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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宫词-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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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慕毓芫摇头一笑,终究是天真烂漫的少女,欢喜也是简单。当初皇帝坚持带自己出来,是少有的命令语气,不容反驳,他也有害怕的时候么?

“我知道啦,皇兄查贪官嘛。”

清风不安分的掀起车帘,面对着绿盈盈的田野,慕毓芫也觉十分清爽,几缕发丝在额前游动,含笑拂了拂,“你已经欢喜一整天,还如此有精神呢。”

“那是,毕竟是…………”乐楹公主突然惊呼,手中湖水蓝湘绣丝绢顺风飞起来,飘飘扬扬朝后面卷去,“呀,我的丝绢儿,来人啊。”

策马紧随在后的是郭宇亮,正好丝绢飘到他的马蹄下,赶紧下马捡起丝绢,紧了几步递上去:“公主,你的丝绢。”

“我不要了!”乐楹公主有些没好气,那丝绢已被马踏皱灰成一团,“你是怎么骑马的?哼,脏兮兮的,这抹布你自己留着吧。”

“敏珊,别发脾气。”

“宸妃娘娘,没事的。”郭宇亮笑了笑,顺手将丝绢别在马鞍上,“公主自幼跟我们一起玩,时常打打闹闹,早就习惯了。”

“你少胡说!”乐楹作势挥拳,又“哼”了一声。

“是是,不说了。”

慕毓芫原本还想劝解两句,但看眼前这对少年男女,一个是任性惯了,一个是受欺负成自然,自己再说话倒是有些多余。海陵王闻声调马过来,看了看他二人,朝乐楹公主说道:“又发什么脾气?老实呆在车里头,一个姑娘家,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你才大我几天,整天就会教训人。”乐楹公主一脸不乐意,反倒委屈起来,“分明是他弄坏了我的丝绢,不要还不行吗?”赌气将车帘一甩,郭宇亮挨得甚近,正好被微摆擦到眼角,不由“啊”了一声。

“宇亮,没事吧?”见郭宇亮摇摇头,海陵王皱眉调转马头,“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带你出来,就知道添乱。”

乐楹公主当着众人下不了台,索性哭了起来,“你们就知道欺负我?我,我不跟你们去了。”自己走到车门外,嚷道:“停车!我要回去!!”如此大的喧哗,惹得整个队伍都停下来。

明帝从前面马车探出头,问道:“怎么回事?”

“皇上,刚才……”事情越发闹大,郭宇亮忙嚷了一句,回头看见委屈挂泪的乐楹公主,一时有些犹豫。

“皇上。”慕毓芫轻轻掀开车帘,将头稍稍偏出去一些,“此时正午炎热,还是先赶路到湖州再说罢。”说着将乐楹公主拉回马车,又对郭宇亮说道:“去跟皇上说,乐楹公主有些受暑,抓紧赶路就是。”

“皇兄他…………,没说什么吧。”

“呵,这会又害怕了?”慕毓芫取过牛皮水壶,又从隔板下取出玉茭杯,将紫绡纱绢浸得湿润,“先把脸搽一搽,别哭了。”

“嗯。”乐楹公主应声点头,歪倚在一旁。

石板官道略微不平,马车在零乱的“得得”声中前进,摇摇晃晃中,慕毓芫只觉一路漫漫看不到头,倚在锦绣红线金角靠背上,渐生困顿。两人都没再说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车窗外有嘈杂之声,“砰”的一声,马车突然强行停下。

“怎么了?疼死我了。”乐楹公主“哎唷”一声,揉着头坐起来。

车外气氛有些静默,慕毓芫觉察出有些不对劲,忙回头摆手噤声,掀起车帘从细缝里往外看去。只见前面站着十来个手持钢刀的人,身上衣衫褴褛,头上却统一扎着鲜艳的赤色头巾,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为首的一个生的五大三粗,扯着嗓子嚷道:“识相的,就赶紧把银子交出来!大爷一高兴,就放你们过去!”

