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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玉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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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旁的飞檐上挂着一串串的菱形石片,随风摇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敬伽,一旦有女儿出生,主人便要挂上此物,代表尚有女待字闺中。小时候,姐姐便日日盼着有这么一天,母亲能将代表她二人的石片挂于窗前,可惜,终还是不能。此时,这熟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低诉:走过了多少日子,又走回这里。

十年。

纳雪坐在车中默然看着这一切,心中微微惆怅。突然,眼一花,车前的锦帘猛得被人掀起,萧天放的身子探进车来,他双眸炯炯望着纳雪,严肃地说道:“我不愿将你留在敬伽的土地上,你想跟我走吗?”

“将军说笑了,纳雪是奉旨和亲的公主,又能跟将军走到哪儿去?”纳雪笑了笑,从容镇定。

车中空间本就很狭小,萧天放突然将身子向前移,离纳雪越来越近,隔了纱幕,纳雪都能感觉到他炽热的气息。他贴在纳雪耳边小声说:“我一直很希望,十年前的那个雪夜,你倒在我将军府的门前。”

纳雪心头巨震,身子晃了一晃,被萧天放一把扶住,她甩开他的手,冷冷说道:“将军胡说什么。”

萧天放若无其事地抽回手,他望着纳雪的脸,眼里是极热切的真挚,他淡淡笑了一下,“你不必担心什么,我对你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说完,便转身离去,只余骤然落下的帘帐不断抖动。

纳雪呆呆愣了一阵,再掀开帘时,却只看见一骑快马消失在漫天的尘土之中。

玉剑关北,荒原雪漠。萧天放孤寂的身影被夕阳拉长,疾风中显得萧瑟而惆怅。离开幽都的时候他以为他可以忘怀,然而回来了,他发现,原来,却是不能。

难忘风雨寒夜里她冰冷的手,难忘萧瑟清晨中她决然的话语,难忘那条长长的送亲之路尽头,她任他扬尘而去依然波澜不惊。而他,却在这以后的无数的日子里疯狂地想她,夜夜辗转反侧。

只是这一切,她又会不会知道?她会不会相信分别的那天,他跟她说的那些话?那个时候,只要她稍有表示,他就会不顾一切地带她走,离开敬伽幽都,离开鄢澜圣京。

可惜那时,她的眼波依旧一派云淡风清,可惜,他也早明白了她的心事,所以,他看了她最后一眼,抖开了她的秘密,他只是卑微地希望着,她会因了这个记住他,记住他这个对她动了真心的人。

第六章

华灯初上。幽都皇宫,镜桦殿。

一弯新月划过了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宫苑中显得神秘而安静。

泛起幽幽青光的古镜中,纳雪看见了一双笼烟锁雾的眉眼,她脸色苍白,比来时更显得瘦了,手心也竟浸出了汗水。心中一叹,暗暗自嘲,纳雪啊纳雪,姐姐当年下决心要入宫伴驾时,不见一丝一毫胆怯,而今夜,只是东宫的一次宴请,你竟会怕成这样么?贴着罗衣,她轻触了触颈中白玉,心里涌出一阵酸涩。

身后的青怜轻轻绾起她的发,一脸忿忿然,鄙夷地说:“小姐,青怜听宫女们说,这次太子宴请的人中,还有西蓥太子的妹妹兰夙公主。这兰夙公主可真不要脸,听说她看上了敬伽太子,她哥哥已经娶了觞华公主回国,她竟赖在这里迟迟不走,还做着太子妃的美梦呢。”

纳雪心中一动,想起了萧天放在石壁边说过的那番话,突然正色说道:“从今往后,如果有人在你我面前提及西蓥国或兰夙公主,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不必理会,此事甚为重要,切记切记。”

