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霄汉-第4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埠茫庋埠谩!�

岂料天书接下来话让他大吃一惊,天书推开窗户,看着黎明下火炉,道:“我陪他进去,但我……放弃涅槃。”这短短三日,天书便已经做出这个决定,假如她和谢曜都被金针刺晕,能活那个,肯定是她,谢曜依旧会死,这样结果又有甚么意义,她熬干心血,便是为了让谢曜活下去?两人都有一线生机,她宁愿将自己那份,多加谢曜头上。

本玄瞬时明白她意思,天书是想陪着谢曜进去,照顾他,而将自己生死置之度外,他怔愣之下,一声长叹。

“女施主义海情天,倒是佛门人难以企及。”

天书低头苦然一笑:“因果循环,天道轮回,这句话用我身上,那是半分也没有错。”

当初是由她一手埋祸根,如今便也由她一手了结。

谢曜依旧沉睡于梦中,天书又忍不住摩挲了一遍他脸颊,微微笑道:“虽然是我将你害成这样,但你记住,我不是为了报答你恩情,也不是心怀愧疚,而是因为我愿意,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无怨无悔,所不惜。”

话音落下,她眼泪也滴谢曜额角。

当日出之时,两人一同进入涅槃炉,炉门轰然紧闭,只剩三个通风口,下面堆积着浇了柴油梧桐木,十余名僧人日夜倒班,为其生火,不到七七四十九日,这炉火绝不可熄灭。

本玄和法玄,都知道天书这一去有来无回,或许两人死则同穴,倒也当真不算遗憾。

生离死别乃是人间苦事,若只有一人独活于世,那确比死还要难过千万倍,但生死之间,总是希望对方能够好好活着。

“生火。”

本玄大师看了看时辰,一声令下。

※※※

涅槃炉中,除了正中一圆柱大理石台,别无一物。天书不知道这空荡荡炉子,是否真能有奇效。她怀着忐忑心,将谢曜一把扶上圆台正中,让他盘膝而坐,以免碰到封穴金针。

便听炉外一声“生火”,天书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炉下三口中塞入梧桐木,柴油味飘散开,天书竟忍不住瑟瑟发抖。但她早已经想好对策,待火势渐大,她便以极寒内力游走周身,同时也要给谢曜源源不断输送,保证他不会被烈火浓烟灼伤。

浇了柴油梧桐木,转眼燃火。好此刻火势并不猛烈,这圆台近两丈高,也不怕立刻烧上来。天书忽然笑了笑,从袖里拿出四个馒头一袋清水,放谢曜手中,柔声道:“四十九天,就算你被封住穴道,不吃不喝,也难捱过去。”

说罢,天书便轻轻靠谢曜肩头,将这小小涅槃炉,当做温床,沉沉阖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天书被浓烟呛醒,炉中火焰已然窜到圆台半丈之下,四周是熊熊火光,天书惊叫一声,差点滚落火海。她没想到这火竟烧这般迅速,再不敢大意,潜心运功,屏弃杂念,谢曜身后运功,以自己之力引导他身上内力,来抵抗炉中热度。

时光分分秒秒流逝,天书再睁开眼,目光中仅有一片炽热橙光。她艰难仰起头,像祈求空气鱼,大口大口呼吸。

便此时,她不禁一怔,但见涅槃炉穹顶,火焰灼烧中,显出一幅幅画,一行行字,若隐若现嵌大理石中。天书仔细看去,每一副画旁边都写着一行字,生涩奥秘,短时间难以捉摸。画中从盘古开天辟地,到炎黄逐鹿,夏商周秦,再从婴儿出生至大病年老,穹顶密密麻麻画像中几乎囊括了世间一切,朝代迭,生老病死,喜怒哀乐,花草树木,日月星辰,牲畜魑魅,佛道儒法……天书久看一会儿,便觉得头脑中似要炸开,她不知是烈火缘故还是这壁画缘故,但她似乎明白了涅槃炉如何涅槃原因。

进来之人看到这些壁画,若能了悟,便是大乘,但这些若不能了悟,便通通往生而去。

天书似乎触摸到门道,但谢曜又怎能参悟这些?他几乎连看也看不见。天书心思一转,忽然凑谢曜耳畔,从佛祖割肉饲鹰开始,一一讲述,她声音悦耳,这乌瘴闷热火炉里,好似一道清泉,涓涓流入谢曜耳中。

