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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蛆-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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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这面正晕着,杨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胡四,站累了就蹲蹲。”
  我回头看了看笑容满面的杨队,心想,装什么好人呐,给我下好套儿了吧?得,让我蹲咱就蹲蹲……我装做很难受的样子慢慢蹲了下去……嘿,蹲着就是比站着舒服。杨队站在我身边没有动静,我只看见他的腿在悠闲地抖着,象听戏入了迷的票友。
  “杨队,”我决定先探探他的口风,我抬起头来,“经过你对我的教育,我想通了许多,我觉得这几天我的表现实在是对不起党和政府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所以,我力争改掉散漫恶习,争取早日回到政府的怀抱,立功受奖重做新人,以劳动的汗水洗刷我的罪恶,用崭新的态度拥抱灿烂的明天……”
  “打住,”杨队笑了,“我没听见你在朗诵些什么,我只问你一句:除了串号、打架,这些天你还干了些什么?”
  “嘿嘿,杨队你到底要把我怎么样呢?就我这熊样儿还能干什么?”
  “你知道对抗政府的下场吗?”
  “知道,对抗政府死路一条。”
  “再想想,还干了什么?”
  “我想想……报告杨队,我还骂过白队吃鸡巴不吃灌肠。”
  “姚光明!”杨队一跺脚,转身就走,“你去把辛明春叫过来!让他在这里看着胡四,今晚不许睡觉!他奶奶的,没见过这么扯淡的家伙!”
  杨队刚走下楼梯,老辛和老鹞子就过来了。老鹞子扳过我的肩膀,笑的有些尴尬:“呵呵,老四兄弟好玩儿……真好玩儿啊你。这样,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儿让辛哥招呼我一声……今晚我夜班。”
  “行,姚哥你先回去吧,我能照顾自己。”我冲他笑了笑。
  等老鹞子走了,老辛坐在我的对面,语气沉重地说:“老四啊,看来你惹了大麻烦了……我问你,你跟林武他们干什么来着?怎么杨队嘱咐不让林武出门了呢?是不是怕你们俩交流什么?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说,我帮你出出主意。”
  跟你说管用嘛!操,别再掉到你的套儿里去……现在除了林武,我是谁都不敢相信了……我一脸真诚地说:“辛哥,不瞒你说,我还真的干了一件不小的事儿,可是这事儿你就不要问我了……知道的多了没什么好处。”
  “那行,我不问了,”老辛递给我一根烟,顺势搂了搂我的肩膀,“冷吗?冷我就回去给你拿床被子。”
  此刻我还真感觉不出冷来,我没有接茬,大力吸了两口烟:“辛哥,老卞滚了,你没有什么想法?我等着你上去呢。”
  “晚了……”老辛苦笑了两声,“上不上去的不吃劲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不是严打了嘛,进来的人多了,大队要分出一个新中队来,杨队就是这个中队的中队长。杨队说了,去新中队的时候带上我……呵呵,咱是新中队的'大头皇'!杨队这几天正在扒拉人呢,听说林武和李勇他们都被杨队选中了呐……老四,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新中队晃荡晃荡?”
  “晃荡个鸡*巴?就我这样儿的,杨队能让我去?要体格没体格要脑子没脑子的,还净他妈惹事儿……歇着吧。”
  “事在人为啊……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得,哥哥,没事儿你先回去睡觉吧,我自己考虑考虑。”
  “不睡了,哥哥陪着你。”
  “哇呜,哇呜……”一阵尖利的警笛声忽然在院子里响起。
  “半夜三更,悄悄地起床,来到了窗前我了望着家乡……”远处传来了一阵凄凉的歌声。
  “咋呼什么呐?!睡觉!”老鹞子站在走廊上厉声吆喝道。
  这一宿过得很快,时睡时醒之间天就大亮了,我睁开眼睛看了看,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了一条棉被。
  走廊上鸦雀无声,只有大脂趴在走廊尽头的铁窗前往外看着……看样子犯人们都出工了。
  我爬起来叠好了被子,高举捧子伸了一个懒腰……困,还是他妈的困!难道没人招呼我出工么?
  我扯着嗓子咋呼了一声:“嗨!值班的!”
  “老四醒了?”大脂跑过来,“嘿,你真他妈享福!杨队说,今天你不用干活啦!”
