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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无疆-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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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泉看到黄正武等人一脸目瞪口呆,想必事先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出。又见孙化吉肥嘟嘟的老脸皱得像麻花一样,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孙化吉目光幽怨地瞟了过来。
“呃,”她笑容一敛,连忙亲自搀扶起他,“是朕的过失,连累孙卿一个户部尚书跟着朕东奔西跑,还经历大险。如今见到各位安然无恙,朕总算松了口气,不然必定抱憾终身。他日下黄泉见了父皇,也无脸交代!”
黄正武等人一脸激动道:“能为皇上出生入死,乃属下之幸!”
孙化吉抽抽噎噎道:“皇上大仁,不治臣罪,不过臣自己却要领罚的,尤其这次臣还损失了十几万两的银票……”
“朕不怪你便是了,”她总算明白他要说什么了,“今后朕一切打点还是由你负责,银子若不够……”
“自然由臣负责。”蓝晓雅适时接口。
明泉和孙化吉都一脸理当如此地看着他。
“草民欧阳成器参见皇上。”高昂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众人顿时一默,同时转向他。
欧阳成器面上一红,急忙跪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明泉刚想开口,便见孙化吉朝她偷偷递了个眼色,急忙改口道:“平身。”
“皇上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不如先歇下。”蓝晓雅挥手,身后十几名的侍女立刻上前。
“那就有劳郡王了。”
明泉进到房里,对满屋的金碧辉煌视而不见,只催着侍女伺候梳洗,稍用膳食,便打发她们出去。
不一会儿,孙化吉求见。
“参见皇上。”
房间只剩单独两人,便少了些客套。明泉单刀直入,“你怎么会遇上蓝晓雅的?”
“此事说来话长,”见她脸色有些不快,忙又改口道,“不过长话短说,决堤之时,臣和黄大人由帝轻骑护着上山躲避,约过了半月下到山脚便遇到了兰郡王。”
“可真是巧啊。”明泉喃喃道。
孙化吉急道:“臣与他只有一面之缘,并无其他来往。”
明泉失笑道:“朕是怀疑蓝郡王的动机,便无其他意思。”
孙化吉脸色顿缓,佯擦额头上的冷汗道:“臣可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天地可鉴哪。”
明泉笑着点头,“这几日兰郡王可有什么动静?”
“给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
她点点头,也不再问什么,“你先去吧,有吃便吃,有穿便穿,至于玩……可要有点分寸……”
孙化吉心提到嗓门。
“要是多几个孙夫人回去,孙府家宅不宁啊。”她玩笑道。
孙化吉老脸一红,“臣、臣、臣不敢。外头欧阳还在等呢,臣先出去了。”
“呵呵……”他走出门时,还能听到明泉藏不住的笑声,累得欧阳成器对着他看了好几眼。
“京城出事了?”明泉见到他,笑容立刻收敛。
欧阳成器叹了口气,“大事!”
明泉面凝成霜,“高阳王?”
“恐怕不光是。”他将京城近日动静娓娓道来,尤其是连镌久与范拙召集监国大臣为雍州拨款十二万白银之事。
“范拙?连、镌、久?!”她将拳头捏得咯咯响。范拙倒也罢了,只是连镌久,他怎么会……他怎么能?!“你可有证据!”
欧阳成器无语地看着她。
明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这等事情,必定已天下皆知,还需什么证据。
“阮统领也来雍州了,只是我与他分头而行,恐怕他走岔了路。”
明泉眉头蹙得更紧,“谁准他擅离京城?!”欧阳成器无官无职倒也罢了,阮汉宸身兼皇宫护卫重任,尤其如今这个非常时期,怎能擅离职守?
“是安侍臣大人。”
安莲?安莲……
干涸的心缓缓涌起一道暖流。她实在不愿去揣度这背后是否令有计算,只想单纯地相信,安莲是在担心她。
闭了闭眼,她在脑海中将消息一一消化,然后睁眼道:“朕先前的三封密函可到了?”这是在跋羽煌偷袭之前,应该逃过一劫。
“已送至各位大人手中。”
明泉想到其中一封还是给连镌久的,不禁有些心寒,“准备笔墨。”
欧阳成器急忙从案几上拿过纸笔,在砚台上倒了些茶水研磨。
明泉不等他把墨调匀,便醮着写了起来。
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给欧阳成器。
欧阳成器莫名接过,看完后脸色大变,“我?做官?”
