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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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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尸体的旁边随处可见虚弱躺倒的人,无力j□j着,或者已经连j□j的生息都发布出来,只能凭借急剧起伏的胸膛可以得知一息尚存。

还有一些能够活动的人,他们畏缩地躲在角落,身上披着破旧的毯子,空洞的眼睛麻木地仿佛望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在看。

死亡的腐臭中,有如笑如泣的声音飘忽着,仿佛来自幽冥鬼城的哀嚎。

沈容容前生做医生,曾经到震后的灾区支援,见惯了断臂残肢;曾经去海啸之后的地方救人,也见过痛声哭号的灾民;她甚至作为无国界医生前往非洲最困苦落后的地方,见到那些艰难中生存的人,她以为,那已经是人间地狱,可是如今,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她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也确实一辈子都没有忘记,即使后来,她与凤静熙历经磨难重逢,她陪着凤静熙生活到很老很老,可是她知道,她一直没有忘记眼前这些情景,这些……已经不能用语言来形容、来描述的人间惨境……

她颤抖着回过头,看着那些将她送来的壮汉,他们一个个虎背熊腰、浓眉深目,看着她的目光充满了仇恨的嘲弄。

沈容容力持镇定,冷静地问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又是哪里?”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轻的壮汉忽然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耀出森冷的白光,他笑得开朗灿烂,笑意却丝毫没有到达眼底,对着她用一种近乎妖异的爽朗声音痛快地说道:“这里是疫城,所有在这里的人,全都染上了天花。”

沈容容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不等那年轻汉子开口,另外一个中年壮汉已经冷冷地道:“你那么惊讶做什么,这不就是东昭做的好事?”说完,他不耐烦地对那个年轻汉子道:“跟东昭狗费那么多话做什么,走了。”

说完,一挥手,这几个壮汉便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沈容容愕然地看着对方,简直不敢置信,他们就这样把她丢在这里,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留下。……也不对,沈容容皱着眉头想起临走前,那个中年壮汉说了一句“这不就是东昭做的好事。”,她想,难道东昭的疫病也传到北方了?不是听说控制得很好?她记得牛痘被很快推广下去,政府的半强制加上有效的鼓励推广,好像很快就控制住疫情的蔓延了。

她抬起头,看看周围,在这个石头垒砌起来、不大不小的城圈中,她唯一能够想到的词语只有哀鸿遍野。

☆、第73章

沈容容还来不及多想;一个衣衫狼狈、面色憔悴的中年人走过来对她道;“你是新来的,还不赶快过来帮忙。”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到一处低矮的民房中。

迎面扑来一阵恶臭,沈容容不自觉皱起眉头;看着被厚毡毯紧紧遮住的房间,还有房间里东倒西歪躺在地上j□j的人们;她诧异地问那个带她进来的中年人,“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正忙着低着头给一个小孩子灌药,闻言头也不抬;粗鲁地丢过一句,“病房,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洗那些绷带和衣服!”

沈容容看着那个小孩子哭得厉害,药汁从他的口鼻中呛出来,她忍不住劈手抢过那中年人手中黑乎乎的药碗,凑到鼻端一闻,一股诡异的腥臭味道让她差点吐出来。

她刚想问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手里的碗立刻又被那中年人气哼哼地夺回去,凶神恶煞地对她吼道:“你搞什么鬼!”

沈容容觉得耳朵嗡嗡直响,总算记得自己如今“肉票”的身份,没有同以前做医生那样不客气地吼回去,她苦笑道:“你这是治疗天花的药吗?”

对方恶声恶气道:“当然,赶紧去干你的活!”他以为沈容容又是一个被送过来帮助照顾病人的侍女。

沈容容看着他又弯□体去,从一个黑乎乎的木桶里舀出药汁继续给那个孩子硬灌下去,没想到那个哭闹的孩子忽然卡住一样停住哭声,无法呼吸一样张大嘴,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脏污的小脸隐约泛起紫色。

沈容容眼疾手快,一把抱过孩子,以一种特殊的手法,将孩子翻过来,在他背上啪啪拍了几下,孩子忽然剧烈地咳了一声,哇地哭出声来,沈容容连忙将他重新抱回怀里,而原本发紫的脸色也恢复了过来。

沈容容松了一口气。

抬起头,看着呆呆看着她的中年人,她苦笑一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们这里管事的人是谁吗?”

