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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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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卿脸色微微一变,瞬间又恢复常态,镇定道:“可能是流着相同的热血吧。”

风暮云不动声色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句话就恕在下直言了。”

阿奴尔微挪椅子,螓首轻轻靠上风暮云,娇嗔道:“公子是主,有话直说便是。”

“两位是否为战红潋战兄而找上在下的呢?”

哥舒卿起身施礼道:“公子快人快语,在下佩服。”

而后又坐下闷饮一杯道:“我知公子与战红潋颇有交情,但不管怎样,只要有一丝线索,在下也不会放过。”

风暮云试问道:“此仇无可化解吗?”

哥舒卿咬牙切齿道:“杀兄之仇,不共戴天!”

风暮云看他露出一副恨之入骨的表情,遂摇头苦笑道:“不知两位信是不信,自从在城内雪月楼与风萧一战后,他便失去了下落,我四处托人打听,仍不得而知。”

哥舒卿呆了半响,然后沉吟道:“我信。”

这声肯定的回答倒也出乎风暮云的意料,遂问道:“为何哥舒兄如此信任在下?”

“本人一向对自己的追踪术颇为自信,但今次却不灵光了。因此,我猜测他有可能已经不在中土了。”

风暮云听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亦是稍稍放宽了心,只要战红潋生命无碍,管他跑哪儿去了。

嘴上却扯开话题道:“两位上次与大旗会珠联璧合,差些便让在下葬身悬崖。”

阿奴尔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我们与大旗会并无瓜葛呢,只是那夜各有所需,所以就顺便搭了他们的船,公子万毋见怪呢。”

哥舒卿亦赔罪道:“只因那次与风公子并不相识,深感愧疚,还望公子不要放在心上的好。”

风暮云探得他们与大旗会并无关系,遂哈哈一笑,一饮而尽道:“在下与两位一见如故,又岂是这等小气之人,来,吃菜,吃菜。”

三人推杯换盏一番后,哥舒卿又道:“在下还有个难以启齿的请求,说出来还望公子毋要见笑。”

阿奴尔的香柔之躯像条蛇一样几乎要绕到他身上了,风暮云忙端正了一下坐姿,爽快道:“哥舒兄直言无妨。”

“盛传风公子身怀《公输般手卷》和《苍炎诀》,我们师兄妹只想一睹其风采,别无他想。当然,方便不方便,全凭公子之意。”

风暮云听他一番坦诚,心生好感,遂大度道:“有何不可?只是《苍炎诀》根本不在在下手上。两位若不嫌弃,尽管拿《公输般手卷》去看。”

说着便从怀中摸出手卷,递了过去,又笑道:“在下深有预感,此手卷早晚不为在下所有,能得到更多人的阅览亦是它的福分。”

两人亦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慷慨大方,哥舒卿稍稍愣了一下后接过手卷,翻过几页又递还给风暮云,谢道:“能工巧匠之书确实非同凡响,只是哥舒卿对此实在提不起兴趣。为答谢风公子坦诚相对,在下便送公子一条消息。”

“哦?”

阿奴尔用因酒气而绯红的俏脸摩挲着风暮云的衣袖,竟有些意乱情迷道:“长白双鹰、灵剑派掌门关铎关先生还有王士诚、嵩山少林高僧元空法师、铁鹰帮帮主田魁、大旗会雨堂江如凤、花云、杨炯天……太多了,阿奴尔说不上来哩。”

风暮云惊愕道:“他们这是……”

第十九章 元相脱脱

哥舒卿同情道:“不用在下明说,公子也应该知道他们是干什么来了。”

风暮云顿时瘫在椅子上,叫苦道:“娘的,他们真会挑时间。小爷才没过上几天轻松写意的日子,他们便又要来糟践。”

哥舒卿起身施礼道:“这次与风公子一叙,真乃快意。多谢公子招待,我们兄妹告辞了。”

风暮云一跃而起道:“我送送你们。”

三人不按常理,直接从窗口飞身而下。

外面依然爆竹声声,欢声连天。哥舒卿与他的铁棍走在最前面,阿奴尔紧随其后,风暮云落在最后面。

阿奴尔渐渐缓下了步伐,等风暮云走近时,嬉笑一声,一下子挽住了他,在他耳边呢喃道:“席间风公子的眼神一点都不老实呢,老往阿奴尔这里瞧。”

说罢便用风暮云的胳膊肘使劲往她酥胸上磨蹭,一阵酥软的美妙感觉瞬间游遍风暮云全身。

风暮云料想不到这个来自察合台汗国的美女会开放大胆至此,心神不由一阵激荡,却也不敢有太多非分之举,既是“武圣”沙木克的女儿,岂是好惹的。

遂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辫,笑道:“只因以往与战红潋笑谈风月时,他时常在我面前谈起你,说你风姿绰约、体态妖娆,实乃梦中情人的不二之选。”

阿奴尔喜滋滋道:“战红潋当真是这么说的?”

