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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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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豫王封地的税负是这么多辖区里最轻的,而且他统率下的官兵纪律严明,很少发生克扣剥削百姓之事,因此百姓十分信赖他支持他,而西鄂等地与中州亲缘素重,许多都是一个氏族迁徙而去,也历闻端豫王的仁厚,所以反抗并不尽心。

而更令权禹王感到威胁的是端豫王手下的一批谋臣武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聚集在端豫王身边的,他们是否早预料到了有一天他们终将有用武之地,并可能成为新一代的创世功臣。

在端豫王大军占领崎盘之后,本应该直取临筇,但他的手下给他出主意让他改为进攻宝丰,这是一步险棋亦被证明是一步好棋,在他手下将领朱明德的骁勇善战下,他有惊无险地拿下宝丰,打开了通往京都的西北方大门。

可是当我听到这些消息时应该感到欣喜吗?

这意味着宫里的这个人将更加忧心忙碌,餐食日少,与群臣商议对策,彻夜难眠。

我感到自己被硬生生地分成两半,左右都是痛,怎么都是痛。

权禹王一方面命淳庆驻军加快行程,火速支援寿丰,另一方面将端豫王、恭庆王还在京都的娘氏亲人以反叛罪抓了起来,以达到威慑警告的目的。

我匆匆赶到养寿殿找殊太妃,我怕权禹王会伤着她,让她到我的尔玉宫我才能庇护她。

我到时,苍老的殊太妃正静静地坐着,这样的大事她不可能没听说过,但她现在静思的神情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至少不像发生在她唯一的儿子身上一样。

她这样的平静,我也慌乱不起来了。我来到她身旁,一时间不知道跟她说什么,低着头如同犯了错的孩子。

“哎。”突然她低低地叹了口气,回过头看我,柔声说,“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颛闵从小和你在一起。”

当听到这句话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殊太妃这样和我说话吗,一直都和蔼对我,以前常常在一旁微笑着看我和十二皇子说笑的长辈如此跟我说话吗。

我的身体僵在那里,连掉下来的眼泪也不敢擦,连哭也不敢哭,只有竭力维持正常语调说:“那,那,您先跟我回尔玉宫好吗……”

殊太妃摇头笑了笑,她那淡然的表情仿佛刚才说出口的不是那样一句责备的话。她捧起放在旁边桌上的一杯热茶,仿佛找到了心上的温暖,姿态优雅地轻轻啜了一口,然后说:“你拖累他,我却不欲拖累我儿。”

殊太妃说完这句话,我马上意识到什么,然而已经太晚了,殊太妃将那整杯茶一饮而尽。

殊太妃死了,他怕权禹王以她来威胁自己的儿子,喝了一杯清黄色的热茶便去了。她只温和地与我说了两句话就去了,她的神情是安详的,也是无奈的,怅然的。

殊太妃一直是一位温柔识礼的女人,这样的她才生出了像端豫王那样优秀的儿子。如果没有我,也许殊太妃早就做了皇后,十二皇子也早当上了皇上。

殊太妃,我是不是更应该死。如果我早预知了现今的局面,我不会吝惜自己的生命,可是现在我连死的选择都没有。

我让元遥离开京都去帮助端豫王,还让他捎了口信,殊太妃,他的母妃现在好好的,在尔玉宫里,我将她保护得好好的。

过了几日在权禹王的援军赶到后,双方开始陷入了漫长的激战,但端豫王大军向北行进的步伐依然没有停止。

我不敢给端豫王写信,也嘱咐九珍绝对不要这样做,我怕他的回信会落入他人之手,或者泄露什么。一向不信佛的我,却每日在佛像前长跪不起,为他念经祈祷。

随着端豫王大军越来越多攻占城池的消息传入京都,之前对端豫王不看好的人开始变得沉默,之前举棋不定的人风头开始转向端豫王,连后宫的宫人都越来越抑制不住地悄悄议论说,这大胤江山不换姓但恐怕要改名了,又说现在的皇上不亲近后宫,换了一个皇帝说不定是她们的出头之日。

