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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谁风露立中宵-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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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静熙突然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厉害,苍白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
沈容容立刻笑得十分开朗:“那你可得好好活着,我才不要情窦初开就得面对生离死别。”
他垂下头,现在,他不仅脸红,连一贯冰冷的身子都仿佛开始发起热来。难道,她总是这么大胆?还是她以前那个世界的女子都这么大胆?
看出凤静熙的不自在,沈容容心情变得更好,这说明,至少她不是在唱独角戏。
沈容容的情绪从来都不掩饰,凤静熙将她的得意洋洋看在眼里,心中五味陈杂,半晌,终究忍不住问道:“你喜欢我什么?”
他不知道她喜欢上自己什么,他也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值得。他本想这样说,临出口却记起这句话已经问过,还被她撅了回来,惹得她大发脾气,只得改个方式,仍然试图打消她的念头。
没想到沈容容看他一眼,一本正经道:“大约是你的俊俏。”
他脸红得更加厉害,已经连耳廓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只是……他顶着脸上的热气,还要开口,却被沈容容打断:“行啦,别坚持不懈啦,我这个人在这种事儿上最听不得劝。想让我夸你是吧?听着啊,你长得我爱看、声音我爱听、满腹经纶、才思敏捷,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计不走空,睿慧绝伦、国士无双,实乃治世帝师、乱世之王佐,还有,还有……”她摊手:“你看,我会的词都说完啦,连《东昭人物志》里写你的词都用上啦,后面的你就自己想象行不行?怎么好就怎么想。”说着,还挤挤眼睛:“你看我对你评价多高。”
凤静熙的脸已经可以煎蛋,简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屋子里一片安静,好一会儿,凤静熙咳嗽了一声,微微转开头,轻轻说:“你嫂子虽真心关怀你的安危,此番前来却也带着试探之意。”
沈容容冰雪聪明,一听就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青葱纤指轻轻在他的肩膀敲敲,眉梢含俏,如沐春风:“同意啦。”
凤静熙仿佛没听到,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我的几个兄弟虽各有缺点,但瑕不掩瑜,皆有治世之才。才高则傲物,志远而壮雄心,我朝虽太子已立,然皇权之争目前不过因为父皇正值壮年、精神体健,才没有浮出明面,实则早已暗潮涌动多年,豪门权贵又历来与宫闱皇嗣之争难舍难分,安平侯府早已卷入,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你抽身的意图太明显,消息传回安平侯府,定然打草惊蛇。你……”
他脸颊上忽然被沈容容亲了一下,话语未竟便戛然而止。
“蜜里调油没错吧?”沈容容看着他呆住的样子,笑得十分得意。
凤静熙咳嗽起来。
方才她在外间同自己嫂子说话,他虽失了一侧听力,但沈容容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回避,二人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那时,听她很痛快地说“好上了”,他心里又甜又痛,一瞬间那样高兴,也那样绝望。如今,这份绝望,却糊里糊涂被她搅成了一团粘了蜜的乱麻,甜而扎得人心烦意乱、砰然如鼓。
她得意道:“想我当年做外科主刀,以安静冷静镇静平静各种静着称,被封天下第一冷酷的灭绝师太,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如今天天受你气,被你气得哭爹叫娘就差拴根绳子上吊啦。你受不了气,那就尝尝受到惊吓的滋味吧。”
沈容容说完还很故意地往他身边挤一挤。
凤静熙苦笑,不自在地动了动,见她还要欺上来,忙拍拍床沿道:“好好坐着,我们说话。”沈容容的大胆,让他窘得厉害。
沈容容看着素来冷静自持的凤静熙坐卧不安的样子,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认识以来,第一次觉得他不再总是麻木漠然得像一尊冷玉雕成的人塑,而终于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觉得心里十分快活。
她发现,喜欢上凤静熙这件事,她比想象得还要高兴很多很多。
凤静熙却生平第一次拿一个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总算沈容容顾着他的脸皮薄,不在为难他,见他说了半天,便从床上爬下来,倒了温水喂他慢慢喝了大半杯,才又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凤静熙平缓了呼吸,想了想,捡了重要的轻轻说道:“你娘家安平侯府支持太子,那沈容容与太子暗生情愫、两心相许,父皇为了平衡皇子之间的力量,却将她嫁给了我。”
☆、第21章
沈容容皱眉道:“所以,她就那样虐待你吗?”
