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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世羈-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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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在一旁觀看,阿依朵一見那熟悉的大個子,立刻用藏語喝道︰“多吉!”

多吉反應不慢,听見聲音立刻回頭,一看見我們,丟了架勢就“  ”的跑來,正跟他纏斗的青年不肯放,從後面要追,阿依朵卻指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多吉激動起來語無倫次,但听不清也能知道他要表達什麼,自從帶著他一路顛簸,我還真惦記這個可愛的小巨人,見到他好好的穿著一身特制超大侍衛服,像以前一樣跑到面前,震得地面直抖,還真是親切,欣慰的拉著他那一個指頭就有我手腕粗的大手輕拍。

“三嬸,我還真洠б娺^您端端正正像個福晉的樣子,洠уe兒,大家都知道多吉是您的手下敗將,我是還洠Т蜈A過他,可您也不用笑成這樣子吧?”

那青年才二十歲的樣子,由著侍衛們理理衣裳撢撢身上的灰,笑著向我們走來,看樣子和阿依朵也很熟。

“凌兒,這就是……”胤祥說。

“不必介紹了,老遠就瞧見腰上的黃帶子,這身手氣度,必定就是果郡王了。”我笑道,福了一福,“給果郡王見禮了。”

“呵呵,不敢不敢,允禮也不知從多少哥哥們那里有幸听聞過這大名了——還不能輕易提起,那是要先焚香祝拜、香湯漱口,才能恭恭敬敬叫上一聲的,不然,惟恐玷污了。如今得見真神,敢不膜拜?允禮這廂有禮了……”

這年輕人看上去心情很好,退後一步唱戲似的長揖作禮,說著話還笑哈哈的看看胤祥的反應——胤祥臉上微微泛紅,狠狠瞪了他一眼。

躲過了斗爭最激烈的那十幾年,他才剛剛長成大人,幸叩某蔀橐粋比他的哥哥們都輕松自在的貴公子,他的這種眨⿷蛑o,因為符合自身氣伲瞾K不顯得輕浮突兀。當然,也許是因為我早已知道,他在胤登基的過程中和胤祥一道對京城和附近地區的軍事進行控制,是“一家人”,所以可以暫時放松在宮里時時警惕的情緒,回以嘲笑︰“當年在王府書房見到果郡王,才十歲的小孩子,比弘時他們還頑皮,打碎了茶盞就溜走的可是你?害弘時他們罰跪半天呢。”

“啊?這都記得?千萬別告訴他們,他們到現在還不知道呢。不過說起這個我就奇怪了,方才遠遠瞧見,我還不敢認,怎麼我小時候你就是這個樣子,十年後還是這個樣子呢?莫非這十年你都躲在那張畫兒里了?”

“胤禮,你還做過這種丑事啊?早知道叫四哥把你的跪也罰回來,替佷兒們出氣。”胤祥嗤笑。

“怪不得把多吉交給你這麼久還洠Ы毯茫椭篮退鎯毫税桑俊卑⒁蓝湟残Α

“哼,不跟你們兩個漠北蠻子廢話,有本事,咱到西北戰場上見真功!”

允禮嬉皮笑臉的說著,發一聲 哨,遠遠小丘下樹林里跑出幾匹馬兒,後面跟著的馴馬小太監大概措手不及,跑得手忙腳亂。

“什麼西北戰場?你要去?”我很吃驚。

“十三哥要去,我當然也得去!咱滿人馬上得的天下,誰還不能躍馬彎弓射大雕?就十四哥能打勝仗不成?”

這簡直是小孩子賭氣嘛,我愕然回顧胤祥。

“呵……”胤祥尷尬的笑,“別听他的,他是文人,哪見過什麼大漠孤煙,躍馬彎弓?他當是李太白仗劍游江湖呢,你不知道,咱們這個十七弟早已從學沈德潛,工書法,善詩詞,好游歷,名山大川倒是走了不少,起了個號叫春和主人,現在我們兄弟里書畫最了得的就數他,連三哥也夸他筆下有仙氣,不是讀迂了程朱理學的所謂‘大儒’能及……”

“怡親王,先別忙著夸,你想去西北打仗?一則朝中事務繁忙離不得你,二則你的身體也不能再抗風沙嚴寒,皇上怎麼會準?”我打斷他,伲傻馈

“別以為夸我書畫就能貶我的騎射功夫,皇阿瑪在的時候還夸我馬上有他老人家當年遺風呢!不信咱比試比試!”

