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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遗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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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浆。从此她见了这种颜色便要吐。这是一种被死神追踪的颜色。她想,这颜色里藏着一个神秘的不祥的兆头。果然,三天之后,她在清冷的大街拐角处看到了那张布告,那张遥远的永远不能忘怀的布告。
她感到眼前又被一片暗红色的梦魇遮没了。
第一章 如来(17)
星星醒得很迟。
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照镜子,两只眼睛肿得好大,仿佛整个脸也肿起来了,显得苍白。
“卫卫在干什么?还有牟生?”她盛了碗昨天剩的稀饭,夹了几片云南大头菜,慢慢地无滋无味地吞咽着。她奇怪只有在白天,在清醒的时候才想起丈夫和儿子。而夜晚,永远属于过去,属于她自己的独自的隐秘。
牟生曾多少次劝她不要来,“就是非要去,最好也等到我放假时,咱们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我实在不放心。”“咱俩去,孩子怎么办?我是画画的,不到外面走走怎么行?”牟生在送她上火车的时候还在说:“要是住不惯随时回来。别舍不得花钱,钱不够,我给你寄。外面的东西不卫生,吃饭千万要注意,多给我写信……孩子你放心……玩得高兴就多玩几天……”
牟生在某些时候是这样细致,这样体贴入微,星星知道有许多女人在羡慕着自己。她们并不了解真正的牟生。无论跟谁结婚都不会十全十美。她这样安慰自己。但是,她真害怕每天的重复,她觉得这可怕的琐碎的重复一点点地在磨损她的灵性,增加她的惰性。她开始发胖了,很长时间画不出画来。有一天,在牟生兴致勃勃地重复每天的问话“星星,咱们今晚吃什么?”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发了一大通脾气。
人不是感情的动物,不是理智的动物,而是习惯的动物。习惯,是多么可怕啊!
“牟生:你好!”她坐下来写信,一拿笔便感到一种深度的厌倦。连着写了几次“牟生:你好”都撕去了。可是眼前出现卫卫胖乎乎的脸。
牟生:你好!
来到敦煌,仿佛佛国之旅。心里的迷雾,旧的似乎驱散了许多,却又有新的增加。有一点是肯定的,我回去之后,一定能画出令你吃惊的作品。卫卫怎么样?还那么挑食么?听说现在有种药叫龙牡壮骨冲剂,小孩吃了很好,你不妨给他试试。平时别捂他,他的咳嗽是捂的,不是冻的。
想我了吗?吻你。代我吻卫卫!
星星7。9
写好了,像是完成了一个什么任务似的。她长吁了一口气。
第一章 如来(18)
吃午饭的时候,张恕拿来一条活鱼,两个黄河蜜瓜。
星星烧的鱼很香,张恕吃了三碗饭。吃的时候不断地抬眼看她,她注意到了,却装作若无其事。
“星星。”“嗯。”“我在想,什么人那么大福气,配做你的丈夫。”张恕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像在开玩笑,但那发窘的样子却证明他其实是认真的。“我丈夫是个很普通的人。”
“搞什么的。”
“大学教师。教经济管理的。”
“那是现在的天之骄子了。为什么不从商呢?现在不是‘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往外跑’吗?”
星星笑了一笑,“也许以后会去从商吧。你爱人呢?搞什么?”“一家大公司的公关部主任。”
“那才是真正的时代宠儿呢。”星星又恢复了那活泼泼的样子,“一定长得很漂亮吧?”
“据说很漂亮。”
“什么叫‘据说’?”
“……每个人的审美趣味不同。再说,夫妻在一起时间长了,长什么样儿好像很不重要了。”“你有孩子吗?”
