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踮脚张望的时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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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路的脸红了,她不知道如何面对一个人的内心。就问:“旺财呢?”
“哈哈哈!”苏妍很酸涩地笑了,这时候她很需要笑来用不在乎的神情继续打击谢思遥。“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但是我喜欢他。你呢,有喜欢的人吗?”
韩彻。韩彻。韩彻。
林晓路毫不犹豫地说:“没有。”
虽然谁喜欢谁是朋友之间最喜欢的交换的秘密。但林晓路的这个秘密不想对任何人提起。她一直游离在那些动荡的感情之外,但苏妍刚才的那句话轻微地震动了她。
她对自己说谎感到一丝内疚。
但绝不后悔。假如她们要谈论韩彻像平时她们谈论旺财谈论陆文卓那样的话,就真是世界末日了。
'4'
那个五一长假过得很安静,妈妈回了老家看外婆。留下林晓路独自在家享受生活。
“公园旁边”依然大门紧闭,“休业”的那张纸经过一个多月的风吹雨打已经字迹模糊。
公交车摇摇晃晃,终点站还很远。
假如这个时候有人看到林晓路独自懒洋洋地坐在二层第一排,一定觉得她是个心事重重的郁闷女孩。
但林晓路的目光并没有注意到车窗玻璃上自己那被人欠了几斤谷子表情的倒影,越过了它,听着表姐不再用了送她的MP3发呆。
城市里毫无特色的方块建筑在视线里退退停停,大叔此刻正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跟张小蔓一起进行着怎样的冒险。说不定就在她梦想的城市巴塞罗那。
林晓路开始玩自己喜欢的廉价游戏——假装自己正在穿越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那些灰色的方块大楼在她的想像里重组,幻化出一片斑驳的色彩。
耳机里的音乐是:
“你拥抱热情的岛屿,你埋葬记忆的土耳其。”
此刻她虽然孤独着,但却很开心,有个小说里说情绪的扩张叫做开心,真是绝好的解释。
早上,她的目光对上了大叔送的那个小型佛头,它那普度众生的派头在自己收集的那堆廉价小布偶里因为毫不协调而无比醒目。
自己的速写本已经快画满一本了。虽然听说高三早就开始集中复习了,却一直没有看到韩彻。
哎,韩彻。
低气压的心情占领了她,六月底的高考马上就要来了,自己却什么也不能为韩彻做。
不。至少还有一件事情是可以做的。一路车的终点站走不远就是昭觉寺。没有游客会在五一黄金周到这个地方玩的,寺庙里格外的冷清。麻雀在地上跳跃着,林晓路小心地走着,尽量不惊动这些现在在城市里已经显得很珍贵的普通鸟类。
穿过几个殿堂,路过那些神色和蔼的各路神佛,一片园子豁然开朗。
可以闻到树的味道。然后,满眼都是绿色。
这些绿色,这些枝叶全都属于一棵千年古树。它庞大的躯体包围起一片和谐宁静的空间。
林晓路相信一切有年头的东西都有某种神秘。当她第一次抬头仰望着这棵树的时候她从那些沙沙抖动的叶子里,看到一种慈祥的神情。
一想到它在这里站着,看着脚下一千多年的变化,一种感动就涌上林晓路那把浪漫情怀用在奇怪地方的心。
她相信告诉它的话它都听得到,那些树纹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人的秘密。
静静地坐在下面,就会觉得心情很平静。虽然这个年纪的她没有太多事情好感慨。
她想集中起精神来回想一些关于韩彻的事,但是苏妍那难过的神情却跑到她脑海里。
她们不是那么好的朋友吗。
林晓路那个从来不用来思考那些微妙人际关系的大脑对这个问题感到吃力,她用这颗大脑思考过漫画里的主角们在大风大浪中毫不在乎彼此付出的友谊,只思考过从成都到巴塞罗那,如果骑哈利波特的扫帚要带着多少干粮才够飞过去。
却没有思考过两个女孩之间的心结,她大脑皮层的某部分思考程序目前还没有被开启。
深呼吸清爽的空气,合起双手,默默地许愿。
当然是要重色轻友。
希望韩彻能考上他希望的学校。希望毕业后我还能遇到他。
希望苏妍跟旺财能在一起。
哎,希望谢思遥能得到她的陆同学,虽然没那么喜欢谢同学,林晓路依然会公平地对待自己的朋友。
