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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宫词-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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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那个笑容温暖的少年,在惹自己生气后,总会作揖赔罪道:“皇后,好皇后,你就饶过我这一次……”旧人音容笑貌仍在眼前,往事恍若一梦,纵使缘分已然耗尽,也不忍将记忆弄得支离破碎。
况且,自己是什么身份?慕毓芫在心内轻笑,贵为妃位、诞育皇子,就已经够骇人听闻,又岂能经得起烈火油焚?再者,只怕皇帝一声声唤出皇后二字,彼此心内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又是何苦?漫说皇帝那边未定,即便真的要册自己为后,于情于理,也都是不会答应。
香陶在门口轻声道:“娘娘,皇上来了。”
慕毓芫收回心思,放下词卷出去迎接,明帝已经走到内殿门口,含笑搀扶她道:“不是说过,冬天不用出来接驾,当心凉风吹坏热身子。”
二人单独走进寝阁,慕毓芫取了暖壶里的茶水,沏了两盏,自己与对面坐下,微笑问道:“皇上的心情看起来很好,莫非有什么高兴事?正好臣妾看了半日书,皇上说出来,也好跟着高兴一下。”
明帝突然捉了她的手,正视道:“是有一件喜事,你先猜一猜。”
慕毓芫的目光在皇帝脸上流连,两个人静静相对,如此过了好一阵子,方才微笑摇头道:“臣妾猜不出来,还是皇上说罢。”
明帝用力握紧纤手,缓缓说道:“自皇后仙去,中宫一直悬空无人,而后宫诸事都是由你打理,朕也省下不少心。先前反复论过立你为后之事,朝中赞同之人不少,反对和中立的也很多。朕仔细想了想,若是强意册你为后并非不可,只是如此一来,反倒成了世人诋毁你的话柄。”
慕毓芫看出他的歉意,自己也不想于此事纠缠,遂微笑道:“佩缜姐姐与你少年结发,为人又是贤良大度、宽厚体仁,后宫之中无人能及。臣妾只是做好份内之事,算不上什么功劳,皇上爱我、怜我,心里已经很知足了。”
“宓儿……”明帝看着她晶莹剔透的眸光,轻声唤了一句,沉默片刻又道:“朕不说那些虚话,只照实话说了罢。今晨朱锡华上了个奏折,说到取个折中的主意,在四妃之上加设皇贵妃之位,以行使统摄东西六宫之权。”
慕毓芫蹙眉略思量,问道:“朱锡华?纯妃的叔叔?”
“嗯,正是他。”明帝微微颔首,接着说道:“朕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已经吩咐内务府去准备了。将来,你除了皇后这个名分,以及不居凤鸾宫,其余册礼、服饰、辖六宫之权等,都均同后制。”一口气说完,又问道:“宓儿,你可觉得委屈?”
慕毓芫仍是微笑,只道:“这是莫大的恩典,臣妾已经担心承受不起,哪里还有什么委屈呢?皇上既然已经安排好,臣妾便先行谢恩了。”
明帝伸手拉起她,搂入怀中,贴在耳畔低语道:“在朕的有生之年,都不再册立皇后!你放心,朕绝对不会食言。”
慕毓芫轻轻倚着他,转身伏在肩头,柔声道:“臣妾得皇上看重,又有祉儿他们三个,想来上天待我不薄,只觉再无别的憾事了。”
明帝显得格外欣喜,认真问道:“宓儿,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慕毓芫轻声软笑,顽心顿起,抬手掰正皇帝的脸,用指尖上额头上划道:“嗯,当真!现有白纸黑字写着,还怕我说谎么?”
明帝满目都是璀璨光彩,笑盈盈看着怀中佳人,爽声笑道:“若朕的额头是纸,那一定是天底下最贵的。你快在上面亲一下,免得油墨风干了。”
慕毓芫又窘又笑,起身道:“皇上尽是胡说,哪会风干了?”
