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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徵宫词-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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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臣女看…………”杜玫若极有分寸的打量着,朱贵妃一袭烟霞红泥金五瓣牡丹云锦通袖长衫,下穿浅黄色云纹撒金纹凤仙裙,加上头上珠钗华贵,已是奢华明丽至极。因此稍稍琢磨了一下,笑道:“若是用正红色一类,只怕被娘娘的衣衫所掩盖,反倒不能显现得见。莫若用稍带粉紫的玫色,比之衣衫稍冷一些,既能跳出来,也压得住烟霞色的虚浮,岂不是两全其美?”

“嗯,甚好。”朱贵妃很是满意,便取了一瓶玫瑰紫的蔻丹。

“娘娘,且等一下。”杜玫若婉声一笑,从怀里拿出一枚玉蝉型小盒子,轻轻拧开来,里面是大半盒玉色莹透的香膏。

朱贵妃瞧了瞧,问道:“这是玉栀油?”

“是。”杜玫若递近些给她瞧,笑道:“平常的那些玉栀油,风吹吹就不好了。这是哥哥在外省得的,听说能三日不掉,娘娘不如试一试?”

朱贵妃依言一试,先将蔻丹染在指甲上,末了晾干,再用玉油覆上一层,果然油亮如水,不似平日那般死沉沉的。两只手对着比了比,大喜问道:“这盒子很好,本宫向你买了吧?”

“娘娘不嫌弃便好,哪里还敢再要赏银?”杜玫若拿起绢扇替她扇着手,立在旁边回道:“娘娘对臣女照顾有加,心里一直很是感激。原本想着,若能陪娘娘说说话、解解闷,纵使谈不上报答,也算尽了臣女的一份心意。”说着稍作轻叹,惋惜道:“如今看来,竟然也不能够了。

“本宫也听说了些,还不都是贤妃捣的鬼。”朱贵妃一声冷笑,甚是不屑,“她又算得上什么人物?哼,不过仰仗着皇贵妃那边,就连自己的份量都不知道了!”

杜玫若缓缓低下头,眸光朦胧道:“不怪别人,都是臣女家中有事。”

“这也没什么难办的,回头让寅雯求个情,本宫再替你说两句,也就回来了。”朱贵妃侧首瞧了一眼,曼声问道:“你哭什么,莫非在家中受了委屈?纵使杜夫人懒怠于你,不是还有你爹爹么?”

杜玫若勉强微笑,淡声道:“爹爹娶了三房姨娘,哪里还有空管我?再说,我从五、六岁就进了宫,还能剩下多少父女情分?不怕娘娘笑话,前些时日回去之时,爹爹险些没认出我来,可见连样貌都已模糊了。”

朱贵妃甚是唏嘘,怜悯道:“啧啧,真是可怜。”

杜玫若忙谢了一句,拾起笑容道:“原是来给娘娘解闷的,反倒说这么些闲话,娘娘可别见怪。”侧眸看了看窗外天色,“时辰不早,臣女在这儿瞎扯,倒是耽误娘娘的正事,晚上还有赏月宴席呢。”

“没事,你陪着说话也不错。”朱贵妃又瞧了瞧指甲,水滑莹透的玫瑰紫,果然与身上红衫相得益彰,因此颇为自得。自个儿想了一会,抬眸笑道:“也罢,晚上你也跟着寅雯过来,咱们一块儿说说话。”

“是,只要娘娘不嫌厌烦。”

“厌烦?”朱贵妃忽而冷笑,“厌烦的人自然有,不过却不是你。”说着叹了一口气,撇嘴道:“罢了,提起来就让本宫添堵!”

见她如此说,杜玫若自然不便急着走,因问道:“娘娘身份如此尊贵,难道还有敢给娘娘气受?若有那样不知高低的人,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

朱贵妃听着很是合意,顺话笑道:“呵,可不是么?不知高低!”