此次庆都一行,并不是公开的皇帝出游。孙恪靖统领御林军分布小路上,紧随皇帝车马的,就只有海陵王、郭宇亮等人。他二人都是俊秀少年,又年轻,想是被人误以为富家子弟,准备劫持发一点小财。

“听见没有!大爷手上的刀…………”那人“嘿嘿”咧嘴一笑,转而吼道:“可不是吃素的!”见海陵王等人不理会,越发着急,“再不说话,爷可要动手了!”他越吼的凶,反越显得没底气,喽啰们更是畏缩怯怯。

海陵王冷笑一声,不屑道:“不说话,你又能如何?”

那人不料碰了个大钉子南,一时愣住,旁边的人小声说道:“崔老大,他们是不是走镖的啊?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放屁!走镖的难道爷就怕了?”

“拿了赶紧滚!”海陵王挑了挑眉,扔了几锭银子在地上。

“你以为,几个小钱就能把爷打发了?”那崔老大被激反硬气起来,朝身后众人挥刀道:“去,把那个姑娘也给我抢了!”

乐楹公主正在看热闹,吓得赶紧缩回车内,只听郭宇亮喝了一声,长枪横扫,顿时将五、六个人掼在地上。跟随护驾的侍卫包围过来,长绳一圈,便将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锁成一团。那崔老大见属下被围困,几名少年又是武艺高强,吓得面如土色,转身拔腿,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海陵王一剑封住他咽喉,冷声喝道:“找死!还想跑?”

“放肆!”明帝掀开车帘站出来,郭宇亮赶忙跑过去,“几个乌烟瘴气的流民,也制服不了么?赶紧打发了,尽早赶到湖州城。”

“是。”郭宇亮垂首领训,不住点头。

时值夏季,进入湖州城一片灯火交错。几家大酒楼仍很是热闹,人声鼎沸、彼此叠嚷,连说话都要提高嗓门才行。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有几分富足之地的味道。慕毓芫正在往沿街看去,卖冰糖葫芦的、臭豆腐、捏面人,对于久居宫闱的她来说,别有一番新鲜情趣。

当夜宿在客栈涵晶馆,暗灰长石墙角,素白普通墙面,顶上是最常见青蓝通烧弧形瓦,窗格也只是简单十字错分。慕毓芫说此处幽静,又赞庭院几抱碧桂树长的好,明帝再无二话,立时吩咐安排六间上房。

“六间?”王伏顺有些疑惑,小声问道。

“夫人身子不适,需要清净。”明帝声音平静若水,将目光投在慕毓芫脸上,象是是在等待着什么,流连片刻道:“给夫人…………,单独开一间客房。”

慕毓芫不言,缓缓别过身去。

阁楼下,积年碧桂树绿得滴水。再远些,再高些,是半弯皎皎明月,周围繁星一闪一闪,好似会说话一般。清凉月华化做一抹薄雾,湖州城内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沾染上极淡的莹莹之辉。

“宓儿。”明帝微眯双目,双后背负于身后,似乎浑然忘记方才之事,正在享受着轻柔的夜风,“喜欢这碧桂树?等回宫后,朕让人在椒香殿种几棵。”

“不……”

一顿呜呜咽咽好似鬼哭狼嚎,打断二人说话。白天被抓起来的那起流民,正在放声哀号,海陵王从里面出来,朝下喝斥道:“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转头瞧见明帝和慕毓芫,一扭头又钻了回去。

“晚上露气太重,陪你进去罢。”明帝笑容不见动摇,不容慕毓芫躲闪,上前替她紧了紧披风,又朝王伏顺斥道:“赶紧去把那些人嘴堵上,还让不让人安生?顺便查一查,究竟是何来历?”

屋里点了一盏双罩红蜡灯,透过橘色薄皮纸散出昏融柔光。慕毓芫走向高台,欲要再取一盏点上,明帝却道:“不用点灯了,朕坐一会就回去。”

“皇上,要喝茶么?”