明帝哪里肯放开她,强力搂住不放,耍赖道:“朕可不管,你要是不亲一下,今儿就不放你走。等会祉儿他们进来,看你羞不羞?”
慕毓芫被他困得无法,只好垂首细声道:“那…………,旻旸你闭上眼睛。”
明帝忙合上双目,道:“好了,好了。”
第一次如此近、如此认真的细看,慕毓芫轻柔的抚摸过去,线条分明的轮廓,俊毅、有力,与那个温润少年大为不同。而当初见他,却目目都是旧人的影子。时至今日,两个人终于完全分开,彼此各不相干。
“旻旸……”慕毓芫低低唤出名字,缓缓吻上去。
“哈哈!”明帝大笑起来,在慕毓芫一吻之后,趁机封住她的嘴,半日方才松开笑道道:“今天可是你主动的,朕怎么舍得不多亲几下……”帝妃二人浓情缠绵,寝阁内一片旖旎风光,与窗外的银妆素裹景象相比,简直是一冷一热的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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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风飕飕刮起,激得满地雪花纷飞飘舞,地面上渐渐生出一层白雾,将雪地里人团团包裹起来。迦罗在马上低着头,掸了掸额发上的雪尘,扬鞭策马追上凤翼道:“师兄,是在等云师兄么?”
凤翼嘱咐副将完毕,调转马头道:“不是,此次是叶将军跟我们同往。眼前青州比较平静,你云师兄会在京城多待些日子,估计开春才会过去。”
迦罗并不大在意,点头道:“也对,他要陪姐姐和家人呢。”
凤翼闻言有些出神,似有什么难以开口的话,看了迦罗半晌才问,“听说,你前些日子进宫,见到淑妃了?”
迦罗的微笑有些僵硬,道:“嗯,云师兄领着进去的。”
凤翼往皇宫深处方向看去,仿佛能看到什么似的,最后却略带失望收回目光,叹了口道:“淑妃她,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迦罗明白他的意思,然而并没有只言片语与其相关,摇头道:“没有,都是些家常的话。淑妃娘娘说,我是云琅的师妹,便如同她的妹妹一般,还送了一块玉佩。”
凤翼勉强微笑,道:“嗯,没什么了。”
迦罗只因更担心凤翼,忍住心中疑惑道:“师兄,你看看这玉佩。”伸手摸向贴身小衣,玉佩上还带着暖人体温,手中握住丝绳一抖,绿莹莹的水胆佩悬在风雪中。
“这是…………”凤翼倒吸一口冷气,一时怔住。
那年,入秋时节。
天空铅云低垂,光线晦暗,不过片刻功夫,竟然毫无征兆的下起雨来。云琅挡住额头看天,回头道:“师兄、姐姐,这雨看样子要下大,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彼时她还只是刚及笄的少女,虽然自小家教得十分稳重,秉性却是明朗天真,踮起脚往前探了探,那盈盈笑靥灿若云霞,“前面有家玉器店,看起来还不小,咱们借着看玉避避雨,岂不正好?”