“我们之前都坦诚相对了,我还说这些假话作甚?”

“若战红潋没有杀死大师兄该多好,其实人家对他一见倾心呢。”

阿奴尔又欢喜得把整个人都贴在了风暮云身上,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呵着酒气道:“不过现在阿奴尔喜欢你哩。”

风暮云咋了咋舌,所幸喝得不多,否则真要把持不住了。

好在画舫近在眼前,风暮云目送他们登上船头,松了口气。

哥舒卿抱拳道:“但愿风公子能少与战红潋往来,以免他日你我不好相处。”

风暮云大笑道:“那亦得等我明日留得小命再说!”

哥舒卿亦被他的乐观所感染,露出难得的笑容道:“风公子定然会逢凶化吉,告辞!”

阿奴尔挥手娇呼道:“公子,阿奴尔一直都会挂念你,你也要常想着阿奴尔啊!”

风暮云随口敷衍几句,扭头便走。

送别哥舒卿和阿奴尔,再从禅智寺出来,将盈儿送回花香小筑时,已是丑时。

横竖睡不着,风暮云学着白天遥翻墙而出,跃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喧嚣吵闹声已然偃旗息鼓,街上行人寥寥,满地皆是欢庆过后的狼藉。

几个穷困潦倒的乞丐蜷缩在一家店门紧闭的铺子前,瑟瑟发抖。

风暮云不禁又想起了当初同样落魄的朱重八,遂摸出一些碎银子,分塞于他们手中。正欲往前行去,孰料乞丐们忽然抢在他身前,齐齐下跪磕了数个响头,然后一言不发地去了。

风暮云长叹一声,不知不觉又踏足了月明桥。

月明桥褪去了之前的喧哗,变得冷冷清清,倒是桥下停泊的一叶小舟引起了风暮云的注意。

船头有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一身蒙古人打扮。方脸阔鼻,嘴唇微厚,唇上黑须浓密,一对虎目深透着伤感迷离。

风暮云就伏在桥栏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频频叹息。

那人亦发现了风暮云的存在,抬头问道:“这位小兄弟可否有着烦心事?”

风暮云笑道:“我看兄台的心事远胜于我。”

“小兄弟若不嫌弃,还请上来一叙。”

“乐意之至。”

风暮云飞身飘下,小舟纹丝未动。

“小兄弟相貌气质皆有着异于常人的气质,实乃人中美玉,作何称呼?”

风暮云客气道:“在下姓江,兄台过奖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鄙人脱脱。”

风暮云心神微震,忙道:“脱脱?莫非是当朝中书右丞相……”

脱脱长叹一气道:“往事如烟,如今也只能面水思愁。”

风暮云心中暗暗吃惊,这随便一溜达,却是碰上大家伙了。

嘴上又恭敬道:“先生在任期间复科举,造福天下读书人,又编辽、宋、金三史,为人传诵,依然是在下心中的贤相。”

“江兄弟对时事有何看法?”

“先生要听实话还是矫揉造作之言?”

“自然是实话,而且要大实话!只有天下百姓方能看透庙堂之人所不能之事。”

风暮云直言不讳道:“‘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先生要知,民谣所唱,便是民心所向。”

脱脱沉默半响,忽仰天长叹道:“黄河决溢,千里蒙害,浸城郭,飘室庐,坏禾稼,百姓深受其毒!我脱脱想治却不得志!苦不能治!可叹,可悲啊!

风暮云见他真情流露,眼角含泪,心头亦是一阵感动。又不禁想起淮河沿岸遭灾,沿路百姓离散,满腔热血瞬时涌上脑门。

“先生若能官复原职,又当如何?”

“治黄河,慰民心;轻徭役,养生息。”

“先生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脱脱背对风暮云,愁道:“千言万语皆属实,又能怎样?圣上不用臣,臣就是有满腔抱负,亦难施展啊!”

风暮云沉思片刻,下定决心道:“先生莫要再郁郁不得志了,也许在下可助先生一臂之力!”

