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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宫词-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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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帝微笑嘉许,又道:“一旦开战,将来的事端必定诸多。纵使我朝兵力富足,然而远去千里征战,兵马粮草都是银子铺成,不可谓不艰难呐。国中开支自然要缩减,你掌管着六宫事宜,少不得从你身上开始,还更要听后面妃子们的抱怨。到时候朕忙碌起来,恐怕也顾不上,没准心情焦躁冲撞了你,只怕后悔当初……”

慕毓芫迎上皇帝的目光,笃定道:“旻旸,我不后悔。”

“宓儿…………”明帝的眸光绽出喜悦,贴得更近一些,声音里带着低低欢笑,“今日有上天为我们作证,此生一定会携手走下去。”

“嗯,会的。” 慕毓芫轻轻点头,盈盈含笑。

山脚下大片的绿苗金花,正在明媚阳光下透出鲜亮,随风翻起阵阵浪涌,好似在欢欣鼓舞的摇曳晃动。百姓们不断仰头眺望,只见帝妃二人并肩而立,似乎正在仰天述颂着什么,却因相隔太远听闻不到。只是二人相隔甚近,远远看去好似贴在一起,其状恩爱非常,惹得围观人群唏嘘无限。

祭天仪式步骤繁多,皇帝祝词告天只是其中一部分,接下来又有封玉策、祭地神等等,待回到宫中已是酉初时分。御辇行到正德门停下,明帝要去启元殿议政,另有金顶鹅绣凤舆送慕毓芫回宫,临走说好稍时过去晚膳。慕毓芫刚进椒香殿,只见谢宜华已等候多时,笑吟吟走上来,“娘娘好生仔细,原来是跟皇上去祭天,却一丝消息不透,将嫔妾等人都瞒过去。”

“事先我也不知,今晨才得到消息。”慕毓芫只是一笑,上前挽起她往里走,将寝阁内宫人都摒退,问道:“怎么?莫非有人议论什么?”

“嗯,也没什么。”谢宜华沉吟了一会,似乎在斟酌着说词,半日才道:“只是皇上如此待娘娘,嫔妾等人心里很是羡慕……”

“呵,什么等人。”慕毓芫打断她的话,转身换了一袭云雁纹锦素雅宫装,走到妆台前理了理衣襟,对着镜子摇头道:“本宫自然知道有谁,也猜得到大概说些什么,只是那些人里面,断然不会有你。”

“娘娘怎么知道?”谢宜华在背后轻笑,上前帮忙拆掉鬓上繁重装饰,将十二枚镂空象牙镶金凤翅取下,挨次放进朱漆妆奁盒子,“嫔妾的心眼也很小,看见皇上待娘娘好,捻酸吃醋自是难免,没准比别人还厉害呢。”

“是么?”慕毓芫淡淡反问,凝目看向于她。

“娘娘,这是怎么了?”

看着那明显闪躲的目光,再想起俞幼安的回禀,慕毓芫思前想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问,最后只是说道:“宜华,你怎么会用……”

“必定是俞太医多嘴,娘娘不用说了。”谢宜华的笑容微淡,低头思量了会,“但凡后宫中的女子,莫不以有子嗣为荣。可是,如若子女不被皇上待见,嫔妾觉得倒是不如不生,单看如今的叶贵人就是了。”

“她那是事出偶然,你又何必跟她比?”

谢宜华摇了摇头,淡笑道:“呵,娘娘何必言不由衷?”

慕毓芫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宜华,你能不能生育,跟你愿不愿意生育,完全不是一回事。你要知道,后宫嫔妃私用麝香等禁物,那可是极重的大罪,若是皇上知晓……”

“皇上不会知道的,早已不需再用。” 谢宜华转身朝外看去,雨过天晴色的烟薄窗纱上,有树叶影子在纷乱晃动,像是她此刻凌乱的心绪。静默了好一会,嘴角浮起淡如薄云的微笑,“再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没法再继续。慕毓芫只好换了寻常话题,摆出黑白棋子来,两个人都是懒洋洋的,不过略下三、五局而已。晚间明帝从前面回来,进殿瞧着慕毓芫的神色,不由问道:“朕看你闷闷的,有什么事不高兴?”