对方终于认真看她一眼,没有想到,却对上一双异常坚定冷静的眸子,和一张虽然有些狼狈却遮不住清艳美丽的娇容,中年人不觉一愣,不自觉脱口道:“我就是。”

沈容容闻言,惊讶道:“您是大夫?”

对方闻言怔了一下,苦笑道:“哪里还有医生敢来这里……”

沈容容只愣了一秒钟就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心中还有重重疑团,只是眼前却什么都顾不上了。沈容容想了一下,果断道:“我是大夫,如果你相信我,让我来处理好不好?”

中年人闻言眼神一亮,脱口道:“你能够治好他们?”

沈容容闻言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苦笑道:“当然没有,”在中年人挑起眉头眼中露出被戏弄的怒色之前,她忙继续说道:“听我说完,天花没有绝对的有效药,只能依靠病人自己熬过发烧和发疹,但现在你们这样的处理方式,只会加速他们的死亡。”

沈容容本来做好更多费唇舌的准备,却不想对方只是沉默了一下,忽然对不远处的一个人同样在照顾病人的年轻女子道:“卓娜,我出去一下,立刻回来。”

说完,将沈容容带出那间密不透风的房子,带着她走到一处僻静一些的地方,在那里有一副简陋的桌椅,上面摆放着及叠账本一样的东西,还有文房四宝,和一只粗瓷的茶壶和几只粗瓷大碗,他开门见山道:“你真的有办法改善这种状况?”

沈容容看着对方,直言道:“显然你没有更好的方法,而我是大夫。”

对方只迟疑了一刹那,咬咬牙低声道:“要怎么做?”

沈容容简单地询问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得知,这座城,与其说是一座城,不如说是被临时用石头砌起来一道围墙包围住的一片聚居地。天花在大约半个月前开始在北陵蔓延,北陵是游牧民族,流动性一方面推动了瘟疫的散播速度,一方面为控制瘟疫造成了阻碍,北陵的生产力水平又远远不如东昭发达,医术也与东昭相距甚远,瘟疫蔓延得非常快,眼看着大批的百姓倒下去,束手无策的北陵统治者采用了最极端的方法,他们筑起高墙,将所有染上疫病、疑似染上疫病的人,甚至病人的亲人都被统统带到一个地方圈管了起来,如今这座可怕的围城里,除了官家强行委派来一些曾经感染过天花并存活下来的人,那些没有生病的人都被要求参与到照顾病人中来。只是,缺少大夫、缺少正确的治疗照顾方法,甚至缺粮少药,让染病的人陆续死亡,而那些没有得病的人也陆续染病倒下。

据沈容容面前这名自称呼延文的中年人自己所言,他是北陵一个职位并不太高的文官,因为得过天花,不会再有感染的危险,便被派了过来暂时管理一应大小事务。只是……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眼中流露出悲惨的痛苦,低声说了一句:“哪里是管,根本就是……”守着等这些人中的最后一个咽下最后一口气罢了。只是这一句话,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沈容容飞快地在脑海里捋了一下思绪,问道:“城中如今已经完全断粮断水断药吗?”

呼延文道:“每日会有人送来粮食、饮水和药品,只是数量不多。”

沈容容又问:“目前有多少人还活着,多少人能够照顾病人,多少没有染病的人是从不曾染过天花的人?”

呼延文答得十分流利,显然对城中的情况了若指掌。

沈容容大概盘算了一下道:“你能不能让送食物的人去找染过牛痘的人来?”

呼延文一愣,北陵是游牧民族,牛羊众多,染上牛痘的人自然也多,只是,他不明白,她要这些人做什么?

时间紧迫,沈容容也来不及解释很多,只是说道:“送我来的人知道我是谁,你跟他们说,要想不再死人,就照我说的做。他们肯定会听。”她赌,绑她来的人既然知道她是东昭的静王妃,一定知道她懂抑制天花的法子。

同时,她果断道:“将没有染病的人立刻集合到一处单独的地方,染牛痘的人来之前不要让他们再接触病人。把所有死去的人集中到一处进行火葬,他们穿过的衣服、器具也要全部烧掉。把所有染病的人,按照病情进行分区域安置,病房不要再密封起来,所有窗户和门全部打开保持通风。”

说着,她捡起桌子上的笔墨,在桌上铺着的纸张上飞快写下退烧、擦身用的方子,问道:“把这几个方子,你交给送药的人去抓药,能送来多少就送来多少……你看着我做什么?”