于是又说笑了一阵,杜玫若方才告辞。回到映绿堂时,金晽公主早已等候多时,从里面迎出来,抱怨道:“你去哪儿?都等你大半天了。”

杜玫若揽着她进去,温声笑道:“上次我的手被烫伤,得贵妃娘娘赏赐药膏。难得今日回宫来,惦记着娘娘的情意,所以去答谢了几句。”

金晽公主“噢”了一声,不以为然道:“你从小跟着我一块儿长大,朱母妃是母后的亲妹妹,算起来你也不是外人,还那么客套做什么?”

杜玫若笑道:“呵,都是沾公主的光。”

金晽公主性格单纯,并不多在小事上计较,转瞬忘了不快,又拉着杜玫若说起闺阁女儿私话。两个人说说笑笑,很快说到天色擦黑。小宫女打起帘子进来,请示道:“公主,中秋晚宴已经预备好,这会儿过去么?”

“嗯,让人备好车。”金晽公主扬声吩咐,站起来整理着身上衣衫,忽而“啊”了一声,拍手笑道:“对了,前几日父皇让人给我裁新衣裳,我还照着从前那样,也给你裁了一身,等着我给你取出来。”

“公主……”杜玫若抬眸看着她,有些怔忡。

十五之夜,皎洁的月儿浑圆无暇。大约是有些许云丝围绕,将那玉盘似的圆月笼出一团莹透光晕,周遭繁星闪烁,也沾染上一层柔和静凉的气韵。杜玫若嗅着风中的幽幽花香,只听一串金铃声顺着夜风飘来,渐近渐清,小太监高声唱诺:“皇上驾到,皇贵妃娘娘驾到!”

“哗”的一声,妃子们全都站了起来。

杜玫若扶着金晽公主起身,静静看过去。皇帝一身赤色五爪金龙缂金丝华袍,头上紫金冠顶珠明亮,仿佛也沾染上今夜的清凉月华,透着少有的亲和气息。不过,皇帝身旁的女子殊色照人,似乎更加夺目一些,几乎快要让人睁不开眼睛。

大约养病大半年的缘故,慕毓芫的肤色越发腻白,此时被月华笼罩,更是生出一种融雪般的莹透之色。满头青丝犹如墨缎似的,挽成九鸾盘桓髻,侧鬓一支展翅衔珠凤凰纹赤金步摇,每翅翅尾皆嵌有殷红玛瑙石。她嘴角含着一缕微笑,双眸灿灿如星,与皇帝并肩携手坐下,一举一动,都彰显出二人的妥帖融洽。

“怎么了?”金晽公主回头,低声问道:“玫若,你方才在叹气?”

“没有……”杜玫若轻轻摇头,见金晽公主仍是怀疑,遂轻声笑道:“难不成是公主想着什么人,自个儿在叹气?”

“别瞎说,这么多人!”金晽公主一脸羞赧,悄悄打量了周围一圈。

二人凑头说笑的样子,显得特别亲密。谢宜华远远的瞧在眼里,看了一会,侧首朝新竹低声道:“四公主身边的人,是那个侍读杜玫若罢。中秋团圆之夜,她不在府上陪着家人,怎么反倒有空闲进宫?”

“是她,错不了。”新竹仔细看了两眼,小声道:“不过那丫头机灵的很,上次娘娘送她回去,心里不见得乐意,没准正怀恨着娘娘呢。”

“呵,或许吧。”谢宜华淡淡一笑,抬头正好撞见朱贵妃的目光,虽然脸上含着妩媚笑意,却不见得有多友善。她知道彼此素日芥蒂太多,只做没有看见,随手拣了一粒新鲜的白玉葡萄,漫不经心的剥着细皮。

当夜,皇帝自然宿在泛秀宫。谢宜华原不在意这些,没有皇帝在,反倒乐得更加轻松自在。宴后回到锺翎宫,领着十一公主与跟前宫人,在院子里赏月玩乐了一会,便挥散众人早早安歇下。

秋风凉爽宜人,一夜好眠。

谢宜华素来早起,因见十一公主还在静静安睡,不想惊动到她,遂自个儿轻手轻脚下榻。平日里,也无甚要紧事。左右不过是下棋、看书,再或是绣花之类,只是借以打发时光而已。摆上黑白子琢磨着,转眼便是大半上午,稍稍乏味,遂扔了棋谱问道:“新竹,馥儿还没起来么?”