凤静熙轻轻摇摇头:“她要我手中兵书,并逼我上折子举荐太子为将出征,我不肯。”
沈容容奇怪道:“你知道她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跟她去别苑?”
凤静熙道:“是我疏忽大意,被她用药物控制了神志。”
沈容容茫然:“那她直接控制你的神志不是更容易办事?”
凤静熙淡淡道:“我体内蛊毒抗药,到别苑不足半日,我便清醒过来,之后,那药便对我失去了药效。只是,她控制着别苑,我行动不便,一时间传不出消息。”
沈容容反应很快,立刻问道:“那治病的药、调理身体的药也抗吗?”
凤静熙迟疑了一下,见沈容容瞪起眼睛,只得轻轻点点头,轻声说:“越是剧烈的毒,蛊虫排斥得便越厉害,补药则被它吸收了大半。”说着,他忽然淡淡一笑,唇边微微带着一丝嘲讽:“我半侧身体因蛊虫而废,亦因此躲过不少劫难,却不知这是福是祸。”
怪不得她怎样替他调养,他的身体却起色不大。沈容容呆了一下,想了想道:“还是想办法把你身体里那蛊虫取出来吧。”
凤静熙摇摇头,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便继续道:“沈容容对太子一往情深,得不到我的兵书与折子,本就恼恨,又听说太子将要大婚,便……”
“迁怒对你下了毒手吗?”沈容容替他说了后半句。
“无论怎样也不能那样对待别人。也太残忍了!”她想起来初见凤静熙的情景便不寒而栗,忍不住埋怨道:“她要你就给她呗。得到兵书不会用也是白搭啊,何苦让自己受罪?”
凤静熙摇摇头:“她……那兵书不过死物,给她亦无妨。那折子却不能写。东昭近些年边境征战颇多,三哥借着战事将兵权鲸吞蚕食,在朝中渐大,太子心中难安。此番与北陵开战,他便欲借此分三哥手中兵权。只是,太子不善用兵,便是得到我的兵书也没用,我也不可能保举他领兵北陵。”
沈容容不明白:“你的举荐十分重要?”
凤静熙淡淡道:“每战之帅必要经过我点头,父皇才会下旨封将。”
沈容容瞪大眼睛,嚯,好大的口气。
凤静熙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让沈容容顿时觉得自己太不淡定了。
她咳了一声,严肃道:“天大的理由也不是放纵自己伤害他人的理由。残忍就是残忍,自己不高兴,别人也别想痛快?神经病啊!”这是原则问题。
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凤静熙侧头咳嗽了好一阵方喘口气,低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垂在锦被上的右手,瘦骨伶仃、没有直觉,他嘴角浮起似有若无的笑,如嘲似苦,轻声道:“我不怪她。”那个沈容容,也不过是一个苦命的女子。
沈容容拉起他的右手,慢慢打开那些蜷曲的手指,他的手指很瘦、没有一点力气,却十分修长,让人依稀能够想象出往日的美好。她慢慢说:“你是一个很心软的人。”
凤静熙摇摇头,淡淡道:“你将我想得太善良了。”
沈容容挑挑眉。
“我让你背下那些人、事……”他眼神黯了一下,避开沈容容的视线,神情微倦,语气显得有些疏离;“原本也没安什么好心。你不是原本的沈容容,却拥有她的外貌和身份,若你这一步棋下得好,于我有益无害。”不知觉间动了心,他便再无法对她说出欺瞒之语。
若藉此远了她,也好。
谁知沈容容完全不抓重点。她用手肘顶顶他的肩膀,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原本呐?那就是说现在不一样啦……还敢说对我不心动?!”
凤静熙深深地看着她,淡漠的目光慢慢渗入丝丝暖意,他低声叹口气:“唉,你……”
“原谅你。”沈容容大方道:“那时候不是不熟嘛,我也想利用你保命啊。只是咱俩要好了,可就不带坑人的了。”菩萨助人还要供奉呢,不计回报的帮助,她反而不敢要。
凤静熙不会白白帮助她,从他让她背下那些人情世故起,她便知道,那是为她自保,也是别有用意。但这个正直的人也不会让她这个无辜的人吃亏。相处虽日子不长,这点眼力她还是有的。
凤静熙挑眉,表情还是淡淡的,神情却变得放松起来:“你倒想得开。”
她同他斗嘴:“你夸我冰雪聪明吧,我就更高兴了。”
凤静熙淡淡一笑:“你的确很聪慧,只是不太沉得住气。”
沈容容嘀嘀咕咕:“夸就夸呗,给了胡萝卜还要打我一棒子。”只是,嘀咕归嘀咕,她还是很认真地请教:“让他们相信我失忆了不好吗?”
