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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迢迢-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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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裴琰走至书阁西北角,移开格门,取出一套陈旧的《漱玉集》,静王忙接过来细看,抚书笑道:“确是高唐先生手笔。”

裴琰右手抚上书页:“高唐先生当年虽是文坛泰斗,治学名人,批注令人倾服,可如果不是《漱玉集》本身为惊世之作,也不会如此闻名于世。”

静王点头道:“少君说得极是。”他抬起头,直望裴琰:“少君有话请直说。”

裴琰轻撩衣摆,在静王对面坐下,平静道:“王爷愿做《漱玉集》的话,我愿做高唐先生。”

静王缓缓道:“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朝中之人,包括父皇,谁不将你看成是我的人。”

裴琰一笑:“可现在,只怕王爷有所动摇了吧?”

三一、愿者上钩

静王目光闪烁,裴琰直视着他道:“王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朝中局势,你比谁都清楚,我只怕是要离开一段时日。敢问王爷,刘子玉进京,可是王爷之意?”

静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笑道:“子玉进京,是正常的年考述职,少君多心了。”

裴琰靠上椅背,悠悠道:“刘子玉其人,虽精明能干,民望极高,但他有两大死穴。”

“少君请说。”

“刘子玉出自河西刘氏,为名门望族,但河西刘氏与当年文康太子交往过密,这一点,只怕犯了皇上的大忌。”

静王心中暗惊,并不言语。

“第二点,刘子玉的妻舅为薄公手下大将,薄公一直以死忠于皇上而让皇上另眼看待,但他若是在立嗣问题上有了一定的倾向,皇上还会那么信任他吗?”

静王木然不语,裴琰续道:“我理解王爷的心思,刘子玉乃河西名士,又多年宦海沉浮,是朝中中立派和清流一派的中坚力量,王爷此时选择他,一来是想向皇上表明您并无非份之想,二来是想拉拢清流与中间一派的力量。

可王爷想过没有,清流一派向来自命清高,又深受儒家之学影响,死忠于皇权正道。您再费尽心机拉拢于他们,他们也只是视您为静王爷,只是皇上玉牒金册诏封的王爷。在他们眼中,真正的主子还是那有着明诏典册的皇位继承人,谁有了那一纸诏书,谁在他们眼中就是皇权正统的继承者,就是他们要效忠的主子。太子再不受皇上喜爱,可目前为止,他还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又有董大学士护着,清流一派会支持您吗?”

静王默然良久,轻声道:“倒是我考虑不周,少君莫怪。”

裴琰忙道:“岂敢,正如王爷所说,你我本是一条船上之人,我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王爷您考虑的。”他顿了顿道:“王爷,现如今的形势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您想韬光养晦,以退为进,可庄王爷会让你如愿吗?刑部现在正在追查南安府科考案,若是一路查过来,王爷再在府中韬光养晦,只怕也养得不安心吧?!”

不待静王作答,他又道:“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人,王爷得多提防些。”

静王不自禁的前倾身子:“少君请说。”

裴琰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就是卫昭,卫三郎!”

静王眼中闪过恐惧与厌恶之色,冷笑道:“他只不过就是个弄臣,二哥用来在父皇面前进进谗言,给我们使使跘子,若真说到军政大事,只怕还轮不到他说话!”

裴琰摇头道:“王爷错矣!”

静王道:“请少君赐教。”

“王爷,一个皇上任命为光明司指挥使的人,一个让皇上放心将整个皇城安危交于其手的人,能是只能进进谗言、使使跘子的人吗?王爷切莫被他弄臣的外表所迷惑,此人不但不是弄臣,搞不好,还会是个当世之枭雄,搅动局势的幕后之人!”

静王眼中闪过暗悚之色,半晌后点了点头:“我倒真是有些被他的弄臣表象所迷惑,总以为他只不过是父皇宠信的一个―――,倒没细想过,二哥若是没有他的支持,父皇不会放心将高成提为西北大将。”

“不错,皇上本来大力提拔于我,对我全力支持王爷视而不见,任你我联手对抗庄王爷和陶相,为的就是制约庄王爷生母高贵妃与洛北高氏一族的势力。但随着我们势力的逐步扩大,皇上又将高成提为西北大将,实是制约我长风骑的无奈之举,但若不是卫三郎与高成关系甚密,只怕皇上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嗯,卫昭与高成关系极好,父皇不但不――,反而将高成提为大将,交了五万人马在其手上,这其中,卫昭不知下了什么功夫。”静王恨恨道。

“还有,王爷,您真的认为南安府科考一案,是那鲁秀才迂腐愚钝,无意中捅出来的吗?”