  好啊,不干活就好……他妈的好什么好?一会儿就要来折腾我了……脑力劳动比体力劳动还要受罪!不信你来试试,不累死你我是你爹……呵呵,你是我爹……这脑子糊涂的。
  “脂哥,我可以上厕所吗?”我冲大脂笑了笑,“这是个大问题,我得先请示请示你。”
  “老四真能开玩笑,”大脂表情暧昧地笑了,“我管天管地还能管俺四哥拉屎放屁?走吧,不方便解裤带哥哥帮你。”
  从厕所出来,我很满足:戴捧子这活儿挺好,拉屎撒尿都有人伺候。以后我得想办法多戴几把,兴许戴长了能找到当皇帝的感觉呢……大脂好象很害怕我,伺候完了我撒尿,“出溜”一声钻值班室去了,这更验证了我的判断,鸡*巴们做了亏心事!林武呢?为什么昨晚没有询问林武?看来,这小子跟我一样——政府拿他当茅房里的臭石头了。刚刚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来一个更正规的“达摩式面壁”,老妖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一上楼梯就奔我来了:“老四老四,出事啦出事儿啦!”
  我猛然打了一个激灵,出什么事儿了?莫非是要拉我出去“吃花生米”?至于嘛!我转过身扶了扶险些跌到的老妖:“妖大爷,别慌,出什么事儿了?”
  老妖回头四下看了看,趴在我的耳朵上促声说道:“寒露越狱啦!”
  “什么?寒露跑了?”我的心脏登时跳到了嗓子眼里,“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天晚上!”老妖好象也很吃惊的样子。
  天呐!一只野狼窜到了闹市!我猛地想起昨天见到他的情景:老四,我会一家一家的去探望你们的父母的——他说到做到!原来他说他要走了是有原因的……我怎么当时就没有反应过来呢?膘子!我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怎么办?怎么办……我茫然不知所措。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稳了稳精神,喃喃地问道。
  “咳,这还用问吗?昨天半夜你没听见院子里警车叫唤?那就是出事儿了……”
  “这我倒是听见了,你敢肯定跑的就是寒露?”
  “操*他娘的!满车间满大院都知道啦……五车间跑了一个无期,名叫寒露,就是在看守所被一帮人收拾了的那个人,那帮人最后都加了刑……不是他还是哪个?!”
  “那……就是他了。”
  “四兄弟,咱们麻烦啦!”老妖忽地蹲在了地下,“在看守所的时候我得罪过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俺闺女还小哇,这可怎么办呀。”
  操!你跟他那点儿事情还叫事儿?还你闺女呢,就看你这饥寒交迫的模样,你闺女也俊不到哪儿去,不过寒哥哥能嫌弃嘛……想到这里,脑子里忽然闪现出寒露那条黑糊糊的物什儿,咳!要你闺女的命啦。老妖一旁哭着,我的脑子也在一旁急速地转着,这傻逼跑出去会干什么呢?肯定是先找地方躲躲,然后呢?报仇……谁是他的仇人?老傻,我,宫小雷!我相信他一旦安定下来,必然会找上门去,这个人渣什么事情也干得出来……上门干什么?杀人?估计他没这个胆量……敲诈?就是了!或者……盗窃?放火?打砸抢……不行!我得马上找政府!人民群众有了难处不是就要找人民政府解决吗?尽管我现在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人民群众,但我的家人是正宗的人民群众,人民群众就应该受到人民政府的保护!
  “值班的!值班的!”我大声呼喊道,“我要求提审!我要求提审!”
  大脂跑过来了:“老四,犯什么神经呐!队长在车间呢。”
  “脂哥,麻烦你找一下内管队长,通知杨队快点儿回来,我有重要情况向他汇报!”
  “那好。”大脂回值班室叫来了老鹞子,老鹞子问我:“老四,什么事儿?”
  “姚哥,我要向政府汇报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麻烦你叫一下杨队。”
  “老四,我可告诉你,戏弄政府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老鹞子说完,转身下了楼。
  “胡四,风风火火的叫我来干什么?”杨队在楼梯上还没站稳便开口问道。
  “杨队,可不可以到值班室里说话?”
