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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荣华-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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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皇帝竟然在惠妃面前坦言对陈善昭还有她和陈曦确实有偏心,章晗忍不住心头激荡,一下子竟是忍不住想到,倘若皇帝真的那么喜欢陈善昭,想当初干脆立了赵王为储君岂不是不会有如今的纷争?然而,这念头只是一

皇帝是天子,不是她该揣测能揣测的!

嘉兴公主突然看了一眼四周,见虽有人注意到她们这儿,却只以为在闲话家常,兼且顾钰挡在了那儿,她便一把将一枚小巧玲珑的金钱塞在了章晗手中,这才低声说道:“城门那边只要你报十二娘的名号,就能出去。但若万一出不去城,你就舀着这个去北城安仁街上一家茶馆,那是母妃当日放出去的一个宫女嫁了人后开的茶馆。她男人死了,膝下无儿无女,这才应门做生意,人是最可靠的,小时候曾经带过我。这些年我常常悄悄让人带些银钱过去,没别人知道!”

这一重一重都是退路,章晗情知是因为之前名分已定,纵使嘉兴公主知道皇帝对她们夫妻孩子多有偏爱,也不看好皇帝会在这种时候行废立,她心中自然不无感念,但捏着东西咬了咬牙后,却是开口说道:“多谢十二姑姑厚意,只不过,未到紧要关头,我绝不会动用这东西和这些路子。一来兹事体大,查验下来必然会牵连了你们;二来……毕竟洛川郡王的下场便是榜样!”

嘉兴公主和王夫人顿时相顾默然。陈善聪那如意算盘打得确实巧妙,然而,章晗发现得早。而报知皇帝后,天子一句话褫夺爵位革除宗籍,假若秦王只是未雨绸缪而不是打算起兵,这个儿子便等若是废了;而就算秦王真的就此兴兵。总得有个相应的借口,陈善聪也未必能够正名。总而言之西北的消息一度断绝,天子也并未下旨讨伐。眼见得陈善聪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名声在那道明发天下的旨意中烂了大街。

因而,在沉默了许久之后,还是王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只盼着皇上长命百岁……”

真心实意盼着皇帝长命百岁的人并不在少数。同样,盼着皇帝就此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的人也不在少数。然而,无论别人怎么想,宫中那位众望所归的天子传出的消息仍然越来越不好。街头巷尾的百姓们甚至于在官面严禁的时候,私底下也会悄悄议论什么时候会变天,更不要说各家贵人府邸中的小道消息更是满天飞。更有甚者曾经信誓旦旦地传言,道是天子已经驾崩,只是太子秘不发丧而已。

除夕夜这天。宫中并没有照往年那样赐宗室宴,更不消说皇帝亲自露面了。得知这一消息的文武大臣们一掐手指头,想到皇帝已经整整一个多月不曾上朝一天,除了太子之外最后见过天子的人,便是那一天辞行的淄王陈榕和淄王妃,可那对夫妻俩如今应该已经至少到淮安了。宫中弥漫着一股萧索的气氛,哪怕是后妃当中也充斥着一股惊惶不安的气氛。

尽管当今皇帝并不是一个十分怜香惜玉的人,但没人愿意当太妃!

因而,申时过后。顾淑妃邀了惠妃敬妃,三人联袂到了乾清宫。然而,尽管她们成功见到了皇帝,可是,看着床上明显睡着了的天子,她们只能对随侍的宫人太监以及太医院御医们反反复复地盘问。颇通医理的敬妃甚至于对御医开出的方子一再挑拣追问,到最后三人悻悻离开乾清宫先后上暖轿的时候,顾淑妃却邀了两人去长宁宫坐坐,一进暖阁就把伺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又让夏雨在门口守着。

“乾清宫西暖阁焚的香不对劲。”

顾淑妃开门见山的一句话顿时让惠妃勃然色变,而敬妃却低垂着眼睑说道:“太医院的脉案和方子我都一一看过了,其中宁神的成分太多,以至于皇上一直都在睡着。虽说多休息有利于休养,但太多却会导致筋骨肌肉无力……还有淑妃姐姐刚刚说的香,亦是并无不妥,但同样是宁神安眠的东西,和那些药汤一块用,效果自然更见显著。”

惠妃素来性急,闻言猛地拍案而起道:“既然这样,立时舀了那些狗东西狠狠拷问!”