“朕擢升你为御史,这可是破格的!”她叹了口气,“段敖在童堤的人有些施展不开,你且去帮他一把。待那边的事情结束,你若不想做,朕也不勉强。”
不过恐怕到时候你得罪人太多,想抽身亦不能。她叹了口气,算计身边之人是她最不愿意之事,却也是最无奈之举。
欧阳成器见她神情沮丧,动了恻隐之心,担保道:“草民……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嘴角微弯,“你倒挺适合官场。这圣旨拿去给孙化吉草拟一份,盖玺。”
待欧阳成器走后,明泉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软了下来,趴在桌上。
头很重,好象随时要裂开。
为何当皇帝如此辛苦,那么多人还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想冲上来?她转念一想,若不是有那么多想当皇帝之人,当皇帝也不会这么辛苦了吧。果然,这世上一切都是有因有果。
门咿呀被打开。
她抬眼。
斐旭颀长的身影沐浴在月光下,银丝轻扬。
“斐旭……”
“臣是来告辞的。”她听到自己极轻极轻的叫唤被盖了过去,变成心里的回音。
“你要走?”明泉直起身子,声音倏然变冷。
在局势最乱的时候,你要走?
在朕最需要的时候,你要走?
她狠狠地盯住他,似乎要用目光将他的心剥出来看个究竟!
“皇上在南下前,不是已做好万全之策了么?”斐旭柔声道,“现在只需北行即可,其他的……不必担心。”担心也没用。
“帝师要去哪里?”
“樊州。可怜天下哥哥心,以流星一己之力对付跋羽煌,我终究不放心。”
明泉沉默了下。虽然心里还是不舒服,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你几时回来?”不想问,却又忍不住问道。
“皇上到胜州之前。”他说得斩钉截铁。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淡然的笑容几乎融化在月光里。
刑吏
明泉顺臬河北上,一时风平浪静。京城却是风云变色,波涛汹涌。
守在刑部门口的衙役如今见了轿子和人就头疼,大老远的看一伙人抬着东西晃晃悠悠,就撒腿往里跑,至少请个郎中出来坐镇。
吏部的人喜打车轮战,前脚侍郎刚走,后脚尚书就到了,整得人头晕眼花,不得消停。往往一口热茶还得分两三次喝,越喝越冷。
“哟,又来了。”衙役报时辰似的哼了一句。
另一个衙役抬腿就往里跑。
“哟,大轿子就来了俩!”先前那衙役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那衙役跑得更快,追风似的。
啪啪。
两顶大轿子在门口停下,几顶小的停在稍远些。
“范大人。”衙役弯腰,行礼,毫不惊慌。
范拙从轿子里慢悠悠地出来,笑眯眯道:“请起请起,老夫三不五时来打扰,辛苦你们了。”
衙役赔笑道:“哪里哪里。”
“偶尔也劝劝你们家大人,老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他亲自掸了掸衙役衣服上的灰,“老夫和你见了几次,也算有缘。刑部的大门虽然重要,不过吏部有的是其他活,有空来转转,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精神的年轻人。”
衙役稍怔了下,双眉立刻飞起一抹喜色,“范、范大人的意思是?”
“哟,段大人。”范拙朝里面匆匆赶来的段敖拱手道,“又来叨唠了。”
段敖眼皮一翻,看了刚才那衙役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范大人不把人从刑部捞光就不痛快啊。”
“哎,段大人言重了,”范拙毫不掩饰赞赏地拍着衙役的肩膀,“刑部藏龙卧虎,每每让我吏部眼红不已啊。”
“哦?范大人眼红的难道不是户部侍郎?”
范拙立刻摇手道:“郑旷犯下滔天大罪,老夫可不敢包藏。”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别有深意道,“有些东西,放在手上不但烫手,还容易引火烧身哪。”
这种话段敖连日来已听到麻木,因此淡淡道:“不错,刑部正是要追究郑旷这滔天之罪。吏部主掌官吏任免、考课、调任不够,难道还想插手刑狱?”
“论刑狱手段,谁及得上段大人。”范拙笑呵呵道,“不过奉堤一事不知牵连多少雍州百姓流离失所,食不裹腹,吾等为官为何?自是以天下百姓安危生计为首要。孙大人不在,少不得,老夫这个六部之首吏部尚书只好跳出来牵头此事,务必让皇上离宫心无旁骛。”
“范大人心里的皇上……是指哪一位?”段敖冷不丁冒出一句血淋淋的问词。
范拙呼吸一窒,面色立刻变得有些狰狞,阴森森地问道:“段大人此话何意?”
