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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教父-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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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雄最近又破了一件奇案:亲子下毒杀父,以图谋财产。柴副局长赞了他好几句,及后还透出口风:纪春文外调后,就升他做正科长。心中高兴,便想来请金城去真如楼饮两杯,一转出屏风,见金城一副沉思的模样,便打趣笑道:“城哥是不是又在想那个救命艇妹?还是想你的罗筱韦?”
  金城没答,他眼定定地看着姜雄,突然计上心来,把八仙桌一拍:“好!妙!”叫姜雄愣了一愣:“城哥,你发什么神经?”
  几天以后,七八个一身地痞装束,满脸流氓气,嘴里刁着烟卷的小青年来到“恒发”,掀起门帘,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颜剑苍一看,立即带着几个打手迎过去,只听带头的那个已放开喉咙大叫:“谁是老板!叫他过来!”
  颜剑苍见几天过去,广龙堂也没有来找麻烦,以为是对方怕了自己,心中真是非常得意——能与广龙堂平起平坐,这是很了不得的,一看这几个小流氓,真不放在眼内,立即接口怒喝一声:“我就是!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大地帮’的。”带头的青年人年纪大些,把嘴中烟卷叼了叼,“识相就好交保费了。”
  颜剑苍怒极而笑:“嘿嘿,什么‘大地帮’!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敢到阿叔面前摆款!识相就好立即给我滚!”
  青年人一听,右手按向腰间,但颜剑苍比他快得多,已一拔枪指着他的脑袋:“什么?想跟阿叔玩这手?你有几条命?唔!”
  青年人吓得口中“唔唔唔”的叫着,连连后退,跟在后面的几个小青年也连忙往后退缩,没几步就退出了门外,颜剑苍一边“嘿嘿”地冷笑着一边跟出,在馆里赌徒们的众目睽睽下,心中真是得意极了,爽快极了,后面还跟着四名馆内的打手,腰间也是全别了枪的。
  这伙“大地帮”一退出门口,就立即四散奔逃,颜剑苍得意地大笑:“哈哈哈!”笑声未落,小巷拐角突然扑过来五六名警察(上文说过,恒发就在蛋花巷拐角处),还未等颜剑苍反应过来,带头的那名青年警官已右手一枪指着他的鼻头,左手同时按着他拿枪的右手,喝道:“你持枪群殴,该当何罪!”其他警察也已举枪指着几个打手,同时就搜他们的腰。
  黑道对黑道,一个个敢打敢冲;但一遇着警察,心中难免会一怔——因为那代表着强大无比的王权,这是金城和姜雄算准了的。果然顺利,颜剑苍及其手下还未反应过来,就已被悉数缴械。
  “是有人来捣乱!”颜剑苍被下了枪,急忙争辩。
  “谁来捣乱?”姜雄假装不知。
  “就刚才那伙人!”
  “就那伙小流氓?”姜雄的语气像是不屑一提,满脸的不相信。
  “他们是有帮派的!叫‘大地帮’!”
  “哈哈!”姜雄见他上当——那颜剑苍在法庭上想说是广龙堂干的也无法反口了——心中高兴,不觉大笑,“一伙小流氓,什么‘大地帮’!”
  颜剑苍突然若有所悟,但已经迟了,而他的手下连这种“悟性”也没有,争着叫:“他们是这样说的!”