“少君是说―――”静王惊疑道。

“据我所知,八月科考期间,皇上曾派卫昭去了一趟南安府。”

“哦?!”静王猛然站了起来,愣了片刻,又慢慢坐落椅中,面上神色阴晴不定,半晌后方平静下来。

裴琰笑了笑:“八月十二武林大会,我也去了南安府,从长风山庄下来后,我去了一趟城内,也详细了解了当日举子火烧贡院的详情,这件事的背后,只怕卫昭脱不了干系。”

“父皇派卫昭去南安府做什么?”静王疑道。

“这就不得而知,但南安府为您和我的重地,南安府若是有事,不但我脱不了干系,只怕王爷也―――”

静王咬牙道:“我正为这事头痛,恨只恨我舅父不成器,不但帮不了我什么忙,反而只会拖累于我。”

裴琰叹道:“是啊,文妃娘娘虽然也被册为了贵妃,但比起庄王的生母和其身后的高族势力,王爷还是有点吃亏啊。”

静王眼中闪过恨意,自出生以来时刻纠缠于胸,生母为浣衣局宫女、出身寒素的自卑感,与身为皇子、天之骄子的自傲感夹杂在一起,让他这个素来以儒雅淡静著称的王爷,也忍不住露出激愤之色。

裴琰低头饮了口茶,又抬头微笑道:“王爷,您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说。现在局势很清楚,太子庸碌无为,皇上隐有废立之心,但与您争这个位子的庄王爷,他身后有着卫昭、陶相、高族这三大势力在鼎力支持,而朝中另一大力量清流一派及薄公又站于中间,唯皇命是从,敢问王爷,您的背后,有谁在支持您?”

静王站起身,长揖道:“望少君恕我鲁莽之举,日后,还需少君多多辅佐于我,你我携手共创大业!”

裴琰忙站起来回礼:“王爷这般信任于我,实在愧不敢当,裴琰自当殚精竭虑,为王爷作一马前卒,戳力效命,共图大业,死而后已。”

二人同时起身,相视一笑。

静王露出热络的笑容,把住裴琰双臂笑道:“听少君这一席话,真是令我茅塞顿开,对朝中局势有了更清晰的了解。只是不知少君现在打算如何?如若真逼 得要离开朝中一段时日,又有何妙计?”

裴琰转身拿起那套《漱玉集》,微笑道:“当年高唐先生批注此书,他论点再精妙,再旁征博引,发人深省,但仍是围绕着这本漱玉集来写的。”

他又转回身向静王道:“我无论在朝在野,无论为官为民,长风骑八万人马日后不管是谁统领,这辅佐王爷的心,也是始终不会变的。”

静王面上露出感动之色,裴琰行手礼让他坐下,二人坐定,裴琰又道:“至于皇上这番布置之后,会如何动我,君心难测,我不便推断。但我自有计策回到朝中,只是需得王爷届时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我若无少君相助,只怕日后下场,将比‘逆王’们更惨。”静王沉声道。

裴琰捧起《漱玉集》,递至静王眼前:“这套《漱玉集》,还请王爷笑纳。”

静王忙推道:“此乃文中瑰宝,本王岂敢要少君割爱,能借来一观就心满意足了。”

裴琰面带谦诚之色,说道:“王爷,我这副身家性命都是王爷的,日后唯王爷之命是从,区区一套《漱玉集》,自然更要献给王爷,以证诚心。”

静王缓缓接过《漱玉集》,手抚书册,片刻后笑道:“好好好,今日得少君赠书明心,实乃生平乐事,本王就厚颜承受这份重礼了,日后待本王寻到相匹配的珍宝,自会回赠与少君的!”

裴琰将静王送出府门,慢慢悠悠地走回书阁,在窗前伫立良久,回转身,摊开宣纸,浓墨饱蘸,从容舒缓地在纸上书下三个大字―――‘漱玉集’,他长久地凝望着这三个字,笑了一笑,放下笔,缓步走出书

虽已至秋末冬初,但这日阳光明媚,和风细细,那耀目的光辉,倒似是天地间在释放最后的秋色,赶在严冬来临之前,给世间洒下最后一丝暖意。

黄昏时分,仍是暖意融融,江慈哼着小曲,心情愉悦,蹲在院角自己开垦的那片花圃中,一手握着花锄,一手不停拨弄着泥土。

她自从卫昭手上拿到一半解药,免了部分性命之忧,又从崔亮口中确定了那姚定邦确为奸恶残暴之流,下定决心替卫昭实施移花接木、混淆视听之计。这两日想到既能从卫昭手上拿到解药,又能令裴琰放过自己,小命得保在望,心情实是愉悦无比,边在土里翻腾,边唱上了一曲策马谣。

裴琰进园,她斜睨了一眼,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忙着。裴琰负手慢慢走过来,俯身看了看,微微皱眉:“你的花样倒是多,也不嫌恶心!