一进店门,她便看中这块水胆绿玛瑙佩。三人都只是随意看看,也没打算要买,待到后来自己去问价,才知道价格不菲。可是她想要的东西,自己总愿意尽力去达成,直到奔波一年余,方才筹够银两。玉器店老板殷勤有加,竖起拇指夸道:“公子必定是贵人出身,一眼就挑到本店的宝贝。”自己却是苦笑,不过是侯门千金的眼光罢了。
原来,她还一直留在身边。
仁启三十年,彼此最后一次见面。
十六岁的娉婷少女,云髻轻挽、环佩珊珊,一袭湖水绿纱罗织银云裳,倚着细柳凭水而立。斜阳映着她的玉容,顾盼之间已有流动神采,姣妍笑道:“原来是凤翼,难怪云琅坐不住,大清早就出门了。”
侍女站在近旁,低声道:“小姐,不便与男子相见的。”
她却不以为意,落落大方一笑,“那些混话,说得是私相约会之人。此刻大伙都在场,光明磊落说几句话,有何不便?”话虽如此,到底还是怕惹人闲话非议,只略叙叙便持礼离去。
后来出府,云琅传话道:“姐姐说,与君相识,各自珍重。”
中秋没几天,景帝便因病薨逝。嫡子为太皇太后扶持,群臣拥立,八月二十六,立为新君,尊号光帝。天淳元年六月,那湖水细柳边的婷婷少女,以豫国公嫡女身份,被册为同晖皇后。直到那一刻,方才明白她说的八字含义。彼此终究没有可能,越牵挂便越是伤怀,不如情留相识、各自珍重。
一路漫漫走来,阴差阳错,最后竟然娶了素心。虽说并非情之所钟,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妻,那样善良柔弱的女子,难道要辜负于她?当初没有问她,往后亦没有机会。那么,她的心里可曾有过自己?而如今,她竟然把玉佩转送迦罗,是要亲手斩断那一线牵挂么?凤翼在心内叹了口气,终究都是有缘无分。
“凤翼!该出发了。”
远出沙尘飞扬,是叶成勉策马而来。凤翼朝他挥了挥手,又将玉佩递与迦罗,“收起来罢,一会要赶路了。”迦罗点点头,看着叶成勉渐渐走近,遂不再言语。
叶成勉面上颇有些憾色,勒马说道:“先前听说,玉邯夫人随你同赴青州,所以特意去皇上跟前求情,谁知道竟然是不许。”他叹了口气,又道:“想来是妹妹的事,皇上心里还在不快。”
凤翼心内苦笑,自己能带夫人同赴青州,其中缘由,外人又如何能够猜到?见叶成勉甚是烦恼,只好劝道:“恭顺夫人在京中,可与妹妹时常相聚,彼此也有个照顾,你也用太担心了。等时日长稳定下来,再与皇上说说,或许就恩准了。”
叶成勉点点头,又道:“今儿是盛大的日子,咱们却要急着赶路。”
凤翼奇道:“什么日子?”
叶成勉朝皇宫指了指,道:“我也是来时路上听说,皇上要在四妃之上加设皇贵妃之位,升泛秀宫淑妃为皇贵妃,今儿便是册封盛典。”
“轰……”一声响彻云霄的闷喇声升起,虽然相隔一定距离,却仍然能清楚感受到那连绵不断、声势浩大之音,以及随之带来的巨大震撼。六万军士皆齐齐回头,底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似在揣测那位盛装受册的皇贵妃,该是如何宝光流转、神姿秀丽,才能博得三千宠爱于一身。
延禧八年正月二十日,因中宫之位久悬,帝遥感于六宫无主,于四妃之上加设皇贵妃之位。泛秀宫慕氏淑惠明敏、温正恭良,堪为天下女子之表率,统领后宫妃嫔诸等事宜,遂册为皇贵妃。颁十二页金册、亲赐玉宝,其余礼仪均同后制。另册纯妃朱氏为贵妃,龄妃谢氏为贤妃,以襄助皇贵妃协理东西六宫,自始元徵城后宫初定。
第一章 十年
延禧十年四月,初夏刚至。
正是牡丹当季之时,因皇宫内素来盛培牡丹,诸如杨妃醉色、玉簪白、洒金桃红、烟绒紫、御衣黄等等,各色品种多得琳琅满目。小太监们忙进忙出,在椒香殿门口搬运着宽口花盆,待数百盆牡丹落好,几乎将内庭前簇成一片花海。
慕毓芫坐在内殿榻上,临窗迎风抚弄着鬓间散发,瞧了半日牡丹,方才唤来双痕吩咐道:“刚才瞧着那边,有两盆璎珞宝珠开得恨好,让人搬到内殿放着,棠儿最喜欢那颜色。”
“是,知道了。”双痕笑吟吟答应下,吩咐小太监出去,折身回来翻弄着海缸里的香橼,回头笑道:“娘娘,时辰已经不早,不如早些换上吉服?再过会,只怕人都到齐了。”
“今儿又不是我的生辰,有什么当紧…………”慕毓芫话还没说完,便见七皇子一路小跑扑过来,不由笑道:“你呀,还是整天这般淘气。今儿是弟弟妹妹的生辰,你这个做哥哥的,可得比他们都懂礼数,不然让人笑话。”
“怎么会?”七皇子笑着撒娇,在慕毓芫怀里一阵摇晃,将身上簇新的宝蓝色刻丝锦袍揉得不成样,“儿臣最懂礼数了,前儿父皇还夸过呢。”
慕毓芫替他扯平衣袍,抿了抿头发,低头取笑道:“你父皇,什么时候不夸你?莫说你真的懂礼数,便是淘起气来,还不是样样都说好?那些话都当不得准,母妃看到的才算。”
七皇子咧嘴直笑,又贴上去悄悄说道:“母妃,小九在里面不高兴呢。”
“嗯?”慕毓芫略微诧异,笑道:“你又胡说,佑綦最是听话的。今天是他高兴的日子,好端端的,哪会有什么不高兴?”
