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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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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班里,梁宝吃的苦头并不比前任们少。他的讲台里被放过大便,教鞭上沾过狗屎,他的椅子腿被人卸下又虚支好,他一坐上去便掉了个四脚朝天,他往黑板上写字时会突然飞来小石头,要么把黑板砸得咯噎一声,要么砸在他后背上,他脸红脖粗审上半天,也没人敢检举坏分子。此外,男生们用针头喷水,用扫帚引火点炉子;放学时一排人围住火还旺着的炉子,一齐撒尿,第二天教室臊气弥漫;男生抓了自己的虱子放在女生头上,有人往指甲上捋鼻涕蘸唾沫,对准仇人,用力一弹,往往百发百中。一般情况下,男生在班里总占上风。这个班却反了过来,女生比男生厉害。女王叫林霞,已经十八岁了,不知怎么搞的,这么大岁数才念小学五年级。她长得膀大腰粗,有一把子好力气,班上不少小个男生吃过她的苦头,就连大个男生也畏她三分。高年级男生以及本班男生都把希望放在老粉条子(鼻涕)身上,他们烧火。挑唆,老粉条子一直未敢动手,尽管从身高看他几乎不亚于林霞,但比起宽和厚度来,他就自愧不如了。梁宝讲自然常识那节课上,老粉条子撸了一把鼻涕,并且对准拒绝给他饼子吃的一个小个男生弹了过去。不幸的是,这把鼻涕一点也没糟踏,全弹到林霞脸上了。林霞火冒三丈,不由分说,冲过去就把老粉条子揪了起来。在一片加油声中,二人扭打成一团。桌子凳子纷纷倒地。学生们跳到窗台上,或者躲进角落,梁宝想拉架,一帮人把他拦住。从局势看,基本上是林霞占上风。老粉条用了男生和女生打架时惯用的伎俩,揪林霞头发。林霞呲牙咧嘴,但不屈不挠,她骑住老粉条,捶他的头,扇他耳光,老粉条脸上抓出了好几道血印子。在她稍一松懈时,老粉条子突然反了上来,他脱下军用大头鞋,抡得呼呼生风,林霞这回吃亏了,她捂住头,大头鞋呼啸着一下接一下砸在她身上。男生们齐声欢呼。女生们赶紧给林霞加油。只听嗷的一声,林霞猛虎扑食抱住老粉条,后者抡不开大头鞋,一时紧张,让林霞夺了鞋。他一看大势已去,撒腿就跑。这林霞也不放松。一个光着脚跑,一个提着鞋追。全校师生都涌到操场或站在窗台上,欣赏龙凤斗。据说林霞追了三里多地,还是没追上,一气之下把大头鞋甩进一口枯井里。老粉条他爹带着哥几个,扛了梯子,放了长绳,九牛二虎般费力,才把大头鞋弄上来。
  从此林霞名声大振,全校男生女生,莫不宾服。
  梁宝把这些事讲给眼镜蛇听,向他讨教。眼镜蛇听得津津有味。他说最好的办法是睁一眼闭一眼,你吵塌了房子我也不管。梁宝尚有责任心,再说,县教育局十分器重他,用不多久写作班子又要来总结先进经验了。眼镜蛇说只有动用武力才能治了这帮野小子。至于手法,应该多向老教师尤其是女教师学。她们笑模丝儿的拉着调皮鬼的胳膊,拉那么几回他们就不敢乍刺儿了,就连那些刺儿头家长都有口难言,虽然孩子鬼哭狼嚎,说这儿疼那儿疼,但毕竟找不出伤来。这是大学问。男教师们就不那么高明了,但只要别打断胳膊腿,别把牙磕掉,最好别出血,学生家长也没辙。
  梁宝急于抓出成绩,就听了眼镜蛇的主意,屡次对毛主席的红小兵撒野。第一个倒媚的是个女生。她个子不算高,每天都给梁宝起一个外号,她还在黑板上以及路上画梁宝和班上另一女生搞对象,画面和题词十分露骨。上课时她象赶集一样东溜西逛,梁宝抓住她,命令她返回府上。她站到凳子上,和梁宝唇枪舌剑对着干。