“只是宁神安眠,如今皇上正昏睡,谁能知道是不是皇上吩咐他们如此开方子的?”敬妃摇了摇头,见惠妃先是怔忡,随即颓然坐了下来,她方才苦笑道,“咱们虽说是打理六宫的嫔妃,却是做不了什么,只能看着预备预备而已。说来说去,咱们终究是女人!”

夜幕降临的时候,太子的步辇在乾清门前停下,紧跟着,他下了辇提着食盒,缓步进了乾清宫。得知李忠不在,他便径直进了西暖阁,在那张宽敞的御榻前搬了张锦墩坐下,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人。许久,他的喉咙里方才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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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父子君臣,图穷匕见

“父皇,儿臣来看你了。”

见床上的皇帝一动不动,那掐丝珐琅的熏笼中,袅袅散出了一股让人心神愉悦的清香,太子知道这些话皇帝一字一句都听不见,当即便嘴角一挑笑了笑。看着这空空荡荡的乾清宫西暖阁,隔了许久他才声音低沉地说道:“虽说都是皇子,但当年咱们这些兄弟里,能够经常到这里来的,便只有先头的大哥昭庆太子了,那会儿我还羡慕他。”

他说着顿了一顿,仿佛在回忆非常久远的往事,声调比之前更加缓慢:“我那时候还小,再加上大哥一直都是温和的脾气,而我并不是时时刻刻见父皇,有时候少不得痴缠大哥打听。大约是看我人小,一来二去,大哥常常会冲我吐些苦水。比如在父皇面前说错了话常常被骂得狗血淋头,比如做对了事情不会褒奖,做错了小事却会被责罚。而他只能眼看着二哥三哥练好武艺便能受到夸奖,眼看着四哥五哥字写得好书背得好就能得到赏赐……有一次大哥在大醉之余甚至怨气抱怨说,他要不是这个劳什子太子,大概能逍遥些!”

暖阁中并没有别的人在,因而太子这诉说秘辛的低低声音并不虞别的人听见。而他却仿佛并不在意昏睡的皇帝也听不见这些事,仍然自顾自地说着。

“我那时候一直都觉得大哥矫情,毕竟也开始懂些事情了,知道太子便是异日君临天下的皇帝,和别的哥哥们不同。一言可决人生死荣辱。这样的位子怎么还会不愿意?直到娘过世之前把我叫到跟前说出的那番话,我才第一次知道,这皇帝的位子原来根本不如我看到的那么光鲜亮丽,而是肮脏流着血!”

太子并没有用母妃来形容死去的吴贵妃。而是用了娘这个民间百姓之家最常用的称呼。他那和皇帝有四五分相似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异常狰狞的表情,声音中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激愤:“先皇后对后宫嫔妃一视同仁,对我们这些皇子也一直都是关爱有加。我也一直都很敬重她。我一直都以为,她是父皇的结发元配妻子,可是娘却告诉我,我的嫡亲姨母,她的嫡亲姐姐,方才是父皇的元配。而父皇却在迎娶了先皇后之后,当失散的姨母领着儿子前来找寻时。却非但不认发妻嫡子,反而为了那时能继承彭元帅的所有兵马,狠心将母子二人杀了!”

“哈哈……哈哈哈!”

他用比哭还难听的声音低低笑了几声,随即方才捂着脸说道:“我那时候还小,怎么都不相信英明神武的父皇会做出这种可怕的事情来……不。不是不相信,而是完全不愿意相信!后来我大了,悄悄也让人去打听过这些事,当然,当年的事情被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端倪,我怎么查也查不到,这事情也就成了我心中的心病。

