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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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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耗摇摇头,把那佛珠往怀里一塞,径自离去了。
大散关。
杨公寨的后山比前山还要高,是个真正的险要地方,山寨骨干及其家属都住在这里。
嗯,你要问山寨的兵丁住哪里呢?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住在山下。
平日里大家都是善良百姓,男耕女织的在好年景也能勉强过活。遇到荒年景再加上有官府欺诈凌辱的时候就揭竿而起,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如今的朝廷早不似当年景象,贪官污吏成群结队欺压良善,大家世族也为富不仁,欺男霸女。老百姓迫于无奈,呼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好走上险路,自己寻求公理,追求最简单最廉价的正义,但结果往往是被朝廷大军清剿扫灭,被以乱民的身份处死。
老百姓自己寻求正义的代价,不过是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的血酬。
虽然还只是八月初六,但山风还是一阵凉似一阵。
当夜杨公时设宴接待老和尚与剑十三,席间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曲终人散,剑十三将醉眼朦胧的老和尚送回了房中休息,便一个人欲到山顶小亭消闲。
“二十年来一悲怆,斗室蜗居倍凄凉。穷山恶水黄土地,秋风苦雨短松冈。
悬门而望秋篌短,凭人莫话剑咀长。为有寸觥凌云志,烈士身死大风堂。”
长歌当哭。剑十三提着一壶酒,走到面向悬崖吟唱的风行背后,伸手一搭他的肩膀,也不言语,将手中酒壶递与风行。
风行也不看他,伸手将酒壶接过,掂了一掂,随手把酒壶扔进山谷,回头道:“你莫可怜我,我知你也定有一段伤心往事。”
剑十三无奈笑笑,将手中剑往地上一插道:“凭人莫问伤心事,伤心暗自亦销魂。”
风行摇摇头,苦笑道:“你还年轻,等你也有我这般年纪就会明白,其实你那点伤心事并不值一提。天行无常,你我都是这浮萍飘零,有家归不得的浪子,这一点没什么不同。”
复指着前方道:“但你看这山峰千年不动,你看这流水万载长流,他们历经多少风雨,多少沧桑,也许早看破了世间的风云变幻。比起他们,我们短短百年小小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剑十三,你年轻有为,怎么能和我们这些老人一样老态龙钟,不思进取呢?”
剑十三顺势在地上坐了下来,单手扶剑,微笑道:“风三先生恐怕未过半百吧,怎么算老人呢?适才酒宴上我看你忧心忡忡,喝了不少闷酒,本来想上来跟你再喝一杯,谁想到你这么不领情。”
风行在他身边也坐了下来,低声道:“哀莫大于心死。如若龙王一直消沉下去,大仇不得报,我这辈子就会生活在悔恨之中不能自拔。而现在我既然已经知道他的目标就一定会助他一臂之力的,也许我会死在这路上,但我不能辱没了风家的名声!”
剑十三笑道:“风三先生太过悲观了,我以为龙王师徒在到大雪山前肯定会一路平安的。呵呵,除了倭寇,试想谁敢冒着显密两宗的追杀去动他们半根毫毛?北胡,魔魂,还是西辽?他们只不过是想将水搅浑,好趁机渔利。我敢保证,他们的做法无异火中取栗,闹不好可能会满盘皆输。以风二先生的武功,风三先生的智计,风家庞大的无孔不入的情报网,想把灵童送到大雪山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怕是当事人自己不急于到达吧。”
风行道:“难道你怀疑?如果这真的是个阴谋的话,那它也太骇人听闻了吧。龙王师徒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争斗难道将会在神州大陆全面展开?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手笔呢?不过即便千万人,吾往矣。讨不回龙王的血债,我便回不了风家,风家的耻辱便永远不会被洗刷!明天我就陪龙王上京,你如何打算?”
剑十三凝视着远方,长叹一声道:“我要回野老山去见师傅。”
风行道:“剑神自从三十年前与西王母一战后便隐居不出江湖。剑宗声威早衰,你若是个汉子,就应该好好挑起这副担子,且放下你那些儿女私情。虽然你一个人的声音不足以改变剑宗的弱势地位,但你也该奋发,为师门尽自己的一分力,难道你是个只知道逃避的懦夫?”