青怜看她一脸的严肃神色,诺诺低下了头,小声称是。

月亮完全升了起来,照在如鳞片般闪着光的琉璃瓦上。苑中一切的景色有的变亮,有的变暗,全与白日间不同了,就连案上雕花紫玉杯中的酒也发出滟滟的光彩。

此时,东宫奉极殿里,已坐满了人。

“鄢澜芙凝长公主到!”伴着一声清亮的唱名,纳雪缓步穿过九曲廊,踏上玉石宫阶。

她穿一身银丝盘纹滚金宫装,腰间系着缎质暗碧流苏,随着衣料滑动,在夜色里流彩四溢。如瀑的长发并未上盘成髻,只松松地垂在脑后,风过,却不凌乱,随脚步妖妖绕绕。细看之下,原来鬓发已被黑色缎线微微绾起。左鬓上插一朵奇异的深绿色牡丹,大如碗口,瑰丽的色彩使她润如凝脂的肌肤显得光洁无比。

浅金色的月光下,纤美的面容好似青莲浮水,肌如雪、发如墨,眸似星,幽幽有风轻扬起衣袂,若有似无的梅花香味恍惚其间。

奉极殿突然安静了下来。纳雪静静扫视四周,满眼皆是惊艳的目光,文武礼官大多都在痴望。他们没有见过哪个女人身上居然不着半点珠翠,却又如此高贵异常。

纳雪稍停了下脚步,抬头向首座之上的两个男人望去,太子赵缎和武安王赵信,她默默看着这两个在敬伽权势滔天的男子,心中澄静如水。

沉吟片刻,她挺直腰肢,温柔浅笑,袅袅娜娜走上前去,优雅地行礼,口中说道:“鄢澜芙凝长公主林纳雪,拜见太子殿下、武安王殿下。”

太子赵缎右手环握着金杯斜倚在案边,乌青色长袍在月色中发出幽暗的光,他的脸仿佛就躲在这幽暗之处,微侧着,眼神颇有些玩味,细细地打量她,显得臃懒又莫可名状。

而武安王赵信一身湛蓝长衣,在紫檀案后笔直地端坐着,他雪亮的双眸定定瞧着她,一时间只觉得浑身僵直,良久。他没听到赵缎低下头在他右首轻轻咳嗽,眼中也再瞧不见任何人,仿佛这殿中的一切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见过比纳雪更婀娜娇媚,更美丽多情的女人,可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的眼眸能绽放出这样的神采,清波灵动,又柔软的,仿佛一根细细的线,牢牢地拴住了他的心。

纳雪也觉察到他炽热的目光,她凝神看了赵信一眼,又复向赵缎盈盈拜倒,问道:“太子殿下,我可以入席吗?”

赵缎低了头不再看她,重重将手中金杯往案上一放,说道:“公主请坐。”

金杯触案的声音很大,席间不少人都回过神来,匆匆举起酒杯,掩饰了刚刚尴尬的神情。有眼尖之人已瞧出太子似乎有些不悦,便个个正襟危坐,头也不敢抬。

赵信也从恍惚中醒了过来,侧头看了看太子的脸,他在这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怒之色。

兰夙公主轻挑柳眉,凤眸闪动,深深看了纳雪一眼,又将目光收回,轻抿朱唇,似怒似怨。她一身绯红锦缎,发间金钿在烛火中盈盈璀璨,更显出一张俏脸艳如桃花。

她是极其美艳的,便是在宫闱之中,也堪称是粉黛之首,纳雪在心里默默想着,却又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径直走上了玉台,向兰夙公主微微颔首,便坐上侧席,低垂双目,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殿中的气氛沉闷了下来。太子赵缎突然冷笑了一声,举起杯中酒,向纳雪说道:“公主远道而来,这一路上是本宫保护不周,让公主受了惊吓,这杯酒,是本宫向公主赔礼了。”他绝口不提在冰原相遇之事。

纳雪眼帘微颤,举起案边清酒,低说:“不敢。”轻抿了一口便将杯放下。

左侧兰夙公主语声娇媚,缓缓开了口:“鄢澜女子素来善舞,听闻芙凝公主的姐姐便是色艺双绝,雍瓦台献舞震动天下,不知公主今日可愿叫我等也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武安王赵信突然站起身来,朗声说道:“不行。公主乃万金之体,岂能献舞陪乐?”

