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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王输不起-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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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她查得真清楚。
“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可怜啦,事实上……我过得很好,爸爸妈妈虽然不是我亲生父母,但对我照顾有加,我一点也没有孤儿的阴影。学生生活也是在一大群好朋友的包围中快快乐乐地度过,成绩中等,老师们也对我满关爱的。毕业之后找工作很顺遂,薪水不错,老板很和善,很快又找到一间便宜小公寓,房东是八十岁的老奶奶,常常送我一大锅卤肉饭和杂七杂八吃的喝的。”
朱恩宥顿了下,她对自己的人生没有不满,比起一些穷苦人家,她已经相当幸运了。
“而且,在你来找我之前,我完全没有想到什么仇不仇恨,在我的认知中,我爸爸就是因为好赌,把一切都赌掉才走上绝路,没有人拿枪逼他自杀,当然也就没有你所谓的亏欠——我要说的重点就是这个,你没欠我们家什么,不用拿钱做补偿,就这样。钱我不要,我只想要回家,我还有工作,不能一直缺席,我会被开除的。”
“你不怨恨我吗?”
“一开始听到,是有一点生气,也说了绝不原谅你,可是那是一时太激动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冲动时会口不择言,但都是无心。
“可是接你过来过好生活是我这辈于最大的心愿。本来以为我死之前都无法如愿了,现在我找到你,可以好好实现我的愿望,你不给我机会吗?说不定我明天就死了,我一定没办法瞑目……”范老太爷按著胸口,呜呼地说。
“这……”朱恩宥有些为难,她当然可以无视范老太爷这番说辞,可是他说得好诚恳,用闪亮亮又布满风霜的双眸瞅著她,让她任何拒绝的话都吐不出来。
“恩宥?”
“我……”她迟疑几秒,让范老太爷捉到机会补上一句。
“你如果坚持想工作,我可以让司机送你去公司,下班再接你回来,你住在这里,少一份房租压力,不是很好吗?”虽然他不认为她有去上班的需要,一半的范家家产够让她买下几百间公司来玩玩。
“这……”一时之间找不到字眼反驳,房租的确对她是个沉重压力,她的薪水不多,除了固定寄回高雄老家的那一份,大多数就是花在住和吃饭上头,如果扣除房租,她可以多寄好几千块给爸妈。
谈到经济,她不得不为省这种小钱而心动。
“你不反对,这是不是表示明天晚餐我还有机会等你一起回来吃?”范老太爷都挑最佳时机开口,几乎是抢在她拒绝之前堵她。
最后,朱恩宥只能摸摸鼻子,点点头,被恭送离开他的卧室。
“克谦,你觉得恩宥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范克谦淡淡反问,注意棋盘的时间比注意朱恩宥多。
“是个好女孩吧……我本来打算从你们兄弟中找一个出来娶她,让她真正成为范家一分子。”跟孙子讲明了他的想法也无所谓。
“别把我算在内。”范克谦瞟他一眼。
“这盘棋如果我赢你,算你一份行吗?”
“哼。”想赢他?下辈子投胎开始重练吧!黑棋封住白棋活路。
“……啧啧啧,好好好,不算你一份就是了。”用不著这样屠杀他老人家吧?不孝孙子。“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恩宥人如何?”
