏心昏聩之极。笃定自家堪比则天女帝之才,所行勾当端是阴损无比,连自家血亲也能踏在脚下。爹爹和我都被逼至无以可退极限,丢手而去都是心照不宣:任是昌也好、盛也罢,即便是飘萍孤鸿寒冰照影,那片寒彻肺腑之地,都是不会再回去的。”
  “骧儿,我要这一方西恒天地,原就为与你同享。若无你相对执手,这天下即使摆在眼前又有什么快意。”英禄如抱拥着幼儿一般,带动骧随之微微晃着,满把音色柔缓渐如催眠耳语。觑见窗外夜色减轻,心间暗自发狠,被那阉货一闹竟已近四更,若缠磨着再欢好一回,必令他连床都下不得。低头见捧中人已是睡去,便轻手轻脚将之放平,小心搂着好歹盹上一会。
  天至辰时,骧穿戴整齐,循着扫开雪的路径走出内院。在门廊下见唐劭已经立定束手等候。
  两下见礼毕,唐劭先行将苍猊加了锁链,随之微笑叙述:主公吩咐下面人不得再有打扰公子。故而着他在此静候。主公已先到隔壁去陪客人品茶说话。
  骧正要询问,恰有外间有佩刀侍卫肃立报事:有天相、奉节两家官差,各捧官文名帖前来,已安置前面待茶,特入内来请主公示下。
  两人闻报之下再无说笑意思,快步寻至隔壁院客厅。喜子极有眼色的挑开厚门帘,立时有温暖扑面,屏风之内正是谈笑风生。
  彼此重新见礼,英禄看着喜子为骧送齐茶盏、手炉、脚炉,方才对赵椿寒暄关照几句,领着唐劭先行折回正院;行至廊下仍不忘叱令喜子:仔细照看炭火添加,莫要因炭气熏到人。
  赵椿至此方才露出惯有说笑姿态,促狭道:“国主待凤郎的心思,委实细在颠毫呢。一大早便亲自过来查看,看赵某人是否如当年诨名所述,不惜跳墙一近芳泽。看来跳墙知府的恶名在国主驾前是坐实了。”——此言一出惊得骧险被热茶烫了:“兄台说笑了。他这般举措多是为回护于我,因我内力尽失,如遇宵小作梗,难免多有忌惮。只为防小人不防君子。”
  赵椿呵呵一笑后会意点头,指指画案上分列的各样物事,继续嬉笑道:“你家相公适才代你许多好东西,具是作画上乘用物。凤郎有心了。不过贤弟尽可放心,我们相谈甚欢。另则他也讲明,先你一步过来叙话是不愿让你委屈。至于贤弟的心意,你家相公都以阐明,并约定与我几日考虑。椿由衷赞一句,贤弟的眼光不差。得与如此至情之人成就眷属,着实羡煞人哟。适才国主许诺,椿谨慎考量之后,即使不予接受相邀,他必会以礼相交绝不强迫。且不论旁的,就国主用以为保证之言,真真令椿扼腕一叹。他说,自凤郎十三岁寿宴献舞之时,就令之爱到心底。如今之事,他若有半点不诚欺瞒言行,便令他眼睁睁的与凤郎生分,并从此再无重圆机会。足见他对凤郎的爱重,超乎于世间一切。椿痴长已过而立,却再未见过谁能如西恒国主这般,敢于坦白坦荡的表白深情者。”
  骧听得脸皮发烫,心底却是甜到极致。“放之他···就是喜欢标新立异,语不惊人誓不休。”轻轻叩上茶盏,双掌焐上小巧的手炉,又道:“比之他用心之深,骧自觉惭愧的紧。也曾几番自忖,竟是情不知所起,亦少有应和。”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愚兄说句僭越的话:敢爱且敢于承认爱一个人已是难得;更为难得处在于,将自己抱负用于心爱之人,虑其所思行其所盼。这样的人千年不见得遇到一位呢。”赵椿端起茶盏向主位上一敬:“笑谈止于此。椿借花献佛以茶相敬,所提之议,椿定当深思熟虑给个明确答复。”