“真的…………”七皇子拉长声音,转头见十公主穿好新衣出来,赶忙上去拉道:“妹妹你说,小九是不是不高兴?母妃还不相信呢。”
十公主也上来倚着慕毓芫,桃红色结花长穗巧致宫装,衬得小小人儿粉雕玉琢,仰着小脸笑道:“九哥哥嫌衣服不好,说袍子前面的团花太大,像是女儿家的衣服,劝了半天也不肯穿。”
“才五岁大的孩子,哪里分什么男女了。”慕毓芫不由一笑,吩咐宫人照看两个孩子,又起身道:“本宫进去瞧瞧,顺便也换了衣衫,你们先到未初堂等着。”宫人们赶紧答应下,领着七皇子和十公主出去。
慕毓芫进到寝阁,果然看见九皇子坐在一旁,宫人们正在哄劝,于是挥退众人笑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袍子?”见九皇子点头不说话,勉强忍着笑意,“佑綦,宴席马上就要开始,现在再做也来不及。听话,先穿上过完生辰再说。”
“是,母妃。”九皇子颇不情愿,却点了点头。
“佑綦…………”慕毓芫含笑想了想,柔声说道:“上次,你不是说想学射箭么?等过几日,天气再好一些,母妃得空就亲自教你,好不好?”
九皇子赶忙跳下椅子,问道:“母妃说的话,当真么?”
“当然,母妃什么时候哄过你?”慕毓芫招呼宫人上来换衣袍,自己去内间取出一张镶金小弓,甚是巧致精良,笑着递到九皇子手里道:“这还是从前得的,那时跟你父皇一起去狩猎,已经闲置好些年,现如今把它给你了。”
“那好,母妃可别忘记。”九皇子方才欢喜起来,催着宫人弄好扣襻,生怕别人把小弓弄坏似的,非要亲自去放好才做罢。
慕毓芫忙吩咐双痕梳妆,又让香陶捧来吉服,上身一袭朱色蹙金飞云凤纹翟衣,下着桂色盘金彩绣留仙裙。双痕特意挽了九鸾参云华髻,珠钗贵而不多,其中一支赤金镶玉鸾鸟双头步摇,灿色夺目、金珠铮铮,衬出皇贵妃的尊荣身份来。待她领着九皇子赶到未初堂,嫔妃们早已热闹多时,见她过来,都纷纷起身行礼。
因皇帝还未驾到,众妃们皆各自三两闲话。谢宜华素来不喜热闹,故而只寒暄了几句便走过来,拉着九皇子笑看半日,问道:“佑綦,什么事这么欢喜?是不是,你母妃夸奖你了?”