  “好吧,不管他们是叫‘大地帮’还是‘小天帮’,总之你们个个私藏军械,就是犯法;还要持枪群战,更是罪加一等!废话少说,全部押回警局!”姜雄向手下下令。
  被五六支枪指着,颜剑苍与手下心中不管是如何的又怒又气,脾气再牛,也不敢不从,否则被多告一条“持械拒捕”的罪就更要命。不过经十天的审理,法官判定“大地帮”是子虚乌有(确实是子虚乌有),而他们是非法私藏军械,蓄意扰乱省城治安,破坏政府后方,“持械拒捕”罪同样成立;此外,几人另有勒索街坊商铺的案底(这是姜雄身穿警服亲往三角市一带鼓励当地民众向警局告发的),可谓罪行已明,劣迹斑斑,法官“惊堂木”一拍,判罪魁颜剑苍有期徒刑五年,其他手下四年。因为是私藏军械案,不得上诉。
  颜剑苍这股恶势力就这样在黑吃黑的争斗中被彻底摧毁,结案后,“恒发”的原业主、三龙堂凉茶铺的陈老板正想收回房产,另作他用,岂料就有三人上门来向他承租,每月租金愿比颜剑苍多出五个大洋。陈老板见来人一个个满身流氓习气,心中很不愿意——这回“颜剑苍案”已吓得他一身冷汗,万幸法官判他“不知者不罪”。他本来是不愿意租给颜剑苍做赌馆的,只是怕得罪了这个流氓恶霸以后会遭他报复,才违心出租——来人见他推三推四,带头的那个牛眼一瞪,同时“刷”的一声把腰间匕首一下拔出,往桌上一拍:“陈老板!小弟比颜剑苍多出五个大洋你也不出租给我,这不是明剃小弟眼眉吗!”另两人也一齐怒目圆睁:“陈老板!我们大哥好声好气跟你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老板一见这阵势,再听这流氓话,心中真慌了,一个老实怕事的小商人哪敢跟这些流氓地痞斗,嘴里便嗫嚅着:“老哥息怒,老哥息怒。我出租,我出租。”
  广龙堂于是又多了一间赌常把原来的设备赌具全接过来——这又省了一大笔钱,再重新装修一番,金城令陈旺去打理。原来的职员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留下的请便。这天晚饭后,陈旺来问金城这赌馆是不是该改过一个名字,金城想了想,对正坐在旁边品茶的姜雄道:“阿雄,是不是就改‘如发’?”
  姜雄一怔——一下想起了往事——然后一拍茶几:“好!
  城哥!这个名字好!报仇雪耻!“
  赵刚章死了,但当年“如发”那仇只是报了二分之一,何况还有当年“金雄堂”被偷袭焚毁之仇!待陈旺出去后,姜雄看着金城:“城哥,想出了什么报仇的妙计没有?”
  金城笑了笑,轻轻摇摇头。
  去年自己继任堂主时,毛刚与章阁锋前来吊唁兼祝贺,已明显露出跟自己“冰释前嫌”的姿态;这大半年来三个堂口彼此也相安无事,现在要报昔日之仇,就一定要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否则会惹起城里城外其他堂口的恐慌和公愤,被洪胜堂及三山会等大堂口联合其他堂口来个“公断”,那自己就非常被动。这是金城最为担心之处。
  姜雄听了金城这一说,也一时想不出什么好计。过了一会,道:“可不可以又利用公安局?比如,我带手下去查封他们的烟档、赌馆。”
  “此计不能再用了,不能再要你冒风险。”金城看着姜雄,“毛刚、章阁锋不同于颜剑苍。颜剑苍只是个街边流氓,而义兴堂和乾良堂在省城是有根基的。这两个堂口跟周宏泽过去的陆阳山一样,是省城里的老堂口。在孙中山领导同盟会推翻清朝的时候,他们都曾多少出过力,现在公安局里,很可能有这两个堂口的故旧人马,这些人必跟毛老大、郑逸云有交情,自然跟毛刚、章阁锋二人也会有交情,深浅不同而已,若旧堂口出事,这些人肯定会出面相帮。”
  “不过我至今未听说过局里谁跟这两个堂口有关系。”
  “那只是我们自己不知道罢了——我们不要用这个来冒险。”金城顿了顿,“而且,你在公安局才四个月,就已经名声大震,正所谓树大招风,那定必已引起局里很多人的妒忌,如果你现在带着手下明目张胆去封这两个堂口的档口,那你就不知得罪了谁,处境会很危险,甚至不仅是影响仕途这么简单。”
  姜雄很感激地看着金城,心中叫声:“真是好兄弟!”金城说得有理,是为自己好;而且,姜雄也很为自己的仕途着想——他现在虽然仍是广龙堂的重要首领,但实际上已不再管堂里的事,并遵金城的吩咐,无事也不到堂里来,以避嫌疑。周宏泽把他塞进公安局当副科长时,说他是老同盟会员,曾在香港掩护过孙中山,对革命有功。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金城低沉地道:“如果在公安局里引起纷争,整个省城江湖就会风声鹤唳,各堂口就会出现混乱,甚至会导致一场大战,那对本堂并没有好处。我不喜欢混战,这样自己也不安全,弄不好只是两败俱伤。我准备要么不动手,一动手就要致敌死命。”顿了顿,“五年前,我打算先杀毛刚,后杀章阁锋;现在我打算倒过来,先杀章阁锋,后杀毛刚。”
  “为什么?”姜雄有点不解,“要说血海深仇,毛刚更深一层。他不但火焚金雄堂,而且买赵刚章追杀我们!”