睁开眼睛的时候,柔和的阳光忽然穿越了茂密的树冠。好像树神听到了她的声音,把这片光撒在她的头顶。
林晓路的心里溢满明亮的快乐。轻声说:“谢谢。”
'5'
上帝用七天创造了世界。
普通的高中女生能用七天的假期把周围的小世界改变成什么样子呢。
谢思遥吊着陆文卓的肩膀撒娇,而顾雪瑞只坐在旁边跟别人说话的情形在周围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但顾雪瑞看起来很好。她剪短了头发,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整齐清秀。时不时地还捂着嘴笑出声音,好像她完全不在乎这件事情。
“居然给她得逞了。”苏妍看到他俩的背影,耸耸肩笑了。这笑是对朋友真诚的祝福。她们俩依然没有和好,看来这个假期各自都忙着别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林晓路都在听苏妍说一个男人的事情,听到腻烦。
她说她提着自己做的盒饭穿越半个成都,到他那小小充满烟味的屋子里,看他画画,提醒他吃饭,打扫他乱七八糟的房间。
林晓路本来以为旺财那种王子样的男人应该住在豪华的公寓里开着跑车跟所有偶像剧的情节一样带着苏妍大美女畅游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或者不行他要像007一样把一个危险的任务交给苏妍然后自己在背后默默地保护着她。
苏妍听了哈哈大笑,说,打扫房间也是危险的任务啊,因为居然看到了好几只蟑螂。蟑螂对女生来说可是终极BOSS还恐怖的东西。南方的蟑螂能长到一个拇指长,又乌黑油亮。
苏妍说她以前在北京的时候见过北京的蟑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跟成都的比根本不算蟑螂。
林晓路听到这里对这个浪漫故事开始不满意了,因为一个美少女爱上帅哥漫画家的故事里不该有蟑螂。更不该出现男女主角鸡飞狗跳地打蟑螂这样的画面。
最后这个故事在林晓路的想像里演化成伟大的漫画家旺财打败了成都的巨型蟑螂,然后救出苏妍,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苏妍不知道林晓路的脑瓜里在想这些事情,继续认真地说:“旺财这个名字是谢思遥叫的,他的本名叫王成。是个很干脆的名字。但他的个性里有很多柔软的东西不像别人以为的那样。”
苏妍说世界对王成很不公平,明明他那么有才华,却没有出版社肯发表他的东西。
苏妍说但是王成以后一定会成功的。他会成为中国第一的漫画家。
苏妍说王成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个很善良的人,我相信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这些关于王成的信息里,好多是林晓路的思考系统处理不了的,但她感受到苏妍白净的脸每个毛孔都洋溢着爱情。
“我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苏妍下了这个结论,眼神悠远语气甜蜜。
那时候苏妍还不知道,她将会无数次在心里对他喊这句话,却不是现在这样的心情。
树神真灵——将来,我也会再遇到韩彻吧。我们都会幸福的吧。林晓路想。
夏天的气息串进嘈杂的教室,他们之间的青春偶像剧完美落幕了,现在就可以上字幕。
后来,三个女孩各自幸福着。
全剧终。
错了。林晓路忽略了这是现实生活,周围的一切永不会落幕,日子还在继续着。
第五章 “生活每天发生新的悲剧,这其中也许有我和你” Act。5 The new cothurnus
From声音玩具《艾玲》
年轻的我们心脏都是比较小的。
一点苦难放进去,都显得大。
长大了的人,心脏就变大了。
即使更大的悲伤装进去,
也照样可以冷漠地离开,平静地遗忘。
所以忍耐吧,
有天我们的心脏会长得比悲伤大。
'1'
甜。
王成在阳台上从背后抱住苏妍说别站在外面快进来吧外面就要下雨啦温和的声线贴着她的耳朵。
陆文卓拉着谢思遥的手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他手心全是汗,脸上满是一个大男孩的羞涩和忐忑。
