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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教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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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馆中走了一圈,姜雄与金城都没哼声,只对馆中几位手下点点头。
  两人默默走出鸿发,来到大塘街,拐了两个弯,便到了裕发娱乐所。
  这个番摊馆比鸿发大,有两张摊桌,还多一个假二楼。
  楼板正中开了一个井口,井口正对地下的摊台,四边有围栏,以供赌客凭栏俯视摊台,参与地下的赌。这种设计主要用于把银牌赌与现钱赌混合起来。
  这时,一个小竹箩正从上面吊下来,并从上面传来一声喊叫:“十两!买三!”只见两个“荷官”忙得手不停挥,目不暇给,既要应付现钱的赌注,又要应付银牌的赌注,还要听楼上“吊箩”的叫买。但忙虽忙,却应付自如,动作敏捷,一赔一杀,没有一个赌徒提出异议,可见其心算确实敏捷。
  金城默默地看一回,见场中只有不足二十名赌客,低声间:“洪胜堂的人有没有来过鸿发、裕发捣乱?”
  “从来没有来过。”姜雄低声答道。
  “为什么两间赌场的人客都这么少?”
  “自从胜发被洪胜堂的人搞到整天赔钱,不少人客也涌到胜发去跟洪胜堂的人射三红,使我们赔得更多。那里倒是人头涌涌。”
  “洪胜堂的人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的?”
  “十几天前吧。”
  “每天都来?”
  “差不多。林老大出殡那天我们没开门,他们也没来。”
  “是不是赌足整天?”
  “不是,他们上午来,下午不来。可能赚够了,便去抽大烟。”
  “这帮人一般什么时候到胜发?”
  “差不多在这个时候。”
  “雄兄,立即给我一套又旧又脏的三行工人衫裤。”
  “干什么?”姜雄大奇。
  “换掉我这件纱绸唐装,不让洪胜堂的人认出来。”
  一会儿,姜雄把一套当时三行工人穿的短装拿了来。金城走到馆中的偏角密室门口,转头对姜雄道:“雄兄,你先去胜发,我随后就到。记住,在胜发见到我,不要打招呼,不要让人看出你认识我。”说完,推门进室换装。
  当金城来到胜发的时候,他已成了一个十足的运煤工人,从草帽到衣裤,从脸到手脚,全是黑煤迹,好像是刚放下手中功夫,来此地赌上两手。
  这胜发确实比鸿发兴旺多了,虽然同样也是只有一张摊桌,面积也是差不多大,馆中却聚了五六十人,但真正在赌的只有十来个,其余的人在墙边墙角或站或蹲或坐,像在等待什么。
  金城尽量避开众人的注意,稍稍走到能够清楚地看到门口动静的左边墙角的人丛中,他也在等待。
  大概过了不足一刻钟,门口处起了响声,馆门开处,走进来十多人,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穿着蓝黑色纱绸唐装衫裤,中等身材,鼻尖口小,额宽腮鼓,两道稀疏浅淡的眉毛下是一双锐利的眼睛。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笑,跟在他左右两边和后面的随从一个个嘻哈大笑,趾高气扬:“各位兄弟,我们又来发财了!”
  这帮人一进馆里,候在馆中的赌客立即发出一片喧哗之声,有的大叫:“朱大爷,我们在等你发财啦!”有的高兴得大喊:“财神来了!”大家一边喊着叫着,一边齐齐涌向摊桌,摊桌四周立即被挤得水泄不通。
  朱揸与随从分开众人,站在摊官的对面,朱揸二话没说,把十个大洋往“二”位上一放:“射三红!”