呼延文深深地看着沈容容,看着她利落而娴熟地将事情有条不紊地交代下来,看着她提笔而就的方子,一时间心里涌出各种疑问,只是,他最终只是沉默,接过沈容容递过来的药方,转身匆匆离开。

沈容容则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又回到之前的病房里,显然,里面照顾病人的几个人已经得到呼延文的知会,虽然一个个看着沈容容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疑惑,却还是顺从地服从她的指挥,开始将病房门窗上紧紧围住的毡毯撤下。

呼延文的效率出奇快,不多时就回转来,看着沈容容的目光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神色,只是这样的神色里也平添了继续信任。他告诉沈容容,已经有十五六名染了牛痘的人被带到城外。

沈容容将对方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只是眼前救人要紧,她只能暂时放下自己的想法,简洁道:“染了牛痘的人不会再天花,让他们进来,我要把牛痘种到没有得天花的人身上,三天后,他们就可以继续照顾病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对呼延文道:“跟你的主子说,染过牛痘的人,也可以照顾病人,这里人手不够,让他如果可以救多派些人手。”

呼延文的回答很直接:“东昭已经把预防天花的法子告诉了北陵,如今东昭边关正在协助北陵为百姓种牛痘防疫。”他虽然疑惑这个女子为什么懂得防花的法子,只是想起主子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的脸色,却聪明地什么都没问。

沈容容随意地点一下头,说道:“赶紧把人送到城门口,我为他们种痘。”

很快,没有得病的人陆续被带到城门口,这个时候,那些身染牛痘的十几个人已经被带进城里,沈容容一边又筛查了一次呼延文送来的人,一边同时替确认没有染病的人种上牛痘。

这期间,又有数十人分别是染过牛痘或者天花的人被送进来,协助呼延文救治病人,同时,围城距离城门最远的地方,缓缓冒起浓浓的黑烟,哀哀戚戚的哭声,忽高忽低地传入沈容容的耳际。

☆、第74章

东昭静王府

凤静熙只用了半碗粥便让常德将晚膳撤下去。

常德看着他,眼中流露出心痛;他红着眼眶;小声劝道,“殿下,您从昨晚到现在只用了这么点……”

凤静熙倦倦地摆手;低声道,“撤下去吧。”

常德还想说什么,只是看着凤静熙冷漠的神色,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对着房间外挥挥手,带着进来的两个小太监默默将桌子收拾干净。

不许常德跟着,凤静熙独自一人推了轮椅离开房间,慢慢行到湖心的小亭。夏夜静谧,因为白日下了雨,夜晚就显得凉爽起来。幽幽静静的湖边像镜子,映着月光,蛙鸣阵阵,偶尔一阵风吹过来,夹着淡淡昙花的幽香似有若无。

凤静熙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看湖面,又仿佛神思早已去了不知道哪里的地方。

慕容黄芪悄无声息地进了三苦阁,就看到凤静熙的轮椅独自停在湖心的亭中,常德远远地立着,望着凤静熙的方向,背影显得格外忧虑不安,却不敢靠近。

慕容黄芪无声上前,轻轻拍拍常德的肩。常德回过头见是他,立刻露出一副见到救兵的表情。

慕容黄芪对他点点头,举步朝着凤静熙走过去。

常德看着慕容黄芪的背影,只能在原地焦虑地枯等。

慕容黄芪轻轻地靠近凤静熙的身后,低声道:“殿下,夜深了,回去吧。”

凤静熙垂着眼睫一动不动,笼在月光下,像一座玉雕的塑像。就在慕容黄芪以为他不可能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嗓音低低哑哑地问慕容黄芪:“那天她说了什么?”