  “可以。”杨队冲站在旁边的人说,“你们都到走廊上呆着,我要跟胡四谈话。”边说边推开了值班室的门,“胡四啊胡四,你这是何苦来的呢?顽抗到底有什么好处呢?早就应该这样了嘛,还好,你终于想通了。”
  杨队打开笔记本,用钢笔敲打着桌子说:“来,说吧。”
  “杨队,寒露跑了你知道吧?”
  杨队一楞:“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老妖告诉我的。”
  杨队合上了笔记本,站起来来回走了两趟,站在窗户旁边很严肃地说:“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让我来的!我就知道你是不会轻易跟我交代喝酒的问题的。这样吧,咱们做把交易,你对我想提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但是,你得彻底交代你聚众喝酒的问题。”
  “杨队,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什么喝酒?谁敢喝酒?这不是胡闹嘛。”
  “好了,这个问题咱们先把它放到一边,你先说说寒露跑了你有什么想法?”
  “杨队,这还用我说吗?”我突然有了一种想站起来的冲动,杨队用钢笔用力指了我一下,我就地转了转屁股,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你想想,我跟寒露结了那么大的仇,寒露能轻易放过我吗?他跑出去肯定会去骚扰我的父母,而且他曾经亲口跟我说过这话!我请求政府安排人员保护我的家人……”
  “啧啧……没想到你还是一个孝子呢,”杨队打断我,重新坐回了桌子后面,“胡四,我来问你,寒露什么时候亲口跟你说他要去骚扰你父母的?”
  我能告诉你吗?我告诉了你,你接着又好审问我是不是知情不报啦……那可是加刑的口子……又他妈套我!你拿我当膘子耍啊?我装做没有听见,胡乱转了一下脑袋。杨队看我这阵势,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这个立功的机会,重新回到了正题:“好了,我不跟你废话了……刚才你说的有道理,的确,寒露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怎么样,开始交易吧?我答应你的条件,你答应我的条件。”
  这可难住我啦!我蹲在当地,脑子急速地转了几圈,一脸真诚地抬起头来:“杨队,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我要是看见谁喝酒了我能不报告政府?我相信政府,政府也得相信我是不是?”
  “别跟我打马虎眼!不是你看见谁喝酒了,是你自己喝酒!”
  我豁出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捧子磕得地板啪啪作响:“杨队你可冤枉死我啦!我要是喝酒了,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生孩子没屁眼儿……”
  “啪!”——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杨队不见了。
  走廊上传来老鹞子献媚的声音:“杨队走好,杨队走好。”
  我的脑袋麻木得厉害,想哭又没哭出声来,一时憋得难受,索性直接就躺在了地下。我该怎么办呀!老天爷,你教教我……我觉得整个人即将崩溃了,头顶的天花板也象云彩一样地漂浮起来,耳边响起了涨潮一样的声音……妈妈呀妈妈呀,儿何时回到家里?老羊肉凄凉的歌声仿佛来自天上,飘飘渺缈地萦绕在静静的值班室里。
  “老四,怎么躺地下了?”老鹞子蹲在旁边推了推我的脑袋,我忽地坐了起来:“哦,是姚哥啊……没什么,蹲累了就躺躺呗。姚哥,给弄点儿饭吃,我还没吃早饭呢。”
  “谁他妈吃了呢?唉,人呐……”老鹞子拉我起来坐在床上,边撕着一包方便面边嘟囔道,“老四啊……这人生在世吧,都有个三沟六坎的,就看你怎么过啦,哥哥我也不好受啊……谁让咱犯法了呢?犯了法就得撅着屁股挨……咱比不得外面的人啊,咱是什么?咱不过就是一条蛆……蛆,你知道吧?谁都可以一脚踩死你,没有商量……操他妈的我比你猛吧?一样哦,到了这儿他妈的一样成傻逼了……坐监嘛,坐监坐监,一天又一天,越坐胆越大,越坐心越宽……这话是谁说的来着?心要大啊,坐监啊……慢慢受着吧。”
  我操!你这都拉拉了些什么鸡巴玩意儿?我懒得搭理他,拿过方便面吭哧吭哧地咬了起来。
  老鹞子笑了:“哈哈,老四你行!这个时候还有这么好的胃口,我佩服!”