馬兒們跑近了,允禮嚷嚷著拍拍其中一匹馬的脖子,拉住砝K躍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飛奔出去。

胤祥回避著我的目光,趁機翻身上馬,騎著一團紅雲迅速飛走。

“你們兩個要是連我也比不過,就誰也別去丟人現眼了,哈哈……”阿依朵也飛快的縱馬而去,“放肆”的笑聲隨風四散。

“喂!你們!”

我急得一跺腳,連忙騎上一匹離我最近的青花驄,打馬苦追。

回京之後,從洠в羞^這樣的愉悅,回京之前……就更不可能了。抬頭看耍烨宄菏a涼,俯首見凡花含苞而有情,仿佛窮盡半生掙扎苦熬,不過換來這短短數年、半時輕快,值或不值?但已經洠r間去思想感慨,因為哪怕這一點點快樂光陰,不及時享受,也很快就會溜走了。

馬術上誰能勝過阿依朵?在草原上早已見慣不怪了,她就像生在馬背上似的,騰挪縱躍臁畹孟褡儜蚍ǎ俣取⒒佣紵o人能及,胤祥兄弟兩個最後很有默契的不再和她比試,而是在一旁為她吹起口哨來。

玩得興起,午膳時間已過,他們兄弟還不肯走,一定要再比箭術,傳過簡單的午膳,湖邊空地上已準備好十根木樁,每兩根之間相距二十步,都有一人高,上端緊緊裹扎著稻草,這是馬場都有的簡單箭靶。

胤祥兄弟兩個和阿依朵各自的箭梢分別以耍住⒓t漆做了標記,每人二十支,驅馬一百步的距離拉起紅繩,繩外可自由跑動,誰的箭中靶多就為勝,且可以箭打箭。

听說有這樣的比試,誰不湊熱簦В繄@內有事洠碌娜硕寂芰藖砜矗s役老太監和宮女老媽子偷偷躲在院子里張望,馬廄的太監們在山丘上找高處,侍衛小廝們更是紛紛為自家主人忙前忙後磨箭牽馬。

但他們三個的準備工作卻出奇的一致,就是把我往遠處趕︰“刀箭無眼,打箭時若偏了出來會傷到人,你去那邊兒看吧。”

最後,我只好帶著多吉站到湖心橋上,這里背對他們,又是高處,視線正好全無阻擋。

慢慢跑動起來,他們先後射出了第一箭,三箭都穩穩扎在不同的靶上,贏來侍衛們轟然喝彩。

第二箭,第三箭……無一不中,他們看似信馬由恚神R蹄輕快小跑踏在湖邊草地上隨意來回,拈弓搭箭之前還不忘互相嘲笑,這才是滿洲貴族當年談笑間俘虜天下的豪杰遺風吧?

我漸漸看進去了,隨著他們的身形移動目不暇接,每一箭的射出都緊張得捏起拳頭,直到耳邊響起輕松的低語︰“這不算什麼,小時候咱們兄弟誰洠н@個準頭,拢鏍斠P跪的,在眾人眼里也抬不起頭來。要緊的是後頭,每張弓一次都需膂力,連發二十箭後,誰還能力道不減,才是好漢。”

靜靜听完,才舍得移開目光,回眸間盡是湖光山色瀲灩,笑意也自然輕盈起來。

“皇上怎麼來了?還一點動靜都洠в校墒鞘绦l們失職?”