“不!”

慕毓芫一怔,甚是不解。

“朕只是在想,这个不字…………”明帝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笑意,欣赏着那一瞬间的惊讶,“你还要说多久?”

慕毓芫起身欲走,那目光似针芒一般刺人。

“难得,你也会生气。”明帝象是存心挑衅,挡在她的面前阻断退路,“你不讨好朕也罢了,竟连生气也不愿意?朕的心意,你就只会说一个不字?”

“臣妾不敢。”

“不敢?”明帝声音蕴着火气,好似要燃烧出来一般,屋内温度也有些升高,坐下来静了片刻,“朕说什么你都听?那好,唤一声朕的名字,你知道的。”

…………不过,只是个名字而已。慕毓芫试图说服自己,可是却有气流涌上心头,稍一松懈,便哽咽在喉头,不能再开口。

“算了。”明帝静默片刻,双臂缓缓环过来,“是朕太心急了。”

慕毓芫被锁在那稳厚胸膛上,不能动弹,闻到陌生男子的气息,甚至能听到轻微的心跳声,令人不安。他并没有为难自己,处处体贴、处处关怀,到底是为何难过?是因为他越是好,便越发思念另一个人?是了,那些温柔关怀,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一次又一次拒绝,彼此更觉累了。

“臣妾…………”慕毓芫轻轻开了口,想要把心思都讲清楚,抬头却迎上明帝心疼的眼光,微作迟疑,底下的话便没有说出来。

明帝一点点松开双手,目光似能洞穿他人。

“时辰不早,臣妾送皇上回去安歇。”

“不用。”明帝眼中投影着晃动烛光,声音恢复平静,“湖州沿河风光秀美,明天一早,我们摒弃车马改坐画舫,顺着水路赶往庆都。既可以观赏沿途风光,又可以省却车马劳顿,不失为一件美事。朕自己回去,你早些安歇罢。”

看着明帝走出门去,慕毓芫乏力的走到妆台前,在桃凳上坐下,泛黄铜镜内是青春鲜妍的容颜,却少一点生机之色。双痕轻手轻脚走进来,小声问道:“小姐,是去铺床安歇?还是再坐一会?”

“铺床罢,你过来跟我同睡。”

明月如钩,清辉似水,清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卷得薄帷软帐摇曳不定。二人静静躺了一会,双痕望着月亮出神,“从前小姐没出阁,咱们也是这般同睡,中秋的时候还一起看月亮呢。”言语间大是怀念,突然裹着衣衫翻身下床,回头一笑,“小姐,不如今天也打开窗户,看一会月亮吧。”

慕毓芫不料她真跑下去,只好点了点头。

“这月亮还是从前一样,只是天色好象…… ……”双痕话未说完,只见窗外一个欣长人影投进来,竟是打算翻窗而入。

“姐姐别嚷,是我!”

慕毓芫也吓得不轻,待听到声音才松了口气,“你怎么来了?胡闹!”起身披上外套下榻,吩咐双痕去点了灯,再到外面门口把风。

云琅一身淡青色的锦袍,大步流星上前坐下,“姐姐先别生气,这次可是二哥让我来的,说是不放心,特意让我跟着后面保护。”

“你二哥稳重,怎会让你胡来?”

“姐姐,就知道你不信。”云琅抽出金合欢刀来,递了过去,“你不信我,总该相信这把刀吧。二哥亲自交给我,说是以防不测。”

“怎么会?”慕毓芫认得那合欢刀,是慕家调动外省暗人的信物,另一把原在自己手中,因为灰了心,回府时遂交给哥哥保管。

“有人来回,政观阁的人已知姐姐身份。”

那么,一定是那天遇到的人。慕毓芫心里微微一沉,当时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却也没有太在意,到底还是疏忽了。

“姐姐。”云琅凑近些一笑,“一路上都没被你们发觉,功夫还不错吧?”