“段大人此话问得果真有些荒唐。”正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连镌久掀起轿帘,满脸含笑地自范拙身后的轿子步出,“无论先皇或是今上,在吾等心中俱是一般,何必非要分个清楚。”
段敖黑眸转向他,眼中说不清是失望或是嘲讽,“连相终于来了。”
连镌久叹了口气,“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段大人何必咄咄逼人。”
“两位大人站得是刑部的阶梯,”段敖忍不住讽刺道,“段某可不曾踏出府衙一步。”
连镌久似乎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段敖,口风居然如此犀利,楞了下神才道:“当初召开监国会议之时,段大人不曾异议,何以如今这般执意?”
“段某掌的是刑狱,连范大人都说郑旷犯下滔天大罪,我自然要好好审问个清楚,给天下一个交代。不然……恐怕世人都以为刑部不过是个外强中干任人搓揉的软柿子!”
“或者,”连镌久沉吟了下,“段大人先定郑旷罪责,由范大人另择人选暂代户部侍郎,其他等皇上回来再行定夺。”
“那么连相以为郑旷给定何罪?”段敖连连冷笑道,“无凭无据,无证无词,连相想判其何罪?”
范拙既卸下笑容,便不再顾忌,等下冷道:“那以段大人的意思,是定要将人扣在刑部,宁可饿死雍州百姓了?”
“雍州之主不正在连相府上么?”段敖斜眼看他,“他的一根头发,可抵十万黄金了吧。”
“段敖,你敢妄言!”范拙趁机一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雍州之主即是天下之主……”
“好个雍州之主,即是天下之主!”段敖猛地大声道,“你敢不敢随便找个人问问,雍州之主是何人?天下之主又是何人?!”
范拙嘿嘿冷笑不已。
“两位大人……”连镌久看着他们,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巷口转角处,默默停着一顶灰蓝的轿子。前后各站了两名唇红齿白的青衣小童,双目平视,面容肃整,似对周遭毫不关心。
轿子一侧站着名黄衫青年,手执蒲扇,其态风流,此刻正探出半个脑袋听着刑部动静,好半晌才缩回脑袋,对轿中人道,“原来京城的大官吵起架来也是这般德行。”
“休得妄言。”轿中隐隐传出一声轻叹,“道高,你去城西接应卢将军他们。”
“王爷,你真的决定要……”黄衫青年不禁有些迟疑。
“本王自有分寸。”
虽是一般的声调,他还是听出轿中人的不悦,怏怏道:“遵命。”
动手
食指离弦,一曲毕。
安凤坡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素衣黑发,姿容绝世,欲随琴声曼妙而飞之人。
若人生能静止,他希望是此刻。可惜当安莲将眸光对准他的时候,他知道,适才一切,不过镜花水月的幻境罢了。
“很久没听你弹这首曲子了。”他怅然一叹,“离雁南居望北归……婶婶在世时,一直都希望终有一天能回归故里,你不想为她完成此心愿么?”
“他当年已将母亲棺木运回南湘。”
“久闻南湘山明水秀,风景如画,才能孕育出婶婶之般神仙似的人来,难道你不想去看一看?”他见安莲依旧不为所动地坐着,忍不住动气道,“你真的要守在这后宫一辈子?”
安莲缓缓起身,澹然道:“你若站到这边……我们便还是兄弟。”
安凤坡冷笑,“若我不站过来,我们就是敌人了,是不是?”
“不,依然是兄弟。”安莲平静地望着他,“鱼死网破的兄弟。”
安凤坡恨恨地盯住他,怒极反笑道:“真好,真是好极了,你想的果然与我不谋而合!”手啪啪两声,深红的墙头上齐齐跃上一排整齐的黑甲铁骑,弩张成圈,箭冷如霜,明晃晃地对准长庆宫主殿--平昭殿!
