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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教父-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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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城连忙拱手还礼:“庸人瞎忙,未能领教,恕罪恕罪!”两方人马同时各向对方拱拱手,依次归坐。
  两位堂主彼此寒喧几句,梁管一击掌招来伙计,道:“有什么好吃的都拿来!另外来五支竹叶青!”
  伙计连忙鞠躬:“是!先生!”转身退出。
  过了一会儿,脸圆圆,又矮又胖的黄老板亲自捧了托盘,后面再跟两名伙计,把美味佳肴与上等佳酿送进房来,当时刘老七正与金城论棋,谈兴正浓。
  一见黄老板亲自送酒菜进来,刘老七又一声大叫:“黄老板客气!”指指金城,“这位金城兄,广龙堂新堂主,省城英豪!”
  黄老板连忙向金城抱拳鞠躬:“请金堂主以后多多关照!
  多多关照!“
  金城连忙起身离座还礼:“黄老板客气!小弟惭愧!”
  刘老七一拔竹叶青的瓶塞,斟上满满三杯,各给金城和黄老板一杯,自己再一举杯:“饮胜!”
  刘老七如此热情加豪气,令金城和黄老板不得不饮。黄老板一口灌下去,呛咳两声,放下酒杯,连说:“不胜酒力,惭愧惭愧!小人告退,告退!”边说边转过那肥胖的身躯,也不等刘老七的表示,便退了出去。众人看着黄老板有点滑稽的背影,跟着刘老七一齐哈哈大笑。
  刘老七一指众人:“来来来!我们干!不醉无休!”
  刘老七的豪气感染了房里的人,于是你干我一杯我干你一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外人看去,以为一伙好朋友在为某事狂欢庆祝,只有梁管在心里发出一阵阵的冷笑,金城心中则在连打几个突:“这刘老七和梁管到底要我来想干什么?”不过金城不愧是个江湖中的俊才,他心中在警惕着,但脸上一点也没露出来,只是陪着刘老七“豪情大发”——金城心中明白,就算刘老七真想暗算他,也决不会在这光天化日的惠如楼里!
  刘老七只顾叫众人喝酒吃菜,自己又与金城大论棋经,好像把什么“要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直到将近吃晚饭的时候,梁管才给他使了个眼色。刘老七似乎没看到,仍一边和金城胡扯,一边叫大家开怀畅饮。看看又是两三杯下肚,刘老七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住金城:“城兄跟你说些私话。”再一看众人,“各位随便!”拉起金城便往外走。
  两人来到尾房,那里已摆好上等的酒菜。刘老七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两人落座。
  从表面看,当时的金城已有七八分醉意,其实他心中明白,这“要事”终于来了。
  刘老七给金城和自己斟上满满一杯,再两杯一碰:“饮胜!”
  金城好像醉得手也抖了,一仰头,一杯酒倒掉了半杯。
  刘老七用手擦擦嘴,两眼看定金城:“金城兄,有单大生意,敢不敢做?”
  醉酒的人固然想不清事,更重要的是他们全都不会胆小,这是来惠如楼之前梁管跟刘老七定计的“基幢。
  金城果然“酒胆包天”,只见他一拍餐台,叫道:“敢!
  有大生意做,有什么不敢的!“
  “城哥果然是好汉!”刘老七也一拍餐台,先赞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有一批货,”边说边做了个举枪的手势,“价值十万大洋,要运去给香山县海洲乡的英义堂。想拜托贵堂运送。”
  也不知金城有没有听清,只见他猛点了两下头:“好!
  好!“
  “不过有言在先,”刘老七这回倒有点担心他听不清,“如果出了事,贵堂要照价赔偿!”
  金城点点头,有点口舌不清:“这个自然。这个自然。”
  发了一阵呆,“具体货品是什么?有多少?”
  刘老七从怀中掏出张清单,递给金城:“城哥请过目。”
  金城眯着那双醉眼,把货单看了一遍,上面写着机枪两挺、步枪若干、手枪若干、手榴弹若干、子弹若干发等等,而且清楚地标了价,合起来刚好十万大洋。金城在心中盘算,觉得所标价格还算公道——这涉及到万一失手时的赔偿问题。
  刘老七看着金城那种醉态,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只见金城似乎是看完了,把清单翻过来,眼睛眨了两眨:“酬金多少?”