  他的随从也一样跟着掏出五六七八个大洋不等,同样往“二”位上一摆:“射三红!”其他赌客十之八九也同样跟上,只有少数更大贪的买“一”。“三”独门,而“四”位竟没有一个人买。
  金城站在朱揸的斜对角,他也跟着买,但他的眼睛主要不是看摊官怎样拨摊皮,而是要看朱揸的“千术”。
  开出来的是“三”,赌场赢少输多,赔了五十多个大洋。
  下一轮,众赌客跟着朱揸买“三”位的“射三红”,开出的是:“二”,赌场又是赢少输多,这回赔了六十多个大洋。
  金城看看,“摊官”,额头已出了细细的汗珠;看看站在人丛外监视住整个摊馆的姜雄,正双眼盯着朱揸,脸色发青。再看看朱揸,他正在嘻哈大笑,得意非常。
  到此为止,金城没有看到朱揸出“千”,在摊皮未拨完之前,他也已看出是要开出“三”门和“二”门。朱揸的随从在摊皮拨完之前也没有喧嚣,看来确是赌场输了。
  下一轮,众赌客跟着朱揸又买“二”位的“射三红”。
  摊皮在每四个每四个一皮地拨去,金城突然看到,开出来的将是“四”,也就是说,这次“射三红”将要“射穿窿”,摊桌上这一大堆在“二”门上的大洋将全属赌场所有。金城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紧张时刻到了,朱揸必定会出“千”,眼睛立即盯着朱揸。果然,一些眼利的赌客随后也看出来了,朱揸的随从中已有人叫出声来,紧接着,这帮人开始狂呼乱喊,有的更手指摊官骂他出“千”,有的则在拍摊桌,其他赌客则在跟着起哄。金城看着朱揸,只见他不动声色,原来按着摊桌的左手举起揉了揉鼻子,嘴角出现了一丝冷笑。金城立即再看摊桌,糟!摊桌上的摊皮已多了一粒,开出来的将是“一”门!赌场再败!
  摊官额上的冷汗几乎要滴下来了。他知道有人出“千”,而且知道就是自己对面的这个“朱大爷”出“千”,但他没能当场把对方捉住,甚至连对方是怎佯出的“千”也丝毫没能看出来。整个摊馆的赌客几乎全都站在“朱大爷”的一边,他知道叫出来也没有用。他拿着摊竹的右手已在微微颤抖,他只能自认倒霉。金城看看朱揸,他嘴角挂着的一丝冷笑仍未消失。
  赌场输了,这回赔出了近八十个大洋。接下来,赌场一输再输,只赢过三两次,而朱揸则揉了好几次鼻子。到将近开中午饭的时候,赌场已输掉了七八百个大洋。
  又是一轮。众赌客跟随朱揸买“三”位的“射三红”,银元在“三”位上堆得像个小丘。原来的摊官因太过紧张,手在微颤,姜雄便叫换过一位新摊官,姓万名良,是胜发的巡场,也是广龙堂的骨干。姜雄给他打了个眼色,他便替换原摊官,坐到背后贴着“貔貅座镇”的高椅上,拿起摊竹,每四个每四个一皮地拨着,金城看到,开出的将是“四”门,赌场将又要赔钱,就在这时,摊桌四角那边突然有赌客一把抓住自己身边的赌客,高声大叫:“你想打我荷包!?”
  挥拳就要打。众赌客转眼望过去。金城听声音已知道是自己赌场的人,便盯着朱揸,看他有没有警觉。就只在这一眨眼间,摊桌上的摊皮多了一粒,开出来的将是“一”门,赌场将反败为胜!哪想也就在这一瞬间的功夫,朱揸已一把抓住了万良手中的摊竹,厉声喝道:“你落出千,全赔!”
  照赌场规矩,摊官若出千被赌客当场抓住,那未摊馆便算一、二、三、四通通开齐,所有席面摊正上所押的赌注,不论买什么,买多少,都要一律照赔。朱揸这一招,立即令全场赌客哄然大叫,尤其是买了“番”的(即买独门,买多少赌场便要赔多少,除抽水十分之一),更是叫得高兴。
  万良知道这回赖不掉,但他一直见这伙人,尤其是这个“朱大爷”不时出千使自己的赌场输了这么多钱,早已憋了一肚气,这时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把柄,赌场要赔二百多个大洋,不禁心头火起。他猛地一抽摊竹,然后一指朱揸的鼻尖:“你说你有没有出千!”
  这一下全场的人都不觉一愣。朱揸不愧是见过风浪的老江湖,况且是收了刘老七的重金专来跟广龙堂过不去的,心中更是肆无忌惮,只见他还未等万良的“千”字说完,已左手执摊竹向后一拉,同时一跃身上了摊桌,右拳已闪电般击中万良的鼻梁。万良根本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敏捷,出手如此迅疾凶猛,躲闪不及,整张高背椅应声往后便倒。
  众人一下子都呆在那儿,姜雄实在已忍无可忍,大喝一声:“让开!”左手发劲一拨,分开赌客,右手已拔出别在腰间的左枪,一指朱揸:“再动我就一枪打死你!”