  赵椿呷了一口茶,抬袖拭唇角就势清了下嗓音:“适才与国主恳谈之间,有属下来报事,国主并未晦瞒令那人当面说了。道是罗某人遣出心腹家将往东送信,被西恒的人拿下。愚兄想听听凤郎的意思。”
  骧收回踩着脚炉的双脚,答非所问的答道:“两次和亲未收预期效果,上位者心虚得紧。此番预借靖王、骐王之力联合,意在挟制西恒。现又从中挑唆内斗,以期渔利双收。我不过顺水推舟化干戈为玉帛,求得边境一带互惠互安。安奉边陲当真动起刀兵,北境外夷族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者,朝廷未见得真有利益。最终伤的是自家百姓和兵备实力。
  罗某人自以为身居要职,便动了谋大事立不世之功的心肠。嫌我在其中碍事,小动作真是没少做。我家呈平长兄此番有意避嫌不出,便是表明对罗某人的意见。既如此,我也不想再做妇人之仁姿态,索性拎他出来教训一回,也好给心存不良者警醒。难道容他们再次倚仗先帝之恩,任之妆点齐整,将我当做筹码再出卖一次。清肖兄有所不知,首次奉旨送嫁和亲,骧送嫁的人其实就是自己。欲借此牟利者便是我那位姑母太后。”
  啪的一声,赵椿险险把茶盏扣在自己腿上,忙着合住端稳放回案上。切齿半晌将用到唇齿的话低语念道:“利令智昏,丧心病狂。”低头静默半晌方举目看会主位上的人:“诚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上位者再没想到,彼时一场算计反而成全了一段姻缘。”——“清肖兄说笑。仁兄何不反过来想,若我与放之彼此间无情;此间天地会如何?家父当年曾嘱咐:以当今之才,中兴是不能期之事。尽力维持平稳,待来日再有明君···孰料此说已成妄念。莫说是他,换做二者如何不是凄怆绝念而去。”
  赵椿朝骧拱手一揖,其动作中意味颇深。如此秘辛关乎皇家体统与自家声誉,骧如此坦白相告,其中诚意端是可窥于一斑。而沈氏父子各自承负如此仇怨,居然还能引而不发,除却感念旧主知遇厚恩,自身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之于罗某人,骧先前是重其将兵技艺,以为置于广阔有为所在,或可令之拨转心性,成就当世一方名将。奈何终是秉性使然,尽行些蟊贼勾当,白白玷污世家名号。”
  忽而收住谈论,骧倾身向赵椿一侧,目光如炬的盯住,恍如赤子至纯般转题问到:“言至于此倒有一事讨教于仁兄座前。当初随家父会客尝有耳闻:二十余年前,罗氏所得战功抚恤乃是后补进去的。其时回朝献俘的叶沐泓、邓琚遥为此还受到先帝申斥。是有人具折先帝求情,才默许为之补功。也因之令两千余户战死将士,就此得到后补抚恤。后来我好奇探问父亲时,以‘有辱逝者非君子作为’之说,被骂了回来,也未敢再问。清肖兄曾坐镇大理寺掌管刑档司狱;对此事可有明晓?骧有疑惑不为别的,是一直对当日罗耀庭对我芥蒂颇深之举不解。现下偶然想起旧事便好奇一问。”
  赵椿曾将大昌律法烂熟于胸。今日先有英禄赠送各样贵重颜料章坯,后又被骧这个姿容绝美之的,以求教之名问回本行,早起技痒之意。因此把玩着指间的水绿色茶盏,轻笑一阵,也似骧一样,倾身依住桌案侧向对面,就此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凤郎真是问对人。当初奉诏回朝掌管大理寺卿,入手审检第一个案卷即是此事。为此事还特意前往京郊拜会过令尊沈公。