“拒绝拿一半财产,以退为进,目标是所有财产,很会算。”在范克谦眼中,她只不过是在玩手段,这种人,社会上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会少,人性的贪婪,他不相信会有例外。
“克谦,你还是那么没有识人眼光。”范老太爷呵呵直笑,白棋杀出一条血路。
“什么意思?”范克谦皱眉。
“她这么可爱,你却曲解她。”喀。放棋。
“你觉得她好就好,就算你想把全数财产留给她,我也不会吭半句。”范克谦不把那点钱放在眼里,他自己赌赢而来的金额并不逊色于范老太爷的财产。
“克谦,跟赌无关的东西,你一点都不在意。”
“那不是当然的事吗?你输了。”范克谦冷淡宣布这盘棋的结果。
“唉……我不得不说你越来越厉害,也越来越像年轻时的我。”范老太爷边说边摇头。“但是希望你别像年轻时的我,做下让自己好后悔、好想补偿却怎么也补偿不了的错事。”
赢棋的范克谦只是投来一记瞥视,不接腔,表情如雕像,不牵动任何情绪。他起身开门,踩著沉响的皮鞋声,走出范老太爷视线。
“你怎么都讲不听呢……”
苍老的叹息,被关上的房门掩住,只能自怨自艾地留在卧房里,没半个字飘进高傲自负的男人耳里。
第二章
朱恩宥在范家得到很两极——不,是“三极”的对待。
范老太爷和老管家花伯伯对她很友善,比对范家任何一个少爷小姐都还要好,对她嘘寒问暖、对她关怀备至;其他范家少爷对于她这个诈骗老人财产的金光党完全没有好脸色,三不五时走过她身边就会丢出一两句酸言酸语;第三个极端不同的,就是范克谦了。
他当她是空气,当她是尘螨,甚至当她是奈米分子,别说在房门口偶遇时礼貌点头,他连瞄都不瞄她半眼;可能是身高视线的落差,让他看不到一百五十二公分高度的她吧。
可是现在坐在同一辆车里——司机要送她去公司,送他到她没胆问的地方,所以两人顺路一块搭车——他的态度好像她只是突兀地出现在车厢后座的面纸盒,对她无视到最高点,只专注在掌间刷洗著的一副扑克牌。
人是相当敏感的动物,察觉到对方不喜欢自己,心里也会自然产生退缩戚,不敢主动和那个人攀谈,朱恩宥现在的情况正是如此。可是,她的目光不自觉被他指间流畅俐落的动作吸引,五十二张牌,张张像是在他手里复活过来,比她看过的赌神电影还要写实,她咬住嘴里的惊呼,看得几乎入迷。
好厉害,手法好快,不愧是赌徒世家的长孙……
不知道他会不会电影场景里那种将扑克牌拉长长的洗牌方法哦?
她想问,也没胆问。
“大少爷。”安静的车厢内,司机打破这份宁静,范克谦停下洗牌动作,迫使很认真看他洗牌的朱恩宥只能跟著收回视线,随著他的目光看向司机,以及趁著红灯停止车势之际,冲到他们车子前那四个人。
“这是大马路耶……”怎么会有人冒著危险横越马路,挡在车前?朱恩宥仔细一看,其中一对男女各自抱著一个年幼的孩子,她赶快要求司机:“司机先生,你要不要把车子先停到路边?万一现在灯号由红转绿就糟了。”
“不用。绿灯后继续开。”范克谦下达和她相反的命令。
朱恩宥错愕看著他,对眼前情况做出猜测:“他们是来找你的吧?”
范克谦不回答她的问题,朱恩宥一点也不意外,她只好横过手臂去拍司机的椅背,“把车子靠边停!快变灯了!”
“大少爷,对不起了……”司机选择听朱恩宥的话,因为一早出门之前老管家特别吩咐要他把朱恩宥当成新主人——他赌输老管家,这才是最大原因。
方向盘转了转,黑头车停在人行道旁。范克谦明显沉下脸色。
好,好极了,他在范家的至高地位已经被这个外来的女人所取代,是吗?!
“范先生!范先生——”车外的男人拍著黑色窗玻璃,著急地喊著,怀里的孩子嚎啕大哭,范克谦无动于衷。
朱恩宥按下车窗,“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范先生,拜托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的孩子生病了,连看病的钱都没有,我不是不想还你钱,只是希望再延半、半个月,好吗?”男人对著范克谦低声下气。
“没本事就别赌,既然要赌,输了还有什么借口?”范克谦一副跟他说话都嫌多余的神情。
“我……真的手头很紧,小孩的奶粉尿布钱都……”
“我需要知道你的经济情况吗?”他淡漠地反问。
“范先生……”
“开车。”范克谦不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
司机才碰到方向盘,朱恩宥又砰砰地拍打他的椅背。“不可以!不可以开车!”她转向范克谦,不管他是否无视她,急急地说:“你不能这样不好好跟那位先生谈,你要是掉头就走,他们……他们走投无路时该怎么办?”
“我不用在乎这种事。”好听的声音,却无情。
“万一他们去自杀怎么办?!带著小孩去自杀怎么办?!”
范克谦露出笑——被她愚蠢问句给逗出的森冷笑容,“那就去呀。”
这又不是要不要去唱KTV或是去哪家餐厅吃大餐一样可以轻松回答“那就去呀”的问题!活生生四条人命呐!