每讲完一个故事,天书便会说出自己见解,顺带将画旁那行字念给谢曜听。

大火便天书给谢曜讲故事时间中愈来愈大,天书一边给谢曜降温,一边要给他讲故事,慌忙难顾自己,被窜上火苗不经意燎到多次,被烧到地方,便如被烧过纸一般,泛黄起皱,似乎再烧一下,便会化为飞灰。

恰好天书讲完一则道士做法开坛捉鬼,其灰飞烟灭,永久消散于三界六道故事。天书顿了顿,结语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邪不压正,亘古不变。”

她自己便是一个很好例子,妄图以邪魔外道之法登捷径成神,正是痴人说梦。

火海真正成了火海,举目四顾,火舌已经比圆台还要高。放圆台上馒头早已经被烤焦龟裂,天书不时将手伸进谢曜衣服里,摸摸他体温。他后背汗已经将衣服湿透,不知漫长四十九日已经过去多久。

谢曜除了嘴皮干裂,依旧没有半分变化。天书好想大声喊熄火,可她不能,她所坚持还没有达到,只有看见谢曜睁开双眼那一瞬间,她才能真正放手。天书渐渐感到自己身体干燥焦虑,她不用看就知道自己此时已经全无血色。给谢曜念故事声音也愈来愈嘶哑,仿佛厚厚砂纸墙上摩擦。天书好想闭上双眼,但她若闭上双眼,谁来管谢曜生死。

时光流逝,天书也清晰感到自己灵力流逝,灵力便是她生命源泉。但谢曜依旧无动于衷,炽热火将他面容熏发黄,手臂裸露地方几乎被烫成红色,但他除了流汗,身上三根金针别无任何变化。

天书想要极力看清穹顶上后几幅图画,可眼前是星星点点火光,晃来晃去,遮住视线。她抵谢曜后背双手,也渐渐无力再输送寒气,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知道,自己大限已经不远……

可是……可是谢曜还没有好起来,她纵然是灰飞烟灭消散无形,也不会安心。

山川日月也有消亡那天,她自然也会消亡。

这一点天书以前从未意识过,她以为自己和凡人是不一样,她可以成神永生。但一进涅槃炉,看遍了壁画上生离死别,没有自己心爱人,没有可以心爱人,孤孤单单游走世间,便觉得当神也不是甚么好事。若是可以,她好希望自己和谢曜便是壁中画梁双燕,比翼而飞,无拘无束。

天书心中一痛,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但她手背上以肉眼可见速度生出皱纹,让她忍不住颤抖。天书忽然发现自己连咽口唾沫动作都做不到,不知是太干,还是太累。她坚持不住了,她好痛苦,好不舍,但能火海中坚持这般久,本来就是一件了不起事情,默默地付出,默默地承受,默默地……死去。

她可否为此自豪?

“日月替换,东升西落,常人道……它们日夜分隔,永不能相聚,但却忘了傍晚、黎明,高山峰上,仍可以看到日月同。”

穹顶后一幅画上,只有一个太阳,一个月亮,但天书却愣是将它们编出一个完整故事,是日月相爱故事。

天书虚弱将头靠谢曜背上,泪光与火光厮磨,喑哑笑道:“……就好比,我与你同。”

她将要闭上双眼那一霎那,仿佛看到三根金针从谢曜身上分离,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但想睁开仔仔细细看一眼,却连眼皮也抬不起。朦胧中,似乎有人将她紧紧抱住,颤抖、珍重,冲破闷热炙烤火海地狱,重返人间。

这是谢曜度过漫长一段人生,不知道是从甚么时候开始,有人他耳边细语呢喃,讲述一个个简单却有趣故事。他明明紧闭着眼,却好似能看见穹顶每一幅字画,周围是残酷炙烤,但总有一股清凉将他心包裹,脑海中似乎连起某些片段,这些片段愈来愈多,林林总总汇集一起,交织成一段满怀爱意回忆。他开始细细聆听每一个故事,思考每一个故事中哲理,这里没有武学,没有内功,只有不断摸索和追寻人生。当他听到日月也会消亡那刻,脑子里似乎明白了甚么,丹田处聚集一股混沌,非内力也非真气,介于二者之间却高于二者,谢曜渐渐感觉周身被烈火炙烤,他不由自主便调出这股混沌气流,游走全身经脉,气流过处仿佛将损伤之处一一修复,胜从前,当混沌之气冲破穴道,用来压制金针数脱离。