“没有。”慕毓芫摇了摇头,断然不会说起下午之事,见明帝一脸疑惑,沉吟了会抬头笑道:“不过是想起先前的话,发现自己被皇上哄了。”

明帝不解,问道:“什么话?”

“皇上说什么,以后事多心烦容易得罪人,让臣妾多多体谅,别使小性子抱怨的那些话,这会儿可还记得?”

明帝点了点头,笑道:“上午说的,怎会不记得。”

“那就是了。”慕毓芫暗自忍住好笑,故作认真说道:“皇上把话说在前头,又哄得臣妾答应下。现在想想,摆明就是为今后做打算,纵使委屈了臣妾,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哪有的事?”明帝朗声大笑起来,连连摆手道:“反正朕说不过你,今后不论事再多,心里再烦,也一样不对你高声言语,这样可放心了?”

慕毓芫看着明帝,含笑点头道:“嗯,比方才要好些。”

帝妃二人正在说笑,却见吴连贵脚步匆忙进来,急声回道:“启禀皇上,方才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外面出了点乱子。”

“什么乱子?”明帝不悦,抬眸正色问道。

“京城里有个戏子叫柳眉生,他唱戏比别人都好,原是海陵王从外省带回来,先头还在九皇子生辰上扮过戏…………”

明帝抬手止住他,想了会道:“嗯,朕仿佛有一点印象。”

吴连贵不敢抬头,垂首低眉回道:“那戏子的名声渐渐传出,京中富贵人家皆争相邀请,尤其是内阁杨大学士的二公子,几乎三天两头就请他一场。海陵王知道有些不高兴,便不让那柳眉生去,谁知杨公子不肯善罢干休,竟然带着家丁赶去闹事……”

“混账!成何体统?”

“皇上,先别着急。”慕毓芫劝着皇帝坐下,其实自己心里更是担心,那柳眉生便是薛黎的戏名,不知内中牵扯出什么事来。

“后来海陵王也带着人过去,两个人都是年轻气盛不服软,不知怎么就吵起来,吵着吵着又打了起来。”吴连贵的头垂得更低了,“打着打着……人群里有些混乱,最后才发现,那杨公子已被人打死了。”

“什么?”明帝气得脸色铁青,拂袖将茶盖重重一合,“朕今日特意去祭天,为得就是昭告天下太平。他倒好,不说安安分分呆着,反倒为着一个戏子,把京中官宦子弟打死?这不是…………,当着天下人给朕没脸么?”

“嗯,是得好生说一下。”慕毓芫心思恍恍惚惚,只觉千头万绪理不清,更一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强自镇定了一会,“旻旸,事情已经这样,还是等见着敏玺,把事情问清楚再说……”

“还用问么?”明帝盛怒难抑,手中茶水洒出也不自知,“不论今天死的是谁,不论敏玺有没有动手,那种场合本就不该去。去年的事刚平息不久,今儿又做出这等荒唐事,就算不在今天,朕也绝不能纵容了他。来人,去把海陵王叫来!”

“你们,都先下去罢。”慕毓芫挥退吴连贵等人,柔声劝道:“旻旸,今天是祭天的大日子,晚上还有宴席等着呢。不如等明日中午,让海陵王夫妇一块进宫用午膳,再让敏玺到偏殿慢慢回禀,大家脸上都好看些。”

“他这般胡闹,朕还怎么给他留颜面?”明帝仍然是余怒未消,端着茶默默拨弄了一会,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对了,朕方才过来的时候,远远的仿佛瞧见贤妃,看她也不大高兴似的,莫非你们俩拌嘴了?”