九皇子摇了摇头,高兴道:“母妃刚答应,改天亲自教我射箭。”
“难怪呢,能哄得佑綦欢喜。”谢宜华笑着趣了一句,将一个金线荷包系在九皇子腰间,抬头对慕毓芫说道:“方才听说,今儿请了宫外有名的戏班子,说是海陵王推荐上来的,预备好生热闹一番。”
“小孩子们,哪里坐得住听戏?”慕毓芫说话间瞧过去,见她只一袭莲色鸿雁衔绶蔓草纹宫装,身上装束甚是清减,因此笑道:“前些日子说后宫该节俭,瞧你今日的打扮,当真该奉为后宫表率,才算不枉费了。”
谢宜华也是一笑,指着鬓上的东菱玉管珠长钗,“难道,这些就不是钗环?娘娘虽然辖理后宫,可嫔妾守规守矩,钗环戴多少也要管么?”说着拉了九皇子,“佑綦,你母妃管得真多,是不是?”
九皇子只笑不答,慕毓芫却是有些心事。正巧明帝刚刚赶过来,见宫人们皆笑,于是笑道:“有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大家听听。”瞧了瞧九皇子,又问道:“还有一个小寿星呢?佑綦素来不缠人,方才朕远远瞧着,还以为是祉儿。”
慕毓芫侧身让明帝坐下,朝不远处指了指,含笑说道:“祉儿跟棠儿在那边,兄妹俩早来了,正玩得高兴呢。”
“父皇!”七皇子回头看见明帝,赶忙跑过来。
“呵,还是祉儿跟朕亲。”明帝很是高兴,抱着七皇子坐在自己腿上,“前几日程大学士也在,说你识字快、字也写的好,回头父皇有赏赐给你。”
“真的?”七皇子得意一笑,搂紧明帝脖子不放。
“都多大了,还总爱撒娇?”慕毓芫笑嗔了一句,朝明帝笑道:“皇上总是爱惯着他,也不嫌沉的慌。不如先让祉儿下来,好好坐着,等一会就该开戏了。”
“小孩子么,不用太过约束。”明帝不以为意,正好有小太监上来请戏,遂将折子递给慕毓芫,“孩子们都还小,你是他们的母妃,不如由你点自己喜欢的,只当是替他们拿主意了。”
慕毓芫原无多大兴趣,看着明帝高兴,只好随手点了两出热闹戏,又回头对谢宜华笑道:“你跟本宫一样,也不甚懂得戏文。倒是佩柔自小听得多,喜欢上面的辞藻,索性让她慢慢点去。”说着,让宫人把戏折呈给朱贵妃,嘱咐尽管多点几出。
谢宜华颔首笑道:“是,嫔妾也不常听。”
朱贵妃虽然很是年轻,位分却甚高,兼之又是皇后的嫡亲妹妹,故而并不大与宫妃们合群,只是落落闲坐饮茶。听闻慕毓芫如此说,忙转头笑道:“还是表姐心细,连些微小事都记得。”说着拿起戏折翻了半日,用指甲掐出几处痕迹,递到明帝面前盈盈笑道:“皇上看看,这几出戏可还好?”
“嗯,开戏罢。”明帝略看了一眼,吩咐送下去。
不多时,戏台上“咿咿呀呀”唱起来。因图个好日子喜庆热闹,前面几处戏都甚是花哨,七皇子看得很高兴,直拍着手连连叫好。慕毓芫看在眼里一笑,只觉被聒噪的不行,对谢宜华笑道:“你瞧祉儿,比台面上还热闹呢。”
谢宜华也是一笑,“小孩子么,不就图个热闹。”
慕毓芫笑着饮了口茶,转眸见明帝正在跟朱贵妃说话,七皇子又在叽叽喳喳,于是低声说道:“说到小孩子,倒是想起佑馥来。时间真是快,那孩子跟了你两年,下月也该三岁了。”
谢宜华点了点头,神色里也是有些唏嘘,“嫔妾并没有孩子,如今养着佑馥,就只当是自己亲生的。只是叶贵人并非不在,总归是她的亲娘,得空的时候,也时常带着佑馥过去玩会,免得人家母女挂念。”
先前慕毓芫被册皇贵妃,其中朱家功不可没,兼之念及皇后之情,于是帝妃二人都想到一处,于是才册封了朱贵妃。后来明帝又说,撤藩之事多有汉安王相助,只是朝廷不宜再封高官爵位,因此颇有些歉疚之情。正好当时叶氏被贬,已无资格抚育子女,慕毓芫思量再三,便将十一公主交由谢宜华抚育。明帝闻之称赞甚好,再加上慕毓芫一力支持,汉安王功勋显赫,故而谢宜华也荣升为贤妃。
此时说到叶贵人,慕毓芫不由环视周围一圈,大些的皇子公主们都在远处,只有熹妃和惠妃挨得近些。熹妃脾气不大好,年轻嫔妃们多半不喜与之交道,惠妃原本与她相处时日长,加上为人柔和,因此宴席上常见二人一起。再过去便是文、周两位贵人,都是沉默寡言的,二人各自坐着,半日也不见一言半语。
谢宜华在旁边一笑,问道:“娘娘,在找什么?”