睁开双眼,眸底一片清明,他本以为视野一片豁然开朗,却不料只有熊熊烈火,和倒身侧苍而白虚弱天书。

谢曜短暂迟钝后,想起脑海中那无数片段,瞬间明白一切。他从来没有忘记天书是多么畏惧火焰,想也不想将她护怀中,焦急之下,一拳砸穿穹顶,破炉而出。

这四十九日中,法玄和本玄两位大师几乎日夜不休,一直涅槃炉下徘徊。子时刚过,便让人干净泼水灭火,但一群人还未将水桶提起,涅槃炉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但见冲天耀眼火光照亮黑夜,谢曜横抱天书,从三丈高炉顶飞身跃下,当真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这一切仅是电光火石,本玄率先回神,没想到……没想到当真有人能从涅槃炉中经过四十九日活着走出。这不仅是惊喜,是欣慰,几百年涅槃炉,这刻终于没有辜负它名字。

四周沙弥亦是辛辛苦苦一个多月,见得谢曜存活,无不欢欣鼓舞,大声叫好。本玄和法玄欣喜上前,正欲和谢曜谈话,但见谢曜怀中那名女子,露出肌肤为皱皮焦黄,那张原本沉鱼落雁绝色容貌,此时竟如罗刹厉鬼般可怖。

见此景象,本、法二人竟难说出话来。

只有谢曜知道怎么回事,只有他知道。

“……天书?天书,是我啊。”谢曜轻轻抚摸她粗粝脸,便如她多次抚他一样。

天书好半晌,才从他怀中幽幽转醒,她笑着问:“是……是谢疯子,还是谢傻子?”

“你想要疯子还是傻子?喜欢哪个,我就是哪个。”谢曜笑着反问,他表情是那样从容,只有紧紧攥住天书衣角右手,暴露他此刻是多么胆战心惊害怕。

天书“扑哧”一笑,说:“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她从来不喜欢绕弯子,作为天书,她无比了解自己情况。能火海中为谢曜做这么多事,便是她拼着一颗不肯放弃心,如今看到谢曜完好无缺,那被火炙烤后伤便摧枯拉朽涌来,将她生命一点一点埋没。

纵然如此,天书也要摸索着去把谢曜脉搏,感到指尖传来温度和有力跳动,她不禁由衷而笑。

“谢疯子,我……我要死啦。”

天书本是笑着说出这句话,可当话音落下,自己鼻尖一酸,泪珠也滚滚落下。

谢曜闻言,再也憋不出情绪,他紧紧将天书箍怀里,咬牙忍声:“不会……不会!你不会死!”他狠狠咬着牙,狠狠忍住泪,“天书!天书,你要吃我心有益,我现便剜给你!”谢曜说着五指成抓,便要往胸口擭去。

天书失声道:“住手!”

她几欲被谢曜吓晕过去,半晌才缓过气,凄然落泪:“我临死你也要气气我吗?”她伸出手,按谢曜心口位置,一字字道:“你命,是我给,我要你珍惜、爱护。代替我……好好活世上。”

天书低头,将手腕间红色玛瑙镯褪下,颤抖放进谢曜怀中,悲戚道:“然后……找一个懂你温柔女子,结发生子,平淡温馨度完一生。”谢曜仰头哽咽,断断没有想到天书会说出这句话,痛声道:“这世间,除你之外还有谁能懂我?”

他不知道怎样去挽救天书不断流失生命,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

谢曜忽然将天书一把搂怀中,仿佛做出某种决定,下巴抵天书发间,沉静而郑重道:“我们成亲。”

天书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空气,双手慌乱抓住谢曜手臂,不可置信问:“你……你说甚么?”

谢曜又坚定重复了一遍:“我们成亲,我要你做我妻子,我唯一妻子。”

“谢疯子……你不可以这样!”

天书一把揪着他胸前衣襟,他未说完时,已眼眶一热,泪流满面:“你明明……明明知道,我没有时间了,为甚么还要对我说这些……难道和你做一炷香夫妻?那怎么够啊?不要……我不要……太短了……”

谢曜紧紧抱住她,许下承诺:“不是一炷香,是一生一世。”

天书闭上眼痛哭,哭浑身颤抖。是她贪心不足,是她贪心,她想活着陪伴谢曜,并不是空有妻子名头。

法玄听到此话,不禁暗暗抹泪,他出家人应当是遁入空门,不被俗世情爱所烦扰,但见得生死诀别,竟也忍不住伤心。他转身吩咐小沙弥。去寺外借来红烛盖头,谢曜朝他投去感激一眼。不过片刻,那小沙弥便将红烛拿来,还借了一件大红喜服。

天书直勾勾看着那红艳艳喜服,不敢相信,自己竟也有身披嫁衣那天。谢曜将喜服披天书身上,盖住她一身纯白,天书被他注视不好意思,垂下眼道:“我……好看吗?”