“有个儿子,九岁。”
“完了,那咱们攀不上亲家了。”“你也有儿子?”他惊奇万分。“是啊,将来有可能是你儿子的情敌呢!”她嘻嘻笑着,心里的不痛快一扫而光。
“敢问小姐芳龄几何?”他实在不相信她已做了孩子的母亲,又不愿冒昧问女士的年龄。只好装作不经意地开玩笑。
“芳龄三十,太老了一点吧?”她笑着咬了一口黄河蜜瓜。
第一章 如来(19)
肖星星在三危山寺院里受到的震动,远远大过对于干佛洞的感受。
本来,张恕拉她去骑骆驼,原是想在月牙泉边度过一个悠闲自在的黄昏,彻底放松一下的。
月牙泉的黄昏的确有一种迷人的美,周围似乎洋溢着淡情说爱的特殊气氛。张恕望着骑骆驼的星星的背影,心里有一阵阵的热情向外涌动着。那背影娇俏而丰满而且柔若无骨,短发在黄昏的风里被染得金黄,花裙飘飞着,如天女从空中散出的花瓣。他怎么也不相信她已年满三十,并且是一个四岁孩子的妈妈。
他想对她说点什么。就在今天,就在这黄昏的月牙泉边。
但是肖星星坚持要去三危山寺院,她一定要找到那外貌酷似阿难陀的僧人,她的固执简直让张恕生气了。
“说不定他会知道点儿关于吉祥天女的事儿呢!”最后,星星使出杀手锏。
第一章 如来(20)
大叶吉斯的脸上并没有张恕描述的那种凝固的笑容。他对肖星星的来访很冷淡。
“古来算命讲究算男不算女。”他坐在佛桌边的一个蒲团上,室内灯光十分幽暗。肖星星按照规矩进了香,张恕只陪她进来,并不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算男不算女?”星星急得简直想把他手中的木鱼槌子夺过来,扔得远远的。
“女人的命运莫测。”大叶吉斯傲慢地合掌,连看也不看她。“是我多嘴,告诉她长老算命的本事。”张恕瓮声瓮声地说,“既来了,就请长老好歹给她说一说吧。”
“请问这女施主是张先生的什么人?”
“是我的亲戚。”张恕不假思索地说。肖星星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笑严肃的张恕撒起谎来竟如此坦然。
“既然是张先生说了话,那我就献丑了。”大叶吉斯站起来,笑了一笑,定定地盯住肖星星的脸。
“这女施主的相貌好生奇怪啊!”忽然,他几乎是扯着秦腔大叫了一声。
“怎么?”张恕比肖星星还紧张。
“我观女施主相貌,眉目清秀,色白气清,手端小而方,当属金形之人;但她双眸黑如点漆,主聪明性灵,活泼可爱,又应属水形之人。女施主形虽不全,骨肉气韵却极佳。麻衣相日:骨骼定一世之枯荣,所谓‘丰不欲有余,瘦不欲不足,有余则阴胜于阳,不足则阳胜于阴,阴阳相胜为一偏之相。’而且她气长而舒圆,石蕴玉而山辉,沙怀金而川媚,此至精之宝,见乎色而发于形也。刚才弟子听到她的声音也很好,所谓如玉鸟飞鸣,琴弦奏曲,有流水之音。只是,只是……”大叶吉斯略略犹豫了片刻,嘴角上似乎挂起一丝冷笑,“只是女施主左额发际处的面痣长得不好,恐怕要连续克妨亲爱之人。”
星星的心咚咚地跳起来:“长老所说亲爱之人,是指丈夫么?”大叶吉斯诡秘地一笑:“弟子是出家人,不便多讲俗家之事。女施主大约在二九之年曾遭一次大难,折损一亲爱之人;而在十二年之后,又要重复此难,除非你悬崖勒马,急流勇退。”
“十二年之后,那么就是今年呀!”星星急得叫了起来。
“所以我要你急流勇退哦。”大叶吉斯顺势拉过星星的手看了一看,“女施主的手相倒是蛮好,福禄寿俱全,而且,内部脏器和生理机能十分年轻,起码比你的实际年龄小十年。这样好的先天条件要善于保护哟!我劝你们两个最好速速离去。免得后悔……”
“长老,有件事想向你请教,”张恕见大叶吉斯要走,急忙向前跨了一步,“长老,你是本地人,又见多识广,不知是不是知道73窟那幅吉祥天女沐浴图……”
张恕没有讲完,大叶吉斯便连连挥起手来,满脸厌烦之色。张恕注意到他对此事的敏感和回避的态度。
“他算得准么?”张恕问星星。他很想知道她十八岁那年的“亲爱之人”是谁。
“还可以吧。”星星本想说“太准了”。但她忽然想起她失去晓军的时候是十七而不是十八。不知为什么,她不愿对张恕讲述往事。她凭直觉感到张恕实际上是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男人,他之所以对她这么好安全是由于她对他的距离,如果一旦她完全投入或者靠近了他,那么他会很快感到厌倦的。
她认识和熟知的男人很多,因此简直能在几分钟之内做出准确无误的判断。
第一章 如来(21)
肖星星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
张恕去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画了许多奇怪的线条,像鱼,又像鸟。
“星星,你没事吧?”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她。
她凄然一笑:“我到这儿来,是为了验证一个梦。”“验证一个梦?”