慕容黄芪心中一阵难受,涩声道:“殿下……”

凤静熙轻声道:“你再告诉我一次,我怕我忘了。”

慕容黄芪心如刀绞,仍咬着牙低声开口:“王妃说,殿□子素来不好,不能不好好吃饭,您头天晚上吃得少,她今天要早点回来,给您做几个小菜……”

凤静熙低下头,淡淡地勾起唇角,那样俊秀温柔的浅弧,却令人看了心碎。

慕容黄芪再说不下去,涩涩地道:“殿下,回去吧,许是明日便有消息了。”

凤静熙淡淡道:“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再呆呆。”

慕容黄芪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觉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自沈容容被掳走至今,已经快要半个月,消息在西北边境断了,如果没有意外,如今沈荣荣定然已被带入北陵境内。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的是,北陵的探子传来消息,不知道北陵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北陵这一场瘟疫,是沈容容故意送来,她仗着自己手中握有防疫的痘方,将一批染了天花的病人送入北陵境内,散乱地送到不同部落。

慕容黄芪干干道:“殿下,王妃天生冰雪聪明又福大命大……”

慕容黄芪后面的话被凤静熙淡淡的摆手硬生生止住。

他淡淡道:“慕容先生忙了一天,也该累了。”嗓音低凉、没有起伏,像冰冷的珠玉落在清冷的冰面。

这已是□的逐客。慕容黄芪迟疑了半晌,终究也只能无奈地退了开。

他回到常德身边,在常德充满希望的眼神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常德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失望。

慕容黄芪低声道:“你好好伺候吧,有事就到厢房叫我。”沈容容失踪后,为了方便凤静熙发病,他搬进了三苦阁的厢房暂居。

湖心亭又只剩下凤静熙一人。

他静静看着湖面,等周围终于又恢复平静,只剩下他一人,凤静熙慢慢抓紧轮椅扶手,指下只有硬木冰冷的触感。

那些都不是她做的!散布天花到北陵的人是他!

凤静熙闭上眼睛。

他的妻子因为他的缘故被掠至千里之外,他却像个废人被囚于这轮椅的方寸之间,寸步难行。

凤静熙自轮椅后抽出拐杖,支撑着身体慢慢站起来,刚一起身,一阵昏黑的眩晕让他立刻跌回轮椅中。凤静熙默默等着眼前的黑雾散去,他咬着牙重新慢慢站起来,等他支着拐杖终于摇摇晃晃站起身,却已经大汗淋漓,再没有力气迈出脚步。

他想起不久前,沈容容用柔软而坚定的手扶着他重新站起来走路。

那一次,他只走了七步,便累得再也迈不开步子。

沈容容却得意洋洋地夸奖他很久,她并没有夸他走七步的不易,而夸他个子比她高出一头多,她反复在他颈下肩膀的位置比划半天,嘀嘀咕咕:“这才叫身高黄金搭配……”然后咭咭地笑个不停。

沈容容特别爱笑。

只是如今,这些事情仿佛已经过去很远,远得他再也抓不到、回不去一般。

他低头看着秋风里衣袍遮不住的瘦弱双腿,即便只是站着,他的右脚也不能完整地落在地面,凹曲的脚踵塌陷萎缩完全不能落地,只能靠着半个僵硬的脚掌勉力支撑,他的左脚自幼萎废,终年无力悬空,秋风阵阵,卷在衣摆里随风飘荡、虚瘦若无,凤静熙慢慢闭上眼睛,心如刀绞,他不是像个废人,他本就是一个废人。

喉间腥甜翻涌,凤静熙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沈容容在城中呆了一个月,一开始她试过逃跑,在把种牛痘的方子和照顾病患的法子告诉呼延文之后,她确实思考过如何逃脱的问题。只是她虽然身上有些功夫,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逃走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然后,她忙得没有时间去想逃跑的事情。

不是她不愿意回到凤静熙的身边,而是,这里的一切,让她没有办法放下。直到这一刻,她才仿佛终于意识到,原来,身为医者的意识,已经融在了她的骨血。看着每天痛苦着死去的人、痛苦地挣扎着想要抓住一丝生存希望的人,看着那些守在亲人身边,惶惑无助的绝望眼神,她觉得,一些深埋在灵魂深处,一直被她忽略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让她做不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而什么都不做,就算没有人对她提出任何要求,她迈不出离开的脚步。