“你少得意。”慕毓芫笑斥了一句,却听外面有脚步声渐近,门口传来孙恪靖沉厚的声音,“夫人,可曾见到可疑之人出入?”

云琅一惊,复又从后窗翻出去。慕毓芫忙朝双痕使眼色,双痕故作刚刚被吵醒的样子,慵懒回道:“啊呀,是谁在外头,且等一等。”挨了片刻才开门,故作惊讶,“原来是孙大人,这么晚还有事么?”

孙恪靖问道:“姑娘可曾见到有人出入?”

“半夜三更的,哪里有什么人?没事我就回去睡了。”双痕似吵醒后不耐烦,揉了揉眉头,补道:“怎么,难道是有贼?”

“那没什么,打扰姑娘安歇。”孙恪靖抱拳时,震得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双痕便关门退进来,外面脚步声渐渐走远。

第十八章 惊鸿

此次包下一艘巨大画舫,乃是只出自湖州最大“碧波苑”,虽比不上皇宫画舫奢侈华丽,却也是朱漆绿瓦、珠帘蔽月,雕栏楼阁一应俱全。整个画舫共分三层,最底下是浆手杂役出入之地,中间一层十六间上房,顶层做半开内凹设计,出门便是开阔的平台栏杆,以供站在上面观光游赏。

去庆都大概需五、六天水路行程,若是沿路观光时间就更长,画舫每天租金三百两银子,加上日常开销简直是日掷千金,通算下来一趟至少要近两千银子,寻常人等自然是问都不敢问。画舫平台上,放着两把紫藤绕花长椅,上头支着紫缎垂帘遮阳圆盖,供帝妃二人倚坐。一群歌舞坊的管乐名伶坐在其后,玉笛声顺风散开,宛若一缕缕细长的山泉溪水,在画舫之上萦绕不绝。

晨曦初升的天空,水面上好似洒了一把明珠荧光粉,日色若金、波光粼粼,沿岸水光山色都在其中投下倒影。有青色飞鸟划破云层,一群群好似墨汁斑点洒在白绢上,“唧”的一声清啼,自万丈高空传下来。明帝透过手指缝隙望去,畅然展眉道:“在皇宫游湖虽浩浩荡荡,到底还是地界小。不比外头气势轩阔,大好河山皆尽囊括于胸,何等的畅意抒怀!”

清风从对岸沿江吹来,慕毓芫倚朱漆木栏杆前,云鬓散发飞扬,臂上青玉色绡纱流苏盈动,随风长长飘曳。闻言淡淡一笑,却听乐楹公主在上面扬声道:“你们快过来看啊,船下面好多鱼儿。”话未说完,一阵乱步“蹬蹬”冲下来。

墨绿透莹的江水,连绵翻滚激起层层细白雪浪,几尾小白鱼浮出水面。乐楹公主趴在栏杆上,手中抓了一大把鱼食,用力的朝下面扔去,“有趣,有趣!”说着又跑过去拉扯慕毓芫,“呀,皇嫂你快瞧这边,泡泡吐得好大呢。”

慕毓芫往下看去,果然一连串水泡“扑嘟扑嘟”直翻,于是微笑道:“你喜欢就多看会,别被边上江水溅着了。”

“前面就是三厘岛,准备靠岸!”画舫另一头桨手高声吆喝着,众人顺着桨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有个两里左右的半圆小孤岛,并没有房屋人群的迹象,倒是郁郁葱葱的橘子树长得分外茂密,浓绿之中点点橘红,煞是喜人。

“啊呀,你先别走,水底下好像有东西!”