  “你看清楚了?”刘老七提醒一句,好使他以后不得反口。
  “清楚清楚。”金城的舌头在口腔里打着转。
  “酬金以前跟贵堂江堂主讲好的,二万大洋。”刘老七竖起两个指头,他担心对方看不清,便往金城的面前一伸。
  “太少了,”金城摆摆手,仍是很醉态,“风险这么大。”
  “好吧,”刘老七犹豫了一下,把右手掌一张,“加五千。”
  金城连想也不想,把手又摆了摆。
  “一口价,”刘老七这回反而没犹豫,三只手指一竖,“三万!”
  在当年黑道上,黑货的运输费加保险费一般是所运黑货价值的百分之十至百分之十五,现在刘老七竟愿付百分之三十,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诱惑,这就是梁管说的“利以诱之”。当然刘老七心中明白,二万三万还是五万,在这里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因为金城根本就得不到,他掉进陷阱,就等着卖掉广龙堂的所有产业来偿还这批货款——共十万大洋。
  “这还算公道。”金城对刘老七的阴谋好像根本没提防,举起酒杯跟刘老七碰了碰,“饮胜!”也不管刘老七,自己便一饮而尽——不过,当时他的酒杯只有小半杯酒。
  金城这时似乎醉得更厉害了,话说得更加含糊,只见他把酒杯往餐台上一放,头顺势一低,嘴里却问:“什么时候……起……起货?”
  “明晚子时。”
  “在……哪里?”
  “敝堂对出的江面。”
  “那就一言……为定!”
  “城哥醉了,来,醒醒酒!”刘老七给金城递过来一杯浓茶。
  第十六章 险中求生
  刘老七离开惠如楼时真个是满脸红光,得意非常。回到洪胜堂,与梁管来到密室,屏退左右,关上门,伸手一拍梁管的肩膊,大笑道:“我说金城这小子‘嫩’,果然是‘嫩’!
  军师妙计!妙计!哈哈!这回他黄鳝上沙滩,唔死一身潺!“
  (广州方言:死不了也惹来很大的麻烦)“情况如何?”梁管还是比较能克制,语气较为冷静。
  刘老七把引金城入彀的经过说了一遍,边说边夸耀自己的“智谋”,说完后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梁管赔着刘老七大笑,还向刘老七竖起大拇指:“七哥确是高手!确是高手!”——刘老七的棋下得好,喜欢别人这样赞他;其实梁管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事情进行得太过顺利了,但他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妥。他不敢在这个时候扫刘老七的兴。
  梁管的“隐忧”是不错的。当时金城是有点醉了——十杯八杯下肚,哪能一点醉意也没有——但他的醉意远未达到表面装出来的程度。金城是大西北人——兰州人,那里气候寒冷,喝的又是性寒的黄河水,当地人喜喝酒以祛寒,尤其在冬季。一般说来,其酒量比地处严热的广东人可大得多了。当年笔者在兰州读大学,有一次聚餐,有位当地的女同学两大杯二锅头(约半斤)下肚,面不变色,没事一样,简直令人咋舌。金城正是得了这祖上的“遗传基因”,而精明的刘老七却恰恰反略了这一点。
  刘老七在洪胜堂哈哈大笑的时候,金城正坐在小洋楼自己的房间里沉思。从在惠如楼见到刘老七的那一刻开始,直到离开惠如楼止,金城把这整个过程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遍,尤其是细细地“分析”了刘老七和梁管当时的神态、手势和说话时的语气,最后还是得出了当时自己在听到刘老七说愿意付三万大洋酬金时就已大致作出的结论:这是个陷阱。
  但明知是陷阱也得踩,如果答应了又反悔,自己新任堂主便会成为江湖上的笑柄,随后定必声威扫地,广龙堂也就难以在江湖上叫响了,更莫说发展扩张。金城双手一拍扶椅,站起身来,同时心中作出决定:将计就计,反害为利,经此役树立声威,并把那三万大洋巨款夺到手,这样广龙堂才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金城用冷水洗了把脸,让精神清醒清醒,然后走出小洋楼。当时已是深夜,但气温仍甚炎热,长仁里不少居民仍在自己的家门口纳凉,一些人躺在竹床上,一些人躺在木板上,一些人躺在躺椅上,有些人干脆就躺在地上。不少人已经入睡,小巷中只偶闻低语声。四周非常安静。金城慢慢踱出巷口,看看已无行人车辆的惠爱路,笔直笔直地向东西方向延伸;再仰首望望夜空,一轮明月正挂中天,月辉洒落灰白一片;万籁俱寂,夜景凄迷。
  金城在巷口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清早,林氏宗祠内的八仙桌上摊着一张特大的广东省地图,桌旁坐着广龙堂堂主金城、他的好兄弟姜雄和广龙航运有限公司主管万良。金城先把昨天刘老七设宴惠如楼的经过详述了一遍,最后道:“我断定,这是一个陷阱!”说完,目视姜万二人,看他们有什么意见。
  万良点点头。
  姜雄一下子站起来:“城哥,你说得对!”