  据沈公秉诚相告:当时游击郎将罗崇一味贪功冒进,不理代职主将邓绶之令,擅自率队追击西恒狼军余部。于半路遭到反扑,两千余人全军覆没暴尸荒野,其状惨不忍睹。更凶险还在于,沈公和叶沐泓控制的俘虏借机哗变,险险令之脱逃。叶沐泓为之狂怒不已,其后借酷刑重枷长途押解,往京城献俘行进。最终导致西恒英氏族人,见援救不成索性将英琮硬箭穿胸射死;还抢走了西恒王旗。事后言及此事得沈公嘱咐:为尊者讳,也念死者为尊,要我心知肚明即可,不宜纠结妄论。”
  叶茂献俘一事因此连连受挫,哪还会为之表功,就此压下以罗崇为首两千余户抚恤瞒而不报。邓绶恨罗崇阴私心性,更不会为之申辩。若非其后沈赫递上密折向昊帝求情,连罗家在内两千余户战死遗属,都要发配到边外苦寒毒瘴横行之地。昊帝委实是慈悲胸怀,授意有司以战死论功,将这事做了了断。
  一年后,因‘调度不严谨’等理由,沈赫被调回京城。安远军防总镇之职改由叶茂出任。实则,正是罗崇之举,打乱昊帝当时于边陲乃至西恒治理的大略。也导致其后西恒多年纷乱,朝廷一直无力顾辖,只能交由叶茂弹压震慑。
  罗嵩倚着所谓军功进入兵部,初始也算平静。数年后沈赫再次奉调回朝任要职,罗嵩就着东风,扶摇而起加官授爵并成为罗氏族长。
  承宁九年,昊帝开科举士广纳文武贤才。罗锴下武场,比武夺得第四名。其间,罗氏族中借势压制旧人遗孤之举也是少不了的。沈赫因皇后被禁足的机缘,置身于主考行列之外,也让罗家有空可循。
  朝中熟悉底细,及见过其背后诸般小动作的同僚,无人愿意接收罗锴。其中就有后来拜相,当时任职户部的徐大人。他家有远亲当年随罗崇追袭,如无沈赫的介入,便险险被拖累家破人亡乃是仕途。罗嵩曾托人到沈赫门下,指望将其侄儿留于京城。沈赫麾下尽是深受其宽厚恩遇之士,亦不乏当年受累罗氏者,岂能见容于这等人?沈赫考虑再三为保京畿拱卫安定,便将此事推了。罗锴为此被叶茂捡漏儿摸去,压在手下数年只任个偏将。见到名次在后,但后来多居职高于自罗家之上,罗家并不寻究自身缘故,反认定此乃沈赫为私己势力有意压制。
  座上亲政首次开科,沈氏一门中三考三中,端是吓坏满朝的君臣。再后来选后纳妃时,关于‘高僧窥破天机参透亡国之谶’之类谣言,这些人也没少参与。
  志锐六年末,骐王赴天相建戍,跟随者其实多为沈赫在虎贲卫时的旧部。因果报应之说倒是不虚。罗氏经历多番之后,也为人逐渐认清秉性。在天相军中渐渐失去说话份量。
  沈赫在朝多年,以其忠醇宽恩颇受属下爱戴敬仰。在其辞朝后,麾下追随者,或辞或转,将虎贲卫各层将官基础抽得极为虚弱。代职主帅资历威望远不及沈赫,两三年间虎贲卫形如散沙一般。
  罗锴正是思谋着借这时机,抢个功劳积存点资历,回去做个拱卫朝廷的柱石。其间巴望效朔宁侯之姿,再来个国舅辅朝的心思必是有的。只是这一步‘东施效颦’走出来,大昌的运术更加难期。况皇后于子嗣上屡无建树,座上已动了废后心思。收到其皇后妹妹告急,哪里还期望出落成开疆拓土骠骑将军?保住当前利益才是要紧。