  梁宝气急败坏,突然出手,一把将她拉了下来。她愣在地上,半天没说话。梁宝心里慌了,心想这女孩也十五六了,吓出个好歹,吃不了也得兜着。但表面却严厉有加,不依不饶。好一半天那女孩才哇地一声号了起来,梁宝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女孩她爹觉悟不高,他多次拒交党费,并对收费的干部说:“是你叫俺入的。俺说不入不入,你非叫俺入。你早告诉俺得交钱,俺说啥也不上你的圈套。既然是你硬叫俺入的,这个钱就你替俺出吧!”他见了梁宝时说:“俺那个死闺女就是欠揍,她再不听话,惹你生气,你就往死揍,没关系!使劲揍,叫她长点脑性。”梁宝忙分辩说自己并没摸她。她爹说:“俺没说你揍她。”你要揍了俺才高兴哩。老师象父母,揍也该着。“他还一个劲儿夸梁宝长得水灵,有出息,梁宝叫他恭维得一会儿脸红一会儿脸白,几乎下不来台。
  第二个倒霉蛋是个男生。他个头与梁宝平后,梁宝把他弄到前边罚站时,他一直嘟嘟哝哝,嘴里不干净。梁宝一时火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他面门就是一拳。他嘴丫子出血了。梁宝慌了。这小子索性大骂,并对准梁宝,象公牛那样,一头撞上去。梁宝躲闪不及,抱住他,二人拉起了黄瓜架。由于力气不分仲伯,讲桌,椅子,前排的桌凳倒了一大片,二人又撑持半天。倒地时,梁宝占了上风。男生这时已基本停止反抗。梁宝还不解气,用膝盖顶他肚子,把他疼得直哼哼,梁宝又趁机搔他胳肢窝,这男生平时就最怕搔他痒痒,这时更是憋不住,咯咯咯咯笑个不住,梁宝仍是搔,学生笑得四蹄朝天,把脸憋得锃青。梁宝才饶了他。那男生这回服气了,回座位时边走边笑,全班都笑。后来这个男生成了梁宝维持纪律的重要打手。
  学生们都叫他狗腿子。这是后话。
  眼镜蛇的毒招儿还是顶事儿。但在实践过程中,它也给梁宝带来一些麻烦。比方说吧,有些学生就操蛋透了,不象前边提到的两位学生经得起体罚(包括殴打和胳肢)。有的女生,梁宝还没碰着她们半根毫毛,她们就叫起来了,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害得梁宝满脸通红。梁宝面对她们的护身法宝,就象狗抓着了一只刺猬,干着急,却解决不了问题。再说、梁宝并不是个外行。她们的确都不小了,几乎都有了特殊情况。女同事曾对他说。班的女生需要特殊照顾一些,比如说劳动啦,上课时去厕所啦。还有运动会等等,不要管她们太严。她比梁宝大八、九岁,并且生过两个孩子,说上述话时,一直看着梁宝。梁宝越发显得一无所知。她以老大姐的口吻,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尽其所能地做了一些生理卫生方面的介绍,使梁宝在理论上有了提高。(咱们知道,梁宝已经积累了一些实践经验。)即使理论上没升华,梁宝也早就受过父亲梁得财的点拨。下乡这几年,梁宝也经常观看一些精彩场面:女的拽住男的,又抓又挠,又撞又扇,男的却不敢还手。有的男的火气大,动了手,那女的就放了赖,索性躺在男家炕头上,要么躺进医院,一声比一声悲哀地哭嚎,一付药比一付药价钱吓人,更可怕是舆论以及女方家的男人们。弄到最后,河东一声狮吼,男的便及时撤丫子。梁宝虽然时常牙根痒巴掌痒,他却克制了自己,女生们少受了不少皮肉之苦。但男生们也不全是傻瓜蛋。有的人一见梁宝怒发冲冠,便夺门而逃或从窗户跳出去。来不及跑的,也想出了许多招法。其中之一是就地打滚。
  这种招法有两大好处:一是梁宝的命中率受了影响,二是夸大了事态。咱们知道,不管哪朝哪代,当老师的毕竟不能把学生当一头小猪来杀。第二招是嚎陶大哭,声音越洪亮越好,这么一来,别班的学生、老师,甚至正在办公室烤炉子打盹儿的校长也会赶来,打人者因此曝光。第三招也有效:如果嗓子不那么洪亮,达不到所需的分贝,干脆就一声不吭,躺在那里,闷住一口气,就象扎猛子那样,问得时间越长越好——偷偷换一口气也行,只是别让主罚者发现——这实际上是装死。梁克本人被吓昏过好几回。他本来没怎么使劲,只是推了几把,捣蛋鬼倒了下去,一声不吭,也不瑞气,小脸憋得锃青煞白。梁宝一边哭一边进行人工呼吸、那小子却咯咯笑了起来。梁宝十分恼火,但经过这么一吓,也怕真的失手肇祸。第四招在乡下很常见,梁宝分析了原因,认为这种智慧来、自父母及乡邻熏陶。这一招和第二招比较相近,既不用满地打滚,也不用装死,关键是在哭的功夫,这回的哭主旨不在唤醒舆论,而是要让梁宝相信他把学生打坏了,不一定打出了硬伤(老奸巨猾们打法高超),而是打出了内伤,或者把过去的毛病打犯了,这一招可简称为装病。高明的装病者很讲究哭法,不洪亮,也不憋气,而是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伤心欲绝。