他慢慢地摇头,耐心同她解释:“并非不妥,而非最佳。原本的沈容容是太子心爱之人,只是近年太子在朝中声势太过,父皇不会允他再与安平侯府联姻。皇后与太子若坚持娶沈容容,只会增加父皇的猜忌,不如将错就错,安抚好沈容容,让她做安在我身边的一枚棋子,进可将我拉拢至太子一派,退则……。”
沈容容一点就透,小声接下去:“你身体不便,他们可以控制、禁锢你,甚至下毒害你,有沈容容这样一个精通医术的人在很方便对不对?”
凤静熙点点头。
沈容容皱眉深思道:“既然如此,沈容容至少应该与你虚与委蛇啊,怎么……”
凤静熙唇角掠过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淡漠道:“面对我,虚与委蛇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沈容容如此高傲的女子。她大约一早打定的主意便是一步步控制住整个静王府,进而控制住我吧。”所以,婚后,她甚至连装都不曾假装过一日。
“太子就任她这样?”
“太子对沈容容确有几分真心,况且,她除了身后有安平侯府,还擅奇黄之术、更加擅毒。只要能控制我,用什么方法,并不是十分重要。”
凤静熙说得轻描淡写,沈容容到底是女孩子,对女孩子的心思知道一些,这真正的沈容容怕是被太子用了什么甜言蜜语哄骗了,才勉为其难做棋子,只是她那样一个天之骄女,让她下嫁已是不易,再让她用美色引诱凤静熙,怕是万万不可能了。
“这太子能哄得沈容容违心嫁给他人,看来挺能灌汤的。”沈容容忽然拱拱凤静熙,很八卦道:“你说,太子有没有许诺沈容容点什么?比如为她永悬后位啦、比如等他登基大宝就耍个瞒天过海计把她弄进宫里?我记得我们那个时代的历史上,有个老色棍老皇帝,贪恋儿媳妇的美色,把那妞儿先弄去当了几天女道士之后,就寡廉鲜耻地封为贵妃了。”
凤静熙不自在地动了动,平板道:“这你应该去问太子。”
沈容容一看凤静熙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纵没猜对十足,也猜对j□j分,不由感叹道:“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大变草包啊。”
沈容容语气抑扬顿挫,脸上做足痴情不悔的表情,念出这样一句不伦不类的诗。
凤静熙忍不住微微一笑。
沈容容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惊艳了一下:“你笑起来真好看。”
凤静熙立刻收住笑容,垂下眼睫。
沈容容看着他僵硬的半边容颜迟钝地反省,汗啊汗,实话也是不能乱说哒……她轻扯他的衣袖,等他看向自己,可怜兮兮对他做个求饶的动作。
凤静熙抿抿唇,淡淡道:“你一口咬定自己失去记忆,断去与过去的联系,虽一时省了你不少事,却势必牵动各方势力。”
沈容容茫然:“一个人就那么重要?”
凤静熙淡淡道:“一场棋局,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一颗棋子变了位置,其他棋子自然也要跟着移动,只是大部分时候,进一观三,棋下久了,每一步棋会走到哪里,要取何种应对之策,下棋之人心里早有计量,你却是横生枝节,并非难以取舍决断,只是若你行事太不可预期,容易平添麻烦。”
沈容容满不在乎地摊开手:“那又不是需要我们操心的事情,少掉一颗棋子的人不是他们吗?要重新布局也是他们操心吧?”
凤静熙笑笑,耐心解释道:“若只一方执子,便也不叫下棋了。对方棋路变了,自己的棋自然也要变。”
沈容容茫然地看着他:“那到底是变好还是变不好?”
凤静熙淡淡道:“谈不上好坏,博弈不过就是此消彼长,只是,你表现得像是与我有情,若他们试探后确认属实,你便极有可能成为弃子。”
沈容容还是没关心到点子上,她对着凤静熙怒目而视:“什么叫表现得像是,本来就是!”