  赵椿将整件事叙述明白,骧已经恨得手足冰凉。不觉间把手炉贴在心口,期望借不多的温热焐暖心头。心底已在切齿:极好。原想念着一点血缘故旧,存些顾及心思,倒是被人际抽刀断的干净。一方欲借刀杀人,另一方欲关门捉贼,呼应得道妥帖。想坐收渔利么,看我摆一局‘借尸还魂,三户亡秦’棋,吓死你们!再这般隐忍,没的让宵小作祟,还误以为凤郎忒是好欺侮。
  一场论述下来方觉天已过午。喜子因室内未曾召唤,断不敢打扰。直至萧宇从靖王驾前回来向骧转达问候,才借着打趣之机将畅谈截住。喜子捧着骧写便笺,才放心大胆的回转隔壁行辕。
  侍从们摆膳、捧水净手同时,萧宇取出两份精致拜匣呈送在骧面前,是两份空头请柬。不肖询问解说:今日戌时,由靖王做东主持三家会宴,地点选在靖王府天地怀仁轩。
  西恒这边的请柬已经由专司送来。对骧的请柬拟名,谢琛颇动了些心思。最后取了‘紫薇阁学士’的名号填了一份。又授意让萧宇带来两份空头请柬,以便根据需要填写使用。
  骧垂目少顷便会意一笑道:“琛哥真是懂我心意。”转而又向萧宇半逗趣道:“既是选的‘天地怀仁’,则是昭示博采广收海纳百川的胸怀。客座中可为你的座位?若少了靖王驾前高等幕僚留一席,我便替你将他们一步。”
  萧宇会心一笑摆摆手:“王爷和督知府大人既许我于此期间关照你,便是顾及你的体面,也要赏我个位置。这空白请柬···乃是琛哥思及某人或许要醋意横飞,恐你不好做,予你应急的。”
  瞥见赵椿听了解说终是笑得喷了酒,骧不免赧颜:“琛哥真会嬉笑,哪里就如他想的这样?”
  赵椿抹了唇角,晃晃手指嘘了一声:“贤弟莫要小看这‘吃飞醋’,端是无章可循无理可讲。昨夜我还同雨航好生拆解一回呢。寻常人吃醋拈酸,左不过翻坛倒盏罢了;那位可是贵为一地之主,闹起醋性断乎不会是一星半点儿,生生要捣烂一座醋窖才够。”
  话音甫落,萧宇手一抖把酒杯扣在自己腿上,忙乱拾起放回桌案。略有心悸的朝骧看去,见他用袖子捂着倒在座中,笑得浑身乱颤。
  众口难调于安奉督知府言诚所谓是‘众座难调’。今日到场列席者:封疆亲王、行政大员、将兵之帅、白衣卿相,无一不是牵一发而动全局者,堪堪西疆一片天地支撑。
  饶是做好多重心防,亲眼见到本人时,骐王还是被满怀悲喜交集破了功。顾不得英琭在旁需要避讳,快步上前只是紧紧拉住骧的手,一手紧捂着口鼻,被哽咽冲得迟迟不得做声。林筝一旁觑见英琭面色趋于阴郁,暗揣情形不对,忙迎上朝英琭端揖一拜,诚谢其送药酒缓解旧伤之情。
  借这厢见礼寒暄之际,有某人形色寂然的被引到近门口处座位上讪讪落座。端木洵与罗锴早有交道,嫌透其人品行。觑着自家主公体面,对着罗锴点头一笑,便转向去寻唐劭、赵椿说笑逗趣。
  独孤澹朝谢琛略有薄责之意的看了一眼;谢琛暗指骐王面露为难。遂彼此会意,罗锴是骐王驾前左将军,再是不济也需照应其主体面,有其一席之地。
  英琭只把目光一扫,言笑晏晏中夹杂一缕不虞之色。骧见之莞尔一笑,向对谢琛附耳道:“放之不悦乃因嫌我的座位离他远。且顺他意思挪下我的座位就是。”言罢,骧借袍袖遮挡牵着英琭轻轻摇动,一对凤目在莞尔一笑之后,慧光璀璨的看向他。——英琭望之片刻,回以释然垂目一笑:“好吧,为夫并非那小气人。只是你须得进些饮食,再下去同他们叙话。”
  诚如骧所言,英禄只要他的小凤凰安然落在身侧,心气便一顺百顺。旁人的座次怎么摆与他无关,便是一人坐在另一人腿上也没个看不顺眼的。