“十三弟和十七弟一來就忘記回宮,自然得來看看是什麼把朕這兩個弟弟都留住了,又踫上這麼一場好比試,當然不能壞了大家興致,贏了的,朕還有賞呢,呵呵……凌兒,你往這里一站,朕才看出,這園子原來有這般景致……”

他的唇近得踫到我鬢角被風吹亂的發絲,李德全總算見慣不怪了,理直氣壯的假裝看著那邊精彩的比賽。

比賽已近末聲,雖一時不能細數,但大致看去三人戰績持平,他們放慢了發箭的頻率,謹慎起來,連四周的人也看出了神,竟洠б粋注意到皇帝的悄然到來。

“對了,十三爺和十七爺說他們要去西邊戰場?皇上可千萬別準啊,戈壁黃沙,十三爺的身體現在恐怕受不起……”我問道,眼楮卻時時關注著場上動靜。

“好箭!裕親王福晉在草原上的名聲絕非虛得啊……”允禮剛剛一箭中的,阿依朵的紅箭緊隨而至,差不多和允禮的白箭扎在一處,允禮大概已經力有不足,那支箭搖搖晃晃,被擠落在地,圍觀的眾人噓聲、喝彩聲頓時響成一片,胤也忍不住贊了一聲。

“朝中事務怎麼離得了他?就是十七弟,京畿防務也少不得的,隆科多兼了上書房大臣,又是九門提督,整天忙得腳不沾地,長此以往不是辦法……結黨余孽未清,朝中多少官員可用?打仗是打糧草,與葛爾丹一戰才畢,如今國庫空虛,朕讓李衛去做江甦巡撫,不就是為了在江南籌糧備戰麼?要用到十三弟的地方多了去了,比戰場也不差啊……”

允禮不服氣了,又連發兩箭,箭箭中的,阿依朵和胤祥也不慌不忙,無一落空,他們的箭匣眼看就要空了。

“不去就好,無論怎麼說,他去都不妥當。可憐十三爺總覺得自己是不受重視、被人遺棄的孩子,又浪費了之前十年的時光,他總是想證明自己……”

“唔?”胤仿佛在低頭看我,我卻無法移開目光。

只剩他的最後一箭了,連允禮和阿依朵都看著他。眾人屏息等待中,胤祥好整以暇搭箭拉弓,將胳膊與弓箭掄成一輪滿月,馬上側身,姿勢標準得像一尊騎士銅像,仿佛全身的每塊肌肉都在蘊勢等待——不遠處的幾個宮女咬著手指看得目光發直,很有意思,引得我分神多瞄了幾下。

破空而出,箭的去向是最擁擠的那個草垛,上面已有五支紅箭,二支白箭,三支耍废樗坪跏怯幸獾摹

箭羽在空氣中震動,尚錚然有余音,已被扎成箭豬似的草垛應聲而散,二支紅箭、一支白箭飄落在地,剩下三支紅箭、一支白箭、四支耍际巧钌顩'入木樁才得以存留。

胤祥隨意扔出單弓,昂然下馬,幾名隨侍伸手接過那弓,突然一人激動大呼︰“弓裂了!弓裂了!”

最後那支箭豈止力貫千鈞?居然將角弓也震裂。

允禮搶過弓來細看一遍,仍不死心的打馬上前數起箭來,隨著眾人的跺腳、叫好、議論聲,我從胤祥拉弓就開始屏息的那口氣,才得以無限贊慕的長舒。

“何需上西疆戰場才能證明呢?難道,誰還敢說朕的十三弟不是頂天立地的英雄男兒?”

深有同感,回首向胤認真的點頭,才發現他仍只低頭看著我,幽深的眼眸里捕捉不到一絲目光曾移動過的痕跡。

  蒹葭(下)

閑置多年的圓明園突然人氣高漲,每個來的人都不想走了。

我選中了一棟湖畔小樓住下,樓下有臨湖水榭,楊柳依依,這一片庭院最可喜的是洠в凶屓藟阂值闹旒t高牆,四處只有竹籬爬滿香草藤蔓以示隔斷,青剩ЬG意伸手可得。

當天下午,胤干脆吩咐將湖邊一處軒敞抱廈整理出來,把上書房大臣都叫到了圓明園來辦公議事。當夜,他也洠в谢貙m。

這幾天正好滿康熙的百日之期。國喪服孝,百日縞素,人人都不能戴有頂戴和喜色的帽子,還只能穿孝服,偏又是顏色慘淡的冬天,日子久了,只覺滿目荒夷,加以百日之內,不得剃發,一個個毛發蓬亂,特別是宮人們就那麼一件白孝衣,洠У锰鎿Q潱矗┥夏羌野灯婆f的白布褂子,不象個囚犯,也象個乞兒,看著好不喪氣。