  金城拍拍姜雄的肩膊,让他坐下来,随后一边指点着地图,一边把自己经昨晚一夜苦思定下的如何“将计就计”详详尽尽他说了一遍,说得姜万二人拍桌子叫好。
  金城见他二人没有补充了,才缓缓道:“现在看来,最有可能在中途拦劫的是洪胜堂的人,不过,他们极可能不会硬抢,而是用计——让公安局的人打头阵。就我所知,公安局侦缉科副科长马凡,在几个月前加入了洪胜堂,拜了刘老七做老头子,公安局里还有好几个人是洪胜堂的人。你二人记住,如果中途有公安局的人要查船,你们首先向他们声明,船上的货物是广州绵纶公司的,他们想必知道公司的真正老板是周宏泽,这样好镇住他们。如果他们硬要上船,你们就要做足戒备,并且只可以让他们上三个。如果不是公安局的人敢中途拦劫,那就不管是洪胜堂的人还是三山会的人,还是其他什么人,都要先下手为强,决不可手软!”金城神色庄重他说完,双目炯炯地看着二人。
  “遵命!堂主放心!”姜万二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
  “那现在就立即分头行动!”
  当晚子夜时分,洪胜堂三层小洋楼对出的珠江江面上,开过来广龙航运有限公司的一艘大货轮,刚靠岸泊定,洪胜堂的大门就开了,从里面急步走出一长列“苦力”,人人肩膊上都扛着一个沉重的大麻袋,走向大货轮。只十来分钟的功夫,二十多个大麻袋就装船完毕。几十个苦力就在岸边领了工钱,立即走得一个不剩。
  刘老七与金城各自放好刚签完字的各式单据,刘老七拍拍金城的肩头:“货必须在明天送达,英义堂有人在码头接应。金城兄,我就不送了,一路顺风!”
  金城拱手,脸上微微一笑:“多谢刘爷关照!请留步。”
  转身走出洪胜堂,史同杰、方中阁紧随其后。三人急步穿过马路,走下大货轮。
  大货轮也不拉响气笛,便徐徐离开江岸,顺流向东而去。
  这一夜,起了风,天上翻滚着浓云,星月无光,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宽阔的珠江江面上,翻起了些小波浪。江面上的渡轮已停止营运,那些小艇、划子、舢板、游舫等更是早已泊岸。江面航道上没有什么船只,不过金城注意到,在自己的大货轮后面,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一只小拖轮——从大货轮开过天字码头后,这只小拖轮就在后面跟着了。
  金城冷笑了一下。
  这时大货轮刚开过大沙头,金城一声令下,大货轮立即全速前进,拉开了跟尾随在后面的小拖轮的距离,同时船上二三十个广龙堂的兄弟立即把原来藏在舱底的二三十个大麻袋扛上货轮左舷,把一捆捆丝绸布匹移向右舷,以保持船体的平衡。
  当一切做妥,后面的小拖轮已被甩开了一大段距离,而大货轮正好来到二沙岛东边的江面。今天的二沙岛是广东省著名的体育人才培训基地,在当年却是一个远离市区的荒岛,与海心沙相对的江岸,长着一大片茂密的竹丛。大货轮减速左拐,向这大片竹丛靠过去——航道本来就要这样走,而这样后面的小拖轮就完全看不见了——同时从竹林阴影下已划出了五艘小艇,靠向大货轮左舷。货轮上的人与小艇上的人谁也没哼声,但动作却是非常默契,只几分钟工夫,仍在前进的货轮上的二三十个大麻袋就已无声无息地卸到了五艘小艇上,金城也跳落小艇。五艘小艇随即划进二沙岛和海心沙之间的河道,在夜色中隐去。大货轮立即再全速前进,就在这时,后面的小拖轮刚好进入视线。
  大货轮继续向东走了一段航程,来到琶洲塔对出的江面上,慢慢停了下来,好像是机器出了故障。小拖轮靠到了琶洲塔对出的岸边,似乎机器也坏了。
  当晚茫茫夜色下的这段珠江江面上,就停着这两艘船。
  这一停,直停到东方发白。
  当一轮红日从东边江面上慢慢地“跳”出来,整个东面天空现出一片美丽的朝霞时,大货轮的机器故障似乎排除了,拉响了一声长笛,继续向东开去。小拖轮似乎也修好了,又在后尾随。走了一会,遥望前面不远处便是长洲镇,大货轮正要打右舵拐进右边的航道,突然从左边的沉沙岛后面“冲”出来了一艘货轮,船头站着六名警察,向着广龙堂的大货轮大声叫喊:“停船检查!”