剑十三站起身来,单手持剑,遥指前方朗声道:“剑神弟子,没一个是孬种!我剑十三在此立誓,誓要剑宗重新崛起江湖,自此以后挡我路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风行哈哈一笑道:“好,好汉子!有你这句话,剑神想必也能安心了。我风行也在此立誓,我风行要辅佐龙王一统天下,誓要光大风家!”
剑十三惊道:“这不可能!龙王忠心耿耿,不可能取龙武而代之。且他虽然是天下有数的大将,但治理天下决不是他的专长。”
风行笑道:“只要他有一颗爱民的心,我风行就会全力助他达成心愿。剑十三啊,你可记着你的誓言,日后在我二哥面前可不能反悔!”
剑十三疑道:“风二先生也来了吗?莫非你刚才是故意在作戏诓我?”
风行笑道:“我哪里敢诓天剑啊,只不过现在确实要借你的助力。你去野老山,能不能将这封信交与令师?”
第二十五章 寻道馆主 '本章字数:4082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05 17:5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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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晨曦。
宝通禅寺一夜无话。
小和尚想念师傅夜不能眠,第二天一大早就溜到虚耗的房间吵嚷,把那个已经沾染了一身人间恶习的丑鬼给揪了起来。
要不怎么说这宝通寺是中原第一宝刹呢,连这么个小鬼都能分到一间贵宾房。
虚耗抱着枕头,正睡着香甜,忽然觉得耳根疼的厉害,睁开双眼一看,原来是小和尚,不由得气就不打一处来。
本来呢,这虚耗是个恶鬼,根本是用不着睡觉的。可自从他身体实质化以后就逐渐变得人性化起来,饭也敢吃了,觉也能睡了,时不时还跟小和尚来个对饮小酌,偷喝几杯。
“哎呀,别扯我的耳朵,我也是会疼的。快放手啊,你,你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把戏!”虚耗龇牙咧嘴,扳着小和尚的手腕叫道。
“昨天晚上谁叫你又跑到外面喝酒了!师傅都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你还睡的着觉?”小和尚松开手,扭头气道。
虚耗一惊,道:“你咋知道的?嘿嘿,其实昨天晚上我本来是想去大散关看看师傅的,谁知道半路上酒瘾发作,不得不找了个酒亭子喝了几杯。你知道的,师傅答应每天让我喝一瓶酒的。这不,在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死老和尚,害的我一天是滴酒未沾,可把我给憋坏了。嘿嘿,你要是真的很急的话,我这就去看看师傅他老人家还活着没有?”
虚耗毕恭毕敬的态度让小和尚更加确定这家伙心里一定有鬼。
“哎呀,你个乌鸦嘴,师傅他身强体壮,武功高强,了不起重伤,要死哪有这么容易啊?你满嘴的酒味,谁闻不到啊?真奇怪你怎么能在这寺里来去自如呢,那些护法天僧没捉你吗?还睡你呀,快起来洗漱下,小心被住持发现你在寺里饮酒,捉了你点天灯去。”小和尚嘟着嘴,拿白眼珠瞟虚耗。
虚耗哼哼一声道:“住持他才不会罚我呢,昨天晚上我刚刚抓了他的小辫子。要是我说我要出去喝酒,他根本就不会阻拦,你信不信?”
小和尚奇道:“你莫唬我,住持怎会有把柄在你手里,你不怕他杀你灭口?嘻,他的小辫子,你还真会打比方啊。”话说之间对虚耗作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虚耗低声道:“你莫说与他人听啊。昨天晚上我出去喝酒的时候看见住持跟人动手了。”
小和尚哂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规定总座住持就不能与别人过招的?”
“我是说住持他昨晚杀人了,开杀戒了,你说可不可怕?还好我的隐身法和神行术近日略有小成,要不然可能真的被他给发现了。你说这要是传了出去,弄得天下皆知,他怕不怕?嘿嘿,这老小子在这天下第一大庙里当了这么多年的家,就算他再怎么清廉不贪财,他也应该积攒些家底吧。”虚耗得意洋洋地道,仿佛把玄苦吃的死死的。
“我觉得他肯定是不怕的,不信你就去问他。”小和尚朝虚耗努了努嘴道。
虚耗哼哼一笑道:“你以为我不敢?真是笑话,我虚耗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怕什么?我只是觉得现在跟他摊牌没什么好处。毕竟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要去拿人家的,真的有点不太好意思。”
“呵呵,算你这恶鬼还有点良心,要不今天老衲就真的要杀你灭口了。”
猛的听到这个声音,唬得虚耗的鬼脸都挤成一团,两眼发直,身体僵硬,手足抖颤。
回头一看,玄苦正靠在墙边朝着自己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长叹一声道:“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无孔不入,神出鬼没了。大师,你进来的时候敲个门好不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吓死鬼不用偿命啊?”