  “阿雄你说得不错。”金城慢慢地喝了口茶,“但比较这两人,章阁锋有城府,懂心计,明智谋;如果我们先杀毛刚,那定会引起他的警觉,他就很可能会联合洪胜堂、三山会或其他堂口来对付我们——此人平时默默不语,其实口才甚好。去年三月,城西马书希开山立堂,仪式完后大家开怀畅饮,毛刚跟城北郊的侠义堂堂主元青发生争执,几乎动粗,别人劝之不听,章阁锋只三言两语,就叫二人收口。他是足可以说得动其他堂口来对付我们的;或者,此人明知打不过我堂——据了解,义兴堂现在只有三四十人,甚至会不惜全堂一齐投靠大堂口以自保,那我们就等于自竖强敌,非常不利。所以,要趁他毫无警觉时干掉他!”
  “但先杀章阁锋,同样会引起毛刚的警觉,而且此人是个亡命狂徒,他知道是城哥你干的,很可能会对城哥不利。”
  姜雄不无担心,“若先杀毛刚,章阁锋反而不会做出亡命之举。”
  “确实如此。但这个险我不得不冒。我就是看中此人够亡命,有勇无谋。这家伙时时口出狂言,得罪过很多堂口的人,就算明知是我要对付他,他也不会去求别的堂口,也不会躲避,而会反击,只要他一有举动,我就有足够理由打垮他整个乾良堂,别的堂口也就不会出来‘主持公道’。这正是我希望他做的。”
  “但这样城哥你太危险。”
  “此险不得不冒!”金城说得很笃定,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仇该报了!”
  第三十九章 流在心里的血
  金城经过一个多月的仔细考虑,最后确定要杀章阁锋,只可智取,不可公开硬来——虽然义兴堂势力不大,但自己这样做会成为江湖道上的众矢之的。杀掉章后,义兴堂很可能会出现内乱,到时设计再行夺取整个义兴堂的地盘。现在要做的第一步是:怎样智取章阁锋?
  周韦青原来是义兴堂的“草鞋”,干跑腿联络的工作;金城当了广龙堂堂主后,全堂声望日隆,他改换门庭,“过底”过来。本来详细问他有关章阁锋之事最为合适。但周韦青过底来后,虽无“异心”的举动,只是金城总不敢把自己这门心思向他透露出来,而仅是在闲聊时轻描淡写地问问章阁锋的为人如何,周的回答也跟金城所了解的差不多,诸如说章机敏,有心计,行事谨慎,无事很少外出,保卫森严,等等,并无多少有价值,可以利用的东西。
  金城不敢深问,他担心万一周韦青是章阁锋派来的奸细(以章的权谋和为人,这个不是没有可能。黑道中的人物,经常相互谋算,精明如金城者,也是整天忧心,时时处处提防的),又或他虽不是奸细,但察觉故主有难,旧情未忘,偷偷前去报告,那就坏了事。金城希望暗算章阁锋此事做得不要太露痕迹,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别的堂口皆知他跟章阁锋、毛刚有宿仇,可能猜得出来,但事后要不让别人抓往把柄,这样别的堂口才不好出来“主持公道”。
  翻来复去的设计,还是不得要领,金城有点烦躁,便想出江边散散心,刚从太师椅上站起身,陈应就走了进来,向金城缴纳城北丐帮的“月贡”。
  金城收下银两,心中突然有所触动:“城北丐帮!”看看陈应,这个微跛的高高大大的汉子,不会跟别的堂口有关系,是自己忠实的手下。
  “陈应,吃过午饭后,到小洋楼找我。”金城吩咐。
  “是,堂主。”陈应恭恭敬敬地抱拳躬了躬身。
  午饭后,金城坐在自己房中那张大靠背椅上,终于设定了计谋:利用乞丐,由陈应带上谷丰年、危五及手下乞丐去义兴堂保护的店铺捣乱,以章阁锋的精明,他应该知道自己是这伙乞丐的“后台老板”,这就有可能迫他出面跟自己交涉,届时再叫他死得不明不白——因为是他首先出面的,事后别的堂口也就不好指责自己。若此计不成,也无大碍,并不会造成堂口间的纠纷,到时再想别计。
  设计已定,舒出一口长气,喝了口茶。陈应来了,对着金城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不知堂主有何吩咐?”