车外那个男人,一脸憔悴迈遢,胡碴布满下颚,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那么绝望、疲惫,那个女人则瘦得摇摇欲坠,随时随地都会倒下去似的,两个孩子哭到声音都哑掉了,眼泪鼻涕爬满小脸。
朱恩宥胸口一股刺痛,在他们身上看到熟悉的景象,范克谦的回答像是一杯油,淋在火头上,烧出她旺盛肝火。
朱恩宥突然抄起背后靠坐的抱枕往范克谦脸上砸,她一直很怕他的,因为他像个冰人,无论是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散发著冻死人的冰冷,换做平常,她连对他重哼一声都不敢,现在却拿坐垫攻击他——
“什么叫‘那就去呀’?!人死不能复生这句话你国小老师没教过你吗?!你就留一条生路给别人走是怎样?!如果他们真的怎么样了我就不信你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好吃好睡!”她每吠一句就挥舞抱枕一次,抱枕软绵绵,想打死人有相当程度的困难,但她不管,用尽全力海K他,发泄似地站在车外那家子的立场对冷血债主大吼大叫。
为什么一定要把人逼上绝路?对他来说,早半个月和晚半个月才收到对方的还款对他的人生有多大差别吗?他有差那些欠款来养家缴房贷吗?那些欠款没能准时入帐,他就会没饭吃吗?
答案她知道,他大少爷根本不欠缺金钱,对别人而言的救命钱,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入了手说不定下一秒钟就拿去赌掉,既然如此,给别人一条活路走又何妨?!
朱恩宥的举止吓到范家司机,现在……两个主人在吵架,他该不该跳出来帮助范克谦?可是比体型,朱恩宥就像只不知死活猛踹狮子的小白兔,攻击力看来也很弱,范克谦也没有求救,向来梳得整齐的西装头在抱枕几次蹂躏下终于露出几丝凌乱不羁,垂落在他紧绷的额际,他皱蹙起眉心,忍无可忍地捉住朱恩宥的手腕。
“你够了没?!”
他毫不拿捏力道,五指拢得紧紧的,几乎要陷入她肤肉之中。
“痛……”
她第一次看到这种模样的范克谦,被她弄乱的头发,被她打歪的领带,那张万年不化的冷颜破裂了,取而代之的是凶恶的逼视。
“赌输还钱,天经地义,如果知道自己会走到绝境,在那之前就该自己收敛欲望,而不是在赌输之后装出一副可怜样,要人同情。”这是打从朱恩宥住进范家以来,范克谦对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以你的能力,你只要稍微高抬贵手,他们就可以好好喘口气。”
“我为什么要?”
“因为……”她找不到理由,拿怜悯和宽恕的善良人性想说服他,他不会接受。
“说呀。”刚刚不是汪汪吠他吠得很流畅,完全不用换气?
“……那我帮他们还。”朱恩宥想到另一个解决方法,“他们赌输你多少钱?我帮他们还!”
“你有什么本事替他们还?”想当英雄之前也不先掂掂自己的斤两,自己还不是穷人一族。
被范克谦鄙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满,朱恩宥挺高下颚,顶回去:“我……我有范家一半财产。”虽然她一直在推拒这笔钜款,但范老太爷不改坚持,她很苦恼,现在在紧急时机把它搬出来借用,应该无伤大雅。
“已经将范家财产当成所有物了?”范克谦冷睨她。
“我想怎么处置那些财产不关你的事,你说要多少钱嘛?”