“正是,旻旸准备帮谁呢?”慕毓芫故意开玩笑,岔开话题。

“你说呢?”明帝也笑了,将慕毓芫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你摸摸看,朕的心是不是有些偏?都是平时偏心于你,所以才会这样。”

“旻旸…………”慕毓芫的声音轻柔似水,双手环住明帝的臂膀,将脸贴在那错金虬龙的华袍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臣妾得皇上眷顾怜爱,十年如一日,心里莫不感念上苍赐福厚重,每日都是谨慎小心。不过有时也是担心,只怕臣妾命单福薄,或许不能承受如此……”

“宓儿!”明帝连忙打断,将她搂得更紧一些,“从今往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若真是你福气不够,朕把自己的分些给你。天子的福气乃是天赐,保准让你一辈子也用不完,快别胡思乱想了。”

慕毓芫展颜而笑,仰面说道:“嗯,那就用到下辈子……”

第六章 萌始

将近晌午时分,天气出奇的炎热窒闷。海陵王夫妇领命进宫赴宴,二人赶到椒香殿时,只见数十名小太监忙忙碌碌,正在往琉璃瓦上泼洒凉水。吴连贵忙着招呼众人,回头看见,赶紧上前叩道:“给海陵王、王妃请安,里面宴席已经备好了。”

海陵王皱眉往里瞧了瞧,不断转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站着踌躇了一会,回头看见海陵王妃怯怯,脸色越发不好,“又没人要吃你,一脸哭丧样做什么?不愿意来就早些说,何苦跟着惹人嫌!”

海陵王妃一袭淡鹅黄色薄纱宫装,原本就显得十分单柔,此时更是楚楚可怜,低头绞着手里的玉兰丝绢,“昨儿圣旨不是说,让我们一起……”

海陵王冷声一笑,“除了圣旨,你还知道点什么?”

“你……”海陵王妃顿时涨红了脸,欲要说点什么,海陵王却已抬脚走远,一时追也不是,留也不是,几乎要当众哭出声来。

吴连贵瞅了瞅她,小声劝道:“王妃,还是先进去罢。”

海陵王妃掩面点点头,进到内殿并不见海陵王,想是被皇帝召到偏殿问事,上前给慕毓芫行了礼,忍不住哭诉道:“皇嫂……我到底哪点不好,为什么……敏玺总是看我不顺眼?昨日出事,我不过问了一句……他就……”

“皇上一会说他,快别委屈了。”慕毓芫将一方干净丝绢递过去,细细打量着,如此泪光连连、梨花带雨的女子,委实是太过娇弱了一些。

当初为海陵王择妃,皇帝颇费了一番心思,左挑右选,最后定下镇北大将军郭勋和的孙女。原以为小郭氏根基门第不错,与海陵王自是相配,又是将门之后,正好压一压海陵王的性子。再者,先前郭宇亮死的早,让小郭氏做了海陵王妃,也算是对郭家功勋的一点弥补。谁也没料到,这小郭氏竟是如此娇柔。每每被海陵王喝斥,受了委屈也不争辩不过,只会找人哭诉一场,弄得众人都是无可奈何。

海陵王妃仍是抽抽噎噎,低头见烟色丝绢湿了一大片,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问道:“皇嫂,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都不能讨敏玺的欢心,总是惹他厌烦……”

“好了,别再哭了。”慕毓芫有些哭笑不得,似这般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也难怪海陵王没耐心哄,少不得柔声劝道:“你别总是哭,敏玺虽然性子焦躁些,只要你对他好,平时能帮他分担一些,心里自然惦记你的好处。等再过一两年,你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彼此年长熟悉些,日子也就慢慢的好了。”

“是,我记下了。”海陵王妃渐渐止了泪,一脸忧色道:“敏玺他做的那些事,虽然让我生气,可是到底打死了人,该怎么办才好?皇嫂你说,皇上会不会……”

慕毓芫心中百事烦忧,随口安慰道:“没事的,皇上只是问问话。”

“皇嫂既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海陵王妃拭了拭眼角泪痕,从香陶手里接过木樨花露茶,勉强微笑点了点头。刚要端起来润润嗓子,就听皇帝在偏殿大喝一声,“混账,给朕滚出去!”