“起来了,奶娘正给公主洗脸呢。”新竹自外面进来,走近俯身道:“娘娘,昨夜淳宁宫出了点事,杨婕妤被掌嘴了。”

“嗯?”谢宜华稍稍疑惑,她知道朱贵妃的脾气,找杨婕妤的茬儿是迟早的事,因此只问道:“总得有个缘故罢,为着什么呢?”

“先前的时候,朱贵妃不是赐过夜明珠么?”新竹叹了一口气,往下说道:“昨天宴席散了后,朱贵妃嫌晚上月色不够亮,突然想起那珠子来。于是派人传话,说是跟杨婕妤借一下,摆一夜赏月,等到天明就让人还回去。”说着摇了摇头,“娘娘你想,杨婕妤岂敢不答应?

“呵,不用说了。”谢宜华猜到七、八分,笑道:“必定是那珠子碎了。杨婕妤如此不珍惜,没准还是有心弄坏的,实在是太冲撞贵妃娘娘了。”

“正是。”新竹不由一笑,又道:“朱贵妃大发雷霆,非说杨婕妤是故意的,原本团团圆圆的中秋夜,弄碎珠子咒她不得团圆。还说使坏东西不要紧,不该恶毒咒人,当即拿了杨婕妤,掌了好几十个嘴巴。奴婢听说,杨婕妤脸都淤血肿了,着实吓人,只怕好些日子见不得人。”

“哎,也是个蠢人。”

“娘娘是说…………”新竹正疑惑着,见她站起身来,对镜抿了抿松散云鬓,仿佛是要出门的样子,忙问:“娘娘,要出去么?奴婢让人预备车辇。”

“不用。”谢宜华挥了挥手,连新竹也不带,自侧门而出,不到片刻便赶到泛秀宫内殿。慕毓芫正在抱着小皇子逗玩,五个月大的娇小婴儿,粉嘟嘟的招人喜爱,一双乌黑眼珠似水银般灵活转动。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怜爱笑道:“好惹人疼的孩子,将来长大必定像足皇贵妃娘娘,不知道多清秀隽朗。”

“如今还小,还不知道淘气呢。”慕毓芫贴着小脸亲了亲,眸中尽是温柔,回头看了一眼,笑问:“怎么,你也听说了那边的事儿?宫里的消息就是传得快,一会儿功夫就全都知道了。”

“听说,杨婕妤伤得不轻?”

“嗯。”慕毓芫点了点头,搂着小皇子轻拍走动,“不过,我也没有去瞧过。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颜?几十个耳光下去,还能有好看的么?我想她正伤心难过着,多半是不想见人,只让人传话安抚了几句,送了一些东西过去。”

谢宜华点了点头,叹道:“贵妃纵然心里有气,也太下狠手了。”

“她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慕毓芫朝西面瞧了一眼,微笑道:“眼下她不便跟你我闹开,只好拿着旁人撒气。不过大节庆的日子,闹出这样不愉快的事,难道皇上知道就高兴么?”说着微微摇头,“真是…………,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哎,嫔妾也觉得奇怪。”

“你也?”慕毓芫面色疑惑,大约是抱的有些手酸,于是将小皇子放到床上,“朱贵妃就那样的脾气,一向都是不大懂得转弯。莫说是对别人,便是在我跟前,还不是没有半分婉转,有气也是照样的生。”

“不是。”谢宜华摇头叹息,“昨儿宴席上,嫔妾瞧见四公主的侍读,就是先时回家去的那个杜玫若。原本让她回去,也是因为太过伶俐的缘故,刚才还疑心,昨夜的事情是她挑唆的。不过听娘娘一说,嫔妾反倒想不明白了。”

“嗯,我也见着了。”慕毓芫微微一笑,又问:“只是,你又不明白什么?”