慕毓芫听她说得稀奇,又转回身来,只见水下隐隐有大团水草在晃动,并不象是江心小鱼的影子。正觉得十分古怪,就听“哗”一声巨响,水底呼啦窜出十来个黑衣蒙面人,身上江水溅落在甲板上,神色很是不善。

乐楹公主吓得丢了魂,倚在栏杆上不能动弹,孙恪靖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明帝身旁,高呼道:“大家小心,保护公子!”王伏顺连忙挡在前面,海陵王和郭宇亮等人也冲了出来,将明帝层层环护。然而,刺客并不是冲着明帝来的。领头者一剑出鞘,周围刺客迅速合拢,冰冷剑锋竟指向慕毓芫!

明帝大骇惊呼,“快去,保护夫人!”

慕毓芫虽明白过来,却也无计可施。乐楹公主吓得不住尖叫,“啊”了一声,紧闭双眼将手中余粮洒出去。刺客群稍微混乱,郭宇亮赶忙领着人冲过来,但是刺客训练有素,人数又多,几招之后便有些顾不过来。一片乱剑声中,周围顿时险象环生。慕毓芫不得不俯低身子,电光火石之间,一柄寒剑直直朝眉心刺来!

自己就要死在这画舫江上么?慕毓芫合上眼帘,只待那柄冰凉寒剑没入眉心,然而耳边却只听阵阵鲜血喷溅之声,洒在身上微暖,难道自己还没有死?睁开眼帘看去,云琅正斜剑指向地上尸身,鲜血顺着衣袍嘀嗒落下,红艳惊心!

“姐姐,已经没事了。”云琅俯身扶起慕毓芫,神色从容不迫,好像方才只是几个小孩子在打闹,又朝郭宇亮一笑,“嘿,你的武功不错。”

郭宇亮也颇为欣喜,笑道:“等空时,我们再较量一下。”

江面起风涌浪,整个画舫都有些倾斜晃动。一个血迹模糊的人头骨碌碌滚动,顺势滚向乐楹公主,吓得她睁大双眼,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云琅惊鸿一跃跳过去,轻笑道:“要是害怕,就哭出来罢。”长剑出鞘轻挑人头,“嗖”的一声,人头飞向澄澈蔚蓝的天空,划出一道完美弧线落入江中。

乐楹公主被噎得眼泪直转,仰脸大喊道:“你走开,谁要你来多事!”说完才发现云琅早就走了,小嘴一扁,眼泪就“啪哒啪哒”掉了下来。

“别哭了。”明帝让人扶乐楹公主回房,朝云琅打量了下,神情闪烁,却先伸手扶住慕毓芫,低头问道:“宓儿,有没有伤到你?”

慕毓芫摇了摇头,“没事,虚惊一场。”

明帝往画舫栏杆重重一拍,眉宇间阴霾浓郁,“上岸以后,立即派人彻查此事!竟敢公然行刺,胆子不小!”

“公子,不如先让夫人沐浴一下。”

明帝看了看双痕,颔首道:“好,你们先去。”

五尺宽的黄木桶中,冒着一阵阵氤氲的白色水汽,水中泛着淡红血色,双痕声音渐次哽咽,泣道:“小姐,让我给你换一桶水罢。方才,我拼了命也冲不上去,若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

“别傻了,不是没事么。”慕毓芫朝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先去准备衣裳,我自己洗就好,不必再进来。”

“是。”双痕退身关门,留下小丫头门口听唤。

黄木长桌透着特有油黄光亮,水珠积在上头成粒散开,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三桶备用热水,桶中葫芦勺随着水波左右摇晃。一瓢热水慢慢举过头顶,“哗”的一声,慕毓芫手中葫芦勺倾斜,热水自头顶顺着身体曲线滑下!一瓢接一瓢的温度注入身体,肌肤上毛孔贪婪吸着热气,逐渐从方才震惊中回转过来。

今天的刺客,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到底是谁想要自己死?可是,这恐怕并不是眼下最重要的,皇帝私访岂能让臣子得知?慕毓芫将窗户推开一道细缝,清凉的江风卷走身上的温度,心底开始清醒一些,遂唤来双痕服侍穿好衣裳。

