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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轩女-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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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传说,没有科学依据,也没有人确切考证过。”

道林的头真地痛了起来,右手不由按住太阳穴。

“日本皇室历代都是近亲结婚。欧洲包括法国在内的一些国家为了保持皇室血统的纯粹,表兄妹间联姻也很普遍。”

素秋说出这些现存事实,两只手交叠在膝上,腰挺得笔直。

“近亲结婚很容易遗传家庭疾病,白化病、血友病都曾在这些国家皇室中流行过,很多小孩子不到成年就夭折了。”

道林放下手,严肃地从医学角度进行论证。

“相爱不代表就要结婚,所以遗传学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立场。道林先生你一直在回避我的问题,我并没有提到结婚。”

素秋小声反驳,神情哀伤。经过这么多天的思考,她终于弄明白近一年来艳春行为古怪的原因,也弄清楚了他崇尚拍拉图式恋爱的真正用意所在。

现在说出来,她更觉艳春可怜,眼眶又有些发热。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目光落在盘中牛肉上面,心绪极其紊乱。

道林不敢相信地盯住素秋,一瞬间几乎误认为她同魔鬼签订了某种契约,才会有如此不经的想法。

素秋穿着艳春给她买的深紫色绉纱连衣裙,领口有黑色的花边,映衬得她的皮肤越发细腻白皙,可以看到上面淡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她的头发垂在脸颊旁,发梢略乱,反射着浅浅的光芒。

她的两只眼睛则漆黑得深不见底,它们如此宁静安详,以至让道林忽然有一种错觉,以为这是那天艳春的眼睛。

“那么,余小姐由此就认为亲兄妹也可以恋爱吗?”他冷静下来低声问,声音轻得像耳语,语气却十分严厉。

素秋没有回答,停了片刻执起刀叉接着吃冷掉的牛排,脸上神情淡然,让道林再次误以为对面坐着的其实就是艳春本人。

咖啡馆里弥漫着洋葱、牛肉、烤面包和咖啡的香气,道林机械地进餐,对这种熟悉的气味感到了不应有的不适。


作者有话要说:嗯,素秋做了很多调查呢,把道林都问得招架不住了。兄妹恋这个题目也终于落到了实处,兄妹,这是个难题……

一百五一

经过一周治疗,艳春完全康复,在素秋陪同下回到了阁楼。

素秋拎起篮子,准备买些菜回来为艳春烧顿好吃的补身体。

艳春习惯性地想要同去,却被素秋温柔而坚定地拒绝了,他只得作罢。

坐在圆桌边,艳春望着整洁的阁楼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

自这次落水入院,素秋对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得知他心思后不自觉的忧伤和沉默淡化,转而是比从前更加切实的关心和体贴,这让艳春既惊且疑。

她陪艳春散步、聊天,做可口的饮食,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致,充分体现出一个懂事的好妹妹应有的态度。

可是她不再拉艳春的手,也不再有任何其他身体的接触,似乎这些举动已经被她列入了禁止的行为。

艳春觉得俩人关系似近还远,似远又近,进入到了一个很奇特的阶段。

他不知道素秋的想法,因为她不再跟他说自己的心事。他也不敢去问,生怕会触到她的伤心。现在横在他们中间的是谁都不敢触摸的禁忌。

然而看到素秋平静安详的脸、从容的举止,艳春又暗暗庆幸自己对她的感情现在终于不再是巨大的伤害,今后也许也不会。

这样的结果,是他能够接受的。

不久,素秋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回来了。她买了萝卜、牛腩、鲱鱼和洋葱、生菜,还有几串鲜灵灵的白葡萄。

艳春上前接过篮子,心疼地瞅她一眼,轻声责备:“一个人去也不少买些,胳膊都累酸了吧。”

“哥哥才出院,道林医生说要你多休息。也不是很沉,路又不远,没事的。”素秋嘴角含笑,系上围裙开始洗菜。

“哥哥来洗,素歇一会儿。”艳春忙拦住她,将一把生菜放在水龙头下摘洗。

素秋没有再争,把牛腩和鱼扣进个盆子,然后去剥洋葱,一边对艳春说:“我洗鱼和肉,哥哥来煮,好不好?”