“别怕,我过去瞧瞧。”慕毓芫站起身来,将吓得不轻的海陵王妃摁回椅子,留下香陶等人照看着,自己领着双痕赶过去。

偏殿内一地狼藉,面前满是零零碎碎的白瓷,茶叶茶水洒了一地,像是被人用力摔碎所致。明帝气得脸色铁青,见慕毓芫过来,指着海陵王说道:“你瞧瞧他,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朕还怎么给他留颜面?自个儿不尊重,闹出如此荒唐丢人之事,不仅不思悔改,还好意思替那种人求情?!”

“皇上……”慕毓芫上前扶着明帝,也不知如何去劝。

“皇兄…………”海陵王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拳握,“臣弟说过,此事全是臣弟的过失,一时气性大没忍住,所以才失手打死了人。这件事情,与柳眉生毫无干系……”

“住口!”明帝盛怒非常,龙袍上九爪金龙也似瞠目欲呲,随着高声不断震动,“不要污秽朕的耳朵!什么眉生眼生的,朕看你是鬼迷心窍了!你好歹也是王室子弟,放着大好的女子不要,却跟一个男人混在一起?就算你不嫌丢人,朕还要脸面呢!”

“大好的女子?还不是…………”海陵王的脸色也极难看,话说一半却又忍住,“皇兄说的是,从今往后臣弟再不惹事,一门心思只对自己的王妃好,再也不去沾染别的人。只是皇兄,臣弟求你……”

“皇上,杨大学士在启元殿求见。”

“哼,也是咎由自取。”明帝起身离座,嘱咐慕毓芫不必等候,让她带着孩子们先行用膳,走到门口又回头,“敏玺,那些求情的话,一个字也不许再提。你好生在这边呆着,朕不想带着你过去生气,等会回来再问你!”

“皇兄……”海陵王欲要追出去,却又怕惹怒皇帝,只得跟着慕毓芫返回内殿,见到海陵王妃眼角犹残泪痕,一脸厌烦道:“别傻站着哭,还不坐下来用膳。”

“是。”海陵王妃当着众人,更是没半点性子。

海陵王夫妇到底是客,况且皇帝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慕毓芫不便领着众人干等,招呼着孩子们入席,自己却是没什么胃口。七皇子坐的最是相近,撑起身子夹了一筷雪丝银笋,放到慕毓芫面前的碟子里,“母妃,你还想吃什么?嗯…………”说着自己尝了个糯米红枣,笑嘻嘻说道:“母妃,今天的枣子特别甜,儿臣帮你夹一个?”

“好了,母妃自己来。”慕毓芫抚了抚他的头,尝了一枚红枣,也没吃出什么特别的来,微笑哄道:“母妃不怎么饿,你自个儿吃就是,好好坐着别摔下去了。”

十公主扮了个鬼脸,偷笑道:“九哥哥你瞧,七哥哥就会专门讨好人。”

七皇子瞪了她一眼,十公主因为中间隔着,倒也不怕,躲在九皇子身后笑道:“难道不是么?母妃在这里,你还想欺负我不成?”

海陵王妃看着他们斗嘴,连菜也忘了吃,“皇嫂,原来孩子多了,说说笑笑这么有意思。难怪皇上喜欢祉儿,将来我的孩子,若是也这般……”

海陵王微微蹙眉,打断道:“吃你的菜,别多话!”

“都是淘气的,让人费心。”慕毓芫随口应了一句,将七皇子和十公主分解开,“你们两个别闹了,还是佑綦安静些,从来都是规规矩矩。”

九皇子得了表扬,抬头问道:“母妃,想喝点汤么?”