“……”
☆、第22章
沈容容沮丧地一头撞在凤静熙的肩膀上:“我好像总抓不住重点啊?”
凤静熙迟疑了一下,抬起左手抚在她的背上有些僵硬地拍了拍:“不会。”
沈容容道:“那你是说我抓得很准确了?”
凤静熙本想回答“是”,可是想到她那句“本来就是”里的意思,又觉得实在说不出口,左右为难时,感到怀中纤细的身子微微发抖,他抿抿唇,淡淡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容容……”
沈容容也不藏着掖着了,放出声音就着这个姿势又笑了好一会儿,侧头在他颈后亲了一口,立刻感觉到凤静熙的身体一紧。她“吃吃”低笑:“虽然很跑题,但你这么叫我,让我觉得自己的名字真是好听。”
凤静熙没说话,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沈容容轻轻放开他:“凤静熙,谢谢你安慰我,我现在不那么紧张了。”她是个很勇敢的女子,可是,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前世的生活自由而简单,也许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也许是他说起什么谋略、布局什么的太过平静、习以为常,却离她那么遥远,她仿佛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处在一个十分复杂的陌生环境里,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凤静熙发现了她的不安,并拥抱了她。
凤静熙垂下眼睫,轻轻道:“不客气。”
沈容容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忽然觉得又浑身充满了勇气,他给她很强烈的安全感。或者说,他本就是一个十分可靠的人。
她自动自发靠进他的怀里,一点都不觉需要含蓄,她问他:“我这样任意妄为,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是不是?”
凤静熙不自在地抿抿唇,终究没有动,任她靠在自己身上,轻轻道:“不会。”
沈容容抬起头,跪坐在他身边,双手还是环着他的颈子,认真道:“你教我吧,虽然不喜欢卷入是非,但如果喜欢你就要面对这些,那我想学。只是,我也想用自己的方法去面对,比如我还是觉得‘失去记忆’对我而言更适合,如果连爱情都要虚与委蛇,那简直太悲哀了。你教我怎么跟他们勾心斗角好不好?”
有一缕青丝从沈容容头上落下来,粘在她的脸颊旁,让她痒痒的,凤静熙抬手替她掠到耳后,淡淡道:“你照旧做自己便很好。”
沈容容挑眉看着他。
凤静熙淡淡道:“必要的时候,我会提点你。”
“瞧不起我?”沈容容挑眉,不服气地问。
他淡淡看她一眼:“你很聪慧,也机灵,但太随性,不适合学权谋之术。”是不适合,也是他不愿她染上这些污浊之气。
嚯,好大的口气!
沈容容怀疑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副随时做好准备要替我擦屁股收拾残局的口气?”
凤静熙含蓄地拍拍她的肩,没说话。
沈容容瞪他半天,还是不甘心地道出心中疑惑:“我听说你深居简出,怎么知道这么多事,还看起来一副老谋深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
他慢吞吞道:“我的腿不好,脑子却很好。”
“……”
“凤静熙,原来你还很幽默啊。”沈容容大惊。
“一般幽默。”
沈容容上上下下打量了凤静熙半晌,慢吞吞说道:“凤静熙,遇到你,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白当了高材生,那智商简直都喂了狗。”
凤静熙淡淡道:“人贵自知之明。”
“……”说你咳嗽你就喘么?
沈容容静静看着凤静熙从容沉雅的面容,忽然捧住他的脸,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不许他回避自己的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十分妩媚,她挑逗地轻轻咬一下他的嘴唇:“喂,还想拒绝我吗?”
凤静熙默默地看着她,在她露出一脸得意洋洋的时候,出人意料地抬手压住她的后脑勺。
他吻了她。
安平侯府
姜婉柔回到府里的时候,安平候世子沈容濬已经下朝在房中等她。
雅致的卧房里,沈容濬一身墨蓝长袍,正斜倚在靠窗的贵妃榻上看书,见妻子回来,等她卸了钗环、也换了家常的衣服,两人一同在罗汉床上坐了,他开门见山问道:“见着王妃了?”
“见到了。”姜婉柔挥退丫鬟,亲自端了明前龙井递给沈容濬。
沈容濬接过茶盏浅浅啜了一口,茶烟袅袅,浸着淡淡的香气。
半晌,沈容濬淡淡道:“可探清楚了?”