“好。”艳春温声回答,将生菜洗净晾在一边,在三角桌上搁好案板。

剥好洋葱洗了洗放在案板上,素秋转而又将牛肉和鱼洗净。这些东西上面都有少许血渍,她一向不让艳春插手。

在此期间,艳春升起火炉,将炖锅搁在上面注入半锅清水。素秋将切成小块的牛肉倒进去,再加几片生姜和桔皮。

素秋又切配菜白萝卜,准备等牛肉煮得差不多时再加进去。萝卜很脆,汁水溅了一案板。

她切下一块萝卜递给旁边的艳春,他含笑接过咬了一口,甜味一直从口中渗入进心里去。

素秋也笑了笑,回转身接着切洋葱。辛辣的气味随着菜刀切下冒出来,刺激得她泪花闪闪。素秋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准备切完再去洗脸。

艳春见状忙将一条湿毛巾递到她面前,关切地劝:“快擦一擦。”

眼睛实在难受,素秋放下菜刀接过毛巾捂到脸上,感觉立刻舒服了许多。等放下毛巾,她发现洋葱已经切好,艳春正在清洗案板,素秋不禁举着毛巾怔了怔。

因为怕艳春出事,素秋一直不让他动刀具,可是现在明明一直很遵守这个要求的艳春居然违背了。

“素,可以将萝卜放进锅里了吗?”艳春洗好案板用抹布擦干上面的水渍,问素秋。

“嗯?嗯,我看一看……再等等。”

素秋如梦初醒,急忙掀开锅盖用筷子扎了扎牛肉,然后回答艳春的询问。

兄妹俩互助协作、配合默契地做饭,彼此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阁楼内充溢着若有若无的温馨和融洽。

暑假过去,艳春和素秋又恢复了每天上课的忙碌日子。

他们仍与从前一样,每天一同出门,但回家却变成各走各的。素秋放学后也不再去画廊等艳春,而是早早回家温功课做饭。

独自乘坐地铁时,素秋终于体会到那种几乎将人压成画像的拥挤,从而意识到从前艳春单薄的身体曾承受过怎样的重负。

改变旧日习惯后,素秋越来越多地发现了许多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点点滴滴,并因此了解了更多艳春对她的爱护及体贴。

艳春对此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素秋有更多的担忧。每次他结束一天的学习和工作都尽早回家,以免素秋着急。

在家的时间增多,素秋对厨艺更加精益求精,力求用简单的材料做出丰富的菜品,法国菜也在儒勒太太指点下学得越来越地道。

为给艳春补身体,她每隔几天就会买一只鸡用红酒炖熟,监督他吃肉喝汤。她还买来牛骨猪骨炖汤,做菜时多少放上些,让不喜欢骨头汤味道的艳春也能喝到营养丰富的汤品。

在素秋的不断努力下,艳春虽然依旧心绪不宁,体重却仍是长了几斤,从前飘飘欲仙的衣服也终于有了凡间气韵。

悉心关爱艳春的同时,素秋努力学习,有空也会写信给国内的同学朋友,以排遣心中的思念。

她在给琉珏的信中写道:

“巴黎的秋天很美丽,公园里落满了黄叶,喷泉的水似乎更见清澈。法国妇女特别注意衣着打扮,秋天多半戴有纱网的宽沿帽。天气冷的时候,则喜欢披针织的披肩。无论是帽子还是披肩颜色都很柔和大方,充分体现出法国人骨子里的优雅和浪漫……

上次你提到过的我和琼斯的关系,我仔细考虑了很久,觉得我们不太适合。琼斯很腼腆也很单纯,似乎只要能同我一起学习散步就很满足。我现在尽量不同他单独在一起,每次他约我出去,我都会邀请上其他同学。他没有不高兴的表示,他的这种纯洁的表现常让我羞愧……

你说你同徐子良因为政见不同,已经很少再见面,我觉得很可惜。他虽然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可是做朋友总是可以的。我始终觉得他有自己的理想,也是个有作为的青年,和一般碌碌的男子是不同的……

北伐真的会进行吗?如果可以就最好了。我们现在不能回国,主要是因为长沙仍在军阀掌控下。我很担心娘,昨天将刚拍的照片寄了回去,希望可以聊表寸心……”

她也经常给琉葱牛锲幼匀弧�

“我哥哥的画在巴黎逐渐有了名气,到画廊里参观的人越来越多,哥哥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所以现在我每天给哥哥准备两只三明治权当两餐。如果他回来过晚,我还会劝他喝些汤补充体力……

补习班的学习快要结束了,我正在准备来年的考试。巴黎大学门槛很高,我有些不自信。哥哥安慰我,还给我买巧克力糖。他现在对我一直都很和气,没有卫大哥担心的冷淡。我很奇怪你竟会有这种想法……