  佩服你姐姐那个逼!我不吃能行嘛,不吃饱了怎么跟你们斗?!再一次站麻了腿的时候,楼下的大铁门响了,我转过头来瞅着楼梯口,满怀期待:政府啊,你快来个人吧,我有一肚子的苦水要向你们倒呐……除了喝酒,我什么都愿意跟你们说……不要让我的父母再跟着我担惊受怕了,救救我……果然,于队急匆匆地上来了,一上楼直接就奔我过来了:“胡四,你还好吧?”
  我忽然就掉下了眼泪……好,好,我好着呐!总算还有人惦记着我……我抹了两下眼睛冲他笑了笑:“我还好。”
  “打起精神来!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于队递给我一包烟,“拿着,这可是我给你买的啊。不过这不算奖励,这算是可怜你……对了,杨队刚才找过你了吧?”
  “是,杨队刚才来过了。”
  于队用手撑着墙壁,用力拉了拉脊背,转头对我说:“我告诉你胡四,你不要对杨队有什么意见!五大队那个叫寒露的越狱了,是杨队第一个通知你大哥的,让你家哥哥们都回家守着老人,防备寒露去你家骚扰,同时杨队还上报支队安排了侦察员在你家里,等着抓寒露呢!这小子早晚会被抓住的……再说,他逃出去东躲西藏的,哪里还能还顾得上骚扰你家?不过,这也是抓住寒露的一条线索……听说,你还让杨队给你派人保护你父母?哈哈,你可真是拿自己不当外人了啊你。”
  我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暖流……杨队,我谢谢你!
  于队拍了拍我的肩膀:“胡四,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儿,但是我得告戒你一句:什么事情自己酌量着来,不要把自己弄得太被动了……跟着杨队走不吃亏。”
  好歹熬到了收工的时候,我盼望着杨队能够再审问我一次,我决定不当冤大头了,我准备试探着先把自己掰扯干净了再说。我相信,只要我不把事情往别人身上乱推,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大不了我去严管队呆上几天……但是钱我不能承认是我带进来的,那样会给以后的接见带来麻烦……那么是谁带来的呢?管他呢,谁先戳的事儿我就“咬”他……我估计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老鹞子害怕“炸”了,所以争取了主动……那么就是他带来的啦!
  面朝着墙壁,斜眼看着咋咋呼呼训斥在走廊上抽烟的犯人的老鹞子,我的心里又犯开了嘀咕:我敢正面跟他发生冲突吗?论脑子论打架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唯一可以跟他抗衡的是,我多少还有点儿人缘,真正闹翻了,林武和老辛他们可能会帮我对付他,可是人家是值班的,想要找我的麻烦易如反掌……去楼下找小迪?小迪能管吗?祥哥,大有哥……这个时候我突然就想起了这几位哥哥,你们什么时候能来帮我啊……脑子又糊涂了。杨队怎么没来呢?我打量着寂静的走廊,脑子不停地翻腾着,杨队为什么没有跟着回来?难道,他不理我了吗?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是不是他去严管队联系砸我严管的事情去了?我很害怕,倒不是因为怕挨“帮助”,这我早已经习惯了,我怕的是让家里的人知道了又要伤心了……还有,申诉的事情正在节骨眼上,一下子失去了联系怎么办?
  “大脂!借你块肥皂用一用!”林武出来冲站在值班室门口的大脂吆喝道。
  大脂翻着眼皮应道:就你事儿多,老是'滚我'的东西……过来拿吧。林武趁经过我旁边的机会,嗖地给我扔过来一包烟,神情暧昧地朝我挤了挤眼睛。看他这神情,我知道烟盒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等大脂溜达到走廊那边的时候,我转过身来打开了那包烟——里面果然有一个卷成团的纸条,我慌忙伸展开来,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姚招了,钱是胡子的,东西是胡子买的,切记。我明白了,看来林武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既然你已经知道是老鹞子先招了,为什么不“咬”他,而要把事情往癞胡子身上推呢?“在这里面没有什么道义可讲,有的只是如何生存下去!”药瓶子的话又不失时机地回响在我的耳边……物竟天泽,适者生存,明哲保身,弱肉强食,落井下石,树倒众人推……这些词语也一股脑的涌上了我的心头……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胡子哥……对不起了。老鹞子,算你狠!