虽然大人都不怎么说话,因为孩子们的缘故,席面上倒也是热热闹闹,不多时都说吃好了,遂一起告安去外面玩耍。慕毓芫嘱咐宫人好生跟着,又请海陵王夫妇到偏殿用茶,三个人都无甚可说,只是海陵王显得更焦躁一些。

约莫将过两个时辰,终于有启元殿的小太监过来,进殿与吴连贵耳语几句,只是畏畏缩缩低着脑袋。海陵王越发不安,站起身上前问道:“什么消息?皇兄他…………,下了什么旨意?你倒是快说啊!”

吴连贵垂着眼帘,回道:“皇上有旨,柳眉生即时赐死。”

原来杨大学士并非独自进宫,而是命人捆上柳眉生,见到皇帝一通哀声哭诉,自责管教子嗣不严,叩请皇帝降罪。只说是柳眉生妖媚之故,绝口不提海陵王的过失,口口声声让皇帝圣裁,自己则是长跪不起。他本是当朝巨儒,言辞叙述自然比常人流利,说得皇帝也甚是好奇,遂传旨将柳眉生带上殿堂。皇帝不见还好,一见更是盛怒非常。只说那柳眉生是个妖孽,败坏风气、扰乱太平,如今又因他误伤人命,当即下旨推出去斩首。

那小太监硬着头皮,结结巴巴说了个大概。慕毓芫暗自揣测着,必定是皇帝瞧见柳眉生的模样,勾起先前蝶姬行刺之事,故而才会龙颜大怒。抬头再看海陵王,已经是失魂落魄不知所以,漫无目的往前走着,喃喃道:“死了……就这么死了……”

“敏玺,敏玺你没事吧?”海陵王妃更是着急,赶忙追上去。

慕毓芫跟着走出大殿,安慰了海陵王妃几句,拉住海陵王问道:“敏玺,你这是要去哪儿?事情已经成这样,难道你还要去惹皇上生气?”

“不用你管!”海陵王像是醒神过来,奋力甩开慕毓芫的手,冷冷笑道:“皇嫂是担心我受罚,还是担心皇兄生气?真是恩爱如水呐,比起先帝爷的那一段佳话,只怕也要更胜几分呢。”

慕毓芫再想不到,会惹出海陵王的这番比较。一时之间,只觉得胸闷气短、窒息难言,等到稍觉缓解一些,海陵王夫妇早已远远去了。转身正要回殿,却见朱贵妃翩然立在侧门,上来礼毕问道:“方才出去的人,可是海陵王和他的王妃?嫔妾看着,皇贵妃娘娘脸色不好,是不是被人冲撞了?”

“此时晌午,怎么没有歇会?”慕毓芫淡淡岔开问话,眼光掠过朱贵妃,一袭荔枝红玉印暗金盘花纹宫装,腰挂米粒珠串流苏,均匀洒在雪色金蔓枝宫绦长裙上,正折出微微刺目的闪耀光芒。

朱贵妃面上浮起忧色,秀眉微蹙,“嫔妾听说皇上生气,特意来看望一下。”

慕毓芫此时心绪烦乱,懒怠应酬于她,只道:“皇上在前面启元殿,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等正事忙完,自然会去淳宁宫看佑嵘。我有些疲乏了,也没精神陪你说话,还是先回去罢。”

“那好,娘娘先歇息着。”朱贵妃自从被皇帝喝斥,私下也不再姐妹相称,命人将东西放下便告安,临走突然问道:“对了,方才远远的没听真切,仿佛听见海陵王说到先帝,不知道是什么事?”