“呵,随便瞧瞧。”慕毓芫嘴里笑着,回头看向自己这边,陆嫔侍奉殷勤有致,自然是紧挨着的,再者江贵人为人乖巧,也拣了相近位置坐着。另有杨氏姐妹二人,正指着戏台低声说笑,左右两边看完,只是独独不见叶贵人。
“娘娘,别找了。”谢宜华似乎看出缘由来,伸手拉了拉慕毓芫,贴近身子悄声笑道:“今儿大家都出来看戏,正好后面无人,所以早起把佑馥送了过去。想来叶贵人必托身子不好,娘俩要单独清净一会,自然是不会前来的。”
“难怪,原来是你在捣鬼。”慕毓芫不由一笑,正要再询问几句,抬眸却见安和公主走过来,于是与谢宜华递了个眼色,方才笑道:“寅馨,怎么不坐着看戏?正好祉儿闲不住,东窜西跑的,你就坐他的椅子上罢。”
安和公主走上前来,先给帝妃二人请了安,又取过茶盏满上,笑着回道:“儿臣想着慕母妃不爱听戏,怕慕母妃闷着,所以过来陪着说说话。”
慕毓芫微微一笑,朝明帝说道:“还是寅馨贴心,又懂事大方。”
“那是,毕竟是朕的长女么。”明帝也笑夸了几句,因七皇子嚷着问话,说是有些没看明白,少不得与他解释一番。
慕毓芫问了几句闲话,又与谢宜华随意说笑,忽然听安和公主说道:“慕母妃,你瞧台上那小生,唱得可真好,人也生得不错。”
“寅馨大了,也有女儿家心思了。”慕毓芫打趣了一句,弄得安和公主红了脸,自己往戏台上瞧去,忽然心头一阵“突突”乱跳。只觉甚是奇怪,不由仔细看了看,只见那小生身着五彩锦衣,脸上脂粉甚厚,已经分不出原本眉目来。只一双细长凤目极是勾人心魂,举止翩然、身姿飘渺,仿佛从前在何处见过一般。
谢宜华瞧了瞧,说道:“娘娘,那人似乎有些面熟。”
“是么?”慕毓芫瞧她也有些惑色,心内更加怀疑,可是那人乃宫外的戏子,自己怎么会见过呢?不由暗笑自己多心,遂笑道:“想来戏子皆是浓妆重彩的,故而看起来面目相似,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谢宜华笑道:“也是,娘娘说的不错。”
正说着话,那戏子却已经下去。慕毓芫看戏不过是应景,因此也没太留意,回头看到安和公主,倒是想起一件要紧事来。安和公主素来机敏,瞧了瞧慕毓芫,因问道:“慕母妃,是不是有话要说?”
“嗯,是有件事。”慕毓芫点点头,瞧着周围人多吵闹,蹙眉道:“先不着急,明儿你得空过来一趟,稍微清静些再说。”
安和公主忙道:“那好,等慕母妃歇过中觉,儿臣再过来。”
明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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