范克谦沉默地看她,眯细细的眸,让朱恩宥差点想认输逃避与他视线交集。
“把车开回家。”他突然对司机下令。
“咦?”司机没听清楚。
“把车开回去范家!”范克谦捉紧她的手,始终不放,好像看穿她有很想开车门逃出去的冲动。
“可是朱小姐不是要上班——”司机话才出口,又从后照镜瞄到范克谦的眼神,只好摸摸鼻子,准备将车子转向。
“你们欠他的钱我会帮你们解决,你们不要担心,拜托你们要好好工作赚钱,千万不要有寻死的念头,孩子都还那么小……还有,赌博是不好的事,一定要戒掉,不可以再——”朱恩宥急忙将头探出窗外,不过因为左手被范克谦捉住,她倾身也只能勉强沾到窗边,可是话还没说完,黑色窗玻璃升起,将她与外界阻隔开来,留下愕然相视的欠债夫妻。
黑头车回转,往回途方向驶去。
朱恩宥现在才惊觉自己死期到了。
她她她她她……她竟然先是拿抱枕胡乱打他,后又是和他顶嘴吵架!看,他额上青筋正隐隐跳动,钳制在她手腕上的五根长指锁得好紧,力道十足。
被他无视的感觉当然不好,可是沿途被他瞪瞪瞪瞪到回家的感觉原来也这么糟糕……
“奇怪,恩宥小姐不是去工作吗?”正捉著新进员工对赌的老管家看到大少爷拖著朱恩宥下车时浮现问号。
不过他很聪颖的没直接询问一脸怒火的范克谦,直到范克谦将苦著脸的朱恩宥捉上楼,传来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之后,他才招来司机问个明白。
“事实上是这样的……”
司机一五一十地把车上发生的事重演一遍,包括朱恩宥拿抱枕打范克谦、寡言的范克谦和她吵嘴等等,钜细靡遗。
“唔……”老管家边听边点头,好想……好想那时人在现场看实况发生哦。“那让大少爷带恩宥小姐到楼上去,不是太危险吗?”
“花伯,你最好去救恩宥小姐,我没看过大少爷这么生气,只除了……大少爷去带表小姐回来那一次。”
“好,我知道,你去洗车吧。”老管家打发司机出去,坐在沙发里沉思了一会儿,也跟著上楼,不过不是往范克谦的房间走,而是转向范老太爷的卧室,向范老太爷报告这件事。
范老太爷听罢,感想和老管家一模一样。
“好想亲眼看到恩宥打克谦的画面哦……”
“老爷,现在要不要先去看看恩宥小姐的情况?我怕再迟一点,会变成克谦打恩宥——”
“克谦不会动手,放心放心。”他们范家子孙都很有教养,不兴拳打脚踢那一套,心里有什么不爽,赌桌上见真章,别人的口头禅是“不爽来打架呀”,范家教的却是“不爽来赌博呀”。“老花,你看恩宥和克谦合不合适?敢面对克谦那张冷脸还能和他对吠的女孩子不多了。”
“老爷,你想把大少爷和恩宥小姐凑成双?”老管家露出惊讶的表情。把狮子和白兔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很危险耶。
“嗯嗯。”
“……可是大少爷喜欢的人是三月小姐。”
“那种根本不可能有结果的恋情,只有他还不肯死心。”表哥与表妹,连法律都明文禁止,况且三月已经嫁人,连孩子都有了,他还想抱什么希望?等孟虎挂掉吗?
“大少爷本来就是一个相当执著的男人。”换句话叫死脑筋。
“所以我才想拉他一把,教他把心思放到别人身上,正好我也中意恩宥这个女孩,想听她名正言顺叫我一声‘爷爷’,既然这两个念头同时存在,也可以一次解决,何乐不为?”
“大少爷不会任你摆布,我想,恩宥小姐也是。”
“只要赌赢克谦,我不怕他不听话,至于恩宥……”范老太爷用笑来代替后头没说出来的话,服侍他相当多年的老管家当然明白。
隐隐约约有惨叫声透过墙壁传了过来,是朱恩宥的声音。
“老爷,我们要不要去关心一下恩宥小姐目前的情况?”
毕竟,得先确保小白兔的生命安全,才能谈后续,不是吗?
砰!