嗯,还有我们的林晓路。她今天在走廊与韩彻擦身而过了。
这些不同的事情可以带来同样甜蜜的感受,洋溢在六月的空气里。三个女孩此刻都恍惚在喜悦里。某些瞬间心情像飘浮到了云端。
然后跌落。
楼下,正在开高三动员会,然后他们就要离开学校回家复习。林晓路想从那一百多个黑压压的脑袋里找出韩彻,完全是徒劳。
以后,在学校里就再也不能看到韩彻了。林晓路忧伤地趴在桌子上,右边的苏妍也是同样的动作,她有个更严峻的离别要面对。
王成就要离开成都了。王成说北京有个漫画公司对他的作品很有兴趣。但苏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一颤。她没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情发生得这么快。
“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到成都养老也许不错。”苏妍有气无力。
“我问他会不会为我而留下,他看了我五秒钟,叹了口气,说,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不要对我抱什么期望。”
王成本来就不是成都人。他只是路过这里。就是因为一早就打算路过,所以会对将欠下的情债毫不介意,所以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苏妍的感情,然后也毫不犹豫地离去。
在王成的人生信条里有句《阿飞正传》里并不新鲜的话:
“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所以他从来不停留,除非他死的时候。”
王成才二十九岁,离死应该还有很远,所以在死之前他要飞去很多地方折腾很多姑娘留下很多幻想。
王成说所以我总是告诉女孩们,不要爱上我,会难过的。苏妍当时醉心在那种辛酸的浪漫里。忽略了这个“女孩们”的“们”字包含的信息。
王成说你们女孩子只知道花前月下什么的叫浪漫,但对男人来说,流浪跟创业才是浪漫,漂泊的生活才是浪漫。你们不会懂的。
苏妍说到这里看着林晓路说,其实我懂的。他不相信我能懂。
林晓路就见过王成两面,但在苏妍的熏陶下她觉得王成也是一个认识的人。但很多年后她才知道她认识的只不过是苏妍以为的那个王成而已。苏妍那时候还没有真的认识王成,她认识的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一个爱情的面孔。
林晓路说,不要难过。人生总是会充满各种离别的。然后她又在心里给苏妍的这部美少女爱上流浪画家的唯美爱情故事画个句号——虽然寂寞,但也结束得还算美好。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本来没因果。”
全剧终
苏妍说,我不难过。
她把“全剧终”三个字改成了“待续”。
'2'
王成离开的那天,苏妍没有去上课。成都下起雨——当时她以为,在雨中挥手送别自己心爱的男人是最悲伤的事情,连天空也感觉到了这悲伤的气息,没有脚的鸟,要飞到遥远的城市去。
她忍住眼泪希望王成记得她在笑的样子,等列车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才让它们涌出眼眶。
很多年之后,苏妍都还记得那场雨,但那时候她才明白,那种离别——感觉到自己被喜欢过被拥抱过的离别,其实是一种苦涩的幸福。
像那些亲吻跟拥抱,它们都让人情绪扩张,都值得被怀念,其实那种感觉,可以算做开心。
那不是悲伤,根本就不算悲伤。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雨更大了,谢思遥在教室里大声叫着我没有伞我没有伞,文卓你要送我回家哟!
她总是笑容甜美,任性撒娇的时候更让人疼爱——谢思遥不是最漂亮最性感的,但她懂得如何微笑和装做委屈,招人疼爱是她的天赋。
陆文卓完全被打败,晕乎乎地从课桌的深处翻出一把紫色的女式伞,在大家赞叹的目光中背着谢思遥冲进大雨里。谢思遥紧紧把头靠在他的背上,在大雨里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幸福感觉。
虽然头顶上的那把紫色女式雨伞有点碍眼,但不用想啦,明天买一把新的送他!谢思遥将陆文卓的脖子抱得更紧了。
“大小姐,你快勒死我啦!”