“是的。从我很小的时候起就常常做梦,做怪梦。最奇怪的是,我的怪梦总会应验,应验之后就不再做这个梦了……最近这两年的梦尤其奇怪……我常常……常常梦见我来到一个巨大的石窟,里面全是壁画,隐隐约约的像是画着飞天、菩萨、天王、力士……我知道那就是莫高窟……可是石窟中间有个很大很大的水池子,水池子中间站着一个人……”
“一个人?”
“嗯,一个年轻人。也可以说是个男孩。那男孩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子高高的、瘦瘦的。肩膀特别宽,特别平……哦,那男孩用一把小刀慢慢地割开自己的手腕,血就像喷泉似的朝外涌那男孩笔直地站在水中间,简直成了一个血的喷头,那血很快就把池水染红了,周围的壁画也慢慢变成腥红的颜色……最奇怪的是那男孩的表情,他好像在微笑,他那张脸……慢慢变得透明……像一张透明的纸一样,而且,就那么眼看着瘦下去,好像成了个假人儿……”
“你怎么啦?”他看着她那突然变得惨自的脸,惊惶起来。
她有气无力地微笑了一下,仿佛所有的生气都从她肉体上消逝了,“没什么,我有个老毛病,一看到血就头晕恶心,有时连想也不能想,大概是条件反射吧。”
“那……那就别讲了。”
“已经讲完了,每次梦到这儿,我就惊醒,然后就头晕、恶心,有时还吐……”
“为什么不去医院看看?”“没用……药对我没用。”她站在那儿,脸色惨白,一副孤独无助的样子。黑亮亮的一对眸子呈现出孩子般的柔弱。
“我发现,你……你真像个……”“什么?”
“没什么。”他的脸有点红,“你真像个小女孩。”“我已经是孩子的妈妈了。”
“我是说……你的眼睛,这种眼睛在十几年前还有,现在,再也看不到了……你懂我的意思么?”
她抬起头,温柔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垂下眼睑。他觉得心里紧缩了一下,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流淌出来,他轻轻抚弄了一下她的头发,然后克制住自己,飞快地走出门去。
第二章 吉祥天女(01)
吉祥天女又称功德天,传说是北方毗沙门天王之妻。《毗沙门天王经》说:“吉祥天女形,眼目广长,颜貌寂静,首戴天冠。璎珞臂钏,庄严其身,右手作旎愿印,左手执开敷华。”
吉祥天女。婆罗门教、印度教的女神。司命运、财富与美丽。最早见于《梨俱吠陀》,在《阿闼婆吠陀》中被人格化。她是天神和阿修罗搅乳海时产生出来的,又称“乳海之女”。佛教吸收此神列为护法天神,为毗沙门天王之妹,有大功德于众,旧称“功德天”。藏传佛教中,以其为财神。
吉祥天女,北方多闻天王的妻子或妹妹。多闻天王在四大天王中地位最显赫,和中国宗教文化关系也最密切。多闻天王的梵文音译是“毗沙门”。传说他是古印度教的天神俱毗罗,别名施财天,意思是财富的赠予者。由于他的独特身份,深为中国僧人敬仰和艺术家的偏爱,敦煌壁画就有许多关于毗沙门天王抛撒金银的画像。有的造像,释迦牟尼左胁侍是吉祥天女,右胁侍是毗沙门天王地位极高。毗沙门有五个太子,其中二太子“独健”与三太子“哪吒”最为有名。
吉祥天女,蓝身,无靴。下身穿人皮,即其亲子之皮;上披虎皮,为愤怒之意。更披人骨念珠,干湿各一串。头佩五骷髅,橙色发上指。发上半月,为方法高之意;月上孔雀羽伞女饰,口衔活人,即参布。右耳以狮为佩,意在听经,左耳以蛇为佩,为愤怒多。脐间有太阳,表示智慧。腰插屈角板,以记人事,被登录者即剥皮。右手执棒,两端都有金刚:左手执头骨碗,表示快乐。所骑之骡,以参布之皮包鞍;鞍桥前端为参布之额,后端为其下颌。前端下有红白二骰子,红出主杀,白出主赦;后端下有二线球,触者即病。鞍桥有袋,亦盛病疫者。骡子勒为长蛇,骡下为血海。像之背景为大风,周围为火。吉祥天女原为一残忍妖神,后被金刚手收服成为佛教之护法神。
这是张恕拼凑的关于吉祥天女的部分履历。奇怪的是这些关于吉祥天女的描述与壁画完全对不上号。不过,所有的描述中都没有提到她的美丽。顶多是“眼目广长,颜貌寂静”而已。那么是画家尉迟乙僧对她太偏爱了?这偏爱又从何而来呢?