圣诞节前夜,道林医生、劳伦都请我和哥哥去他们家过平安夜。但是哥哥想到无处可去的休就都婉言谢绝了。休和劳伦的关系,劳伦父母并不赞同,所以劳伦不能邀请休去他家。他母亲又多病,劳伦也不能毅然同家庭决裂,就只好暂时拖着。

我们在阁楼里用的圣诞晚餐,喝了红葡萄酒。本来气氛很好,可是后来休喝多了就变得糟糕。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哭起来像个孩子,我和哥哥努力使他安静下来。最后他在哥哥的床上睡着了,哥哥没有办法,只好去向儒勒太太借了副被褥睡在火炉边。

第二天一早劳伦就来接休,休又恢复了快乐。我猜测他是不想让劳伦担心,休也是个体贴的男子呢。

圣诞节那天下了场大雪,道林医生不敢开车怕车轮打滑,乘电车给我们送来火鸡和圣诞面包,还有玛格丽特的一块十字绣,说是可以当食物遮布。

玫瑰天堂的水管冻过一次,水暖工忙了一整天才疏通。儒勒太太戴着羊毛帽子,身上披三条羊毛披肩,还给猫猫们也穿上小衣服。她说这是她记忆里最冷的冬天,希望明年春天不要流行瘟疫……

在国内的朋友和同学也给他们去信,金小小写道:

“学校课程很紧,我们现在每天上晚自习到十点。刘娣的父亲做活时不小心弄伤了手,生意不得不暂停,许多客户都转去了别家。她很苦恼,担心等父亲伤养好,生意会大不如前。孙医师很讲义气地帮她父亲看病,让伯父很快恢复了健康。刘娣因此对孙医师更加仰慕。可是不久,我们就听说孙医师同一位护士小姐订了亲,明年就结婚。刘娣又哭了一场,哭过后倒好了,也不再总是发呆。

禀生因为成绩优异,获得了奖学金。我想,你们在国外生活必然是拮据的,不如也尝试着申请奖学金,这倒是个好办法。

我和家里人已经取得谅解,爹对禀生很满意,十分赞同我们尽早结婚。可是禀生家似乎对敢于逃婚的儿媳妇不太满意,一直在张罗给他另外寻门亲事。禀生说,如果家里非让他另娶,他也要学我逃婚,说的时候信誓旦旦,实在令人好笑……”

顾知繁也给艳春写信,讲述学习及生活:

“艳春兄,你不在的日子,繁苦啊!刘同禹那个八股成天找我麻烦,还纠集一些人对学校雇佣模特儿的事情大放厥词,甚至还告到了丛帅那里。丛帅没理他,大概还申饬了一顿,回来后他灰溜溜地老实了好一阵子。

暑假我和几名志同道合的朋友去上海走了一趟,和当地画界同仁见了面讨论过技法,自觉受益匪浅。我们准备寒假再南下广州,与岭南画派的同仁也切磋切磋。有人建议我出国深造,我也很想去找你。可是鄙人两袖清风,如何去得?唯有望着艳春兄所在方向长叹而已。

最近我交到位红颜知已,她就读于长沙国立高等师范学校,寄住在她叔父那里。人漂亮得没话说,气质更是绝佳。我将她的小像寄给报社,立刻被录用准备放在明年月份牌子上。到时候我跟她都可以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也许还有其他的发展。她也不必继续寄人篱下,连零用钱都不能足够……

你和秋儿还好吗?秋儿想考大学准备如何?她年纪还小,你要多提点着些,以免出什么差错。很盼望能与你们再见面,奈何你要上四年大学,见面顿觉渺渺。”

琉湍把舻男畔晔隽嘶毓蟮那樾危盟瞧母蟹判摹�

“你们想像不出,奶奶见到我后有多么生气。她举着拐杖追在我后面打,翠环扶着她才不致跌倒。打完骂完,她让我继续打点生意,不许出纰漏。陌阳仍住在银楼,奶奶对此问都没问,看情形似是已经默许。不过她不允许我带陌阳回卫宅,反正陌阳同我们家其他人也不熟悉,回去也没什么意思,顶多我多跑几趟两边就是了。

奶奶很喜欢我送她的八音盒,没事就拧上发条听。琉璃对我送她的那些衣服鞋帽也相当满意,天天打扮了去跳舞。浩然现在会吃醋,还很厉害。琉璃表面不高兴,其实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得意的不得了。