谢思遥没有松手,期待已久的温暖就在她的双臂里。幸福的片刻,原来这么容易实现。
没有护花使者的林哓路有更体贴的朋友——雨衣。
一百多块钱的二手自行车经常出问题,又脱链。空蹬了几下之后,只好跳下车,推着走。还好韩彻已经离开学校。不然这么狼狈的样子被看到可真糟糕。
啊,前面还有个比她样子更狼狈的人。穿着一样的校服,全身湿透的女孩像幽灵一样慢慢地在前面走着。像恐怖片里的镜头。
林晓路的好奇心促使她加快脚步,走到她的旁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打量这个神秘的女孩。一个全新的唯美故事又要开始在林晓路的脑海肆意狂奔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是顾雪瑞,不是什么学校怪谈的怨灵。
“你怎么在雨里走啊。”林晓路问。
“……”顾雪瑞没有回答,表情跟怨灵没多大区别。
“你是不是没钱打车?”林晓路问,她自己是无论如何都得把这个自行车弄回家去,不然她明早也打车就花费太大了。她家楼下的修车铺是一直服务到深夜的。
“我想走路。”顾雪瑞冷冷地说。
“你快打车回去吧。”林晓路摸出她存了几天的二十几块钱,成都不大,这些钱应该够了。
“别烦我。”
“你这样一定会生病的。”林晓路说。
“不关你的事。”顾雪瑞说。迟钝的林晓路此刻还没有感觉到她的异样。
“别固执了,快去打车吧。”林晓路抓起顾雪瑞的手就要把钱给她。
“我说过别烦我!”顾雪瑞毫无预兆地手一甩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冲林晓路咆哮起来,“是谢思遥叫你这么做的吧!你们全是一伙的!告诉她不需要!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林晓路愣住了。
顾雪瑞爆发了。像是被恶灵附体般地冲着林晓路破口大骂,雨哗哗地下着,将投射在路面的车灯灯光揉搓成小片小片光的波纹。
这么近地看着顾雪瑞,才发现这一个月来她瘦得厉害,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滴下来,贴着她颧骨耸起的脸。
林晓路心里一阵难受,她心里一直有些内疚——对树神许愿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顾雪瑞。她没想到得到的人高兴失去的人会疼痛。
顾雪瑞所承受的,一定比这个巴掌痛很多。
她甘心接受这一巴掌。站在那里静静地一言不发让她骂。假如自己可以让一个难受到极点的人发泄出痛苦,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林晓路甚至被骂得走神了,旁边的便利店里,女老板正惊讶地看着她们。但林晓路却看着店铺里的电视机,伊拉克的汽车炸弹袭击又死了几十个无辜的平民。
那些失去了亲人或者朋友的幸存者脸上写满对死亡的恐惧。
林晓路忽然很想停下来叫顾雪瑞看看新闻,看看在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不断发生新的悲剧,我们不用生活在枪林弹雨里已经很幸运。
但此刻的顾雪瑞像头咆哮的狮子,林晓路不敢招惹,还是等她自己慢慢发泄完比较好。
说不定林晓路是全二十五中惟一一个看到顾雪瑞这份狼狈的女孩。她在大家的视线里扮演着一个让人羡慕的完美角色。总是平静而温和地面对所有事情,包括失恋。
她跟陆文卓之间没有太多惊天动地,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不见面的时候打打电话,牵牵手就低头脸红。
她一直以为这样单纯的日子会继续下去,然后他们一起考上某个大学,按部就班地去过一种平淡幸福的生活——好像她的父母。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就连那些暗恋着陆文卓的女孩,都一并喜欢着顾雪瑞。
那把紫色的雨伞是陆文卓跟顾雪瑞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天在店里买的,回家路上他们默默地红着脸走着,忽然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雨。
陆文卓拉起顾雪瑞的手冲进一家超市——那天是他们第一次拉手。
“一人给一半的钱,这把伞归谁呢?”顾雪瑞故作迷糊地问。
“笨蛋!当然是归我们俩啦。”陆文卓说。
顾雪瑞低下头,心突突地跳。“我们”是个多么温暖的词呀,我们俩,我们俩,我们俩。
他们交往的两年多,顾雪瑞无数次淋着小雨来上学,不带雨伞,就可以跟陆文卓一起打。这把伞回去。每次一下雨,顾雪瑞就很开心。她是个很矜持的女孩,压抑住心里的快乐,默默地在位置上等着陆文卓走过来说:“走吧,一起回去。”