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相信,凤静熙很快就会得到她失踪的消息,一定会想办法找她。而她,也并没有因为救治病人而放弃逃跑的想法,只是,她冷静地分析过形势。

那些抓她来的北陵人,至今虽然都没有再露面,但她相信,他们一定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以他们自己的方式监视着自己;然后,就算她想逃走,她首先要离开这座城,而这座城,要不里面的人全部死光,要不生存下来的人全部是病愈的人,否则,这座城门显然不会为了放人出去而打开。

有了这样的认知,于是沈容容反而不再纠结。她主动加入救治病人的行列。

最开始,每天都有许多染病的人和他们的家属被送进来,沈容容就带着那些能够干活的人对新进来的人分辨染病的程度,给没有染病的人种上牛痘、安排工作;给染病的人划分到不同的区域进行治疗;安排人将死去的人进行火葬。她甚至专门划出一片区域,将现代临终关怀的理念用上,让那些已经濒临死亡的人躺在那里,安排人专门安抚他们,陪着他们说话,甚至陪着他们伤心,让他们尽可能舒服一些地等待死亡的来临。是的,由沈容容带领着所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所有人遇到事情首先想到去问沈容容拿主意,所有人都服从沈容容的安排。交给大家如何用泥沙、石砾将脏污的水过滤后煮沸成安全的饮用水,带领大家打扫干净脏污的房子、让阳光洒进来,交给大家如何用烈酒、盐水与石灰水消毒衣被,还让几个嗓子好的姑娘每天轮着给躺在临终关怀区的病人唱起歌谣,甚至连她自己也唱了一首《鸿雁》,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这首歌真的是一首极动人的歌曲,可惜,被沈容容唱得歌不成歌、调不成调,哄然大笑此起彼伏,她偏偏脸不红、气不喘,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跑调,然后跟着一个姑娘的小调,跳了一只缠绵而又温柔的舞。日子一天天过去,送进城来的人越来越少,城里死去的人也在逐渐减少,恢复健康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月后,将沈容容掳走的男人,贺兰睿,当他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虽然每一次,呼延文的报告一字不落地准时呈在他大帐的案上,再见到沈容容,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吃了一惊。彼时,沈容容正帮着浆洗的妇女洗病人换下来的衣服。她脱了鞋子,光脚在大木盆里,用力地踩着衣服。多日的忙碌操劳,她自东昭被掳来时穿的衣衫早已经不能再穿,呼延文找了一套北陵草原牧女的胡裙给她,她也不挑,很自在地穿上,还把发髻放开,同其他北陵姑娘一样将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上,阳光下,散发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目光。

☆、第75章

这个女人;就是那个人的王妃。

贺兰睿目光阴沉地看着那个浑然没有一丝皇族尊严意识却满身洋溢着圣洁光芒的女子。他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着她崩溃,等着她求饶,等着她丑态毕露,他要让散布瘟疫的这个女人亲眼看看她所制造的人间地狱;享受一下绝望的感觉。只是,让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人胆大包天,既没有哭哭啼啼地躲在角落瑟瑟发抖,也没有慌不择路地想要逃跑;她竟然一门心思开始替城里的人治病。

他以为必须千辛万苦才能从东昭得到的防治天花的痘方,这个女人居然想都没想就轻易拿了出来。

而东昭,想到二皇兄贺兰勤从东昭传递回来的消息以及他自边关得到的消息,贺兰睿的目光变得更加阴沉。

仿佛掐算好了一样,当他自呼延文那里取得沈容容说出的痘方,正要急急忙忙回去皇都打算组织人员对百姓种痘的时候,东昭忽然宣布无条件为北陵提供种痘的秘方,并且愿意主动派出有经验的大夫协助北陵推广种痘。不等北陵有所反应,几乎同一时间,在东昭与北陵边境,东昭最大的边境府郡安边郡的知府已经主动与接壤的北陵府郡呼兰雅托接洽,开始帮助北陵人接种预防天花的牛痘。

这两个城镇是北陵与东昭最大的接壤府郡,两国之间的贸易主要在此处进行,短短时间里,东昭帮助北陵人躲避天花瘟灾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北陵。

不止如此,他们还将研制出痘方的东昭静王妃沈容容抬到了非常高的位置,称她为“痘神娘娘”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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