太子赵缎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接话,只转头向纳雪问道:“公主以为如何呢?”

纳雪深深望着他,望着这双十年前还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却是犀利如刀,一颗心仿佛坠入了深潭。她怔了一下,忽尔又轻轻地笑,笑声很甜,如同蜜糖的香味弥漫于案间。她从案桌后走出来,合袖施礼。

“能为太子与武安王殿下献舞,纳雪荣幸之至。请两位殿下稍候,纳雪这就往后殿更衣。”说毕,款步走下玉台。

后殿中,青怜从莲门走进,步履匆匆,焦急地问道:“小姐你疯了么?”

“青怜,去镜桦殿取两支姐姐送的五色琉璃盏来。”纳雪面无表情截断了她未说完的话,吩咐道。

青怜看了看她的神色,欲言又止,转身出殿。

约过了半盏茶时分,奉极殿外忽传来击掌之声,掌声一落,百盏宫灯骤然熄灭,奉极殿顿时跌入一片黑暗。众人皆是一惊,这时却又听得嚓的一声,火光闪烁,太子赵缎身畔一枝五色琉璃盏被宫女点燃,接着,大殿中央的翡翠台上也支起同样一座琉璃盏,晶莹璀璨。骤然这一暗一亮,殿中顿时莹光流彩,濯濯生晖。琉璃盏旁,纳雪薄衣而立,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奇幻的色彩在她的脸上、身上轻轻摇动,此刻看去,便如绰约仙子,翩然欲飞。众人眼前一亮,无不在心中暗暗赞叹。

琴瑟声渐明,雀羽摇曳,璎珞闪光,纳雪在翡翠台上素袖起舞,有时如旋飞起舞、飘然下落的雪花,一个欲退故进,忽然一笑,又旋即避开的娇态,则象是梁间翻飞的雏燕。折腰卷袖,裸足在进转之间悄然无声,翡翠台的冰冷却让她的心逐渐冰缩。

裸足舞,这是南国特有的舞蹈,婀娜迤俪,而她,就如同这几年间在林王府中陪宴时那般自如,四周环座之人,仿佛也不再是敬伽的权贵,而是林王的重臣。她想起那些逝去的日子,唇边凝起一抹凄然的笑,浅浅淡淡,若有似无。敬伽皇宫与林王府,真有差别么?她只是个舞者,并不觉得。

琴弦铮铮而鸣,愈拨愈强,她轻掂脚尖,在琉璃盏瑰丽的光辉里飞快旋转着,轻扬的衣衫卷成一阵风,光华锦绣都在眼中虚无了,她仿佛在人群中又看见了林楚的眼睛,每次陪宴,都能瞧见的那双眼睛,此刻,在觥筹交错中她又感觉到了他的凝望,然而这一次,一切都像场梦。

舞到最极处,忽听得咣的一声巨响,一片绚丽的流光飞溅到翡翠台上,众人齐声惊呼,声响过后,大殿中太子赵缎的脸暗了下来。纳雪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上的痛已是撕心裂肺,血顺着趾尖流了开来,映在幽碧色的翡翠台上,洇红暗淡,旁边,还散落着琉璃的碎片,五光十色。她不及俯下身,席间一阵大乱,似有人踢翻了紫檀案,箭步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起。

一阵目眩,她感觉到双脚离开了地面,疼痛略有缓解。耳边一个清亮的声音朗朗说道:“皇兄,你醉了。”纳雪抬头看他,是武安王赵信。他的脸映着月光,丰神俊朗,却又如刀刻一般棱角分明,一双眼眸望向首座,神色泰然自若。

太子赵缎整个人都浸在黑暗中,幽幽的眸子闪着光,身侧的琉璃盏已然不见。

大殿上很静,静得都可以听到血滴滴答答敲击地面的声音。赵信看了怀中人一眼,纳雪正靠在他的左肩,面容惨白。他深吸了口气,向前跨出一步,沉沉说道:“皇兄既然不愿公主为太子妃,将公主让与臣弟如何?”