  “坐。”金城做了个手势。
  “多谢堂主。”陈应恭恭敬敬地微微侧身坐下,以表示对金城的尊敬。
  “丐帮兄弟现在情况如何?”金城对这些每月向自己纳贡的穷“兄弟”似乎很关心。
  “唉!”陈应叹了口气,“时势动荡,谋生艰难,向人求乞就更是难上加难了,还是过去那样子吧。”顿了顿,“堂主是不是有什么关照一下他们?”
  金城知道这个陈应心直口直,对其他乞丐满有同情心,这使自己不时会回想起过去的苦难岁月,有时也在无形中对自己起点约束作用——对一般穷人不要做得太过分。微微笑了笑:“是有好生意关照他们,但不知他们敢不敢做。”
  “乞儿烂命一条,只要有钱,什么都敢做。”
  “那好。其实也没有什么,是要你带他们一齐去行乞。
  事成后,赏你二十个大洋,危五、谷丰年、鬼仔祥等小头目十五个大洋,其他有份参加的十个大洋。“
  “多谢堂主!”陈应连忙起身鞠了一躬。这十个大洋对一个乞丐来说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了,至少可以维持三几个月的生活必需,“只是……”陈应嗫嚅了一下,“只是为什么要一齐行乞呢?那是乞不到钱的。任何一个店铺东主都不会拿一大笔钱来打发乞儿。”
  “你们不需要乞到什么。你们要做的是搞到酒楼店铺不得安宁。”
  “就像上次那样?”
  “要比上次搞得更厉害。”金城顿了顿,“你可知道城北哪些店铺酒楼是由义兴堂保护的?”
  “知道一些。”陈应有点吃惊,“堂主是要我们去这些酒楼店铺捣乱?”
  “正是。”金城施施然喝了口茶,“一间一间捣乱下去,直到我要你停手为止。”
  “但,但是……”陈应想说又不敢说,金城定定地看着他,他嘴唇动了两下,还是说了,“但是义兴堂的人很凶恶,他们不会不理,那会打死人的。”
  “所以我先问你敢不敢做。”金城笑笑,“不过你放心,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是不敢打死人的。你们二三十人一齐去,若有义兴堂的人来驱赶你们,你事前吩咐手下放心跟他们打,被打伤的乞儿的汤药费由我出。打到最不可开交时,自会有警察来维持治安。保证死不了人。”
  会不会死人是无法保证的,金城知道自己开出的只是张“空头支票”。乞儿大都是老弱病残,被帮会人马一下失手打死——不是说一定有心打死,但刀棍无眼;或伤重随后不治——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不过这对金城有好处:闹出命案,公安局一定严加追查,那义兴堂就要惹上一身麻烦,身为堂主的章阁锋就难逃干系——姜雄说过,柴副局长讨厌堂口,说不定到时就给他来个“取缔非法组织”。没了义兴堂,到时就容易设计把他迫入绝路。
  金城既已这样打了保票,陈应就不能再说什么了,而且,这笔赏银大有诱惑力,手下那帮乞儿不会不做的,忙拱拱手:“请问堂主,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以后。动手前先来告诉我,什么时候,到哪间酒楼店铺捣乱;打到最厉害的时候,自会有警察来。”想了想,加上一句,“记住,不要对任何人说是我要你做的,对手下的乞儿也不要说!就说是带他们出口平日被人欺侮的怨气就是了!”
  “遵命!”
  陈应走后,金城又坐在椅上想了好一会,叫在门外侍候的古小五进来,吩咐道:“你下午到公安局侦缉科走一趟,告诉雄哥,说他堂兄从香港回来了,要他今天晚饭后回家。”
  义兴堂这几年没有什么发展。最兴盛时曾有过六七十人,后来有些喽罗“退出江湖”,有些“过底”到别的堂口——如周韦青在去年就去了广龙堂,现在只剩下三几十人,身为堂主的章阁锋对此真是忧心忡忡;还有更叫他心中不快的,是堂里的两个“老功臣”鲍郁雷和洪二彼此不和,各不相让,各自拉人建立自己的势力,明里暗里勾心斗角,还时时在他面前说对方的坏话,同时又向自己摆老资格,教他该如何如何做。
  鲍、洪二人是跟郑逸云一同打下义兴堂这块地盘的“功臣”,在堂里,论资历,论功劳都在章阁锋之上。章阁锋有心机,有智谋(这是郑逸云让他继位的原因),但他服不了众,更服不了这两个老臣子、副堂主,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舍不得用钱来打赏手下,吝啬、敛财——这也是他为自己留定的后路,而帮会中人主要是看钱份上的,你章阁锋口才再好,哄得了他两次哄不了他三次。
  现在看着堂里这般没有什么生气的景况,看着两个副堂主在暗里的你争我夺,章阁锋有时不觉有点心灰意冷,想想自己已有五六万大洋的财产——如果把房产卖掉的话,慢慢安享下半生绝无问题,曾起过一走了之的念头。但又舍不得现在这么好的“敛财门路”,更害怕席卷堂中钱财逃出省城后,立即就没有了势力,堂里人会找他算帐——尤其是这两个老臣子,还有多年来在江湖道上结下的仇家也不会放过他,如金城、姜雄。心中有时真是七上八下。对堂里的事他现在是只求平安,不求发展,不管鲍、洪二人如何说他,他也“一意孤行”——他毕竟是堂主,鲍、洪两人反了他,自己也继不了位。但他的这种只求安稳敛财的想法还是被金城打破了。
  这天他在堂里睡醒午觉,拿起部《三国演义》正想重温一下曹操的枭雄谋略,堂中小喽罗王小六慌慌张张地走进来:“报告堂主,郝日阳和费猫、乐平等五六人刚刚被拉到警局去了!”