江慈抓起一把有数条蚯蚓蠕动的泥土,送至裴琰面前,笑道:“相爷,你钓不钓鱼的,这倒是好鱼饵。”

裴琰蹲落下来,摇了摇头:“我现在在家养伤,哪能出去钓鱼。”

江慈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忍不住抓上裴琰的右臂:“相爷,府内不是有荷塘吗?里面一定有鱼的,我们去钓鱼玩,好不好?我钓鱼的本领在邓家寨可是数一数二的。”

裴琰急忙将她沾满泥土的手甩落,耳中听她说到荷塘二字,愣了一瞬,笑道:“哪有在自家园子里钓鱼的,改天我带你去映月湖钓鱼,倒看你有没有本事胜过我!”

江慈轻哼一声:“自家的园子里为什么不能钓鱼?那荷塘用来做什么?难道就是看看吗?或是醉酒后去躺一下、吹吹风吗?”

裴琰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子明呢?还没回吗?听说他这两日未去方书处当差,是不是身子不适?”

“不知道,昨天早上见他还好好的,但他昨晚好似很晚才回来,我都睡下了,今天一大早他又出去了。”

裴琰面有不悦:“我命你服侍于他,原来你就是这样服侍的,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江慈直起身,觉蹲得太久,腿有些麻木,眼前也有些许眩晕,一手捶着大腿,一手揉着太阳穴,嘟囔道:“你又不放我出西园,我怎知他去了哪里?再说了,他若是一夜未归,难道我就要一夜不眠吗?”

裴琰正待再说,却见她满是泥土的手在额头搓揉,弄得满头是泥,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见崔亮步进园来。

崔亮见到裴琰站于院中,似是一愣,旋即笑道:“相爷伤势看来大好了。”

裴琰与他并肩步入房中:“好得差不多了,皇上还宣我明日进宫,这么多日未曾上朝,也闲得慌。”

“相爷是忙惯了的人,闲下来自是有些不习惯。”

“看来我真是个劳碌命了!”二人相视而笑。裴琰笑道:“子明这两日去哪里了?”

崔亮神秘一笑,将门关上,坐回裴琰身边,替他沏了一杯茶,压低声音道:“这两日我想法子进了一趟密室,看到了那幅石刻图。”

“哦?!”裴琰身子微微前倾。

“图确是太师祖的原迹没错,但有些图形,似与师父所授有些微的不同,所以我怕有错,选了京城附近的细看了一下,记住部分图形,这两日去了红枫山实地验对了一番。”

裴琰笑道:“看子明胸有成竹的样子,定是验对无误的了。”

“正是。”崔亮微笑道:“我现在倒是有八九分把握能将图原样绘出并找到各地矿藏,相爷大可放心,只要再去一两趟,最后确定各种图符,就定能无误了。”

裴琰笑得极为愉悦:“子明天纵奇才,我向来是信得过的。”

二人正说话间,江慈猛然推开房门,探头道:“崔大哥,你晚上想吃什么?吃醋溜鱼还是豆腐煮鱼头?”见裴琰欲待张口,她又转向裴琰笑道:“相爷定是不在我们这里吃的了,我也没备相爷的份。”

裴琰一噎,崔亮见江慈额头上满是泥土,忍俊不禁,走过去左手扶住她的面颊,右手握住衣袖细细地替她擦去泥土,柔声道:“你做什么我都吃,只是别太累着了,那片花圃留着明年春天再弄,何苦现在弄得满身是泥的。”

江慈笑了笑:“反正闲得慌,没事干,翻弄翻弄。”抬眼间见裴琰面色阴沉地望着自己,他手上的茶盏微斜,茶水顺着杯沿淌下,淋湿了袍襟,他却好似浑然不觉,觉这只大闸蟹今日有些怪异,忙挣开崔亮的手,跑了出去。

崔亮回转身,见裴琰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有些尴尬,自嘲似地笑了笑:“相爷,小慈她,我―――”

裴琰回过神,面上重新挂上微笑:“子明劳累了两日,早些歇着,我还有事。”