  朱揸知道这个姜雄是广龙堂的首领之一,是负责这间胜发娱乐所的,武功不错,枪法也准,姜雄冒火的双眼告诉他,姜雄现在不只是吓唬自己,而是来真的;双方距离这么近,自己的武功再好,也难以逃过那颗不长眼睛的子弹。朱揸这老江湖不愿吃这眼前亏,宁愿稍失威仪,暂让一下,于是便真的站在摊桌上没动,不过紧接着,姜雄的脑袋也已被三支手枪指着。
  这下子全场大乱,双方带枪的人全都拔出了枪,互相指着;一些赌客已被吓得呆在当地,双脚已不懂得走路;更多的是边失声惊叫边夺门而逃,连赌本也不要了;也有几个大胆的抓上一把银元再拼命冲向门口。就在这双方持枪对峙,窄小的门口挤拥着一群赌客,喧哗惊叫声大震的时候,站在金城旁边的一个持枪随从突然“呀”了一声,左手一下按着自己腰间的命门穴,慢慢地蹲了下去。朱揸别过头一看,见是刘老七的亲信范三,心想不好,此人有什么不妥,自己不好向刘老七交代。他知道这时姜雄也不会开枪了,便一下跃下地,把范三扶起,只见他已脸色青白,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好像是一下子患了急症。
  朱揸左手一把将范三揽住,右手向众随从一挥:“带上赢了的钱,我们走!”说完扶着范三向门口走去,众随从也跟着走过来。这时有些赌客还未挤出门口,看是打不起来了,心中也定了些,一见“朱大爷”走过来,连忙躲过一边,让洪胜堂这伙人出去。
  朱揸他们一走,其他赌客也立即跟着鱼贯而出,一下子全部走光。姜雄挥挥手,馆中“执大”随即把馆门关上。这一天,“胜发娱乐所”没再营业。
  第五章 格杀勿论
  金城随着其他赌客一起走出了胜发娱乐所,在后面远远尾随着朱揸等人,走了一段路,朱揸拦停了一辆马车,自己与一个随从上了车,然后向其他人挥挥手,马车向前奔去,大概是朱揸见范三“脖得厉害,得赶快送去医院。洪胜堂的其他人一时间便各散东西。
  金城跟定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他跟随林风平在省城打滚了几年,也曾跟洪胜堂的人打过交道,认识洪胜堂的一些人。他断定,这小青年只是一个刚加入洪胜堂不久的新仔。
  这个新仔沿着惠爱路向西走,然后转入祥吕街,走进太中茶楼。
  金城随后跟进,地下没找着,便上二楼,楼上人客不多,一眼便看到这小青年坐在大堂中间的椅子上,正手举茶杯,大大咧咧地要伙记赶快上菜,伙记不断点头,唯唯喏喏。
  金城在大堂左边角的位置坐下,开了茶,点了两味菜,要了一两酒,自斟自饮起来。眼睛瞟着那个小青年。
  小青年吃了大约三刻钟,结帐下楼,从祥吕街转入胡观巷,向西走去,大概是准备回位于五仙门(今省总工会一带)旁边的洪胜堂。
  金城又尾随在后,他知道胡观巷前面不远处有一片烂地,没有什么行人,烂地里还有一间无人居住的木棚屋,心中叫一声:“机不可失!”赶紧走两步,离小青年渐近,来到那片烂地旁边时,金城正好走到小青年的左边,他左手一搭小青年肩膊,右手的左轮手枪已顶住小青年的腰间,同时低喝一声:“一出声就要你命!”
  这个刚出道的小青年哪里会想到在这儿竞会遭人劫持,吓得即时愣住,嘴唇打抖:“是,是。”
  “走!去小木棚!”
  金城的左手搭着小青年的肩头,外人看到只以为是两个好朋友在聊天。
  来到小木棚前,金城一把将小青年推了进去,反手掩上门。
  小青年看着乌黑的枪,再看看金城冷峻的神情,吓得脸色青白。金城也不哼声,只是用枪指着他,眼神冷冷地盯着,自有一种令小青年心胆俱裂的威势。
  小青年终于忍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打哆嗦:“大人饶命!小人……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请……大人饶……饶命!”边说边叩头,连句子都讲不通了。
  金城见时机已到,便冷冷地道:“那好,你要老老实实回我的话!如有半句谎话,休怪我无情!”
  “是,是。”小青年又连连叩头。
  “刚才你跟着他去捣乱胜发的那个所谓朱大爷叫什么名字?”
  “我听刘爷叫他朱揸。”
  “他是不是洪胜堂的人?”
  “不是。是刘爷请回来的。”
  “请他回来做什么?”