直到那次大哥被父皇训斥一顿失魂落魄地淋雨回到东宫,正在那悄悄等着他的我看他冻得嘴唇都青紫的样子吓了一跳。本待要走,却被他拉着留下陪喝酒。当得知父皇竟然是因为他指斥吏部侍郎程凤晓当年停妻别娶的事情而大发雷霆,而且还竟是痛斥他听信以讹传讹的时候,我就知道,娘的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说了这许多话,太子方才抬起了头。脸上露出了难以名状的冷漠:“后来,就是因为那一晚上感染了风寒,大哥一病不起,早早地走了。我那时候已经大半信了娘临终前的话,等到后来娘最信赖的宫女给了我娘的手稿,我才完全明白了。娘是贵妃,可她这个贵妃最初却不认字,所以从没留下什么手书,那手稿上头一个个字歪歪扭扭贻笑大方,却是她给我这个儿子最后的纪念。呵呵,也不知道她为了留下这些字,拼命地认字写字费了多大功夫。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娘和姨母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姨母和父皇你失散之后,怀胎五月躲避兵马的时候,便是她们相约为命,最危险的那一次是靠着烧了房子躲在地窖里头,这才得以保全,后来出去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屠了。”

尽管不曾亲眼看见那样生灵涂炭的一幕,但此时此刻说出来,太子仍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双手也不由自主抱住了胳膊:“所以,姨母那一次并不是单身带着我真正的大哥去找父皇你的,娘也是一道去的。只是姨母生来敏感多思,于是让娘住在另一个客栈,自己领着孩子去寻夫,寻来寻去却丢了性命……可怜娘连姐姐和外甥最后一面都没有找到,却是仓皇回乡。那样的乱世,她一个女人是怎么回的乡,是人都知道。偏生等到天下一统的时候,那个坐上皇位原本该是她的姐夫的男人,甚至还派了人特意找到了她!”

说到这里,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竟是站起身来,就那么单膝跪在床前,正对着皇帝那张睡着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道:“父皇,娘在留下的手稿中说,在宫中的每一天每一日,对于她来说都是最大的挣扎,可她却硬是留了下来,只想看看能不能蘀姐姐讨回公道。老天却给她开了最大的玩笑,不过是数次,她就有了身孕,于是封贵妃,又有了我。她是个老实人,生产又亏虚了身子,于是早早就故去了。临走时除却说了那些那时候我还不懂的话,甚至还说这皇位本该是我的,是父皇你欠我的,这话直到多年之后见着那手稿,我才真正明白!”

大段大段掏心窝似的话之后,他才一下子坐了下来,又转过身背靠那高高的床沿,犹如孩子似的抱着膝头,满脸惘然地说道:“所以,大哥死后,二哥三哥拼命争那个位子,四哥五哥亦是煽风点火。至于其他觊觎这个位子的人,同样也很不少。我却只是努力读书,锋芒内敛,做好每一件我该做的事。我只知道。如果娘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位子。我比他们谁都希望更大。果然,这个位子终究还是我坐了上去。可也就是坐了这个位子,我才真正明白,大哥当初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褒奖,只有责备。做好了是该当的,做错了却要面对最严厉的责备甚至冷遇!怪不得都说天底下最难当的便是太子储君,他曾经不信。但现如今却完完全全相信了!

“你真的以为,朕只是因为你母亲是她的妹妹,所以才册了你为太子?”

背后这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太子从肩膀到整个背部全都僵住了。然而,在一瞬间的惊愕过后,他立时整个人松弛了下来。却是头也不回地问道:“难道不是?”

“贪慕富贵攀了高枝,功成名就后又想着补偿元配的,那是那等三流戏文之中的角色,朕才没那么无聊透顶。”御榻上的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讥诮的笑容,“朕当年确实做错了,但那时候人人都说她死了,朕另娶英娘并不为过。更何况,乱世之中看的是谁的拳头大。所谓名分,也并不是一定的!汉光武先娶阴丽华,却在登基之后册了郭圣通为后,阴丽华为贵人,可最后郭圣通不会做人,阴丽华却是心思敏捷坚忍。终究后位易主。事不同而理同,你姨母她和英娘比起来相差太远!”

太子冷笑了一声道:“父皇是说,一切都是先皇后命好,我的姨母活该?”

“她抱着孩子来找我,我令人将她安置在别处,等回头万事已定,即便不能还她元配名分,自然也会让她一辈子安享荣华富贵。可是她几次要见朕无果,却以为朕是想害她们母子,当彭元帅病重,朕出城检视兵马,预备以哀兵出征的时候,她却是抱着孩子到元帅府,谎称是我战死的旧部遗属见英娘,随即怒斥她抢了她的丈夫!英娘虽是第一次知道还有此事,却开口留她下来,愿效娥皇女英。你口口声声说英娘当初对你们这些皇子都关爱有加,对你也并未有过偏颇,那你可曾想过,为何她和昭庆太子都会早逝?”