脱脱蓦然转身,正视风暮云。

“这份手卷,还请先生务必收管好。”

“这是……”

“《公输般手卷》,亦是当今皇上苦寻之物,先生只要上献,必能重被起用。保重!告辞!”

未待脱脱缓过神来,风暮云已然飞身到了桥上,几个起掠便消失在了无尽夜色中。

“月明桥下叹明月,但听来年万家言。先生若能牢记今夜誓言,实乃天下苍生之福!”

没入一处小巷中,风暮云方定下神来,背靠墙壁,坐了下来。

“他娘的,方才还与哥舒卿说什么此卷早晚不为我所有,却不想这么快就转手他人了。”

风暮云苦笑一声,摸了摸只剩得几张银票的怀中,顿感怅然若失,却又似未完全失去,实在是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滋味。

“脱脱当真可信?我又得到了什么?希望?”

接着又连连摇头,自嘲道:“罢了罢了,若是天下百姓依旧无望,但愿能出个再世公输般,亦不枉我一片苦心。”

走至一拐角处,见一摆书摊的正佝偻着身躯打盹,面前书册被堆的乱七八糟。

“怕是到天明亦不会卖出去一本了。”

风暮云嘀咕了一句,扔下些碎银,随手抓了两本书,走出几步才发现竟是两本一模一样的《汉宫春色》,哑然失笑中将其揣于怀中,扬长而去。

第二十章 离城诀

当风暮云翻墙跃入花香小筑时,白天遥和楚秋正要打算去找他,见他安然回转,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盈儿嗔怪了他几句,回屋替他倒茶去了。

楚秋正待回转之际,风暮云叫住了他。

“楚秋。”

“风爷还有何吩咐?”

风暮云低声道:“明早大约辰时,你在人间烟火楼下预置好两匹快马。另外在城外码头处备好快舟,顺便替我准备好文房四宝。”

楚秋听的一头雾水,遂问道:“风爷这是要出远门?”

“有仇家上门来了。你照我的话办就是,切勿让他人知晓。”

“是,小的一定替您办妥当。”

“有劳了。”

楚秋刚一走,白天遥慢悠悠地从风暮云身后踱了上来。

风暮云道:“怎么,今夜不去花柳巷厮混了?”

白天遥感叹一声,甚是无趣道:“除夕之夜,青楼的姑娘大多想家想的慌,无甚激情,无甚心情。”

“明日若还留得性命在,我们便要离开这里。”

“什么?”

又见风暮云神色严峻,不似玩笑话,白天遥这才压低声音道:“公子,出什么事了?”

“长白双呆鸟、灵剑派掌门、嵩山少林高僧、铁鹰帮帮主、大旗会雨堂等一批高手明日会入城。”

白天遥惊愕道:“莫不是寻仇来了吧?”

“不来寻仇难道是与我们吃酒来了?”

白天遥一去平日里玩世不恭样,肃然问道:“公子的消息源于何处?”

“一个算不上朋友的朋友。”

“可信吗?”

“绝对可信。”

“那我们连夜一走了之岂非更好,为何还要冒死去人间烟火楼现身?”

风暮云无奈道:“你当我愿意以身犯险?试想我俩若就此一走了之,他们势必会来花香小筑找人。大旗会多心狠手辣之辈,到时候再出什么意外,就很难预计了。所以只有现出行踪,才会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我们。”

白天遥同意道:“公子说的甚是。”

“天遥,你去准备一下吧。天明之后,一派祥和的扬州城,对你我来说却是危机四伏了。”

白天遥笑道:“我有甚好准备,我唯一的牵挂便是公子你了。”

言罢,又道:“天遥先告辞了,公子赶紧歇息吧,养足精神才是上佳。”

小筑的一草一木陪伴了他有大半年的光景,风暮云一想到明日就将别离,心中倍生伤感之情。

沉寂片刻,盈儿又在屋内唤道:“风爷,外面天冷,进屋喝杯热茶吧。”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除夕之夜,饶是丑时已过,盈儿依然没有半丝倦意。

“风爷,喝茶。”

“唔。”

盈儿又嗔怪道:“风爷这么晚了还要四处乱跑,奴婢唤你不应,急死了。”

风暮云微笑道:“我这不好端端的么?盈儿还不去歇息吗?”

盈儿欢喜道:“今夜玩的尽心,奴婢一下睡不着呢。”

风暮云本是想趁她熟睡之际,好一走了之,免去些离别伤感。但见她似小鸟依人般的快活,又于心不忍。低头沉思片刻后,遂往怀中摸去。

本想是去掏银票,却不想带出了那两本《汉宫春色》,风暮云尴尬大生。

盈儿伸手去捡,一看是《汉宫春色》,粉脸瞬时通红,娇羞道:“呀,风爷怎的看这等书?”