话一出口,群臣莫不倒抽冷气,齐唰唰望向上席。

第七章

空气中凝着死一样的沉寂,更声开始敲响。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门敞开着,可这风却吹不进来。纳雪轻轻抓着赵信的衣袖,仿佛不经意地,往他的脸侧又贴近了些。淡淡的气息袭在赵信的耳畔,纳雪感觉到他清晰的心跳,这心跳声随她的贴近而加速,她绷紧了心弦,抬起眼仔细瞧着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他的脸英武逼人,目中似有狂放之气,仿佛这世间已无其所畏惧。

太子赵缎还是懒懒的倚在案边,纹丝不动,他用一种冷冷的目光凝望着自己的弟弟。

“两位殿下都有些醉了,来人,将公主扶回镜桦殿,宣御医为公主诊治。”一位青衣长者不知何时已立于玉石阶前。

纳雪抬眼向说话之人看去,只见他一身文士打扮,虽年逾五旬,却仍是脸容清癯,双目如电,举止之间气度不凡。

赵信抢着说道:“不必了,我送公主回镜桦殿,叫御医速往镜桦殿便是。水太傅,本王并没有醉,而且,清醒得很。”说罢,又转头对太子说道:“皇兄,我知道这样说是很无礼,但我还是想请皇兄允许,将公主作为我此次平叛有功的赏赐。”

太子赵缎依旧不发话,他的脸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苍白的刺眼。

赵信看了看纳雪还在流血的伤口,显得有些急燥,心不在焉地又说:“诸位请慢用,本王先送公主回寝宫。”转身便走下台去。水太傅向他迈出一步,似还有话要说,却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众臣面面相觑,随武安王也纷纷告辞而去。殿中只剩下太子和太傅两人。

席间火光又微弱了些,赵缎忽然扶着酒案缓缓站了起来,眼眸射出幽幽冷光,他慢慢转过头,问道:“老师,那人,他还是我的王弟,武安王吗?”

此言一出,水太傅大惊,躬手说道:“太子殿下,武安王还年少,少年人贪恋美色也是人之常情。老臣恳请太子莫要怪罪于他。”

赵缎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他,他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会为一个女人怪罪于他。”他停了一下,忽然,嘴角牵动,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含笑又说:“贪恋美色?这鄢澜公主的容貌怕还算不上绝美,王弟府中,比她美艳的姬妾必不在少数。”

太傅俯首说道:“殿下所言极是。但老臣以为,鄢澜公主虽非倾国倾城之貌,但秀若冷梅,举止间自有一股清灵风韵,是其他庸脂俗粉所不能比拟。恐怕正是因了这个,叫武安王殿下觉得特别了。”

赵缎听了“冷梅”二字,眼中寒光一黯,陷入沉思。

镜桦殿。瑞兽香炉中冉冉升起袅袅青烟,冰冰凉凉的薄荷香味弥散,浸入肌肤。

淡淡蛾眉淡淡妆,纳雪靠在牙床之上,浅黄色的烛光映出她眼中流动的波澜,温若春水,教人心醉。她静静瞧着身边坐着的武安王赵信,低低说了声:“多谢王爷。”

“谢?你谢我什么?对皇兄说将你让给我吗?”赵信的目光从她包扎好的脚面转到她的脸,光亮如炬,紧紧盯着她,表情似笑非笑。

纳雪脸颊飞红,乌溜溜的眼珠慌乱的左转右转,想要避开他的凝视。这般手足无措的娇态让赵信几乎把持不住,想要一把将她拥在怀中。

“做我的王妃,公主愿意吗?”赵信猛然抓住了她的手问。

此时,纳雪心中正有无数个念头闪过,却最终归于平静。她低下头说道:“纳雪是奉旨来与太子完婚的,怎能嫁与王爷?”