玄苦笑道:“我要是敲了门再进来,怕是早成了冤死鬼了。你别跟我讲什么仁义道德哦,我老和尚可不信这一套。这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下手也没个准儿,失手伤死了个人,你就唧唧歪歪的。要是昨晚上打死的那个家伙是你,恐怕你要告到西天佛祖那里吧。”
小和尚呵呵笑道:“佛祖慈悲为怀,但也会作狮子吼,也会降妖除魔。如果住持大师是在为民除害,也是无可厚非啊。”
玄苦闻言点头道:“不错。佛门也有慈悲杀,昨天所杀之人乃是恶贯满盈的炼狱中人。别人惧他,我却不怕,反正我报的是玄感师弟的名号。炼狱找人也找不到我头上来,他想查我的老底,哪有这么容易啊?而且对这种祸害百姓的人渣,不下狠手是不行的。古来仁德专害人,道义从来无一真。不能普渡众生苦,枉得我佛菩提心。尔等可曾明白?”
这一番道理讲得虚耗和小和尚是目瞪口呆,大开眼界,忙不迭得点头称是。
大散关。
“嗯,我明白了。今次与大将军一别,不知道何日才能相见,将军要为千万百姓着想,千万保重了。风二先生,剑公子,杨公时不远送了。鼓乐,奏长征!”
杨公时将手一挥,顿时山上山下响起一片金戈挥舞声,几面牛皮大鼓被擂的山响,山寨的兄弟在杨公时的带领下齐声叫喊:“天佑龙国,犯我必诛!”
老和尚看着漫山挥舞的军旗,默默静待了半刻,忽然转身,头也不回地与风行两人打马如飞,直奔宝通禅寺。
剑十三见老和尚与风三先生走远,转身一抱拳道:“杨将军,我也该走了。”正待转身离去,忽听得一声娇喝从山上传来:“慢点走,我还有话要说!”
剑十三顺声音来处看去,不正是那刁蛮的小丫头杨千儿?只见杨千儿手里拿着一个白布包袱,三两下跳到他面前,将包袱往他怀里一塞,轻声道:“给你的。”
剑十三愣了一下,捏着包袱,看了一眼杨千儿,忽道:“我剑十三从来不接受他人馈赠。小姐的心意十三心领了,这东西,我不能收!”
杨千儿眼圈一红,眼睫毛忽闪了几下,紧咬下唇,呆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跑。
杨公时忙过来道:“剑公子莫怪,小女一向被我宠坏了,刁蛮的很,我替她向你赔罪了。”道罢,向剑十三深深一躬。
剑十三忙还礼道:“杨将军不必如此。哎,这东西,还是还给令爱吧。麻烦转告她一声,剑十三只是个朝不保夕的天涯浪子,实在是当不起这东西。今日就此别过,杨将军保重。”
话罢,将包袱交到杨公时手中,晃转身形,直朝京城方向奔去。
老和尚与风行借宝马良驹脚力,不到半晌,便来到宝通禅寺山下。两人勒住马,早有知客僧迎了上来,问明了身份,飞报住持方丈知晓了。
两人下了马,在讲经亭边靠下。风行扭头问道:“素闻龙王忠义无双,但不知龙王对忠义仁爱这四字如何理解?”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忠君爱国,义字当先。仁者无敌,勤政爱民。”
风行又道:“如今为君为天下,龙王一言可决之否?”
老和尚奇道:“风三先生今日好生奇怪,为何竟问这等问题?老衲已是佛门中人,早离开红尘三千丈。风先生要问的话,应该问剑十三这等青年才俊才是。我行将就木离死不远之人,即便想为国出力,恐怕也是力不从心了。”
风行正色道:“龙王莫再要唬骗于我,是否龙王早与白马将军有了定计?要不然以炼狱中人精于刺杀的本领,怎能连连失手,最后连命都丢掉?龙王自大名之后,并不急于到达云藏,反而处处显踪露迹,没有其他的打算,实在是令人费解。”
老和尚忽然低声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内中机要情况你我到寺内再说。”
风行哈哈大笑道:“龙王果真好心机,若非是我一贯小心谨慎,谁又能想到你这个素行忠君爱国的人居然也对龙国产生了不臣之心。好好好,看来我风行今次又要重出江湖,再作冯妇了。”
老和尚正色道:“现今的朝廷已经不足以代表龙国了。朝廷可以改朝换代,但是龙国却永不会亡。我夜家忠君爱国,忠的是爱民的君,爱的是不灭的龙国。如果这朝廷再不能保境安民的话,天下百姓要它何用?”