风暮云干笑几声道:“方才只是见一个摆书摊的穷苦,才随便抓了两本。”

盈儿嘀咕道:“书摊上这么多书,怎么风爷偏偏就一下子子就拿到了《汉宫春色》,还是两本的。”

风暮云不想再跟她瞎扯下去,正色道:“盈儿,这里是一千两,你先收下吧。”

盈儿愕然道:“给奴婢银子作甚?”

“这一年来亏得盈儿悉心照料,辛苦你了。”

盈儿赶紧推脱道:“风爷莫要如此,奴婢岂敢受之,况且白爷平日里没少给过奴婢。”

“拿着!”

“奴婢不能受!”

“叫你拿就拿着!”风暮云将银票强塞进了她手中。

盈儿却忽然娇躯颤抖,含泪道:“风爷是不是不要奴婢侍候了?”

风暮云讶道:“为何这么说?”

盈儿抽泣道:“前次的大富人家,亦是强塞给奴婢几贯钱,随后将奴婢逐出了府门。”

风暮云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明日要和天遥出趟远门,要过些日子才能回转,这些钱你先拿着,用作不时之需。”

盈儿失色道:“什么?风爷要走了?”

风暮云叹气道:“是啊,不走不行了。”

盈儿忽然下跪,紧紧抱住风暮云双腿,低泣道:“求风爷带上奴婢吧?”

风暮云轻轻将她扶起来,替她拭去泪水道:“我走了,你就搬到前院去住,那里安全,和你的姐妹住一块儿,你也不会感到寂寞。”

“可是奴婢舍不得风爷……”

风暮云安慰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料理完一些事情,我还是会回到小筑的。”

“奴婢知风爷往后凶险,风爷走后,奴婢自会天天去禅智寺,只求佛主能保佑风爷到哪里都能平平安安,逢凶化吉……”盈儿已是泣不成声,泪珠成线。

风暮云哪曾见过一名女子为他呜咽伤心至此,怜爱之心大生,遂情不自禁将她拥入怀中,

盈儿紧紧抱紧了他,哭得愈加厉害。

“睡吧。”

风暮云坐躺在一张躺椅里,闭目养神,他需要尽快让自己的心境恢复波澜不惊。怀中依然躺着哭累的盈儿,像只温顺的小猫般发出细微的鼾声。

当白天遥进屋时,风暮云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起身将盈儿轻轻安置在躺椅内,盖上袍子,再解下朵云玉佩,放于榻边。

“走吧。”

风暮云抓起桌上佩剑,两人一前一后翻出围墙,往街上掠去,时刚过卯时。

“公子,城门刚开启,要不要现在就去人间烟火楼?”

“我们到河边走走,静一静吧。”

白天遥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欣然同往。

新年伊始,四面行人寥寥。

“天遥,此般佳节本是闲心耍乐的好时段,如今却要跟着我颠沛流亡,难为你了。”

白天遥不以为意道:“公子莫要再说这等话,风家为主,白家为仆,仆自然要随主。何况天遥与公子一见如故,自当生死相依。”

“是啊,一见如故。”

……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在河边闲荡,这时,一匹快马从他们这边飞奔而来,马上之人正是楚秋。

第二十一章 寻仇

“风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今日人间烟火楼本是不营业的,不过店老板是老相识,他答应开业一天。”

风暮云点头道:“其实也并非一定要选在人间烟火楼,倒是难为那富态老板了……”

楚秋道:“但人间烟火楼四周交通便利,选择性大,且利于快马疾奔。”

风暮云赞许道:“楚秋果然心细入微。”

“是风爷眼光独到。风爷,要不要我在沿路设下埋伏——”

“不用,”风暮云打断道,“弄不好会给连城帮带来灭顶之灾,千万别让洪帮主知道,我自有办法应付。”

“那好吧,楚秋就在码头处恭候两位爷。”

楚秋微微一揖,翻身上马,往城外驰去。

风暮云伸了个懒腰,拍拍剑柄道:“我们也走吧,去会会那些如狼似虎,道貌岸然的王八。”

整天长街店铺皆闭,只有人间烟火楼开门迎宾,但楼内空空荡荡,只有店老板一人。见两人准时而来,忙出来笑脸相迎。

两人选了楼上靠窗一处坐下,老板上来替他们沏了壶茶,风暮云又好生叮嘱他几句后,这才闭目坐等一切未知之数。

楼内死一般的沉寂。

“阿弥陀佛!”