我们设计出一系列具有欧洲风情的首饰,用很低的价钱进了一批南洋珍珠,预计收益可以翻一翻还多。

我们还去看望了伯父母,伯父身体很好,每天坚持走路去学校。伯母入冬后基本不太出屋,仍在咳嗽。吴婶天天煎药给她喝,服过药后咳的轻些,估计天气和暖时就不要紧了。

过年我和陌阳又去了上海,不海不愧是国际大都会,某些地方比巴黎都要热闹。不过你们一定不会喜欢上海,因为它缺乏巴黎的文化氛围。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只适合我这样的人乐不思蜀。我教陌阳学会了跳舞,可是他不肯同我去跳舞场,只肯在旅馆里跳一跳,实在是……”

最后一行字被墨汁涂过,勉强可以辨认得出,大概是被陌阳发现后涂去的。

兄妹俩有时各看各的信,有时会念出声让另一个人听。

时间在这些来往信件中悄悄流逝,转眼已是来年春天。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素素很勇敢,她对艳春的态度几乎可以算是默许,虽然兄妹俩仍是什么都没能说明,但他们现在在一起真的很河蟹呢。

一百五二

巴黎大学开始招收新生,素秋和琼斯都报考文学院,同一天进行了笔试。考完后,他们对了对答案,自觉都考的不错,信心倍增地准备面试。

面试那天,素秋独自一人赶往巴黎大学。在面试教室门外被从后面赶上来的一个女孩子碰了一下,腋下夹的几份资料掉了一地。

那个女孩子立刻道歉,蹲下身帮素秋拾东西。她长着满头红发,颜色简直要燃烧起来,眼珠子碧绿,生得很是俏丽。

“对不起,都收齐了吗?”女孩子低声问,声音带着悦耳的尾音。

“收齐了,谢谢你。你也参加文学院面试吗?”素秋看到她也夹着相同的资料,就和气地随口问道。

“是的,我因为时间快要到了,所以走得匆忙了些。实在是抱歉。”

女孩子冲她礼貌地点点头,匆匆赶往已经开始点名的教室。

素秋也跟在她后面向教室方向走,早已站在门口的琼斯立刻迎上来,关心地问:“秋,你来晚了。有问题吗?”

“没有,地铁人太多,前一班没挤上。刚才又碰到个人。”素秋解释,然后关切地问,“琼斯,到你了吗?”

“嗯,刚考完。题目很难也很别扭,我给你讲……”

琼斯详细地汇报面试过程,最后抱怨:“上帝!有谁会穿得那么恐怖,袜子和鞋左右脚的颜色居然不一样!连眼镜片的材料都要分上下两半!你见过这付打扮的人吗?”

素秋听得呆掉,睁大眼睛问:“不会是这样吧,你都答出来了?”

“我不能确定,也许错了几个小题。”

琼斯沮丧在回答,茫然四顾。

他的蓝眼睛忽然顿住,惊讶地对素秋说,“秋,那边,好像是你的哥哥。”

素秋急忙回头去看,心脏不由乱跳了几下。面前拥挤的人群里一半以上是穿深色大衣戴礼帽的男子,她个子又小,根本找不到艳春。

琼斯和她说完话抬头再找时,那个疑似艳春的人却消失了再也找不到,他只好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

素秋却完全不怀疑,今天早上艳春曾有意无意地问过她考场考号,他肯定是不放心她一个来考试所以才暗暗跟来了,见到琼斯才放心离开。

心里淌过一股暖流,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她和琼斯站到台阶下耐心等待点名。

面试的题目果然恐怖,一名中年教授懒洋洋地半靠在软椅里,语速极快地念出一长串句子,大意是讲个老妇人去医院看病的经历。里面充满了医院各种接待以及人体器官、疾病的名称术语,饶是跟道林打了一年交道的素秋也听得吃力。

教授讲完,旁边两名助手开始就他念的内容提问,问题古怪刁钻,不小心就会出错。

素秋沉着应对,在规定时限内回答出了所有问题。

教授拿过她的面试单,在成绩一栏用红粗笔填了个肥大的“A”,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上个小“+”。

两名助手惊讶地看着这个在面试中不常出现的成绩,几乎忘记了喊下一位考生进场。

琼斯绞着两只手等在外面,比自己面试时还要紧张。当他看到笑吟吟出来的素秋时,激动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喊:“秋,一切都顺利吗?”