那一刻她总是心跳得厉害。
那把雨伞对顾雪瑞来说,像是他们恋爱的守护神。
但陆文卓是个男孩,对他来说雨伞就是雨伞而已,一种用来遮雨的工具。
顾雪瑞这一个多月来的忍耐终于因为这把雨伞到达临界点,痛苦需要爆发,她甚至希望林晓路因为气愤跟她打起来,她想承受一些疼痛,她需要伤害一个人来避免自己崩溃,什么人都好。
等她骂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林晓路也想好怎么让她好受一些了。
“不是谢思遥。”林晓路说,“是陆文卓,他要我对你说,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他说他觉得很内疚,他配不上你。”
林晓路说谎了,也许她有这类谎言的天赋,也许因为这个谎言并不是为了她自己的利益而说,所以她脸不红心不跳,表情真诚得连她自己都相信了。
顾雪瑞愣住了,林晓路乘机挥手拦下一个出租车,把她推到车里,把钱塞给车司机,说:“她会告诉你去哪的。”
关上车门,林晓路独自站在雨里,失落地想着又有几本杂志不能买了。
“一起生活真的那么简单的话,我们就不会长出白头发。”
顾雪瑞终于在出租车里放声大哭。在班上不能哭,在父母面前不能哭,在朋友的面前也不想放下那份骄傲哭。
但这道歉支撑她度过了那个黑暗的深渊,她终于恢复了知觉,有了哭的力气。她对自己发誓说这是最后一次为这个男孩哭泣。
她现在很想回家,马上回到家,在温暖的床上蜷缩成一团。然后,明天,爬起来,一个人也朝着她的理想跑去。
毕业很久以后,她们在班级的QQ群里遇到,顾雪瑞用临时会话发来消息说,那天真的对不起。
林晓路回复:不用放在心上,我知道那时候你很难过。都过去了。
顾雪瑞回复:是啊,都过去了。
林晓路没告诉她真相,当过去已经过去,作为一种感动留存于记忆时,过去的真相就不再重要了。
'3'
人生四季没有轮回,抓住一季幸福一生。
高中的教室里经常贴着各种各样的标语来鼓励学生。
林晓路在这句话下面坐了一个学期,都没注意。直到陈老师拿着一叠纸走到教室说要把教室里所有的字都遮起来。这里将用做高考考场的时候她才看到这句话。
一半的桌子被搬到隔壁教室,剩下的二十五张稀稀拉拉地排开,气氛立刻紧张肃穆。
可惜韩彻不可能坐在这里,所有的考生都要去别的学校考试。
林晓路最后一次在学校见到韩彻,是高三合影的那一天。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后,艺术大楼的楼下,高三的同学正在合照留念。低年级的同学在周围围观,毫不掩饰地将羡慕的情绪发散到空气里。
林晓路小跑着冲下楼,在那些就要淹没在未知的将来的面孔里寻找着韩彻。穿着便服的他们忽然都显得那么陌生。
他们吵吵闹闹地拥挤在一起。阳光照耀着他们明亮的脸,他们的目光中带着青涩的成长的痕迹,以为自己已经破茧而出,抖动着翅膀,等待七月灿烂的烈日照耀,夏天来临,就要各奔东西。
按下快门的时候三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飞速重现,凝结在那张将被冲洗出来的照片里,夹在影集里,变成记忆。
韩彻,他果然也在这里。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独自低头走下为了拍照搭建起来的台子,环顾着教学楼,落寞地看着同班的好朋友拥抱在一起,为已经结束的那些宣泄着离别的伤感情绪。
你考上你想考的学校了吗?你的梦想会实现吗?你还记得你的画被L怪盗偷了吗?你以后会去巴塞罗那吗?你最喜欢高第的建筑的什么特色呢?
林晓路站在离他二十米之外的地方看着他。心里大声喊着这些问题。
她的目光集中在了韩彻的T恤上——上面印着一个Q版咸蛋超人,正摆出变身时的标准造型。
左臂握拳并抬起护于前胸,右臂呈九十度举手状。蛋黄状的目光中充满着爱与和平的正义。
第三堂课的铃声响起。
林晓路鼓起勇气,朝着韩彻的方向跑过去,然后两个人擦身而过。
她还是不会上前去问,永远不会上前去问这些问题。她住在属于自己的宇宙空间里,韩彻的空间与她平行。
她安心地这样与他错过,默默地将他留在心底,不想自己的任何情绪在他的意识里留下痕迹。
暗恋是件多么简单就能获得美丽心情的事情。
也留下一些无厘头的后遗症,那以后林晓路每次看到咸蛋超人,心里就有一种亲切感。
'4'
依然是萝卜排骨汤,林晓路边喝边看新闻,主持人说,高考来临,所有地方将进行噪音管制。妈妈转过头来拿起遥控器调大了声音。地方电视台采访一群考生。他们在说各自的心路历程,但那些面孔一个个都变成了韩彻。
“我相信自己,会轻松上考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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