风暮云微微睁开眼睛,却见一个宝相庄严,白眉过眼角的精瘦老僧正双手合十,慢慢悠悠地步上楼层。

“阿弥陀佛,老衲元空见过风白两位施主。”

白天遥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道:“大师是否亦耐不住山中寂寞,要到城中来过年么?”

元空面向依旧静坐的风暮云,再次叨声佛号道:“风施主,可否容老衲一睹眼神光彩?”

风暮云面向元空,洒然道:“大师只管端详便是,只是小子清早未曾洗过脸,还望大师将就。”

楼内沉静片刻,元空缓缓道:“风施主当真一表人才,像极乃父。但眼神虽清澈,却隐隐有杀机浮动。”

风暮云笑道:“大师就是大师,善慧眼观人。但以眼观心却未必透彻。”

“此杀机甚是微缈,说明施主的诛影剑法未及火候,不知老衲说对与否?”

风暮云和白天遥对看一眼,心头同时一震。

风暮云面不改色道:“大师意当如何?”

“阿弥陀佛!老衲此次前来,只想邀施主一同前往少室山,好净化心境,以免堕入魔道。若施主应允,自当不计前嫌。”

风暮云问道:“那么敢问大师,风萧乃是当年的的罪魁祸首,大师为何不去找他,偏要找上小子呢?”

“风施主误会了,老衲此次绝非为寻仇而来,只是想规劝施主,以免重蹈当年惨绝人寰的一幕。且风萧施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因此,老衲想既然都是风九剑施主一脉相传,找谁都一样。”

白天遥冷笑道:“明知我家公子心善,大师却还要找这等不入流的借口。”

“出家人不打诳语。”

风暮云淡淡道:“若在下不从呢?”

元空叹道:“那老衲只好用强了。”

“好一个用强。”

一人拍打着双手出现在楼道口,此人身型修长,一袭破旧的长袍,凌乱的披肩长发下包容着一张憔悴落魄的脸孔,给人一种放浪不羁,不拘世俗的感觉。

在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王士诚和长白双鹰刘正天与刘正道,而再后面,便是大旗会那风骚入骨、心如蛇蝎的美妇人江如凤,黑面花云以及凶神恶煞的杨炯天。另有一些不知名的人紧随他们蜂拥上了二楼,人数不下二十人。

白天遥哈哈一笑道:“该来的都来哩。”

风暮云对元空道:“大师若再阻拦小子,恐怕得抬着小子的尸体上嵩山了。”

元空道一声罪过,退身道:“两位施主保重,老衲告辞。”

面容憔悴者上前道:“在下灵剑派掌门关铎,请风公子拔剑赐教。”

此人说话直截了当,倒也符合他无拘无束的形象。

风暮云一边斟茶一边随口道:“关先生远道而来,先用杯茶水如何?”

王士诚欺身怒骂道:“大胆,竟敢对掌门无礼!”

白天遥瞪了他一眼道:“他是你的掌门,为何要我们对他彬彬有礼?”

关铎倒也不客气,接过风暮云递过的茶水一饮而尽后道:“风公子不愧是风家后人,面对这么多好手依然能神悠气闲,关某佩服!”

关铎身后的长白双鹰显然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耐心尤其差的刘正道提着独门兵刃正欲上前较劲,却被关铎拦下了。

“风公子,令尊曾刺杀过先帮主,此乃灵剑派不可不报之仇。今日关某若败于公子剑下,从此再不过问此事。”

风暮云冷眼朝其他人望去,叹气道:“还有谁被先父宰了爹杀了娘,抑或是被弄死龙头老大的,都报上命来吧。”

“鄙人夜枭帮帮主,令尊曾先后刺杀过鄙帮两任帮主。”

“鄙人天门派掌门,令尊曾先后刺杀过鄙帮三任帮主。”

“鄙人——”

“够了!”

风暮云解下佩剑使劲往桌上一拍,吓了所有人一跳,就连白天遥都被吓了一跳。

“他娘的!你们若真有胆子,为何不去找那风萧,非要欺到小爷身上来,是不是以为小爷不懂耍手段,好欺负是吧?!”

风暮云几乎是咆哮的声音,当场震慑了不少人。其中有几人盯着桌上的那柄剑,竟心生怯意,往后退了数步。

江如凤见眼前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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