  这一招里的高手要数斧头子了。他学会了皮糠大的哭法,也是边哭边诉。斧头子十年前死了爹,五年前死了后爹,。现在仍在新任后爹的铁蹄下受折腾。他其实早就成了滚刀向。但他号陶起来,梁室又不敢相信他竟装得如此炉火纯青。他哭出了鼻涕,鼻涕又吹成了泡,时收时鼓,痰把嗓子眼糊住了。一声声咳嗽更具危险性和威胁性,他用双手捂住肚子,要么摁着肝区或肺部,要么指出肋骨断了。他涕泪滂沱,苦苦哀叫道:“你行行好,把俺打死吧!反正家里也不把俺当人待。俺死了,家里少一个吃粮的,俺也少遭点罪了。俺求求你,再使点劲,叫俺快点死,别叫俺活受罪了。哎呀,我的肝呀,哎呀我的肋巴哟……”
  学生们的伎俩远不止这些,梁宝焦头烂额,穷于应付,好几次想撒手不干了。
  后来他还是摸出了窍门。这要得益于他因拐卖儿童而参加的那期学习班。管他们的是群众专政指挥部的几条汉子。他们并不亲自动手,而是把鞭子板条交给犯科者,让这些人互相拷打,他们提着笔记录。由于打得越狠越可抵罪,每个人都非常卖力,被打者也很明戏,不敢抵赖,所以每期学习班都很带劲。梁宝现在仍记得被打以后必须朗诵的几句话:“群众专政好,群众专政好,牛鬼蛇神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正是这些经历使梁宝豁然开朗:咱干啥不仿效群专,来个以毒攻毒呢?
  梁宝根据每个学生年龄、身高、体力以及野蛮程度,择优提拔,委以重任。林霞不仅每个女生怕她,就是男生也没有人不惧她三分,她理所当然成了第一正班长。
  老粉条本来被任命为副班长,但他说什么也不当副的,并挑动一拨男生闹了好几堂课,他也当了正的,但还是第二把手。和梁宝摔过跤并装死把他吓得半死的小子当了副班长,第二副班长是梁宝从凳子上拉下来的那个女生。文娱委员任命了小家雀,她吱吱喳喳,很爱唱歌,但她的歌喉占不上一流,她会的歌也不如小燕多,后者一学就会,是全校文艺骨干。梁宝本来打算让小燕子这一缺,但小家雀拽住小燕的长辫子,把她毒打一顿,还组织一帮女生,在路上欺侮她,小燕好几天没敢上学。梁宝只好让小家雀干了。体育委员任命情况和这差不多。被任命者跑得并不快,三步上篮不是多跑一步就是少了一步,行进中立定时总撞在前一个人身上。要么踩了别人的脚后跟,谁都不愿站他头里。但体育尖子们吃尽他的苦头,每次都忍气吞声让他参加班级篮球队或田径队。这回他早早就逐个威胁他们,他们谁也不敢当体育委员。结果让他如愿以偿。要说名副其实,只有劳动委员大锁柱了。他不仅力大无穷。
  干起活来也十二分卖命。校长,甚至大舌头都分别在全校会上表扬过他。这一表扬他就更加卖力气了。他有点迟钝,上课时翻着白眼,听得很认真,也不捣乱,但显然一点也没听明白。他最盼望的时刻就是劳动。好在那时劳动特多,使他大有用武之地。他爹也是把庄稼好手,从不偷懒,从小就把本事教给了他。“你呀,将来和我一样,也是种地的命。念那么多书有啥用呢?没用。把自个儿名儿认下来,会个小九九就行了。你在学堂里别把脑瓜累坏了。等长大了体格壮实了,爹就叫你下地干活,挣了钱给你娶个媳妇。爹一辈子想的就是这。”大锁柱子对这项任命很满意,他爹获知这一喜讯后;还下令做了一顿细粮以示庆贺。班上的同学也宾服。其他一些力气过人胆大敢为之士也都荣任了正副组长。总的来看,四十来个人的班,有一半人获得了各种任命。这一招很灵,昨天是个上房扒瓦的调皮鬼,今天任命,明天就正襟危坐板着面孔俨然首长了。梁宝巧立名目,陆续设立了不少机构和职务,每个有官瘾的人都过了瘾。他提出一个口号(没公开):人人有事干,人人有官做。