姜婉柔迟疑了一下,道:“说不太准。”
沈容濬闻言抬眼,意外见到妻子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挑眉道:“怎么?”
姜婉柔肯定道:“容容失去记忆了。”
“确定吗?”
“确定。”姜婉柔笃定道,替丈夫的茶盏里蓄了茶,她慢条斯理道:“她不止失去记忆,也不想再与过去有所牵扯。”
沈容濬一怔:“你是说……”
姜婉柔轻轻道:“她不想提以前的事,甚至连问都不问。像换了一个人。”
沈容濬闻言皱起眉头:“太子已经提前见过她了?”
姜婉柔道:“我去之前得了信儿,太子与贤王、安王都去了。”
沈容濬沉下眉眼,手指在茶盖边缘慢慢地划过,半晌,问道:“我听说你在三苦阁见的容容?”
姜婉柔点点头道:“容容在殿下寝室的外间见得我。她说怕离得远听不见殿下叫人。”
沈容濬闻言,飞快地抬眼,锐利的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姜婉柔也不瞒丈夫:“子旻,”她唤他的字,将自己的迟疑如实告诉他:“起初,我也以为容容在置气,一见面便以容妞儿的乳名试她,她虽记得这个名字,看我的眼神却实在陌生。”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问道:
“你可知她如何知晓诸多事情?”
沈容濬挑眉,一副了然却不太相信的样子。
姜婉柔点点头:“她说,静王殿下怕她因失忆一无所知而不安,捡着同她有关的人事陆陆续续讲给她的。”
沈容濬并不意外,能告诉沈容容这些事情的只有静王,只是,他却有些不能理解。
安平侯府自有情报来源,他让妻子去静王府试探,自己也在下朝后收到手下送来的消息,他想着情报上的内容忍不住皱眉,就算妹妹沈容容真的失去记忆而性情大变,容容到底是安平侯府的人,静王凤静熙怎么会对她……沈容濬修长的手指下意识轻敲桌面。
他沉思半晌,心下有了思量,抬起头,意外见到妻子脸上一抹迟疑,他喝了口茶问道:“婉儿,怎么了?”
姜婉柔看着丈夫俊秀的脸,迟疑了一下,轻轻说:“我是个女人,不懂你们男人的大事,却懂得女人的小事。”
沈容濬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姜婉柔悠悠道:“女人的小事就是有个稳定的家、有贴心的丈夫和可爱的孩子。荣华富贵固然美好,终究不过是云烟一场。静王……他的身子不好,但身子不好也有身子不好的好处。不论如何,一个太平王爷的爵位是少不了的,足够容容富贵荣华地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她知道,容容的事情不简单,只是,她记得婆婆临终前的托付,也记得她与容容幼时的闺中情谊,作为安平侯府世子妃,她自然希望,她也会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人来为侯府牟利,只是私心里,她却也矛盾地不希望容容再与太子有所牵扯。太子并非不好,只是不是良配。何况二人如今,一个罗敷已然有夫、一个使君即将有妇,容容又是那样刚烈的性子,若闹出点什么,容容这一辈子就毁了,对安平侯府来说,也不是一件妙事。
沈容濬挑挑眉,他的妻子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所以,朝中事,很多时候,他不瞒她。一个优秀的主母,必须要懂得政治、顾全大局,他的妻子正是这样的女子。所以,他知道,妻子话虽如此,必要时,该怎么做,她有分寸。只是妻子说得并没有错。对于这个妹子,他何尝不希望她过得幸福,只是,有的时候,身在江湖,他们都不过都是皇子手中的棋罢了。
静王天生残疾,注定不会为帝,也无心为帝,却胸怀经才纬略,是帝师之才、治世王佐,相信太子与贤王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二人一直都希望能将他拉拢到自己一方。不可得则毁之。静王不可能永远不做选择,他注定躲不过这场帝位之争。
他安慰道:“容容的事,你莫想太多了,她是我的妹子,我总是希望她好的。”
姜婉柔点点头。
沈容濬看看天色,说道:“今晚我与爹要在书房谈事,你让人把晚膳送过去吧。”
姜婉柔点点头,出屋吩咐晚膳,沈容濬则整了整衣冠,直奔外书房。
☆、第23章
书房里,安平候沈靖早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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