  “据说是要搞垮广龙堂的赌场,榨干广龙堂的钱。”
  “你知不知道他是怎样出千的?”
  “不知道,大爷。我们只是跟着他去起哄。保护他。”
  “朱揸平时有什么嗜好?”
  “不知道,大爷。我参加洪胜堂只有两三个月,朱揸到洪胜堂还不足二十天。大爷,我真的不知道。”
  “朱揸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
  “不知道,大爷。这十多天,上午我们跟着他去胜发赢钱,中午回洪胜堂开饭,下午时时见他跟刘爷下棋,抽大烟,有时会招些女人回来玩,似乎很少外出。我曾经有一次听刘爷跟他说,无事不要出街,要出街也要多带几个人。可能是怕有人找他麻烦。”
  金城见问了这么多活,没有价值,心中便有点急了。因为事态危急,再这样被朱揸“榨”下去,广龙堂完了,非尽快解决不可。但这小青年看来说的是实话,刘老七和朱揸都审慎得很,要下手不容易。
  金城决定使出最后一招,这是他迫对方讲出有价值的情报的杀手锏。只见他以阴森的眼神盯着小青年,缓缓打开手枪的保险,那“哒”的一声足以令小青年肝胆俱裂;枪嘴对着小青年的天灵盖,语音低沉阴冷:“把你所知道的有关朱揸的一切详详细细讲出来!尤其要讲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小青年叩头如捣蒜:“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真的什么都讲了!我真不知道什么呀!大爷饶命!
  “慢慢说!”
  “他每次带我们去胜发捣乱,都要拜佛!都要拜佛!”
  “在哪儿拜?”
  “在大佛寺!在大佛寺!我们每次都要经过大佛寺,每次他都叫我们在大殿外等着,他自己进去拜佛!”
  金城知道这个大佛寺,听了不觉心中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动了小青年也看不见,金城脸上仍是满脸的黑煤迹——把枪抖了抖:“好,这个说得不错。还有什么特别?”
  “还有,还有,朱擅喜欢下棋,喜欢下棋,下午时我见他常跟刘爷下棋,但他下不过刘爷,整个洪胜堂的人都下不过刘爷,据说连梳篦万都输过给刘爷……”“好了!”金城打断小青年越扯越远的话头,同时心中骂一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七!”口中却道:“还有什么特别?”
  “还有,还有,朱擅还喜欢抽大烟和玩女人,但这些都是刘爷供给他的,他就在洪胜堂里抽大烟和玩女人。”
  金城知道这些都是男人的通病,尤其是那些有钱人与黑道上人物的通玻朱揸既然在洪胜堂里嫖吹,自己也莫奈他何。“还有什么?”再加问一句。
  “大爷饶命!我真的不知道了,我真的什么都讲了!大爷饶命!”小青年边说边叩头。
  金城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但这已经够了,已找到了下手的地方,也已抓住了下手的时机。于是话锋一转:“听你口音不是广州人……”“是,是,”小青年见金城的口气已经和缓,心中定了些,未等金城把话说完就连忙应答,“我是顺德大良人,前几个月才进省城想挣口饭吃。”
  “你叫什么名字?”
  “黄九。”
  “什么?黄狗?”在广州话里,“九”“狗”同音,使金城不觉有点怪。
  “不是一只狗的狗,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的九。因为我在家里排第九。”
  “刘老七一个月给你多少钱?”金城又把话锋一转。
  “十个大洋。”
  “那好,黄九,现在我给你三十个大洋,你立即去天字码头乘船回大良,不得再回洪胜堂。并且在三个月之内不得再回省城,否则让我看见你,也不会跟你多说,就一枪打爆你的脑袋!”说完从腰间掏出个小布袋,递给黄九。
  “是!是!是!小人不敢!小人不敢!”黄九本来已被吓得七魂没了五魄,现在见不但能够死里逃生,而且还得了这大笔款子,真是又惊又怕又喜,口中连连应是,双手颤抖着接过那袋子银元。
  金城摆了摆手中的左轮:“立即走!”