可以肯定的只有一点:这女神同时是婆罗门教、印度教、佛教与藏传佛教的女神。这样的神似乎还是不多的。按现代的说法,这简直是有持多国护照拥有多重国籍的双料或多料女谍之嫌了。至于她究竟是北方毗沙门天王的妻子还是妹妹,似乎并不要紧。滑稽的是她的丈夫或哥沙门天王又演化成为一位汉人托塔李天王,而他的三儿子、著名的哪吒也随着走进中原,化洋为中,变为神仙。这不仅是佛道之间的人才交流,简直可以说与美猴王大战的哪吒三太子是个地道的外侨了。只是不知真正的佛教哪吒看到被中国人塑造成宛如民间泥娃娃一般,会作何感想?
张恕断定那在吉祥天女身边沐浴的就是哪吒。
但是藏传佛教中,又说吉祥天女披着自己的亲子之皮,他却万万不能解释了。
尉迟乙僧画中的美丽的吉祥天女是怎样变成藏传佛教中的恶鬼的?他想起来便毛骨悚然。
第二章 吉祥天女(02)
张恕抑制不住对于吉祥天女的好奇。有一天,他混进一个日本旅游团去看特级洞,希望能从中发现点什么,结果却被人家发现了。
发现他的是个女人。戴着大大的灰头巾,身穿黑色长袍和肮脏的灰色短褂——正是那天他和肖星星看到的,在73窟前踽踽独行的少数民族妇女。
张恕被带到敦煌文物管理处。暮色已降临,室内的灯光把人脸映得紫幽幽的。灯光下站着个身材高胖的中年女人,短发,额前很不适宜地留了一圈刘海。但年龄却是遮掩不住的。这从她那松软起皱的脖子便能看出来了。那脖子白生生的,但白得很懈怠。肥胖的下巴也随着举手投足而颤动着。
“我们看看您的证件好吗?”女人说话轻言软语,但很清晰,仿佛每个字都是从丹田直接送出来的。
“对不起,我没带证件。”张恕直视着她。这时女人已挪到灯下的一个位子上坐下了,他看清了这张脸。这简直是一张观音大士的脸,透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那双眼睛垂顾似的看着他。这种垂顾的目光使他恼火。
“先别急着说没带,找找看。”那女人的软语又响起来了。他注意到她在说话的时候,嘴唇的动作十分微小,仿佛怕动作太大会使嘴角起皱纹似的。这是那种保养过度的脸。两片桃叶似的唇十分肉感。他脑子里忽然掠过一个奇异的幻想:仿佛这位观音大士可以用轻微的嘴唇动作从容地吞下一只牝鹿。
他把背着的那个旧帆布包翻了个底朝天。一个小小的证件落在桌子上。
他忽然想起,这是老泰山的高干医疗证。行前他曾陪老头儿看过一次病,不知怎么竞把证件“夹带”来了。
那女人飞快地把证件拿到手,眉毛惊奇地挑起来。
“你是王书记的什么人?”她抬起头,眼睛里仍然是那种说不清的垂顾的目光。
“我是……他女儿的丈夫。”静默了一分钟,他不情愿地回答。这古怪的回答竟使对方呆了一会儿。
“哦,您是他的女婿。”那女人倦怠地挥了挥手,意思是让他落座,但他仍然站着,动也不动。
“到这里来,有什么贵干?”