  章阁锋大吃一惊,霍地站起:“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他们跟一大帮乞儿打架,打到几乎闹出人命。”
  “什么?跟乞儿打架?”
  “听华实酒楼的胡老板说,午饭时候,酒楼突然陆陆续续来了二三十个乞儿,个个都手持打狗棍。进酒楼后,就三四个一伙,分别向柜头行乞,向食客行乞,向伙记行乞,五六个还直接去办公室向胡老板行乞,立即搞到整个酒楼乱糟糟。而且,他们跟平时不同,乞到也不多说两声多谢,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乞不到就大吵大闹。这样一来,好些食客就起身躲避,有些就乘机‘走单’。胡老板一见不对,就叫伙记把他们赶出去,但几个伙记还未动手,他们反而就一个个拿起打狗棍围过来乱打……”“这么说,这帮乞儿是有意来捣乱了。”章阁锋像在问王小六,也像在问自己。
  “肯定是!胡老板说他们一定是有意来捣乱!”王小六连忙接口。
  “那后来怎样?他们怎么又会跟郝日阳他们打起来?”
  “胡老板说,这帮乞儿人多,那些伙记打不过他们,就一个个后退走避。其他食客更是个个开溜。胡老板发觉势头不对了,偷偷叫扫地的方伯来堂里叫人。方伯走到半路,刚好碰到了郝日阳和乐平等人,他们一听,立即赶到华实,那时候酒楼里的食客都差不多走光了,但这群乞儿还在那里乱打,有的在乘机偷东西。郝日阳冲进去,喝令他们停手,他们一个个却像发神经一样,冲过来打郝日阳,郝日阳他们就拿起凳椅跟他们打,随即就大家都打疯了,有几个乞儿被打倒在地上,眼看就要搞出人命案,这时冲过来三四个警察,个个提着枪,就这样把郝日阳他们连同那些乞儿一齐带了回警局。”
  章阁锋听完,心里慢慢镇定下来。他原来担心这些堂里的喽罗闯出什么大祸,以致惹上警局;还好,不过是跟乞儿打架。“好了,知道了。”他轻轻说一句,挥挥手要王小六出去,然后坐回椅子上。
  王小六应声:“是!”慢慢退出,他看到自己的堂主好像在发呆。
  章阁锋陷入沉思,他在想两件事:一、这伙乞儿如此有违常理,是不是有堂口在他们后面撑腰,故意要他们来搞事;如果是的话,这会是哪个堂口?二、需不需要派鲍郁雷或洪二去公安局求易合顺帮忙“营救”郝日阳他们?
  第一个问题,章阁锋最后断定这伙乞儿的行为是一次蓄意捣乱,而“后台老板”极可能是广龙堂。四五个月前,城北丐帮首领梅猛梅大头在茶巷口大来酒家门前被人暗杀,此案到现在还没有下文;随后是一个叫陈应的丐帮小头目做了首领,而据说他依附了广龙堂,做了金城的手下。章阁锋认为自己想通了这个问题的同时,不由自主地便打了个冷战:莫非是金城有意向自己挑衅?
  第二个问题。易合顺在民国前是义兴堂里的小头目,章阁锋当时还只是个刚入堂的小噗罗。后来易合顺自己去参加了民军。民国建立后,省城不少民军被解散,他又不失时机地转入了警局,两年前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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