好容易百日磨過,宮內立刻忙起來,換去素色帷幕簾櫳,敚先粘S玫南采髅笥镁撸豕蟪紓円不丶姨觐^刮須,重新穿回朝珠補褂,翎頂輝煌,容顏煥發。

“嗯,這才像個新朝的樣子。”胤要我陪他回宮一趟,他指點著從大內藏珍里取合用的器物去圓明園裝飾我的新住所,看宮人們換上新裝,精神利落的翻箱開櫃、布置宮房,點點頭道,“這幾日你們把宮里好好打點出來,朕先去圓明園躲幾天閑,待從遵化回來,乾清宮要立時就能用得上。”

北方真正的春天到了,“陽春三月”這四個字的含義在這園子算是體現到了極致,草長鶯飛,天光水色,綠意像用畫筆飽蘸了濃墨染上去的,潤得要滴出來。

我喜歡動物,胤也有個“怪癖”,大概因為對人對事太過于嚴苛挑剔,人生殊少樂趣,他對小貓小狗都很好,偶爾還能逗趣,于是圓明園中很快補齊了有趣的生物︰溫馴的梅花鹿很容易受驚嚇、神采奕奕的獵犬緊隨人後,波斯貓對人愛理不理、梅花苑中的仙鶴姿態卻更顯高貴優雅、湖中艴庮伾踩恕Ⅷx鴦總是一對對相依相偎、同樣是羽毛絢麗的孔雀還不如總喜歡停在籬笆上的雉雞可愛……人不多,園子卻真正鮮活起來,耳邊時時鳥鳴啾囀,走在其間,人心也不得不輕快幾分……

可惜朝局的氣氛與之正好相反,胤卻還把這氣氛帶進了圓明園。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只要胤一怒,以李德全為首的宮人們不約而同的縮到一邊,只偷望著我,若洠в型馊耍挥兴麄冃值埽疑俨坏靡瞬杷退陨苑稚⒁幌滤淖⒁饬Α5@些日子,胤脾氣一次比一次發作得大,並不是每次都有朝臣在場,但我只能靜靜坐听,全不理會戰戰兢兢踮著腳尖做事的宮人們投來“哀怨”的目光。

“外間匪類捏造流言,妄生議論,令朕即位以來,施政受阻,被議者多,謂朕鐘愛十六阿哥,令其承襲莊親王王爵,承受其家產。且如發遣一人,即謂朕報復舊怨;擢用一人,又謂朕恩出于私。”

“甦努、勒什亨父子朋比為奸,搖惑人心,擾亂國是,結黨營私,庇護允,代為支吾巧飾,將朕所交之事,顛倒錯謬,以至諸事掣肘!”

“將勒什亨革職,發往西寧,跟隨允效力。其弟烏爾陳因同情其兄,一並發往。”

“允奉命往西寧,而怠慢不肯啟程,屢次推諉,耽延時日。懲治其一二‘奸惡太監’,而遂謂朕凌逼弟輩,揚言無忌,悖亂極矣!”

“朕即位以來,對諸弟兄及大臣等一切過犯無不寬宥,但眾人並不知感,百日之內,淆亂朕心者百端。伊等其謂朕寬仁,不嗜殺人故任意侮慢乎?此啟朕殺人之端也!!”?

……

取中湖邊這座抱廈,正是因為它軒敞明亮,坦坦蕩蕩三大間直接打通,洠в泻B牆分出房間,布置時也特意只取多重座屏隔斷,胤震怒的每一言一語都在這里面激起輕微的回音而被放大,聲威駭人。

殺人之端……殺人之端……此時正值盛年的張廷玉躬著背匆匆離去,捧著的拢既ァ懊靼l天下”的雙手也在搖搖發顫。我何苦在這種時候出現在胤眼前,令他多想起一樁新仇舊恨呢?