赵信将她的手放在胸前,说道:“只要公主愿意,父皇和皇兄那里,公主不必担心。至于鄢澜皇朝,我愿敬献珍宝百车,奴役千人,以谢己罪。”

纳雪抬眼望他,见他眼光清澈,真挚之极,一时竟觉得于他有些亏欠,微怔了一下,定了心神,便垂首道:“王爷厚爱,纳雪无以为报,一切愿凭王爷安排。”

赵信大喜,站起身朗声说道:“公主请安心养伤,半月之后,我定为公主办一场隆重的婚礼。”说罢,便快步走出殿去。

立在水墨屏风后,青怜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赵信轻快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门外,她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迎上了纳雪无波的眼眸,迟疑了一下,问道:“小姐,你真要嫁给武安王?”

纳雪将目光转向了别处,许久,才又开口:“太子与王爷,无论我嫁了谁,鄢澜和敬伽的姻亲就算结下了。又有谁会在意,我究竟嫁予何人呢?”

青怜听她这样说,心里很是难过,默默走上前说道:“小姐,小王爷会接您回去的。”她说完这话,幽幽看了纳雪一眼,又说道:“小王爷曾命青怜带话给您,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去找北宫禁军副统领,韩邵。”

“韩邵?”纳雪喃喃念出这个名字,一瞬间眼神飘忽,思绪飞回千里之外。

窗外,月的脚步倾斜,泄出一地光晕。

十日之后,鄢澜圣京,雍瑞宫。

“皇上,臣妾只这一个妹妹,她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与敬伽太子完婚的,敬伽国主既然应允了这门婚事,便不该出尔反尔。现将臣妾的妹妹嫁与武安王,分明是没有将鄢澜放在眼里。皇上可万万不能答应。”冰瓷枕在鄢澜昭胤帝的怀中,幽怨地说道。

昭胤帝虽已年过四十,却身材健硕,相貌不凡,他此刻正满眼怜爱地望着怀中的贵妃,悠然说道:“爱妃不知道武安王在敬伽是什么样的身份,才出此言。你那妹妹可聪明得紧呢,朕听说,嫁与武安王为妃,她是毫无异议。想来,她也知道手握兵权的武安王,不仅骁勇善战,而且深受敬伽国主宠爱。嫁给他,兴许比作太子妃更风光体面。爱妃护妹心切,是多虑了。”

“皇上是国事为重才有此言,哪里是为了臣妾姐妹着想。臣妾有孕在身,不能侍侯皇上,皇上怕是已对臣妾倦怠了。”冰瓷轻颦双眉,一个翻身转向床内。

听了她这番嗔怒的话,昭胤帝忙拦住她的纤腰,胸膛贴上她光滑的背,陪笑说道:“朕是永远也不会对爱妃倦怠的,这些天朕有哪一日不是陪在爱妃身旁呢?”

“哼,陪在身旁又怎样,皇上对后宫中哪位嫔妃是真心宠爱呢?皇上心中,只是思念已故皇后一人而已。”冰瓷依旧背着身子,眼波斜视,语气娇媚婉转。

“等爱妃产下朕的血脉,朕便昭告天下,立爱妃为后。”昭胤帝贴上她的耳垂,宠溺地说。

微闭双眼,冰瓷缓缓说道:“臣妾不敢。太子殿下为先皇后所出,皇上此举,必然使太子对臣妾心生恼怒,恐怕,还会令皇上与太子生隙,臣妾断不能担起这惑主之罪。”

昭胤帝闻言大怒,“朕想立谁为后,岂容旁人多言。”

冰瓷转过头含情脉脉地望向君王,嫣然一笑,“皇上对臣妾如此厚爱,臣妾感激泣零,无以为报。此生愿常伴君王左右,尽心侍奉。”