鲜艳喜服,似乎将她疲惫面容也衬出几分血色。

谢曜将她打横抱起,颔首道:“好看。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比你好看。”

事实上明眼人都知道,这女子满面皱纹,仿佛一张被烧焦纸页,比妖怪还要狰狞,但从谢曜口中说出这话,好像女子当真是倾国倾城姿色。

天书不知道自己脸已经和她手背一样,听谢曜这么说,便还以为自己是从前模样。

谢曜抱着她,一步一步踏入宝殿,两尺高镀金如来,竖掌而笑。

他双眼半眯半合,永远淡然微笑看着芸芸众生,是否早就习惯人间悲欢离合,聚散无常?

“你看,佛祖为我们证婚。”谢曜凑到天书耳边,微微笑说。

天书忍不住一笑,掩饰落寞:“可我不能站起来,和你拜堂。”要她怎么说?自己身体,大红喜服下,正寸寸化为烧焦纸灰?

谢曜将她搂紧,道:“无妨,我抱着你。”

法玄大师点燃一对红蜡,抬手插香炉中,他转过身,道:“一拜天地——”

不知上天是否听见,夜幕中忽划过一道闪电,将整个大殿照亮如白昼,随即春雷阵阵,转瞬之间,大雨倾盆如注。

天书望了望殿外,叹息道:“连老天爷知道我们成亲,也不愿作美,当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这句话,很早很早天书便说过,但唯有这次,谢曜摇头:“我不信天意!”

天书苦笑:“……可这由不得你。”

她低下头,似乎已经认命。

怎能不认命?一切皆因她而起,从开始,她便不该利欲熏心作祟,视旁人性命为草芥,只是为了满足自己自私自利目。然而因果循环,她终究尝到了自己埋下苦果。

思及此,天书忽然咧嘴一笑,她高兴对谢曜道:“我觉得我一点也不自私了,你……你一定要原谅我。”

谢曜叹声道:“我没有责怪过你,何来原谅之说。”

“你也要原谅我。”

“……好,我原谅。”

二拜高堂。

谢曜将怀中天书紧了紧,生怕殿外凄风冷雨将她冻伤。天书窝他怀中,只觉四肢百骸都是温暖,她絮絮道:“以前终究是我错了,若能重来,我再也不打你,不骂你,不讽刺你……我要珍惜和你一起每时每刻,给你煮饭,熬汤,洗衣,纳鞋……”

“好。”谢曜只能说好,他怕自己多说一句,便会失声痛哭,破坏这一场亲事。

天书似乎看出他极力隐忍,伸手轻轻抚了抚谢曜眼角,惆怅道:“今后路,我再也不能陪你同行。但不管遇到甚么挫折,都万万不能掉泪,天涯路上,男儿一滴泪重千斤,你若是哭哭啼啼,岂不是和我一样了吗?”

谢曜伸手顺了顺她柔软秀发,道:“好。”

天书不禁一笑,突然攀住谢曜脖子,哆嗦着干裂起皮嘴唇,谢曜唇上轻轻印了一吻,她像是想到了甚么美好事,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羞赧道:“其实……元宵那晚,我是装睡,你对我说每句话……我听耳里……都欢喜紧。等你……真正睡去,我便是这样,偷偷亲了亲你。”

谢曜表情一阵松动,他似乎惊喜又似乎痛苦,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原来,原来天书也同他一样。

夫妻对拜。

“天书,你听到了么?我们是夫妻了。”他微微一笑,“一生一世夫妻。”

这后一拜,仿佛是一道催命符,天书被他一惊,害怕而慌张,她用全身力气不停摇头:“我为甚么遇见你!为甚么?”

谢曜被她紧紧抱住脖子,每一次摇晃,他眼前便模糊一分,直到热泪跌落。

天书泣不成声,似乎已经知道生命要终结,她竭力哭喊:“我不要死!谢疯子……我不要死,我不想离开你,我舍不得!”

谢曜反手将她困住,力大将她揉进自己骨肉血液,他嘶哑哽咽:“你不会死,你不能死!我已经失去了师父、母亲,不能再失去你啊!”

天书是他初初认识人,他们之间有剪不断关联,是这世间所有人都不能比。他习惯十多年与天书相依为伴,造化弄人,他从没想过天书有朝一日会与他永远分离,当这日厄运降临,直让人痛彻心扉,他绝不能失去天书,绝不能!