谢宜华在床沿边坐下,逗着小皇子玩了一会,回头道:“娘娘不是也说,节庆日闹出事情来,皇上多半会不高兴么。这个杜玫若太奇怪,到底是在帮着贵妃呢?还是在给宫里没事添乱?如此一来,她又能落下什么好处?”

“好处么,自然是有的。”慕毓芫淡淡微笑,思量了一会,“那丫头虽然伶俐,如今也不常在宫里,难道回来就是为着生事?认真说起来,也不过是咱们疑心而已。”末了又道:“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今后便让人多留意一些。”

谢宜华笑道:“但愿是嫔妾多心,没事最好。”

“你既然来了,也不能闲着。”慕毓芫自旁边取来簸箩,内里一件正红色连绵如意瑞芝纹小儿肚兜,含笑递过去道:“你的针线比我好许多,如今每日照顾着小澜,半步也离不开,更是没有空闲。别的衣裳也罢了,贴身东西还是自己做的好,所以辛苦你几日,拿回去替我做完罢。”

“倒是可以…………”谢宜华故意顿了顿,趣道:“不过等到做好,嫔妾可要向问娘娘要手工钱。”说得两个人都笑起来,停了一会,“娘娘也太客气,嫔妾早就做了两件,正要问娘娘滚什么边,正好一块儿弄妥当。”

“你看弄罢,自然都是好的。”慕毓芫笑容微敛,仿佛生出些许落落疲惫。

“嗯,那好。”谢宜华也漫漫看向窗外,空气里已经尽是秋意,风里漂浮着香甜的金桂气味,似有还无,让人身心皆为之松弛下来。

《元徵宫词》薄?慕颜 ˇ第二十四章 玉珠儿(上)ˇ 

每年的秋猎,都是一件隆重热闹的盛事。前月新收到青州捷报,皇帝龙心大悦,吩咐务必办得更加排场一些,以渲染前方大捷的喜气。开战一年多来,朝廷跟打水漂似的扔银子,用以调集粮草、人马等等,前方战事激烈,每战下来伤亡亦是不小。只是,寻常百姓如何懂得这些?消息传开,举国上下都知道中原胜了,霍连人败了,不免人人皆是喜气盈腮。

此时不逢正节,宫中只是略作装点一下。明帝一身簇新的赤色夔龙团纹袍,腰扣玳瑁纹玉板带,因为心情甚佳,更让眸中光线显得炯炯逼人。慕毓芫回眸瞧了一眼,婉声笑道:“难得皇上如此高兴,既然过来,就替臣妾哄一哄小澜罢。”

“好。”明帝一笑,俯身对着摇篮逗了几句,抬头问道:“等会就开始秋猎,你的箭法比别人都好,也陪朕去玩一会?”

“是啊,是啊。”七皇子也换了新袍子,宝蓝色的起花八团金蟾纹样,百子刻金丝压底,极衬他那粉雕玉琢的小脸,“母妃,你也一块儿去嘛。上次儿臣生病了,小九那个讨厌的家伙,居然让母妃亲自教他骑马,今天一定要补回来!”

慕毓芫笑着摇头,拉了他道:“好了,别乱编派你弟弟。”

九皇子倒没有生气,只认真道:“每次骑马,别人都总怕儿臣摔了,前后好几个人跟着,还能学到什么?还是跟着母妃去的好,可以真正骑上一回。”

明帝笑道:“如何?两个孩子都缠着你呢。”

慕毓芫也笑了笑,侧首吩咐双痕道:“你去把棠儿找回来,让她也换身衣裳…………”话还没说完,小皇子却突然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咧嘴哭开,不由笑道:“瞧瞧,听说我们都要走,小澜可不乐意了。”