风行点头称是。
老和尚续道:“不出山,不知天下事。我原以为白龙一族经黄龙之乱后能善待百姓,想不到五百年一个轮回,又回到了当初,只不过当年的黄龙族变成了现在的白龙一族。”
风行笑道:“提起失国之乱可是掉头的大罪啊。你我私下议论国事,被密衙听到了,都难逃一死。”
老和尚笑道:“怕死的话,当年我就不会带兵上阵了。要长生不死,我还不如投到道宗门下,去学长生术。是人终有一死,不过争个早晚罢了。我不怕死,怕的是没有意义的冤死。”
风行一拱手道:“我果然没有看错龙王。哦,前面来的那人可是玄苦上师?”
初七黄昏。
野老山原名黄龙山,是五龙山脉的五座主峰之一。高虽不过百仞,但在龙国历史上曾经占有显赫位置,是前朝祭祀天地之所在。
在五龙城正北百里处,大河从其山南流过,山上植被稀疏,鸟兽不见。
山间小路蜿蜒曲折,一条黄土泥路通达山顶。山顶有小亭,亭旁站有一人:长发飘扬,黄巾束发,单手带剑,身高七尺,壮如熊罴,挺立如山。
剑十三飞身上山,穿过散落的屋舍,迅如雷电,半柱香功夫便到了山顶。
山顶那人听到身后风声作响 ,转过身来,见到剑十三,忽然叫出声来:“十三,你,你肯回来了?”晃转身形,立时移到剑十三身边,张开双臂,把那厚实手掌抚上他的肩膀。
剑十三双目满含泪光望着面前的师傅,三年未见,师傅虽然还是那么神采奕奕,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疲倦。显见这三年来,师傅的剑道并未进入天道循环的境界,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都应该出在自己身上,不由心生愧疚道:“师傅,十三让你担心了,十三对不起你啊。”
剑无心好生端详了剑十三半晌,方才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道罢抓起剑十三的右手,紧握在手中,拉着他走到小亭里坐下。
剑无心轻声对自己的爱徒道:“在外面这几年可苦了你了,你和你娘过的还好吗?”
剑十三忍住眼泪,哽声道:“我娘还好,师傅你何时回寻道馆啊?徒儿听说帝释天曾来到野老山,不知道师傅有没有遇上那个老魔头?”
剑无心微微一笑道:“帝释天他是为了一些陈年旧事来找为师解释的,并未带有恶心歹意。即便他有,师傅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道罢,将左手中那剑递给心爱的徒弟道:“师傅到了该交担子的时候了。十三,从此刻起,你就是新一届寻道馆主,你就是天下剑宗十万弟子的新宗主!”