  这时,天已大亮。
  万良沉声下令:“兄弟们!我们已别无去路!做好‘开片’准备!”然后也向警察大叫:“你们是准?为什么要停船!”
  这时两艘货轮距离已近,冲出来的货轮已冲到了大货轮的前面,挡住了去路,万良不得不下令减速。这时,为首的警察大叫:“我们是省城公安局侦缉科的!奉陈总司令的命令,在此检查来往船只!你们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我们是为广州绵纶公司运货的!”万良记得金城的嘱咐,然后回敬一句:“彼此彼此!”
  为首的警察是马凡,他知道广州绵纶公司的真正老板是周宏泽,一个同盟会的元老,原来手下的干将在省城掌有实权,其中自己的顶头上司、侦缉科科长纪春文便是他的“门生”。陈炯明虽跟周宏泽面和心不和,但在公开场合,还是要让他两分。马凡也明白万良“彼此彼此”的意思,但他既已收了刘老七的厚酬,就不得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带上手下这几个同帮兄弟,为刘老七把“货”起回来。马凡现在虽然是假传“圣旨”,但只要对方确是私运枪械,自己能抓住实证,那就不管是不是这个元老,都可以明正言顺地治罪,说不定还可以为陈总司令立上一功,打击一下这位元老大人。
  “少费话!”马凡双手叉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什么彼此彼此,停船检查!”说着,在他身旁的五名警察一齐拔出了枪。
  一般船只在这种情势下,大都会乖乖就范,而且还要奉茶递烟,向警官大人塞点黑钱,但马凡万没料到,对手的枪比他们拔得还快,而且有二三十支那么多,全都在严阵以待,船舱处似乎还伸出了一挺机枪!
  马凡心中打了个突。
  这时两船已经紧靠,只听万良大叫一声:“检查可以!
  但我也不知你是不是冒充警察,把证件拿来看看!我也好回去向周老太爷交代,看看是谁敢来捋虎须!“
  万良的气势果然令马凡怔了一怔,但现已势成骑虎,况且他认定船上有违禁军械,一会儿就可以把这些人制服,现在失一下威又何妨!于是真的从怀中把证件掏出来,探长身伸直手,递与万良。
  万良接过一看,见果然是金城所说的那个马凡,心中暗暗兴幸,尤其是钦佩堂主的妙计。一扬手,把证件“飞”回给马凡,道:“老太爷吩咐,不管谁来查船,都只准上来三人,否则出了人命,他自会向陈总司令交代!”话音刚落,船上的枪几乎同时指向马凡及其手下。
  马凡现在确是窝了一肚子火,但他不敢发作。现在他终于看清楚,广龙堂的人是有备而来,已被他们的首领“置诸死地而后生”,一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尽管自己的货轮藏着二三十个穿了警服的洪胜堂的人马,旁边不远处的小拖轮上又有五个洪胜堂的人,但真要打起来,自己未必占得了便宜,最后只会同归于尽——自己犯不着为刘老七卖掉性命。
  “好!”他一咬牙,目视身旁二人,“你俩跟我上!其他人看着!”他打算先查出军械再说——如果他现在畏缩,刘老七不会放过他。
  双方在对峙。
  万良、何曙和史同杰跟在马凡等三人后面。
  马凡来到舱口,下令把舱里的东西全搬上来。
  众兄弟一齐动手,舱里的丝绸布匹很快搬出,内里一目了然。
  马凡呆了一会,看看万良,只见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在“幸灾乐祸”。
  马凡气得双手微抖,突然大板一声:“把舱板撬起来!”