“宓儿,好些了没有?”明帝走到长榻边坐下,神色温柔。

“云琅呢?怎么没有见他。”

“跟郭宇亮、海陵王在船头,也不知在嘀咕什么。”明帝笑了笑,问道:“你说的云琅,就是方才的少年?眉目和你十分相似,是你的胞弟罢。”正说着,就见几个少年走了进来,彼此相对而笑。

“皇兄,我们已结拜为异性兄弟。”海陵王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他们两个年纪都比我小,我也尝尝做哥哥的滋味。”郭宇亮满脸是笑,云琅只点了点头。

“这是极好的事,难得你们这么投缘。”明帝略有讶色,转瞬笑道:“宓儿,这下你可放心了?”慕毓芫也微微纳罕,海陵王对自己素有意见,只因诸多缘由在其中,不料却会和云琅投缘。

“虚惊一场,大家都辛苦了。”明帝正要嘉奖众人,却慕毓芫起身欲跪,忙拦住她道:“宓儿,你这是做什么?”

慕毓芫微垂眼帘,低头回道:“臣妾与弟弟久不谋面,因此存着私心,让云琅到湖州候后相见。谁知道他性子顽劣,行事恣意,方才莽撞惊扰皇上。”

明帝笑道:“还以为是什么呢?姐弟情深,也是人之常情。况且,今日次多亏非云琅相救,不然你若有闪失,朕断不能宽恕自己。”略微沉吟了下,“云琅护驾有功,调到御前做个二等侍卫,今后你们就有时间相见了。”

“谢皇上恩典。”

明帝将二人扶了起来,又道:“晚上摆宴,大家安安心。”

外面却喧哗起来,原来是乐楹公主嚷着要下船,哭哭啼啼跑进来,“皇兄,我们就象先头那样,坐马车去庆都好不好?再也不坐这画舫,连水底下都会藏得有人,晚上肯定睡不着……”

云琅“哧”的一声笑出来,悠悠别过脸。

乐楹公主正哭得哽咽,抽抽搭搭,一张小脸满是嘀嗒泪水,闻声抬头怒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看到大家都脱险了,所以心里高兴。”云琅不疾不徐说着,又转头看过去,故作疑惑问道:“怎么?笑一笑也不行?”

“你!”乐楹公主涨红了脸,气得咬牙。

“云琅!”慕毓芫出声喝了一句,又将乐楹公主拉到身边,柔声哄道:“等会我替你教训他,别生气了。”说完又回头看向明帝,“画舫确实不大妥当,若再遇危险也难召岸上救援,连个逃生之地都没有。今日也算是游湖一番,沿岸景色都已赏,不如还是改行陆路罢。”

“不错,贼子猖狂。”明帝脸色又笼上阴霾,侧首吩咐道:“让人重新安排马车,到前头就下岸去,依旧按原路行至庆都。”

第十九章 初见

落日渐渐西坠,明帝等人在官道连续奔袭近三天,终于赶至庆都附近玉梓县。眼见已经来不及进城,正好庆都有名的栖霞寺就在此处,况且寺庙也清静,因此便打算上山借宿一夜。栖霞寺乃风景观赏名寺,山脚下早有知客僧迎上来,前面已是九曲长阶不能行车,遂将车马等物留于山下。

因湖州遇险一事,明帝执意要慕毓芫同乘一辆,此时正伸手携她下车,“山上寺庙不比客栈讲究,你暂且忍耐一日,到庆都自有合适住处。”

“呵,哪能如此娇贵?”慕毓芫一袭雨后天晴色藻纹繁绣衣,衬得她肤光胜雪、眸色晶莹,更有束腰上几缕浅色流苏翩飞,恍有几分神仙般飘逸气韵。

明帝凝目看了看,笑道:“你的肤色十分相衬,很是脱俗。”

慕毓芫淡淡一笑,下得车来。

“快点走吧。”乐楹公主着一身茜色箭袖裙装,她素来甚少穿长袖,用力挥着胳膊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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