  吃过了晚饭,老辛过来陪我说了一会儿话,无非就是劝我认清形势,看清人的本性,别当傻*逼什么的,到点回屋睡觉去了……从他的这番话里,我悟出了一个道理:人要狠!在这里没有什么江湖义气可讲,有的只是如何活下去,如何才能活的象个人样儿。这一晚上清净的很,队长也没来一个,好象都回家搂着老婆“干活”去了。老鹞子时不时地溜达过来,说几句安慰的话,不疼不痒。迷迷糊糊睡着了的时候,大概有半夜一点多了……隐约听见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哗啦!”一阵急促的开门声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直起身子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嚯!大门口站了七八个荷枪实弹的武警。杨队随后上来了,悄无声息地进了值班室。不一会儿,老鹞子拿着一张纸条进了走廊头上的刨床组。
  我的心突突地乱跳着,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半夜里兴师动众的干什么?
  杨队过来给我打开了捧子:“胡四,对不起啊,支队下达了指示,决定给你换个地方加强改造。”
  “杨队,砸严管还用半夜里砸呀?”我知道这事儿不是砸严管那么简单的事情,故意套话说。
  杨队笑了笑:“胡四,不是砸你严管,是要给你换个更加有利于你改造的地方。”
  换车间?不能啊,换车间还用得着半夜里换吗?隐隐觉得我要去的这个地方非同寻常。
  我张开双臂用力伸展了两下酸麻的胳膊,甩着手说:“去那儿我都愿意,只要是政府安排的就没错!”
  说完这话,我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是啊,政府安排的没错,就是有错你敢违抗吗?操,蛆!杨队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四儿啊,不管到了哪里,一定要好好改造,我等着你脱胎换骨重做新人的那一天!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我无言以对……这话我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里难受得想哭。
  老鹞子从刨床组推着几个人出来了,其中还有大膘子。这厮好象是吓懵了,一个劲地念叨:上哪去?上哪去?我没干什么坏事儿呀……杨队上前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蹲在门口,严肃地说:“大家静一静,不是以为你们犯了什么错误,是要给你们换一个新的改造环境,这是支队的统一安排!呆会儿支队领导会给大家解释清楚的,”转头对站在一旁的老鹞子说,“楞着干什么?照着名单挨个组叫人去!”
  我蹲在大膘子旁边打了个招呼:“膘子哥,你还好吗?”
  “还好,”大膘子还没顺过劲来,“老四,怎么回事儿?这是要上哪儿去?”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逗他道:“膘子哥,听说是要把咱们这些刑期长的拉出去枪毙呢。”
  “扯淡!凭什么?”大膘子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我犯了死罪吗?老四,你听谁说的?”
  我怕把他吓出个好歹来赔不起,连忙敷衍道:“膘子哥,没有这回事儿,我开玩笑呐。”
  不大一会工夫,走廊前的空地上就蹲了二三十个人。
  杨队嘱咐老鹞子说:全体值班人员都给我维持好秩序,严禁喧哗,不准一个人出来。
  说完转身照着纸条开始点名:“胡四!”
  “有!”我慌忙应道。大家都有些发蒙,跟着我把平常回答的“到”字,一律换成了“有”。杨队从一个武警手上拿过了一串手铐,上来拎过我的右手铐上了一只,另一只直接铐在了大膘子的左手上,这样一个连一个的把我们串成了糖葫芦。串完了,杨队推了站在前面的我一把:“前面带路,走着!”
  下到院子里的时候,院子里密密麻麻地站了好几百人,大家一律的连成串,双目呆滞地蹲在地下,除了沉重的喘气声再也没有一点声息。旁边停着几辆公共汽车那样的囚车,大张着车门象要吃人的样子。一个矮胖的好象支队领导的干部用力拍了拍手:“各大队人员都来齐了吗?”
  带队的干部都凑到他的面前,好象是在汇报情况。过了一会儿,胖政府指了指左边的礼堂:“都到礼堂里去!”
  黑压压的人群在礼堂里蹲好,胖政府拿着一只手提喇叭开始训话:“学员们,鉴于本支队人满为患,奉上级指示,把你们这批刑期超过十年的学员,调整到别的劳改监狱服刑!当然了,大家可能不理解,但是!这也是为了方便你们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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