林楚一身布衣打扮,缓步走进一条宽阔的石板道,道路两旁车马喧嚣,倚红伴绿,迎面是一座奢华气派的庄园。三月里,乍暖还寒,可这园中啼莺娇笑,软语侬侬,一片春光大好。此园便是圣京最大的一处青楼会所——静樱园。

慕晏跟随在他身后,此时见林楚在这园前停下步来,便走上前去,低声说道:“小王爷,这里向西方圆百余里都是中京府的产业,中京府主事叶清泽,便住在此园中。”

林楚看了看门前几位迎客女妓,个个体态风流,面若桃花,便对慕晏微微一笑,说道:“此人好会享乐。”

转过头去,只见芙蓉花树下一名美貌女子款款而来,声音清脆,问道:“公子可是姓林?”

“姑娘如何晓得?”林楚心中一惑,今日拜访叶清泽,除却慕晏并无第三人知晓。

“我家主人吩咐,今日园中要来一位林姓贵客,要菱汐在此等候,我看公子仪表不凡,乃人中龙凤,故上前一问,不料,果然是林公子到了。请随菱汐往絮雁斋,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这名叫菱汐的女子虽年龄尚轻qi書網…奇书,却是落落大方,口齿伶俐。

“叶公子手眼通天,果真是名不虚传。还请姑娘带路。”林楚面含淡笑,抬眼望着她。

穿过一重重楼台廊榭,林楚和慕晏随菱汐走进一栋僻静的小楼。楼外古树参天,遮荫蔽日,楼内更显得清冷。

菱汐轻扣朱门,小声说道:“主人,贵客已到。”

门内一个声音飘出来,“请进。”听声音,屋内人不过二十多岁,这“请进”二字却讲得字字清冽动听,有着说不出的韵味。

林楚心下既惊且喜,中京府名扬天下已近十载,主事却如此年轻,此人兴许真如传言所讲那般了得,得他相助,势必如虎添翼。门开了,他抬眼向房中望去,只见房当中摆着一件丈余宽的孔雀屏风,银绢作面,翠羽为丝绣制而成,屏风后面的景物影影绰绰,约有一人安坐案边,独自弈子。屏风前摆一张花梨木椅,一旁是同色小几,上有一套细青瓷壶盏。

林楚知此人定是叶清泽,见他坐在屏风之后不肯露面,心中颇有不悦,却仍是面含微笑,恭恭敬敬地向屏风后施了一礼。他深知此人在圣京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此时有事相求,更是得罪不得。

叶清泽并不起座相迎,只淡淡挥手,说道:“请坐。”

还未等林楚坐稳,叶清泽将一白子点于案中,又缓缓说道:“小林王爷好雅兴。今日乃令妹和亲婚典的大喜日子,小王爷不在府中接受百官道贺,竟会大驾光临我这青楼娼所。”

林楚闻言脸色微变,一怔之后,又是春风满面,含笑说道:“叶公子快言快语,林某也就有话直说了。林某此来,是想与公子谈一桩生意。”

“世人皆知,中京府只做一种生意,便是取人头颅。小林王爷要中京府为您除去何人,只管如前几次那般,交予下人来差办就是,又何必亲至?”叶清泽口中说着这话,手又飞快地在棋盘上点了几点。

林楚略一沉吟,压低声音说道:“我想请公子相助,除掉当朝一名权贵重臣。不知公子敢不敢做?”

叶清泽的手突然不动了,他在屏风后发出一阵轻笑。“中京府至今尚无不敢杀之人。请小王爷将此人姓名报上。”

林楚定定瞧着屏风后那只执子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当朝林王,林郇。”

“小王爷要杀自己的父亲?”叶清泽将眼光从案上收回,往屏风外看过来。

“不错。”林楚眼若春冰,隐隐生寒。

沉默半晌,叶清泽又问道:“小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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