搖惑人心,擾亂國是,結黨營私,對皇帝之命推諉支吾以致諸事掣肘,“淆亂朕心者百端”……這樣的罪,胤也只能打發兩個罪首去西寧而已;允原來還洠в凶撸上攵吧舷露荚诳粗返降啄苣盟觞N辦,他卻只能殺了允身邊的兩個太監出氣。

原本,皇帝應該在拢尜e天百日之後,就帶著所有王公親貴和大部分重臣護送康熙臁讶プ窕柿辍叭胪翞榘病钡模瑓s一拖再拖,三月下旬了還無法成行。

主要原因就是允還在京城。他是康熙的九皇子,這樣的大禮若不帶他一道,從禮、義、仁、孝任何方面都說不過去;但只要一帶上他,等于皇帝默認了自己之前下的旨意全廢,讓所有人意識到皇帝的施政被“八爺黨”左右,這皇帝還有什麼好做?

這算是雍正登基以來與“八爺黨”的第一次正式交手吧?

胤,不,他們兄弟應該都是,如此驕傲,怎能容忍他人對自己……用胤的話說,“任意侮慢”?

紅眼相斗多年,不勝,既死,洠в袆e的梯子好下台,這一局怎麼結束?所有人都在等待。

三月下旬,春雨綿綿,雨絲細密得霧似的,風一吹就四處飄散。這樣的雨下過兩天,晨霧也越積越重,一日早上起床梳妝時,窗外只有白霧茫茫,連湖面也看不見了。

已近巳牌時分,換算成二十四小時制,就是快早上十點了,听說皇上卯時就走了,在前頭領著上書房大臣和兩位理政王大臣見人辦事。我應在胤辦事時悄悄陪侍一旁,已成慣例,他早起時卻又總不叫醒我……匆匆梳洗了,早飯也不及吃,只帶著如意出門趕去。

竹籬上兩朵不知名的鮮花剛剛盛開,花瓣上聚集了一粒粒小水珠,晶瑩剔透。霧太濃,抬頭不見天日,前後難辨枺鳎好從這里到議事的地方,只需沿著湖岸走,穿過玉帶橋,到湖對岸便是。

隨著圓明園地位提升而升做總管的太監高喜兒見我出門,連忙跟了上來︰“主子,這天兒瞧不見路,您扶著點兒,當心草上水氣打濕鞋子……”

扶著他慢慢邊走邊閑話,鵝卵石的一段小路走到盡頭,徑直穿過一片湶莸兀懊鎽撌菢蝾^的八角亭。高喜兒為人柔媚細心,莆得提升,一心要好好買力討賞——皇帝身邊已經有了李德全,他對我的飲食起居就分外用心。我還真洠б娺^這樣小意兒的太監,也覺得十分有趣,他愛講些趣事笑話逗悶,正好我平時洠颤N話,有這麼個人嘮叨著也怪好玩的。一路小心看著腳下,听他絮絮叨叨些衣飾上的閑話,數著新進的衣料應該打些什麼樣子的春裝,洠趿粢鈺r,他突然止步,還拉拉我的衣角。我腳下正踏著濕漉漉的草,步子收不住,險些一個踉蹌撞上眼前的人。

又見鬼了。

“凌兒,別瞪我,原本洠е竿模真把你給找著了。”

似乎空氣中濕重的水氣都凝結在他眉眼間,他的神色和以前很不一樣。記得他總是笑著的,一種高傲的、輕扯嘴角的嘲笑,少年時是輕狂,十年後是不羈。但現在他居然洠в行ΓP的劍眉和低垂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一點很小、很小的水滴……

“霧這麼重,也不拿傘遮遮,頭發都濡濕了……”他用手背輕踫我鬢角,語氣里盡是憂郁。

完全糊涂了,後退三步,左右看看︰他身後,八角亭和亭內兩名親兵服色的隨從都只能看見一個大致輪廓,我身邊是神色緊張的如意和高喜兒,現在所處位置離湖面很近,耄Ъs得見水面霧煺趄v,恍如幻境,除此之外我們之間就只有繚繞的水氣。

“呵……最喜歡看你這般模樣,顧盼之間,魂為之銷……”胤勉強輕笑一下,負手側身,望著白茫茫空無一物的湖面,語氣幽沉如夢囈,“十年了,你還是這副神情……听說你這些年再洠苓^琴弦?”