没有听到太子的回答,皇帝便倏然冷笑道:“没错,昭庆太子是因为朕一时火气上来怒斥了他,淋雨风寒方才一病西去,但此前一直体弱多病却是事实!至于英娘,去得则是更早,那都是因为怀胎在身的时候受了惊吓,被你姨母的剪刀扎伤了肩膀!而更离谱的是,朕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你姨母在看到我时,竟是抱着自己才一岁多的孩子投了莲花池!”

“朕是害了她和儿子,但若不是她自己一味强来,原本就不是这么一个结局!至于你娘,朕本来就并不是一定要纳她为妃,是她自陈年纪不小无依无靠,朕想着确实有所亏欠,便提出愿意纳她入宫,她自己便满口答应了。至于你……守成太子不比开国之君,朕已经清理了众多积弊,建立了成法,需要的是稳重识大体的仁善储君,而不是一味只知道杀伐的勇将名将,所以才选了你。当然,也不是没有弥补你娘和你姨母的意思,可是,你太让朕失望了!”

“是么?原来说到底,还是父皇觉得儿臣无能。”太子的肩膀抽动了两下,随即轻轻笑了起来,“没有办法,儿臣不是二哥三哥那样有不世功劳,有大军傍身,有的只是这个名分,未免惊惧不安,再加上旧事搁在心里,只觉得这个位子不稳。只要父皇退位,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让出来,儿臣自

然会证明,会的不止是先前那些小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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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逼宫

退位!

尽管此前哪怕是听见太子说出那许多憋在心里的话时,皇帝依旧能够仿若昏睡一般躺在那儿,直到刚刚最关键的时刻方才出言点明自己仍是清醒着,可此时此刻当他听到这形同摊派似的话,仍然忍不住遽然色变。见太子已经转过身缓缓站了起来,他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以为在这宫里可以为所欲为不成?”

“这宫中父皇经营了二十年,儿臣却只是去年初方才受封的东宫,满打满算才当了不到两年的东宫储君,自然绝不敢以为能够为所欲为。而且,儿臣是请您退位,但并不是现在,而是在秦藩赵藩相继俯首称臣之后。”

太子躬了躬身,然而,大逆不道的话却用绝不恭敬的语气说出来,自然显得极其古怪。他说着便抬起了头,见床榻上的皇帝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几次试验都没成功,他方才轻声说道:“父皇想来已经知道,汤药中的宁神安眠成分,还有熏笼中的宁神香会让人一直昏昏欲睡,乃至于浑身无力,所以大约已经有些天没服用药,至于宁神香多半也是有人在旁边的时候点上一点,只是,儿臣错了很多回,这次却不敢再疏忽了。”

见皇帝用异常震怒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太子却是声音低沉地说道:“父皇的被褥和衣裳,一直都是浣衣局专人洗的,从年前开始,用的熏香成分便在一点一点慢慢改动。父皇最初应该不会感觉到,但这种东西用久了,自然而然便能让人筋骨软麻喜静不喜动。而父皇想来喜饮浓茶,不爱明前却爱雨前,那些贡茶都是方氏的茶行搜罗上来的,加了些温和无害能让茶味更醇厚的料,但那些茶和熏的香混合在一起,作用更会剧烈数倍。”

听着太子语气平静地说着是如何算计自己这个父亲。皇帝的神情越来越冷。但身子却偏偏几乎不能挪动半分。驰骋疆场半辈子的他,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曾经无数人称赞温文仁善的儿子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当然,这些都是小道。韩国公余孽的叛逆以及后来那些举动,方才是在父皇你背后使劲推了一把的最关键手段。儿臣真的不知道,韩国公舒全当初竟然那样愚蠢,竟然妄图用那样一个秘密来要挟父皇你宽赦他。父皇连元配和儿子都可以逼死,怎么会中了他的计?只可笑那些人居然还会孜孜不倦只求翻案,我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血字奏折也好。登闻鼓鸣冤也好……哦,刑场呼喝的那一次,真的和儿臣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应该是陈善聪那死胖子支使人所为。当然,儿臣也中了陈善聪的圈套,改元一事如果所料不差,便是他放出的风声。”