  这样一来,梁宝就省心了。哪个人故态复萌,他点点头摆摆手,就会有人将那个家伙扭住,重的还要挨一顿揍。梁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处理调皮鬼。他们想了许多办法,罚犯纪律者站在操场边,打扫卫生,沤粪;还让他们在全班面前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欺负女生者则要向女生鞠躬行礼,握手道歉;欺负小个者测让小个当众揪他耳朵,要么他打自己耳光;两个人打架了,要对打耳光;男女生闹了矛盾,让这两人二重唱,要么对扭秧歌;屡教不改者,发给他一面锣,他敲一下,便说一遍:“我再也不捣乱了!”还有的被逼着在黑板上写道:“我叫XXX ,我恬不知耻。”
  于是,梁宝成了甩手大爷。劳动有劳动委员带队,他根本不用亲临现场。体育课他叫学生在操场跑上两圈,然后扔给男生一个篮球,便由体育委员把人分成两帮,把个小体弱的甩开,打到下课为止。女生踢毽子,跳房子,跳绳,去烤炉子也行。
  有人带了大豆,放在炉盖上烘,梁宝和他们一起围炉而坐,爆一个吃一个。音乐课也由小家雀负责。她亮开喉咙,领头唱,她唱跑调了,全班跟着跑调,只有小燕一人撇嘴,虽然她心里不服,面上却不敢显扬出来。开头,美术课曾叫梁宝头疼了一阵子。后来他就叫别的老师往小黑板上画个苹果白菜之类,他再把小黑板挂到大黑板上,学生们照葫芦画瓢。梁宝最怵的是数学。不幸的是数学偏偏是主课,每天都有一到两个课时。他手里捧着的又是小学最高年级课本。他也想好好备课,趁机把过去没弄懂的原理弄懂了。但备着备着,就开小差了。老是让别的思绪打断。他觉得头昏脑胀,弄点凉水擦擦脸,不大时温度又上来了。他总是把教科书一扔,“听天由命吧!”他相信好歹总能混过明天。课堂上他讲不明白的例题不少,有时也勉强推算下去,但结果总是和教科书不符。他相信只要充分发动群众,集思广益,总会和那个讨厌的结果碰上。他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从前排开始,每个人轮流到黑板上演算、。碰巧了,居然也有人偶尔瞎猫撞着了死耗子。题太难时,全班叫了一半,还是没人算对。梁宝就继续叫下去,一听下课铃响了,他立刻松了一口气,笑模丝儿地宣布下课,赶紧去办分室让老教师把运算过程鼓捣给他看。相比之下,语文课好对付多了。梁宝在语文上只有两个弱点,一是容易念错y ,二是笔顺掌握得不太好,老是顺序颠倒。对于前一弱项,他的补救措施是取消范读,提倡学生教学生,他培养了几个朗读尖子,每次都让他们先读,他们读过后,再让他们教别的同学读,有时他让全班轮番读,再每个小组齐读,小组齐读后再每个排读,最后全班读,若不到下课时间,便让男女生分别齐读……第二个弱点更容易暴露。
  梁宝想了不少办法。其中之一是一笔带过,写得风快,尤其对那些把握不大的笔顺。
  再就是用身体掩护,比如说,写得低一些,要么写在死角里,他的身体正好把四十多对视线挡住。等字写好了,再挪开身体。说实在的。如果细看的话,这样写出来的字总显得别扭,虽然笔划也对,但看上去总叫人不放心,总想挑出点毛病。有好几回梁宝都没遮住。这并不是说让学生看出了破绽,恰恰相反,他们从没看出过。
  但看出了问题的人是梁宝的同事。他们偶尔从窗前经过,驻足时便无意中窥破了梁宝的障眼法。
  幸亏梁宝人缘好。这些同事除了嗤儿嗤儿偷着乐一乐,却没有人向上级打小报告。后来上级指定梁宝为模范教师,他的班级为全县典型班时,他们也没反对。梁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他用一个月的五元钱补助金买了香烟和糖块,还装了一斤本地烧洒,把大家犒劳得十分高兴。于是梁宝的人缘更是锦上添花,他在张庄学校的日子也就更加辉煌。