  饮罢首杯酒,英琭端起酒杯敬对面两位东道,温言款款真个是好一派谦和随性:若行细分列席者的背景资历,是怎么都顺序不了的,索性将一干规矩位份尽数丢出门,说话举动倒能自在些。言罢,引得其余人等纷纷抚掌附议。
  “彼时应玄鹏之议,联诸位挚友至交成今日欢聚,幸甚之至。独孤澹冒昧相请鹤郎觉风,随兴做序一篇以兹相庆,不知觉风肯赏这个薄面否?”独孤澹长身离坐,率先捧酒向林筝敬酒。——林筝离座出列从容端礼回敬:“王爷及在座诸位抬爱,筝敢不从命。只是筝委实比之不及凤郎七步成诗之才。仓促连缀成句粗陋得紧,必要让诸位见笑了。”
  骧喜不自胜的端起酒杯朝林筝敬过:“骧久慕鹤郎之才。今日口占之作,定胜过沙场上刀斧快利。我等洗耳恭听。”话音甫落,便觉衣襟间有只手爬进在腿内侧上下游走,转头去看英禄,正撇着嘴角儿斜睨过来,分明一把酸溜溜的味道:你从未这么夸过我···
  林筝得赞不觉满面生辉,将手中就又向英禄和骧虚敬一下。冥思片刻复朗声吟道:“夫乾坤弘开;天地至诚。得仰先帝遗命,奉恒主倡议;赖天相、安奉两府镇守王驾倡和;时逢初寒之岁,于安远外西郊设立商榷所。三家共联安保巩固。兹安远西郊外,故有争战遗址。北望夷族信风;南通滇越崎径;西距恒土挥鞭之遥,东临昌境朝发夕至。诚所谓兵戈必期,边贸希冀至要之所在。
  幸得天地怀仁,诸家镇戍王驾宽德怀柔,感苍生微命黎庶无辜。定于故征战地,设立边陲互市通商,以利周边通途交汇。实乃至伟功德也。
  即日大局乃定,众愿乃成。筝奉东道靖王教,诚惶诚恐仓促口述成句,不成规矩。
  旨在抒怀记述以表当事胸襟:集边朔之宏储;利各族之民生;息刀火之干戈;开一疆之太平;禀醇良之精至;盼金石之为开;报天地之赤忠;结黎庶之泓泽。聚中直之良性,铸西疆祥瑞之乃成。”
  林筝话音方止,周遭立时响起一片击案喝彩声。独孤澹与英禄不约而同捧盏进前,向林筝亲自把盏相敬。其余案上亦随之开始相互敬酒道贺。
  首轮敬酒已毕,堂下起乐,有舞姬们踏乐起舞。堂上在座之客,本就存着武盛文弱由头,及至此时应和着廊间清音袅袅,红巾翠袖招摇,哪里还能守住所谓斯文之态。幸亏行伍人心中,还未曾淡漠拂幼护弱风范,以致如骧、谢琛、林筝等,年轻且有身带伤病的,依然被照料的无微不至。
  英禄自知管不住骧的兴致,哄着他略近了几口菜聊作果腹,便放他随着谢琛去寻旧故说话欢谈。
  萧宇应赵椿之邀留下入席,就便向赵椿、林筝二人请教起格局珍珑技术。唐劭与端木洵虽各奉其主,彼此间确是相熟得紧。两下眼神一对,便凑向一起提壶擎盏猜拳行令耍得好不畅快。有意无意间把个罗锴划在了交际线外。
  独孤澹与英禄之间熟悉得细在颠毫,手把酒盏彼此一碰,就着同桌或立或坐,望着各自心尖儿上的人儿,浅笑低语互换情怀。
  “当年无意间一句醉话,竟说成了事实。可见酒后之言断乎不可轻易说的。”——“兄台是在揶揄小弟抢先一步抱得佳人入怀?可小弟清楚记得那年,仁兄手把铁扇引颈眺望‘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的翩翩风姿。”