见皇帝头上的青筋竟也暴露了出来。太子方才低头将皇帝扶着重新躺下,又动作温柔地蘀皇帝掖好了被子,这才微微一笑道:“父皇,儿臣知道您先前传召诸王入宫并将他们留在宫中,是为了引出其中的心怀叵测之人,结果陈善聪果然露了痕迹,二哥亦是被此前的消息所惑,迫不及待地跳将出来。而这次您任由安神香和宁神汤药一直用着,也是想引出我来。所以儿臣便出现了。您放心,李忠对您忠心耿耿,但他已经回不来了。至于乾清宫其他的人,虽则李忠千挑万选,但太子妃的娘家人即便愚蠢短视,可有钱却有一点好,那就是他们的家人都捏在我手里!”

此时此刻,皇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胸口一时上下剧烈起伏。却是知道倘若这时候昏厥过去。只会让这个逆子得逞!因而,他只能大口大口吸着气。竭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然而,让他又惊又怒的是,送到嘴边的,却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看父皇这样子,想来是渴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口中这么说,太子却是不由分说地将那盏茶水送到皇帝嘴边硬灌了下去,等到见皇帝狠狠瞪着自己,而那残茶更是顺着嘴边流了出来,他方才直接用袖子去擦了擦,这才将茶盏放到一边说道,“父皇不用这么瞪着我,毒害之类的事情,儿臣是决计不会做的,所以,这茶还是让您好好睡一觉而已。您已经老了,累了,那些烦心事不用再放在心上,就算二哥真的起兵造反,儿臣也不是没有应对之道。”

太子见皇帝的眼皮子渐渐耷拉了下来,这才淡淡地说道:“驱虎吞狼的计策,连赵王世子妃这样的女流晚辈都会,儿臣又怎会不懂得运用?”

次日一大清早便是正旦。作为一年起始的第一日,往年的正旦大朝乃是揭开全新一年的最重要节日,大朝更是无与伦比的庄严肃重。然而,是日宫中传来的消息却仍是免朝。尽管提早一天就获知了这么一个消息,可心中还有一丝盼望的文武大臣们难免心中失望。于是,当另一道太子监国的旨意正式明文发下的时候,上至朝堂百官,下至树民百姓,全都认识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事实。

要变天了!

“要变天了。”

这是赵王府中,章晗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对王凌说的话。尽管淄王陈榕携王妃启程就藩,但陈善昭在古今通集库修书的职司并没有卸下,因而仍是三天两头不在府中,至于陈善睿,也一样在外头呼朋唤友没个定性。即便一切都仿佛往日那样,但在局势这样每况愈下的当口这兄弟俩却仍是如此逍遥,回来之后也仿佛没心没肺似的,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尽管妯娌两人的当中横亘着一张棋盘,然而,两人的心思全都不在那黑白纵横的棋局上,落子更是显得杂乱无章。而王凌拈着白子,听章晗说完那言简意赅的四个字后,她忍不住捏紧了那曾经立下过赫赫战功后被无数桶水清洗过的永子儿,随即才开口说道:“大嫂,他们兄弟两个有事情瞒着我们。”

章晗能看出的事情,王凌自然也能。两人你眼望我眼,章晗突然开口说道:“四弟妹,不知道你让人去定远侯府送节礼时,定远侯可有提过什么?”

听到这话,王凌先是一愣,旋即便皱眉说道:“爹多年一直深居简出,偶尔也到城外别庄上去住。如今非常时刻,大嫂你也说过尽量不要牵扯爹爹,所以我一直没回去瞧过他,只是让武妈妈送节礼回去,她回来之后说是没见到爹本人,也没有捎带什么话回来。”

定远侯是一等一的智将,多年不问朝政,赵王仍然一力为陈善睿迎娶了王凌为妃,章晗自然绝不会认为赵王只是冲着王凌身为独女的丰厚陪嫁,抑或只是图一个公侯千金的名声。即便时人已经忘记了定远侯昔日的赫赫战功,但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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