  “且慢!”万良一声冷笑,“马副科长,如果里面没有违禁物品,你又怎样?”
  马凡怔了一怔——他以前也查过船,没有哪个船主敢这样对他说话的——心一急,反问一句:“那你要怎样?”
  “你就休想下这条船!我就立即回船带你去见周老太爷!”万良一声怒喝,边喝边让手中的左轮手枪在手指上打了三个转。
  马凡真的心寒了。他看得出,万良这人说到做到,如果开战,那极可能就是一同死在这珠江上或葬身这珠江底;如果真的这样去见周老太爷,后果同样不堪设想:周老太爷固然不会放过自己,陈炯明知道自己“假传圣旨”,更没有好结果。
  但马凡又不甘心就这样败下阵来——如果舱板下面真的藏了军械呢?一咬牙,又问一句:“如果有呢?”
  万良冷笑两声:“嘿嘿,那我就命令船上所有兄弟都把枪诫交给你!任凭处置!”
  马凡定定地看着万良,万良也不示弱,同样定定地看着他,并且脸上仍带着冷笑:“怎么样,我们赌一赌?”
  双方互盯了足有三分钟,各自的手下同样也虎视眈眈,只差没举枪指着对方。这时珠江江面静极了,阳光灿烂,江风吹拂,两岸树木葱茏,农田一片翠绿,景致怡人,正好衬托着这极度紧张的气氛。万良还算平静,而马凡慢慢便有点喘气。他从万良的语气、神态断定,这整条大货轮上不会有违禁品——枪械早被转移了。“江西碗不跟烂钵头碰!”他最后在心中叫了一句,找着了这个后撤的台阶,挥挥手,一言下发,带着两名手下回到自己的货轮。
  万良仰天大笑,向正怒视着自己的马凡一拱手:“有劳马副科长,失陪了!”向舵手下令,“开船!”
  金城一跃,从大货轮跳下小艇,五艘小艇立即拐进二沙岛与海心沙之间的河道,很快便转到二沙岛的北面,南面主航道的船只就看不到这里了。
  五艇向西急划,一会儿功夫,便看到前边江面上停着一艘货轮,这是广龙航运有限公司的另一艘货轮,不过船体上所有“广龙航运有限公司”的字样都已全成了“江南航运公司”。这艘货轮体积没有万良指挥的那艘大,但性能比那艘好,速度也快。一个青年人正站在船头紧张地张望,他是姜雄。
  五艘小艇迅速靠拢货轮,一停定,艇上的人立即把麻袋扛上货轮,放入舱底,叠好后,盖上一张大胶布,再在上面倒木炭。整个过程,做得鸦雀无声。半小时后,一切弄妥。
  金城没有下令开船。他命令五艘小艇划出东西河面两边警戒,其他人在甲板上睡觉,自己则坐在货轮的船头,遥望着江面和两岸。那时正是月黑风高,夜色深沉,江水一片,四周静得死寂,只偶尔传来河两岸昆虫细小的鸣叫声及树木竹丛被风刮过的“沙沙”声。
  黎明来临,东方发白,金城在朦胧中惊醒,看江面,一片晨雾,两岸景物模糊,立即下令:“开船!全速前进!”
  货轮起锚,向西进发——走的是与万良指挥的那艘货轮相反的方向,当它顺利地经过天字码头、洪胜堂对出的珠江江面而进入白鹅潭、芳村与河南之间的珠江南河道的时候——也就是说,已成功地骗过了刘老七的时候,在东边珠江的江面上,马凡与万良正处于最紧张的对峙状态。
  货轮在河道纵横的珠江航道上向东南前进,真如刘老七所说的,一路顺风。经过了南海、番禺、顺德(省城及珠江三角洲的人一般合称为“南番顺”),进入香山县境(香山县从1925年起才改名为中山县),当夕阳西下,夏季灿烂的晚霞映照在珠江江面上时,金城的货轮刚好停靠在海洲乡的码头。
  英义堂堂主袁巩率领二十多名手下在码头上已等了几乎整个白天。当他看到这艘“江南航运公司”的货轮停靠码头时,也没有很在意,只在看到金城走下码头时,才微吃了一惊;当金城朝自己走过来时,袁巩突然意识到:货到了。他马上站起身,迎上前去;后面跟着军师梁冠贤及手下几名干将。
  袁巩是认得金城的,尽管他没有去省城参加江全的吊唁仪式,但他早已探得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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