  独孤澹对于善意调笑并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同英禄碰了酒杯:“得见贤弟守得凤郎成就如花美眷,愚兄委实为你欢喜,也着实佩服贤弟的心思手法呢。”——英禄亦是咪咪一声笑,甚为得意道:“仪光这孩子在‘情’之一字上,稚弱得如同白纸。若不用强用谋,永远进不到那颗心里。如今得与斯人相守,且知他也钟情与我,我很知足。”说话间,朝远远向他看来的人举杯一敬。
  骧正在同骐王睿骐和谢琛说话。想是话题涉及到英禄,不自觉的抬头搜寻,恰遇英禄也正看向他。两下目光对上随之粲然一笑,无限爱意尽在其中。
  因照应室外警卫事宜,周全礼数之后便行外出巡视。端木洵由唐劭陪同,缓步近前来向骧和谢琛等人敬酒。二人杯中具是军旅中人好饮的烧刀子,谢琛见了连连拱手告饶。骧建议换酒同饮,随即招呼侍从取预备的果酒来。
  罗锴借这一空当凑近睿骐敬酒,就便以凝练叙述,将不久前才得掌握的机要消息汇报上来。其中包括:西恒境内婚俗中的收继婚,丧葬习俗中正室殉葬等特性。其意在向睿骐表明,如果放任沈骧被立为西恒男后的事实坐成,无益于将于不久之后再次将其推上死路。
  原以为如上讯息任何一条都可沽好价,孰料睿骐听完依旧袍袖一拂,面露薄怒申斥道:“孤无兴趣听你胡扯。你有精力扒巴望别家篱笆之内的见闻,竟无心思用在正经事上。”
  罗锴讷讷而退才行出不远,一个亲卫装扮的人凑到睿骐跟前,附耳低语一番。睿骐听完双目灼灼盯向罗凯背后,恨不得穿出几个洞才解恨。少顷冷冷对来人道:“还问什么,杀。”
  骧好歹应付过唐劭等几个海量的人劝酒,又尝了萧宇专为他制作的点心,喜滋滋的托着小食盒,回来拿给睿骐品尝。睿骐匆匆关照报事人几句,挥手示意其退下。却还是被骧温言叫住:“见这位兄台举动,颇似一位旧友。何不一起小酌片刻,暖暖身子再走不迟。”目光一闪之后,跟了一句追问:“若骧看得不差,敢问是墨轩吗?”
  一问之下连睿骐在内都不觉一颤,随之无奈一笑答道:“仪光的眼光着实刁钻。墨轩带着面具还是被你认出。罢了,墨轩无需再隐身,来会会故友罢。”
  贺铭抬手按了按面具,向睿骐和骧拱手施礼:“铭身负护卫王驾重责,为免于干扰才涂面隐身。暂时不便以真面目示人,还望殿下及凤郎担待则个。”
  睿骐捏着银筷,从食盒中夹起一块鹅儿卷,“墨轩,仪光不是外人便无需隐瞒。把方才之事再说与他听,令他有个计较。”言罢将点心放入口中细细品着。
  贺铭应命遂将事情简明说明。原是罗锴于日前擅自派出几路心腹家将,分别取道云州、虞州两处传信。欲图将安奉地界上诸般情形公开;并期望搬请慕超赶来安奉,凭借长兄影响,说服骧留在昌境内。但这两路人未出安奉地界,便被西恒和骐王麾下鹤卫擒下。骐王这边处理方法无非是‘肉烂在锅里’;但西恒方面确实不好相与。若英禄有意将事情闹大,三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你给我留一块儿。”骧老大不乐意的从睿骐手上夺下银筷,似是在嗔怪他把点心几乎吃光。乍见素日端方之人突显刁蛮,睿骐与贺铭忍俊不禁。骧亦随之一笑:“放之今早便已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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