第二十六章 御龙大道 '本章字数:5203 最新更新时间:2006…05…05 17:5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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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十三闻言,忽然抬头望去,见师傅正注视着自己,眼光里充满着慈父般的关爱,而那把天下闻名,让无数奸邪之徒闻风丧胆的“天雷剑”正托在师傅宽大的左掌上,递到自己的面前。
剑十三从来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他只知道母亲叫叶婉娘,是个为慈惠庵浆衣的普通仆妇,体弱多病,为了能够养家糊口,抚养自己,时常忙到三五更还不能入睡。如果不是有静惠师太时常接济的草药,恐怕年年都过不了北方严寒的冬天。而自己孤苦伶仃,从四五岁懂事的那天起就帮母亲收拾旧衣裳,到山上捡些枯枝,山坡耧点干草作柴火,晒些干菜好过冬。
在他的记忆里,那绝对是一个昏暗的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童年:他不记得自己是否吃过一顿饱饭,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过一个儿时玩伴,不记得自己何时曾经开心地笑过,何时被同龄人瞧得上眼。每次他走过村子里的店铺的时候,他都会告诉自己,一定不要抬头,千万不要张望,只要抬起头,自己就会被人嘲笑,就会被人看不起。
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一段灰色伤痛的记忆。直到那一年,事情才有了点转机。在他七岁的时候忽然家里来了一群人,紧接着他们母子就搬到了镇里的豪门大宅里,他有了一个官拜清江镇宣抚使的舅舅,而后他就被那个从天而降的舅舅叶晨风带到了寻道馆,几个月后就拜了剑无心为师,成了剑神的关门弟子。
十年磨一剑,锋刃未曾试。他还清楚地记得他杀的第一个人是在回清江的路上,在自己十七岁生日那天。当自己手中那把银霜剑从胖子的喉结上收回的时候,胖子的眼神中流露的还是那种惊惶无助不能置信的神情。为了那惨死在路上的旅客,为了无助呻吟的老人,那一天,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十三,还是十四个魔魂殿的人,他陷入了杀戮的疯狂之中,直到他看见了她。
那一次他遍体鳞伤差点死掉,但他也借机突破了“暴风一剑”的境地,到达了浑然天成的“天地一剑”的大成境界。那真的是一种莫可名状,不可言谕的奇妙感觉,彷佛经历了千百万世的轮回,就是他一直在苦苦等待的,那种要他奉献自己一切去献祭的感觉。
没有是非对错,没有借口理由,可能对他而言,生命的最大意义就是在等待着与凤凰相遇这一刻的来临。那惊天一战的玄奇,那个暴风飞扬的黄昏,成就了他心中苦苦追寻最美好的初恋。他至今还清楚记得那个无限曼妙的身影,记得那恍惚梦里犹在心中的绝世容颜。
一晃三年,他已经成了新一代的剑神。而蕴藏心中那永远的痛苦,恐怕能了解自己的只有师傅和娘亲。天南魔魂是异邦外族,中原剑宗是龙国忠臣,接受了这象征无上荣耀和权力的天雷剑,为了肩上这沉甸甸的责任,是不是就一定要割舍心中最伤痛的爱恋?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自己生命中最美好的时间,是不是就一定要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失去爱人的无助和伤心?
接受了师傅的这把剑,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对凤凰爱的永恒,还有他曾经热情如火的生命。而他得到的又是什么?光辉和荣耀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权力和地位根本不能与凤凰比肩,真正震撼他的是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他再也不是个天马行空,任侠自由的人,他的身上背负的是剑宗十万弟子的前程,还有天下受苦受难的百姓,是剑宗流派的传承,还有成为军中统帅的美梦。
回首前尘,他还记得童年在清江遇到的那个孤苦老人,还记得临江高歌的渔翁,还记得对自己情深似海的歌仙,还记得冥王无极对自己的怒骂呵斥,还记得烈火对自己的侮辱挑衅。
他知道师傅对自己的疼爱,也知道师傅并不是真的那么无情。他感谢师傅给了他回家的路,也曾经怨恨师傅把自己推上了这不归的征途。
如果自己只是那个山村野店的小孩子,也许会平平安安过完一生,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有儿子孙子,自己死后会被他们记住,祭拜的时候也会抬头看牌位上的姓名。然而百年后当他们也被遗忘的时候,自己也会被这世界彻底遗忘;而如果承继了剑宗宗主的位子,将会永远得不到心爱的女人,自己将永远置身于风头浪尖,为了剑宗的生存,与各色人等争斗不休。也许明天就会死去,但是自己的名字会被所有的龙国人记住,记住这曾经手持三尺剑,威赫天下的剑道大宗师。
已经失去了心爱的女人,他不能再忍心伤害疼他爱他的师尊!
斜阳晚照,英雄暮年。
“师傅,风三先生托我给你带了一封信。”道完,剑十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纸,双手递给了剑无心。
剑无心哈哈一笑道:“十三,他的意思为师已经知道了。你能答应师傅,师傅真的很开心。来来来,师傅先为你引见几位野老山上的老友遗族。”剑无心右手接过信纸,顺势将左手中天雷剑交在剑十三手中,复把那信纸迎风一展,化为缥缈轻烟。
剑十三将自己的银霜剑斜插身后,单手提天雷剑,随剑无心一同去往山后小屋。
宝通禅寺。
“遥想当年赏花时, 一叶一瓣欲相知。 如今碌碌奔波苦, 落花满地无人拾。”
八月里遍地开的都是桂花,风行和老和尚沿着寺后的山路漫步,欣赏着路边树上飘香的桂花。两人来到一处散碎桂花落地处,风行忽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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