“小澜别哭……”明帝笑着拍了拍,却不见效。

“皇上,让臣妾来罢。”慕毓芫招呼着奶娘近前,仔细翻检了一下,并没有尿湿的痕迹,“奇怪,不是才刚喂过奶?怎么…………”说着语音稍顿,赶紧将小皇子抱起,在自己额头上贴了贴,蹙眉道:“怎么觉着,像是有些起烧了。”

“是么?”明帝见状也是担心,忙道:“来人,快去传俞幼安过来。”

“小澜这孩子,终究还是月份不足。”慕毓芫搂着小皇子叹气,瞧了瞧旁边,“比不得祉儿和佑綦,打小底子好,不似这般让人操心。昨儿半夜哭了两回,多半是起来受了风,今天就……,真恨不得自己替他生病。”

明帝拍着她的手,温声劝道:“没事的,将来长大些就好了。”

“微臣叩见皇上,皇贵妃娘娘。”俞幼安在门口行礼,领着小医官进来,仔细诊了半日脉,回道:“是受凉起热了。不过刚发不算严重,微臣开一服安神疏散的汤药,少喝上小半盏奇Qisuu。сom书,晚上注意着些便是。”

“那就好。”慕毓芫悬了一颗心,方才归位,“皇上,你带着孩子们去玩,臣妾还是留在这儿陪小澜,不然也放心不下。”

“嗯,朕也早点回来。”

七皇子有些失望,走近些瞧着弟弟,嘟哝道:“小澜,等会要乖乖喝药哦。你要是听话,七哥就去给你打只野兔子,回来做一对兔毛笼手。”

“小澜哪里听得懂?去玩罢。”慕毓芫掌不住笑了,回头瞧见十公主,又对兄弟二人嘱咐道:“你们两个别光顾着自己,玩的时候带上棠儿,记住没有?”

“记住了!”七皇子大声答应,对着妹妹扮了个鬼脸,“小丫头,别的本事没有,只会在母妃面前告状,哈哈……”一面说,一面往外边跑。

“哪有?!”十公主自然不依,提着撒花裙子追了出去。

西林猎场带着秋意,晌午的天空格外辽阔深远。偶有几缕洁白云丝,也是单薄没有力度,反倒衬得碧空越发的蓝,恍似一潭沉静无波的清澈池水。一阵阵清风掠在人们的脸庞上,如同美人的素手轻轻抚过,既轻且柔,让人心意也跟着软和下来。

明帝眺望着远处的树林,将近深秋,树叶已经不如夏日繁盛,透出些稀稀疏疏的缝隙来,依稀能看到小兽惊动的影子。朱贵妃换上桃色箭袖宫装,并不为打猎方便,只是想要那份爽利英气,在旁边浅声笑道:“皇上,今秋可要多猎几只狍子。”

“嗯。”明帝心不在焉,微微点头。

秋猎盛事,宫妃们几乎悉数出来。因为也邀请王公贵族,男女相见不便,因此特意在侧台挂了竹帘,摆上酒席给妃子们散坐。此时尚未开始打猎,诸如海陵王等人都在远处说话,得了这个空隙,朱贵妃自然要赶过来说上两句。因见皇帝出神,小声问道:“皇上,得空的时候,也教一教嵘儿骑射可好?”

“朕哪有空,不是让贺必元选人了?”

“是,选了两个。”朱贵妃妩媚一笑,低头替皇帝整理着荷包,“只是,皇上最近政事繁忙,好长时间不见,嵘儿整天都惦念着呢。”

“今儿无事,等会叫过来说说话。”明帝往侧台看了一眼,谢宜华正在领着嫔妃们说笑,几个孩子也在席间,甚是热闹。忽而忆起往事触动心肠,感慨道:“要是你姐姐还在,也有嵘儿这么一个皇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朱贵妃怔了怔,很快笑道:“皇上,嵘儿就是姐姐的孩子。”

“父皇,父皇……”不等朱贵妃过去叫人,七皇子已经领着弟弟妹妹过来,他素日最爱撒娇,抢先扑上去抱住皇帝,“父皇你瞧,二哥在外面给我找来的!”说着高高举起右手,乃是一支做功精巧的竹蜻蜓。绿油油的叶翅,底下细杆领涂成橘黄色,颜色固然鲜艳了些,不过正是孩子们最喜欢的。