“是不是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后悔?谢疯子……我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没有珍惜。”天书声音渐渐弱下,晶莹泪珠顺着她褶皱皮肤滚落,“我此生欢喜过,痛苦过,恨过,也爱过……应当没有遗憾。非要说一件遗憾事,那便是……不能与你,白发偕老,走到人生头。”

天书低下头,又道:“当初你眼睛瞎了,许我三个愿望……我现便要你做到。”

谢曜颔首:“你说。”

“第一个愿望,我要你好好活着……第二个愿望,我要你好好活着……第三个愿望,我要你好好活着……”天书说到此处,垂眸哽咽,她所担心只有这件事,能交代也只有这件事。

谢曜听她重复第二遍时,心已揪紧,但面上却得微笑道:“好,我答应你。”

天书心中大石落地,不禁微笑。

她转动干涩眼珠,望着宝殿中如来,目光深深:“如今我算明白了,若欲成神,必先做人。可当我明白这点,却已经太晚……太晚……”

“不晚!”她每说一个字,谢曜便觉肝肠疼断一寸,他紧闭着眼,忍住热泪:“天书,你理想还未实现,此生还长!”

天书默默垂泪,嘴角却微微弯起,释然道:“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甚么是侠,甚么是义?”

“我现知道啦。”她抬眼看向谢曜,黑黑眸子闪动泪光,声音逐渐虚弱,但话语却是无比坚定:“你就是侠,你就是义,你就是我……理想。”

天书留恋不舍辗转目光,抬手想要再一次抚摸谢曜脸庞,满布皱纹干枯手,触碰到面容那一瞬间,耗所有,无力垂下。

谢曜将她手握住,怔怔然道:“……天书?”

他反反复复摩挲天书脸颊,等她回答,然而是时光留人不住,天书安详沉睡,长长睫毛如同蝴蝶停歇她眼上,挂着尚未干却泪珠。

殿外黑云压顶,一声轰隆隆炸雷,惊破天幕。

暴雨滂沱,顺着屋檐倾泻,哗哗水声,掩盖所有悲切。

“天书……天书……”谢曜使力将她揉进怀中,抱住不放,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消散。他一遍又一遍呼唤她名字,肝胆欲裂,热泪跌落地,惊飞尘埃。

若能选择,他宁愿和天书同化为一坯炉灰。

撕心裂肺痛,却不敢痛哭出声,他答应过话,怎能食言?但这样忍耐,只会让他疼喘不过气。谢曜死死抱着天书,仰头呜咽着颤抖:“天书……天书……天书……我天书……”

他没有了,从今往后,什么都没有了。

纵然人生中总有一段路要自己走,但当这刻来临,竟让人如此措手不及。

谢曜透过模糊双眼,看向殿外倾盆大雨,洁白涅槃炉冷漠伫立雨中,大道无情,天地不仁。

他将天书一把抱起,郑重而缓慢往殿外走去。天书安静躺他怀中,不哭不笑,也不会苏醒。

每踏出一步,怀中人便轻一分,当谢曜走出十二步,再低头来看,手中仅余那件红色嫁衣,金线滚边,绣着大红牡丹,雨中开得无比艳丽。

天书同谢曜一起悄无声息来,而今又悄无声息去。化为风,化为雨,化为天边一朵云,灰飞烟灭,消弭无形,从此独留他一人世间飘零。

豆大雨点重重打谢曜身上,他却觉这雨滴痛极了,暴雨为他冲刷、掩盖,做到天书所叮嘱话,再不流一滴泪。

生死无常,他涅槃炉中已然懂得道理,而今加诸于自己身上,却还是不能了悟。谢曜长叹一声,企图将胸腔中悲伤浊气呼出,但却发现,闷痛难忍。

抬起头看,几乎能捕捉到空中每一滴雨落下轨迹,若没有天书付出,没有涅槃炉锻造,他穷其一生,也许都不能达到这样境界。

人生坎坷无数,此后踏遍万水千山,一人独行。

阴霾黑暗中,谢曜既看不见前方茫茫路,也找不回从前那份心情,正所谓世事如水去无定,终不似少年。

第118章 何当载酒

蝉噪林静,鸟鸣山幽。

苍山上传来“夺、夺、夺”声,时而,时而慢,只见一年老樵夫头戴斗笠,手持铁斧,正砍柴。过片刻,樵夫取下斗笠,看了看满满一担柴,自觉颇丰,此时夕阳正好,樵夫心情喜悦,将担子扛肩上,满载归家,且行且歌:“时见归村人,沙行渡头歇。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

他刚唱两句,远远地传来一阵马蹄急踏,不过片刻,但见道上奔来一人一马,马上汉子二十来岁,浓眉大眼面目周正;马脚迅捷,身长腿高,遍体红毛�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