“帝轻骑。”安莲下颚微仰,漠然地看着气势汹汹的甲兵。
平昭殿四扇大门突得同时打开。
宫廷侍卫与刑部衙役同时从里冲了出来,青袍与绿袍前后分了两排,横刀于胸,挡在安莲身前,人数却是帝轻骑的近三倍。
“帝轻骑乃当世三骑之一,岂是区区这些乌合之众可以比拟?”安凤坡傲然立于两军正中,“整个宫廷侍卫之中惟有阮汉宸还算个人物。”
“私自动用帝轻骑……是谋逆之罪。”安莲波澜不惊道。
安凤坡狡黠一笑,“当今天下使得动帝轻骑的只有皇帝和尊龙令,而尊龙令在连相手中,与我何干?”
安莲目光自帝轻骑身上一一扫过,然后落在他的身上,“悬崖勒马,犹未晚。”
“这句话……你应该在出世之前告诉我。”安凤坡纵声大笑,“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这世上若论对你的了解,有谁及得上我?!正因我知你甚深,更不愿你满腔抱负壮志折翼宫廷。为你,我用尽手段将自己贬谪进宫……如今正是成功在望……你却劝我悬崖勒马?!哈哈……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更好笑的事情?我为你做了一切,到头来,却成了你的敌人!”
一枚爆竹自他手中射向天空,炸出朵朵烟花。
“我已退无可退,”他突然收敛笑容,一字一顿道,“不成功,便成仁。”
一名小童指着北方天空一朵红色烟花,惊道:“皇宫动了。”
一只修长的手掀起帘子,又轻轻放下,“城西还没动静么?”
小童摇摇头,“没有。任笨蛋真是笨死了,王府里这么多聪明人,王爷,你为什么偏要找这个最笨的来?”
“呵呵,”轿子里发出两声轻笑,“大约……他笨得很可爱吧。”
另一名站在轿子前头,容貌更为鲜丽的小童瞪了从轿子后面跳过来的小童一眼,恭敬道:“王爷,要不要派人去支援安凤坡?”
“我们手上的人是留着保命的,现在派到皇宫,也只能处于被动。安凤坡在皇宫能遇到的阻碍无非安莲,”轿中人轻顿了下,“五十帝轻骑虽然不多,但对付宫廷侍卫应是够了。除非安莲另有伏兵,京城他能讨到的救兵不多,除了……刑部?段敖与安老爷子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刑部?”鲜丽小童重复低喃道。
轿中人突地笑道:“这样更好,我们正好来个围魏解赵。你把人交给范拙,让他把郑旷抢出来。”
先前小童跳起来拍手叫道:“哈哈,妙极妙极!最好把倒霉皇帝的银子抢光!”
鲜丽小童脸色骤变,便见一条鞭子如蛇一般自轿里蹿出,狠狠地在那小童脸上抽了一记!
小童吓得傻住,双唇不停地抖动,青白的脸色衬得那鞭印红艳如血。
“下次若再对我尚氏不敬,便不止这一鞭子。”
那声音冷似寒冰。
鲜丽小童急忙撞了他一下。
他这才讷讷道:“思采知错,谢王爷责罚。”
轿子静默了下,似是缓了口气道:“派人打听罗郡王的下落,若他不在京城……便不必再等卢将军了。”
京城五十里外,仙人桥。
卢镇邪披散长发,广袖宽袍,嘴里含着根稻草斜坐马上,冲桥另一端喊道:“你爷爷的,没看到老子在赶路么?率饿死鬼投胎也没这么急吧?”
“放肆!卢镇邪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罗郡王无礼?!”罗郡王身边的副将怒道。
“你爷爷的。”卢镇邪低咒一声,立马换了副脸孔,笑道:“哟,原来是罗郡王啊。嘿嘿,老远的看着旗帜跟面条扭麻花似的,瞅不清楚啊。”他纵身下马,“罗郡王不在频州呆着,怎么上这儿来了?”
副将喝道:“放肆,郡王去哪里轮得上你过问么?”
卢镇邪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放在嘴巴前吹了口气,“你姓什名谁,官居几品啊?”
副将挺胸道:“我乃骠远将军手下……”
“行了行了行了,常赫也不过和老子一样,混了个二品玩玩,你算老几啊?跟你爷爷我大呼小叫的?”副将只觉他斜着的眼眸猛得闪过一丝杀气,竟像一把刀生生地割在他脸上一般。
尚融安向副将做了个禁言的手势,微微一笑道:“卢将军欲往何处?”
“没什么目标,带着兵士们出来走走,行军布阵最怕纸上谈兵,我带他们演练演练。”
“前面就是京城了。”尚融安在京城二字上加了重音,“我想再怎么演练,也闹不到京城吧?”