“我对……对这儿的民间故事很有兴趣,想来搜集一些……”他吞吞吐吐的。
那女人有点好奇地歪着头。“王书记好吗?”
“还好。”
“您的夫人叫什么名字?”
“王细衣。哦,怎么,你认识……”
“我认识王书记。他对我们一直很关心。前些年,他曾经……到莫高窟来过。还对我们作了指示。”她桃叶般的嘴唇挂了一点微笑。然后按了铃,走出来一个服务员打扮的年轻女孩子,“您叫张恕?哦,对,小马,你给这位先生办一张特别观光证。您手持这种证件,可以随意看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窟。当然,可不能不守规矩哟。”她微笑着,但他感觉她的话实际上绵里藏针。这一定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他想。
女人在桌上撕下一张台历,很麻利地写了几个字,“搜集民间故事,你可以去找这个人,他会帮你的。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431542,我叫潘素敏……你可以走了。”她懒洋洋地站起来,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他打开那张条子,上面写着那个人的名字:陈清。
第二章 吉祥天女(03)
“这么说,你见过潘菩萨了?”
陈清提起潘素敏的那种诚惶诚恐令张恕不快。
“我们都叫她菩萨,你没觉得她像观音?”老头说起话来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在飞动。
“这个人在你们这儿是不是很有权势?”
老头避而不答,“既然她这么看重你,我也就用不着瞒你了。过来,后生子,把耳朵眼儿伸过来。”
张恕感到一股热烘烘的酒臭直扑面颊。
“再过两天,三危山寺院要作大法事。到时候我想办法把73窟的钥匙给你,你不是要看那幅吉祥天女么?”老头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十分神秘。
张恕感到一声雷射入了他心中那块无意识的领域。“当真?”
“骗后生子做啥?”
“和肖星星一起去,行么?”
老头断然摇头,“后生子不要得寸进尺。你晚间带个女人进洞,不怕冲了你的紫气?”
张恕没再坚持。当他吃过晚饭照例去看肖星星的时候,他发现室内的灯熄了,房门紧锁。
第二章 吉祥天女(04)
当时张恕站在73窟那没有锁的木门前发了好一会儿愣,然后果断地走上去。木门“呀”地一声被推开了。洞内一片漆黑。他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的手电,然后关上门。
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手电光首先扫向那座阿难使者的塑像,使者脸上的笑容如故,与大叶吉斯脸上木刻般的诡秘笑容惊人地相似,他简直怀疑这尊彩塑便是那家人装的,以至于想上去踢一脚,看他是不是也能像半袋面似的倒下,变成无形无状无棱无角的一堆。
他强迫自己的目光从塑像上收回,回到角落的那片空白上。那片空白也依然如故,并没有因了他夜晚的来访而增添什么色彩。他仍然只能依稀看到一叶残破的莲瓣,半只有着赭色脚趾甲的肥白的脚和一束缨络。他蹲下来,几乎把脸贴在墙上,固执地继续寻找,他好像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似乎很像树脂的清香。
后来那一束强烈的白光是从他背后射过来的。十倍明亮于他的手电。他回过头去,强光耀得他睁不开眼。在四射的白光中,他只看到被反光滤得清清楚楚的发丝,如镀了一层银似的银光灿烂。“什么人?”他的吼声连自己听起来也十分虚弱。
“俺是这搭的守护神!”
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已经不年轻了,带有明显的西北口音。他用手遮挡着强光,竭力想看清眼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俺能让你看见俺?哈哈哈……”女人笑起来中气很足,像是成天在草原上吆喝牛羊的出身。她始终固执地用一只极大的手电照着对面这个男人的脸,毫不妥协。女人的笑声似乎使这黑暗洞窟里的一切都活转来了,仿佛迦叶阿难两位使者都在暗中窃笑,笑他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
“你把手电放下,听我说,”他绝望的脑子里忽然掠过一阵灵光——他想起了那位观音大士,管她是真是假,现在得打打这张牌了。
“我是持有潘素敏签字的特别观光证的。你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给她打电话。”
这话果然像紧箍咒对孙大圣一般起作用。沉默了片刻,手电移开了,像支火炬般竖将起来,照着洞窟的顶部。他立即拿起自己那混混沌沌的电筒向她照去。那是一张五十多岁的老女人的脸,裹在一条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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