“相爷慢走。”崔亮将裴琰送出西园,回转身,听着那隐隐传来的欢悦的歌声,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长久地凝望着厨房内那灵动的身影,默然不语。

江慈转身间看见,笑道:“崔大哥,这里烟熏子气重,你还是回房去吧。”

崔亮缓步走到她身边,替她将散落下来的一绺秀发拢到耳后,轻声道:“小慈。”

“嗯。”

“以后,做什么事,不要太任性了,该忍的时候还是要多忍忍。”

“好。”江慈边往锅里加水边点头道:“我知道的,现在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到处乱跑了,等师姐回来,我会老老实实和她回去的。”

“那就好。”崔亮笑了笑,终没有再说话,又看了江慈一阵,步出厨房,负手凝望着暮霭渐浓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晚秋入夜风寒露重,天空中数点孤星,愈显冷寂。

城门即将下钥之时,一顶青丝锦帘软轿悠悠晃晃被四名轿夫抬出了南门。

守城的卫士望着那顶软轿远去,一人笑道:“红绡阁的姑娘们生意倒是好,这个时候还有出城去陪恩客的。”

其余的人哄然大笑:“小六子,等下换班后,咱们也去红绡阁,叫上玉儿,替你暖暖被子!”

那人直摇头:“不行不行,这个月的俸禄早用光了,昨晚又手气臭,输了个精光,我还是回家找自己老婆暖被子好了。”

笑闹声中,城门轰然关上,嗒的一声,落下大闸,夜雾轻涌,京城内一片寂静,仅闻偶尔的更梆声。

天上一弯弦月泠泠然,寒风轻吹,万籁寂无声。

铁蹄声踏破霜夜宁静,一匹骏马披星戴月,疾驰至南门口,马上之人丢下一块令牌,睡眼朦胧的值夜军士慌不迭地打开城门,马上之人怒喝一声,奔如流星,如一道闪电般消失在蒙蒙夜色之中。

三三、以退为进

江慈这日醒得较早,想起自己自入了这相府之后,便很少象以前一般可以睡懒觉,下床时颇怨了几句。

她着好衣衫,推门而出,未见崔亮象素日一样在院中练功,觉得有些奇怪。转念想到只怕是崔大哥这几日当差太忙,恐还未醒,洗漱过后奔到厨房便忙开来。

西园厨房虽小,用度却不差,想是裴琰下过命令,大厨房的人每日都会送过来极好的菜蔬瓜果,江慈细细地选了些上好的瑶柱,配上一些瘦肉,熬了一锅浓香的瑶柱瘦肉粥。

可等粥熬好,还是不见崔亮起床。江慈忙去敲门,不见回应,推门进去,房中空无一人,知崔亮定是早早出去,大失所望,自己端着碗粥走到院中慢慢吃着。

吃完粥,她猛然想起昨日替崔亮洗衣裳时,见他有件袍子裂了缝,忙到他屋中取了出来。此时晨雾已散,秋阳普照,江慈坐于院中,埋头补着衣裳,有人步入园中,她也浑然不觉。

待看到一双黑色软靴出现在眼前,江慈才抬起头,见崔亮正静静地望着自己,笑道:“崔大哥,一大早去哪里了?吃过早饭没有?锅里还有粥,我去帮你盛。”

她将袍子放下,便欲奔去厨房,刚迈出步子,便被崔亮拉住右臂。

江慈回头,崔亮低声道:“小慈,我自己去盛,你坐着。”

江慈冲他甜甜一笑,轻轻挣脱右臂,奔到厨房盛了碗粥出来。崔亮接过,二人坐于院中,崔亮慢慢地吃着粥,看向低头补着衣服的江慈,渐渐有些难以下咽。

晨阳渐升,透过藤萝架照在江慈的身上,她白玉般的脸庞上睫羽扑闪,唇边微带笑意,酒窝隐现,微风拂过,将她乌发吹落耳边,她恍若未觉,仍是低眉凝眸,静静地补着衣裳。

崔亮慢慢伸出手来,替江慈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江慈抬头向他笑了一笑,又低下头看着手中针线。

崔亮眼中闪过怜惜与愧疚,低声道:“小慈。”

“嗯。”

“我问你个问题。”

“好。”江慈手中动作不停,并不抬头。

崔亮犹豫一瞬,道:“你,怕不怕死的?”

江慈笑道:“当然怕死了,世上之人谁不怕死啊?!”

崔亮默然片刻,笑了笑:“我是说,如果你知道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你会不会恐惧不安,或者食不下咽,或者哭天抢地?”

江慈摇头道:“不会。”

“为什么?”