“哟,您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不知不觉就走到京城了。”卢镇邪搔了搔头皮,“你爷爷的,路赶得这么远,回去恐怕也要好几天了。”
“卢将军常年驻守边陲,我与父王都很敬重,只待边疆稍定,便将你调回京城。”
“行了行了,”卢镇邪不耐烦地翻身上马,“能做的早八百年就做了,还等今天。老郡王当年没少提拔我,我今儿给他面子,称呼你一声郡王,认你是我老大。你让我走,我拍拍屁股,一气不出,立马走人。不过那些场面话,你还是留着对京城那皇帝女人去说,老子最烦这套!”
尚融安苦笑一声,“多谢卢将军,慢走。”
各地王侯所谓的兵权中,有不少是掌在驻守各地的将军手中,其中又以罗郡王手中最为薄弱。卢镇邪算起来是罗郡王一手提拔的嫡系,不过自他接位后便断了联络,没想到他竟投靠了高阳王。
副将小声问道:“郡王,我们……”
“替我谢过常将军借兵。”他自是知道没有兵符,擅自动用军队是掉脑袋的大罪。当初明泉走得匆忙,并未留下任何虎符印信,幸亏罗老郡王在军中的威信,常赫才答应暂借。
“郡王客气,罗老郡王对我骠远军恩重如山,我们能有机会报答,实在是很高兴。”
“你们先回去吧。”尚融安看了看天色,“我也该回去了。”
“郡王等等,我派两个亲信沿途护送……”
“不必。在这个节骨眼上,人越少越好。”
副将打量了眼他的神色,应诺道:“是。”
尚融安掉拨马头,带这几个王府随从沿着小径慢慢回京。
“郡王,你那么早打发他们走,万一卢镇邪去而复返……”一个随从忍不住道。
尚融安摇头道:“卢镇邪的名声虽不怎样,却最重承诺,他既然说走,就一定会走。而且……”看他带来的人数就知道高阳王并非造反,他所作的这些不过是小小的试探罢了,还未到兵戎相见,你死我活的地步。卢镇邪不是傻瓜,虽然不知道他因何答应高阳王率军援助,不过既然不是谋反,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了他当借口最好,反正他已仁至义尽,该赶的路也已经赶了。不然真到了京城,日后皇上追究起来总是麻烦。
这些话在他脑海里转了转,终究没有说出来。罗老郡王本想让他终身躲在频州,不离这些是是非非,没想到他还是掺和进来了。
“郡王,我们要不要再赶快一点?”随从看着跨下马儿悠闲的步伐,忍不住问。
尚融安摸了把马鬃,“由着马儿自己跑吧。”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接下来……京城就看明泉还留下什么后招了。
范拙
小楼遗世而立。
一名小童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朝正悠然作画的男子一揖道:“禀告王爷,抢到郑旷了。”
挥毫之笔不停,男子随口问道:“人在何处?”
“由连镌久带着帝轻骑押至户部。”
笔猛得一勾,男子沉声道:“连镌久手下还有帝轻骑?”将笔猛得掷向篓子,他摇头叹笑,“还是错看他了。”
小童嘴巴动了动,满脸的好奇,想问又不敢问。
男子微微一笑,接下去道:“人上了年纪,胆子就会小很多,做事就会犹犹豫豫……或称之为谨慎。无论何事都会留上一手。”
小童恍然道:“连镌久难道想坐山观虎斗?”
“日落前只要卢镇邪的人马没到京城……郑旷就会安然无恙地送回刑部大牢。”他看着挂在天边的红日,叹道,“快下山了。”
“连镌久实在太可恶了,堂堂左相居然是棵墙头草!”小童愤然道。
男子摆手道:“这样也好,有他在,至少范拙出不了事。”
“像他这种人还会管别人死活?”
“其他人不管,范拙也是要管的。去户部要银子给雍州,去刑部要人……范拙总共做了两件事,哪件和他没关系?为了自己,他也得编个大家都听得过去的理由不是?”
“我就不信……皇帝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不放也得放,谁让他是连镌久呢?就算他今日真的站在我这边,明泉一时也不能动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已经完全接收了安家的势力。”他挑了下眉毛,“不过这非朝夕可成之事,就算安莲心甘情愿,安老相爷也怕另有打算呢。”
小童歪着头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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