“嗯。”素秋笑着点点头,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太好了,秋,我也希望自己顺利,那样咱们就可以是同学了。”

琼斯希翼地幻想,蓝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素秋用力点头,也很期待能跟琼斯继续在一起学习。

一周后,素秋和琼斯分别收到了巴黎大学的入学通知书,他们都考取了该校的文学院比较文学专业。

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对此表示了祝贺,道林等较亲密的朋友还特意送了礼物,大家聚会过一次都很快乐。

艳春很为素秋骄傲,悄悄买了块女式手表准备给素秋个惊喜。

那块手表并不名贵,但设计简单大方,很适合年轻的女孩子使用。

素秋托着手表,快乐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一遍遍地看着圆圆的表盘、闪亮的指针以及宽宽的绸系带,傻乎乎地问:“哥哥,这真是买给我的么?它真漂亮。”

“嗯,素喜欢就好。”艳春如惯常般淡然回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很有些得意。

“喜欢的!”素秋急忙说,再次摸摸手表才递给艳春请求,“哥哥帮我带上吧,我怕自己笨手笨脚弄坏了。”

“素怎么会笨手笨脚?”

艳春抿嘴反驳,却顺从地接过手表给她戴在左碗上。

那块银白系了棕绸的手表衬在素秋白皙的皮肤上,越发显得她肤若凝脂。艳春目光停在她胳膊上,一瞬间有些怔忡。

素秋的脸稍微红了一下,悄悄将袖子拉下来遮住手表,然后走开去整理上学需用的教科书。

艳春慌忙掉开头,耳尖泛红,很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而懊恼。

二月中旬,巴黎大学和高等美院相继开学,艳春和素秋每天搭乘地铁去上学。

艳春照例将娇小的素秋护在自己身后,素秋也照例感到浓浓的心痛。

然而她不去阻止。为不能相恋的妹妹挡去可能的不适,是艳春目前能为她做的仅有的几件事情之一。如果这样也不允许,他会更加难过。

比较文学专业的课程较重,大学一年级主要是和其他专业的同学一起上公共课。每次公共课都在文学院教学楼底层的大阶梯教室里进行。里面的椅子和课桌是一体的,坚硬的橡木咯得人坐不舒服,但学生们没有抱怨,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教授所讲的内容上,偌大的教室经常只听得到教授不紧不慢的讲解和吱吱嘎嘎的粉笔写字声。

第一次上世界文学史这门公共课,素秋就发现了那天撞她的红发女孩子。

那个女孩子坐在她和琼斯前面两排,身穿一件黑色薄风衣,头发似乎比上次见时还要红。她认真记着笔记,鼻梁上架了副窄边眼镜,颇有些学究气质。

下课后,素秋小声向琼斯打听。琼斯也见过那个红发女孩子,知道她是另一个班的学生,但不知道名字。

“琼斯你说,如果我们去和她打招呼,会不会太冒昧了?”

素秋见红发女孩子正和其他同学在聊天,摘掉了眼镜,她的眼睛绿得像波斯的眸子。

“不会,她和我们是同学,打招呼很正常。可是,秋,你为什么想认识她?”琼斯安慰着她,同时有些不解。

“我觉得她很像我过去的一个朋友。”素秋解释,没有提琉珏的名字,只是对琼斯说,“我要过去,你来吗?”

“当然了,秋,我不会让你单独去同陌生人讲话的。”琼斯想当然地回答,一付骑士风度。

看了一眼刚说过因为是同学打招呼会很正常,现在又说是陌生人一定要陪同的琼斯,素秋忍笑感谢他的好意,然后同他一起走到红发女孩身后。

“你们好,可以加入你们的谈话吗?”

素秋礼貌地询问,脸上带着笑意。

正在聊天的三个同学一齐看向他们,红发女孩似乎认出了素秋表情微怔,然后很快起身点头:“当然可以,那天真是不好意思,请坐吧。”

素秋道过谢,和琼斯坐下来。五个人相互作了介绍,聊起刚讲过的课程,竟然异常融洽。

红发女孩叫爱伦,巴黎郊区人,家里有一个农场出产牛奶及奶制品,还有很大的葡萄园。

长发细腰的女孩子叫多莉,是英国移民,现住在巴黎东南部。皮肤黝黑一笑一口白牙的男生是马丁,也是英国移民,和多莉住在同一区。

他们三个在中学时就是同班同学,恰巧又报考了同一所大学的同一专业,算得上是老朋友了。

爱伦严肃干脆,很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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