“因为没用。”江慈缝好最后一针,细细打了个线结,咬断丝线,侧头道:“既然是要死了,再怎么恐惧都没用的,何不好好过最后的时光,该吃就吃,该睡就睡,想笑的时候绝不要哭,想哭的时候呢也不要憋着,就象我―――”她话语顿住,吐了吐舌头,将补好的衣衫轻轻叠好。

崔亮不敢看向这张纯净美好的笑脸,他仰起头,深深的呼吸,再低下头,快速地将碗中的粥喝尽,笑道:“小慈,我和相爷说好了,明天我带你去红枫山游玩。”

江慈大喜:“真的?!相爷同意了?!”

崔亮站起身,见江慈喜得双眼微眯,仰头娇笑,不由拍了拍她的头顶,微笑道:“崔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自然是真的。我还要去方书处,你多歇着,不要太劳累了。”

裴琰步入延晖殿内阁,皇帝正与刚到京的岳藩世子岳景隆和悦地说着话。岳景隆身量较高,眉目俊秀,神采奕奕,一长串颂德谢恩的话说得流畅自如。皇帝似是心情极好,放声大笑,还轻拍着岳景隆的手连声夸着:“岳卿有子如此,朕心甚悦”。

裴琰上前叩头,皇帝笑道:“裴卿伤势好了?快快平身!”

裴琰站起,向岳世子笑着点了点头,岳世子本是苍山记名弟子,算半个武林人士,二人也称得上旧交。

皇帝这日心情极好,喝了口茶,笑道:“朕当年与你们的父亲都是潜龙之交,现在看着你们这些后辈成为栋梁之才,实是欣喜。”

裴琰见岳世子笑得极为恭谨,知他也明皇帝这番话说得言不由衷。庆德王一死,与桓国和约得签,岳藩只怕就是皇帝对付的下一个目标,这番宣世子进京,颇有些挟制岳王的意思。

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拉着岳景隆的手笑道:“朕想起来了,当年你母妃与玉―――,容国夫人同时有了身孕,当时还约定要结为姻亲,倒都生了儿子,未能如愿。”

岳世子只是陪笑,皇帝松开握住他的手:“景隆就先退下吧,改日随朕去行宫围猎。”

看着岳世子退出延晖殿,皇帝笑意渐敛,坐回椅中:“少君伤势可痊愈了?朕担了十来日的心。以后这些拼杀的事让手下去做,不要亲身冒险,你母亲可只你这一个儿子。”

裴琰忙躬身道:“令圣心忧虑,实乃臣之罪,臣惶恐。臣受的是内伤,还得费些时日调养,不然恐有废功之虞。”

皇帝过来抓住裴琰的右手,片刻后眉头微蹙:“易寒将少君伤成这样,不愧是桓国‘剑神’,日后若与桓国沙场对阵,他倒是个棘手人物。”

“是,这次未能将易寒捉拿归案,是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裴琰跪下叩头。

皇帝笑了笑,将他拉起:“何罪之有?你破了案,令和约顺利签下,朕本要下旨褒你入龙图阁,倒让你这一伤耽搁了。那日签订和约时见你伤得并不重,怎么被府中一个丫鬟给袭击、内伤加重了?”

裴琰面上一红,似是不敢作答,皇帝看得清楚,面容一肃:“那丫鬟敢刺伤朝廷重臣,以仆袭主,罪不可逭,非得治罪不可。”

裴琰急道:“皇上,不关她的事,是臣―――”

皇帝哈哈大笑,眯眼看着他尴尬模样:“人不风流枉少年!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娶个正妻来约束府中这些姬妾丫鬟,若再出几回这些争风吃醋的事情,岂不让人笑话你这个朝廷重臣!”

裴琰只是低头称是,皇帝笑道:“朕本来还想赐你几个月落歌姬的,这样看来,倒是不必要了,还是等你伤养好后再说吧。对了,岳世子有个妹妹,比你小上五岁,是王妃亲生,去年刚册了静淑郡主的,你回去问问你母亲意见,若是合意,朕就下旨给你赐婚。”

裴琰心中一咯噔,跪下叩头道:“皇上隆恩,臣万死不足以报。只是岳藩远在西南,静淑郡主是王妃的掌上明珠,若让她远嫁京城,别乡离亲,臣实是于心不忍。”

皇帝点头道:“倒是朕考虑得不太周详,就先放放吧。”

裴琰略略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躬腰禀道:“皇上,由于臣自幼练功都是用长风山庄后的宝清泉水洗筋练骨,所以现在这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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