房门甩上,范克谦终于松开朱恩宥的手,这是逃亡的好时机,但他挡在门口,让她无处可逃。
“你到底想干什么?!好,我先道歉,拿抱枕打你是我不对,不好意思。”她屈居弱势,气焰不能太嚣张,放低身段不会有错,可是道完歉之后,她觉得有必要跟他解释他被扁的理由,“那个赌输而欠你一屁股债的男人,他都低声下气求你了,还带著老婆孩子,不管怎么说,还钱不外乎人情,多让他拖几个月又有什么关系?你一副非拿到钱的嘴脸,让人很讨厌……”
范克谦脱下西装外套,打开一面原本是平面墙的门,里头一套又一套黑的、铁灰的西装,他将手上的西装挂回原位,对于她的指控不做出反驳,迳自走向右方小吧台,从酒柜中拿酒。
朱恩宥大略环视他的卧室。与其说是卧室,倒不如说是小型赌场——专业的巨型赌台,轮盘、骰盅、筹码,满柜扑克牌,右手边还有小吧台;扣除掉这一区,以原木书柜为区隔,还有一间装满藏书的书房;另一方的日式拉门半掩著,但马上就能知道那里是铺满榻榻米的休息室,再进去,应该就是私人卧房。
范克谦端著酒走回来,她赶紧收回打量他卧室的视线。
“废话少说,坐下。”他努努下颚,方向就是那个大赌台边的单人沙发。
“你要干什么?”她警戒地看他。
“我要跟你赌你手上范家的一半财产。”范克谦走向赌桌坐下,交叠起长腿,缓缓拆开桌上一副全新扑克牌。
“呀?”
“省得你拿范家财产到处挥霍。坐下来,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被他眼神一扫,她几乎是腿软地跌进沙发里,一脸羞窘。
“你会玩什么?”
“……心脏病。”她吓得到现在心脏还卜通卜通乱跳。
他又瞪她。
“抽鬼牌……”她努力地想、用力地想,马上追加一个。
“梭哈不会?”
“……十点半我也会啦。”俗称“补不补”。
他啐了声,充满鄙视,从他上小学之后就没玩过这种小孩子玩法,不过要配合她也行,开始洗牌。
“玩多大?”他又问。
“……十块。”以前过年在养父母家里,一大群孩子最爱围著圆桌聚赌,赌金最少一元,最多十元,有时还用瓜子赌,反正乐趣大于输赢。
“一把一百。”他迳自下决定。
“一百很多耶……”她是小鼻子小眼睛的小贫户。
“单位是‘万’,美金。”像是要吓死她,范克谦补充。
“一百……万?”不是一百块?!
“这样比较快。”否则以范家一半的家产,用一百块来赌,要赌到哪年哪月?!
“我没赌过超过十块的……”
刷。牌已经发到她面前。
“补不补?”庄家专用词。
“……这三个宇从你嘴巴里讲出来好奇怪……”感觉像是他进餐厅点了一客冰淇淋,“冰淇淋”三字很正常,但是和“范克谦”就是不搭轧。她边嘀咕边掀底牌看,“补。”
他丢出一张红心四。
“再补。”好像过年吃完年夜饭之后的游戏时间哦,好久没玩了,她开始有点期待。
一张黑桃J。
“再补。”
一张黑桃二。
“再补。”
一张梅花九。
“臭掉了……”真可惜,她还想拚十点半的说。
“一百万美金。”他收掉她的牌,提醒她这一局输掉多少,害她心脏抽痛了一下。
这笔财产本来就不属于她,输给范家子孙名正言顺,他肯替她解决麻烦的财产问题,她还该感谢他哩,只是对于从没见过一百万美金换算成台币堆叠起来有多高的她而言,一输就是百万的刺激让她无力的心脏忍不住疼痛起来。
“玩、玩小一点好不好?”
她的央求,他不听,继续发牌。
“补不补?”
“补……”
“一百万美金。”
“补不补?”
“不补……”
“十点,抓你。一百万美金。”
“……”
在范克谦的大屠杀之下,朱恩宥只用十分钟就败光家产,初尝败家女的滋味。
“差不多了吧,都输完了……”原来这就是豪赌大输之后的沮丧感,朱恩宥算是明白了,十分钟的赌局里,她半局也没赢过他,以为自己拿到不用补的好牌,范克谦的牌却更好,随随便便都是十点半。
“最后一局。”
“我没有赌本了。”
“你有。你输掉这一局,马上离开范家。”范克谦的声音,混合在洗牌的啪啪声间。
朱恩宥咧开笑,松口气,“那不用赌,我可以现在就——”
“不行,赌什么都行,就是这一点绝对不行,恩宥要留在范家才可以。”范老太爷不请自来,打断最后一局。
“我……”赌掉别人家产的朱恩宥没脸面对范老太爷,范老太爷拍拍她的肩,给她“不要在意这种小事”的安抚笑容。
“输给克谦很正常。”就算是他亲自和克谦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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