“呵,会玩么?”明帝拍着他的头,笑问。

“当然会啦!”七皇子的声音里有着小小得意,将那竹蜻蜓举在空中,双手用力一搓,松手之间立时飞了起来。

“飞了,飞了!”十公主拍手嚷嚷,跑下台去拣起来。

“给我……”七皇子跑过去抢,兄妹两个你争我夺,越跑越远,慌得宫人们赶紧跟着,生怕不小心摔倒了。

明帝回头瞧了一眼,笑道:“嵘儿,跟着你七哥去玩罢。”

八皇子瞧了瞧朱贵妃,像是有些顾虑,摇头道:“不了,儿臣在这里看着,也是一样的。”话虽如此说,眼睛却还是顶着远处不放。

明帝笑道:“佩柔,你也管的太紧了。”

朱贵妃有些讪讪,只得领着八皇子走下台去。七皇子攥着竹蜻蜓在手,正要再转一圈,回头看见二人走来,遂大方递过去道:“给你玩吧,我胳膊都有些酸了。”

“多谢七哥。”八皇子很是高兴,也学着举到空中用力一搓,大概是不得要领,兼之力气要小些,结果没转一会就掉下地来。

七皇子在旁边笑道:“哈哈,你怎么跟棠儿一样。”

朱贵妃脸色不快,嗤笑道:“什么破东西,好稀罕么?”

七皇子自幼得尽娇宠,又还是个小孩子,自然不懂什么客套,闻言撇嘴道:“你不稀罕,八弟稀罕就是了。这可是二哥专门给我找的,你说是不稀罕,只怕自己也没有见过吧。”

朱贵妃更是恼火,喝道:“我也是你母妃,眼里没个尊长么?!”

八皇子和十公主都停了下来,像是吓得愣住。七皇子却不理会,他原本比别人淘气一些,更是喜欢捉弄人,嘻嘻笑道:“哈哈,被我说中了吧!”说着在脸上比划,“羞羞羞……,还跟小孩子怄气,可别气哭了哟……”

朱贵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情知嘴角上讨不了好,再争执下去,等会传开恐怕更是要被人笑话。只得忍了满腔怒气,一把扔掉八皇子手中的竹蜻蜓,“别玩了,跟母妃去席上坐着!”

“哟,这是做什么?”海陵王手握精良马鞭,一身青玉色团蝠纹织金华袍,嘴角笑容颇为意味深长,正慢悠悠踱步过来。

“哼!”朱贵妃一声冷笑,看也不看的离去。

“六皇叔好,三哥好。”七皇子笑着请了一句安,跑开拣起竹蜻蜓,回头朝十公主招手道:“棠儿,我们来比一比,输了的拣十次。”

“怕你么?”十公主满是不服气,笑着追了过去。

三皇子迎风朗然站立,看着弟弟妹妹们跑远,又往更远处遥望了下朱贵妃,回头笑道:“六皇叔,你瞧方才是怎么回事?侄儿看朱母妃甚是生气,连话也不答,倒像是斗嘴输给老七似的。”

海陵王嘴角笑意漂浮,眯着双目道:“那是你父皇的心头肉,谁又得罪的起呢?”

朱贵妃当然听不到二人议论,不过眼下心头怒火熊熊,即便是听见,只怕也都要被烧成灰烬了。七皇子不过是个小毛孩,就敢如此嚣张,越想越恼恨,又无处发作,心头梗得添了一堆石头似的。侧头见八皇子抿嘴不言,更是生气,“闷嘴葫芦!老七才比你大半岁,方才他欺负母妃,你怎么一句都说不来?一点都不听话,别整日惦记着跟他去玩!”

八皇子都快要哭了,小声道:“母妃,儿臣以后不去了。”

“怎么回事?”明帝远远在台上瞧见,开口问道。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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