  十一、梁宝被树为全县教育系统标竿人物,
  以及他短暂的粉笔生涯中一些别的遭际
  梁宝能在教育界显赫一时,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一次偶然的机遇造成的。县文教主任贾革命有一个毛病,气管不太好,不能憋在屋里办公,他就四处视察,一是换换空气,清心利肺,二是为了工作。他原名叫贾三升,和华不石是死对头,华往他脸上扣过稀粥,他往华的帽子里撒过尿。他俩都率部造反,势不两立。华的笔头子比他硬,要论起嘴皮子功夫,他又是全县第一把手。他来到张庄学校视察时,并没前呼后拥,相反,他骑一辆破自行车,穿的也一般。在操场边上,他被一副景象震住了,原来,梁宝这个班正在上体育课。主持这节课的不是老师,而是学生,并且秩序井然得叫人吃惊并且起敬。贾革命虽然反对把学生训成小绵羊,但自从掌权后,他还是喜欢纪律和秩序,他提拔的干部也是最听话并且给他送礼的那些人。他索性蹲在操场边,掏出香烟抽起来。体育委员膀大腰粗,口令喊得震天响,学生们百依百顺,队列走得十分整齐。过一会儿又分组活动,每组都有人负责,也十分并然。
  贾革命很想见见这个班的班主任。他想如果班主任是一个女知青或者容貌秀丽的本地姑娘,就把她扶植起来,风韵犹存的三十多岁女同志也行。总而言之,贾革命十分激动,并且焦急地期待。他先询问了学生。
  “我们老师正在教室炒豆呢!”他们告诉他。
  “炒豆干什么呢?”
  “吃呗!”
  “谁吃?”。
  “还有谁?他自个儿呗]”
  贾革命有些失望。一般的女知青和大姑娘是不会这么馋的。他后来被校长发现了。后者吓个半死。一边把他拉进办公室,一边派人去买酒买肉抓小鸡。贾革命见了梁宝,十分振奋,他的高兴劲儿竟不亚于原来期待的。吃炖鸡时,他把鸡胸和大腿挟给梁宝,就着酒劲儿说:“我都怀疑血统论是不是真的反动了。”他表达了对染得财为代表的工人阶级的崇高敬意,他对校长以及闻讯赶来的张驴儿和大舌头大棉袄等人说:“这样的典型不树,还有什么可树的呢?”
  贾革命当场拍板下个月的某日全县范围观摩梁宝的课堂教学。还要邀请省里和其他县市的领导同志光临指导。梁宝差点昏过去。为了这次听课,张庄大队组成了临时领导小组,由张驴儿主持,副组长是大舌头和校长。县里公社里拨来了专款,用来给所有的门窗装上玻璃(在这之前一直用木板或铁皮稻草堵窟窿),打烂的瓦换上新的,搋碎的门修补了,篮球架子拆走了,粮库的铁架子暂时顶替;梁宝班上的破烂桌凳换到别的班,全校最好的黑板讲桌课桌板凳统统尽梁宝选择。学校的卫生也得到了改善。厕所起干净了,墙上的图画和脏话擦掉了,教室墙根的人狗屎铲走了,尿碱被冲洗刮掉,学生们前襟的鼻涕和裤豁的尿渍受到严格检查,每天课间操都让每个人伸出指甲,谁的太长并且里头嵌泥,被叫到全校面前罚站,谁嗤啦嗤啦吸鼻涕或者是个铁脖,也要受到严厉批评。张驴儿带领社员们填好了几段路上的大坑,有冰的地方撒了沙子,还准备了十几口大锅,猪和鸡以及蘑菇粉条之类都备好了,因为想到客人们也许会在大队部短暂停留,张驴儿还向公社和比较富裕的干部社员家借了若干家具和茶具。
  梁宝总共昏过去七次。其中五次是假的,两次真的也有一定水分。他的确连吓带累加上紧张有些头晕,他就势躺了下去,他们怎么喊也不醒(偷偷换气)。后来专为他开了小灶,晕倒的次数明显减少。贾革命指定要听梁宝两堂主课,一堂语文,一堂数学。公社抽调了尖子教师,成立两个攻关小组。数学小组叫苦连天,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梁宝的运算过程总是偷工减料,结果也不一定与书上相符。再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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