  “是!是!”黄九一下爬起身,揣着那袋子银元,冲出小木棚,冲出烂地,一个左拐,向着天字码头的方向飞奔而去。(当年的天字码头在接官亭南侧,今天字码头东,三十年代时才迁至现址。)金城看着黄九已跑到没了踪影,自己便走出祥吕巷,沿惠爱路慢慢朝东踱去。一路上,盘算着该如何在大佛寺下手,除掉朱揸。
  大佛寺在当年的龙藏街,清康熙年间建,是广州“五大丛林”之一,因内有三尊大铜佛而得名。这三尊大佛像,各高约六米,重约二万斤,后来移到了六榕寺——这是后话了。寺中还有一个所谓“宣谕亭”,是清雍正年间时增建的,供钦差大臣或地方长官宣讲皇帝的谕旨。1926年,周恩来曾在寺中举办“高级训练班”,为北伐培训军政干部。不过这些也是后话了。
  现在金城却要在这寺中行刺洪胜堂的红人朱揸。他不但要杀掉对手,以保住广龙堂的赌业以至整个广龙堂,而且他还要不能让刘老七抓住确证证明是广龙堂干的,也就是说,行刺后还得安全脱身,固然不可被对方打死,也不可负伤被俘,否则,洪胜堂固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双方火并,就目前情形来说,广龙堂处于绝对的劣势;而且,公安局也必会彻查,刘老七是陈炯明的亲戚,说不定广龙堂就要遭灭顶之灾。
  “绝不能出错!”金城一再警告自己。
  边走边想,不觉已来到了大佛寺。举头仰望,只见寺门上方挂着个大木匾,上书“大佛寺”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直射下闪着光。走过山门,眼前是一个小庭院,绿树浓阴,甚是幽静,但闻鸟声啁啾。时当下午,阳光正烈。将届仲夏(农历五月)的季节,广州的天气已是非常炎热。庭院里没有什么游人,只有十个八个老人家在树下乘凉。庭院尽处便是所有佛寺的主体建筑大雄宝殿,距寺门二十来步,殿前殿中有三几香客,正在装香礼佛。
  眼前的景致,令金城心中一震,正所谓触景生情,他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老家兰州———甘肃省省会,古称金城。那里有五泉山、白塔山、雁滩等处名胜,自己常在那些地方玩耍,度过了童年。五泉山上的崇庆寺与眼前的大佛寺何其相似!童年的生活虽然难苦,时常挨饥抵寒,但在人生的以后岁月,谁都难免会回忆起童年的乐趣。自己离开老家已经足二十年了!老家的旧泥屋还在吗?走散了的父母姐弟现在在哪里?跟自己从小玩大的邻居小妹妹欣儿在哪里?一时间,金城只觉百感交集,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悲愤,眼睛有点濡湿起来。
  发了一会儿呆,金城终于回过神来,慢慢走向大雄宝殿。殿内三个高大的铜铸佛像在盘膝打座,中间是释迦牟尼佛,从头顶披下一大幅红绸,一直垂到基座以下,左边是阿弥陀佛,右边是弥勒佛,三个佛像都是脸容慈样,弥勒佛更是挺着大肚皮,笑容可掬,有副很有名的对子:“大腹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张口而笑笑天下可笑之人。”是对他最形象的写照。
  金城对着三个佛像看了一会,他突然似乎已看到佛像前将出现血光!心中紧了一紧,踱步到佛像的后面,看至释迦牟尼佛的背后正对着大雄宝殿的后门,走出后门,三步外便是寺墙,高不足二人,墙边还长着一株大榕树,下垂的榕树须又密又粗,有几根已入地成根。“好!”金城心中暗叫一句,他对自己一攀树便翻出围墙有十足的把握——围墙外是一条小巷。
  离开大雄宝殿,金城又看了天王殿与宣谕亭。把寺中的建筑布局默记于心。然后走出大佛寺,把附近的街巷走了一遍,再踱步离去。回到鸿发赌场时,已夕阳西沉,心中也已确定了行刺的方案与具体步骤。
  姜雄早已在鸿发等着金城,直到晚饭时分才见他安全归来,总算一块石头下了地,立即把金城让进馆中的偏角密室。还未坐定,便叫道:“城哥,你去了哪里?我以为你去杀朱揸了,真担心你出事!”
  金城笑了笑:“是要杀他,不过不在今天。”
  “是了!”姜雄低叫起来,“今天中午幸好你一拳下去,否则打起来我们会吃亏。洪胜堂的那个家伙会不会死?”
  “那家伙叫范三,是刘老七的亲信,我对他下重手正是要逼走朱揸。若是打别人他可能还不会立即走。范三死不了,但要真治好至少也得个一年半载。”
  “如此轻轻一‘盈就如此厉害,城哥武功果然了得!”
  “那主要是看准了时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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