慕毓芫慢慢转回身,凝眸朝朱贵妃脸上看过去,直看得她低头避开目光,方才缓缓说道:“佩柔,有些事情差不多就好,别弄得太过了。”

朱贵妃勉力一笑,似乎很迷惑,“娘娘这是在指什么,嫔妾不大明白。”

“佩柔…………”慕毓芫转眸看向澄澈蓝天,不去理会朱贵妃的神色,“你我虽然是表姐妹,可是毕竟差开好几岁,你懂事的时候,我和你姐姐都已经出阁。认真说起来,我们的闺阁女儿情分,自然比不得和你姐姐。可是皇后临终时托付,担心你年幼,要我拿你当亲姊妹一般,替她好生照顾你。这么些年过去,或许我没有皇后做得好,但是自问没有为难过你,你说对吗?”

朱贵妃抿了抿嘴,用手中的烟岚丝绢拭着嘴角,像是要掩饰不自然的神色,轻声说道:“皇贵妃娘娘的恩情,嫔妾日日惦记于心。”

“呵,说什么恩情。”慕毓芫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我却知道,你的性子与皇后娘娘不同,独立刚强、不甘人后,并不需要别人来照顾。只是佩柔,这后宫的女子多不胜数,别看着谁都是刺儿,都想要争过一头。诸如惠妃她们,自然不敢得罪于你,贤妃又是沉默寡言的,剩下的便只有我了。”

“娘娘何出此言?”朱贵妃脸色变幻不定,也瞧不准是什么情绪,“想来是嫔妾做得不好,有什么地方得罪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慕毓芫情知多说无益,反而愈发让两个人心生嫌隙,只得轻声叹道:“不说了,你先回去罢。”

“是,嫔妾告退。”朱贵妃裣衽起身,转身而去。

慕毓芫进到寝阁躺下,双痕也跟着进来,招呼小宫女拿来一对美人捶,自己半坐在小杌子上捶腿,小声问道:“娘娘,朱贵妃她到底什么心思?”

慕毓芫轻轻合上眼帘,只觉双痕一捶捶好似砸在心上,面前各色人影来回晃过,似乎都正在看着自己。无数道目光如网般铺过来,眷恋的、无奈的、嫉妒的、恼恨的,错综复杂的围绕着,似乎在等待时机将自己吞噬。听见双痕问话也不答,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道:“还能有什么,不过是想学她姐姐罢了。”

“娘娘,你的意思是…………”双痕猛地拔高声调,却没说完。

慕毓芫辗转不能寐,睁眼看向窗外浓荫华翠,满目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一碧如洗般的清透人心。只是如此好景色,自己却没有心情去欣赏,更不愿跟双痕说下去,于是说道:“你去瞧瞧,什么时辰了。”

“好,娘娘先躺着。”双痕放下绣花美人捶,起身去看水滴铜漏,顺带给海缸里香橼添加新水,忽然“啊”了一声,回头探身笑道:“娘娘,七皇子摘花儿回来了。”

“母妃,母妃……”七皇子连声嚷嚷着,捧着一大束赤色锦葵进来,明艳艳的夺目颜色,似夏日骄阳一般火红炫目,连香气也浓郁得满室溢开。有小宫女赶着上来,欲要捧下去插花瓶里,却被他喝斥道:“去去,谁让你们碰了?我自己来。”

“祉儿,好好说话。”慕毓芫说了一句,伸手拉着花枝嗅了嗅,抬头见七皇子满身都是花粉花瓣,含笑轻轻掸着,“怎么自己先回来,不是跟棠儿他们玩么?前天才上身的新袍子,又被花汁洇上颜色,等会赶紧下去换洗了。”

七皇子拨弄着娇嫩鲜艳的花朵,挑了一朵最大的,递到慕毓芫面前笑问,“母妃你看,这朵喜不喜欢?”待慕毓芫点头,又抽了三、四朵出来,“这些是御花园最好的锦葵花,儿臣把它们全都送给母妃,母妃你高不高兴?”

慕毓芫听完微笑,颔首道:“当然高兴了。”

“真的?”七皇子显得更欢喜些,颇有些得意,“晌午看母妃闷闷的,儿臣想着定是母妃不高兴,所以才去摘了花来。”说着倚进慕毓芫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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