我正趁機示意高喜兒去報信,他突然又看向我,還走近兩步︰“凌兒,就算是為著恨,你還是時時記得我的,對不對?”

距離太近,嚇了一跳,渾身驟然緊張,悄悄側身挪了兩步的高喜兒也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呼吸,深呼吸,還是有些惱怒了︰“我不再彈琴,是因為隨我琴聲歌唱起舞,使我平庸的琴藝為之生色的鍟辉诹耍瑳'有她,我的琴聲干涸如沙漠,再無可听之處。教我彈琴的鄔先生和鍟家迅麟S天命而去,知音不再,瑤琴何堪?”

他眼中突然閃過一抹喜色,伸手搶過我捏起的拳頭︰

“是嗎?凌兒,這麼說,四哥也不是你的知音?若不是我當年一時氣盛鑄下大錯……”

洠氲剿尤贿抓住這麼個字眼兒,我啼笑皆非,甩開他的手,回頭就走,邁了兩步,又踟躇停下。

“九爺,浮生不過一夢中,誰能明辨因果?我不過是一名再平凡不過的女子,試想,若你當年輕易得了去,或許能新鮮上一年半載,十年之後呢?九爺府上姬妾如雲,年年花開,我不過是湮洠в谄渲械囊粋。凌兒不明白,你是為了愧疚或是為了別的什麼,定要執著于此呢?”

“你不明白?”胤搶幾步站到我眼前擋住去路,“你說天命,你說因果,我也不明白,年年夏夜,飛蛾為何撲身燈燭,蹈火不絕?大清開國之初,多爾袞以身家性命保孝莊太後,贏得孝莊太後委身下嫁,扶了才六歲的世族爺登上大寶,最後不過換得身敗名裂,掘墳罪尸,為什麼?就是皇阿瑪,孝杖驶梳峁嗜ザ嗄辏先思覟楹渭炔涣㈤L,也不立賢,傷透了心也要保咱們那個扶不起的二哥?不就因為他是孝杖驶梳徇z下的嗎?”

胤平日也是個不多話的人,他急了。

被他困惑、淒傷、咄咄逼人的目光所懾,我居然動彈不得。這算什麼?談情說愛還是清算舊帳?

“凌兒,我知道,遇上你的時候,我就是個不成器的枺鳎颤N也不懂,但你被賜死的那夜,我好象也死了……”

他猶豫著抬起手臂,十指空空的伸出又捏緊,雙手終于互相克制的握緊,洠в锌拷药U

“……在左家莊化人場外頭坐了一夜,還是八哥找到我的…………我才明白了皇阿瑪為何要那樣教我們,‘情’之為物……白白活了那麼二十載,原來不過是個蠢物。就像做了場夢,多年後回首,恍如隔世……”

他的情緒仿佛能隨縈繞的白霧四下彌漫,那種絕望的氣息甚至一瞬間樱s了我,這感覺很奇怪,迷惑的搖搖頭,喃喃道︰“但現在再怎樣悔不當初也已經晚了,就如你們兄弟多年的爭斗,其實一切都並不值得,我不明白你還想怎樣……”

“我也不知道我想怎樣……凌兒,或許我只想這樣瞧著你……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十七爺!十七爺!”“您這是怎麼的啦?哈什圖好好的,怎麼就惹了爺了?”“後頭是凌主子住的地方兒,您這樣兒……”

太監和侍衛驚慌的聲音從橋上傳來,大概時近中午,霧變稀薄了些,八角亭後現出人們身形,一群人張皇的跟著果郡王胤禮小跑而來。

“你在這里做什麼!離她遠點兒!”胤禮直接沖向胤,怒喝,手中橫握一柄染血的出鞘長劍,劍尖兀自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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