当端豫王的大军离京师越来越近,就意味着他离那金銮大殿上的宝座也越来越近。端豫王不断胜利的消息使我有一天开始想一个问题,当端豫王夺得天下的时候,他会做些什么?他会杀了权禹王,然后将他的孩子们赶尽杀绝。他会像权禹王那样将凌氏和尤氏抓起来重重治罪。他会大封群臣,重组后宫,而我既然不愿意当权禹王的皇后,我也不会当他的皇后。

外人常称赞端豫王之仁,而我看未必是这样。也许这样说很伤人心,但他以一己念想,将大胤百姓卷入战争,国家动荡不安,引得多少像南赢王这样的野心家蠢蠢欲动和邻国的暗中觊觎,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入冬时分,端豫王大军进攻到沁城,遇到了向来以刚正不阿著称的城守李则。我对此人稍有耳闻,是因为在孝宗时他曾经向颛福直言阻止南郊行宫的扩大,只是当时颛福孝顺,没有听取他的意见。李则正直得偏乎固执,他死守城门,又不断收纳战败的散兵游勇,将端豫王隔绝在城门外达数月之久,与其形成对峙之势。

起义之师贵在速战速决,僵持得时间久了,军心便开始动摇,并且时值冬季,露营士兵多有冻伤,路上粮草供应不及,拖得越久对端豫王越是不利。

不久之后凌昕率西南援军风火赶到,恭庆王的将领康端守湖州却轻敌大意,禁不起嘲讽而贸然出城迎战,凌昕杀之破城。

此后局势急转直下,一下子变得对端豫王不利,端豫王开始由攻转守。

我心也跟着惶惶然,急忙吩咐宫人再去打听消息,而过后的几天传来了凌昕又收复了几个失城,端豫王则几攻沁城不下。

我想我不该眼睁睁地看着端豫王陷入不利的局面,我应该做点什么,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那么对另一个人意味着什么。

我心神不宁,在屋子里不安地踱着步子,难以决断。

不知何时姊突然闯了进来,我许多年没有见过她了,刚开始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的这位尼姑是谁,等辨认出是姊的时候,我不由得怒从心起,开口欲责问是谁将她放进来的。

没想到姊开口便说:“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么?”

我惊愕地看向姊,她口中的这个他肯定不会是她的丈夫权禹王。姊,这么多年你的心意依旧还没变吗?哪怕现在你还心系着他,而因由只是因为当初的一把伞。

多么可笑啊……我们姊妹向来看不上对方,水火不容,而现今这后宫恐怕唯有我们两人有共同的心情,就是都在担心着端豫王。

我冷冷地看向姊,讽刺她说:“姊,你是以何身份说这句话呢?”

你作为皇上的妃子,是以何身份为端豫王担心呢!你有这样的资格吗!

姊的表情有一刹那的受辱,但她已不在乎这些了。她急切地说:“李则等人根本不是在为权禹王效命,他们只是在维护正统而已!用你的身份,用你皇太后的身份,发布诏书,告诉天下人端豫王才是孝宗驾崩后你心中所选!权禹王才是最初的篡位者!端豫王他只是缺少一个明正声讨的理由,你若支持他天下人也会站在他这一边,那么形势将大大不同!”

我听着一向不问政事的姊在这儿激动地分析,心中喟叹,姊,连你都知道的事情,难道我没想过吗……可是我真的可以昭告天下,权禹王乃实际篡位者,让他转而陷入众叛亲离,万夫所指的境地吗?

我发现我与权禹王之间已经不再是用爱与恨两字可以说得清的了,端豫王要斩草除根的对象里有我两个儿子,我与权禹王之间的牵绊已经理不开割不断了。况且真的是端豫王登位,谁能说对我来讲不是又一次重蹈覆辙,端豫王的正妃已经陪伴他多年,云妃也是,而且还养育着他唯一的子嗣,他的后宫就真的有我容身之地吗。

我紧攥着手盯着姊,多年埋藏于心中的质问使我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权禹王,那么当初为什么还非要嫁给他!”

姊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她的笑容是凄楚的。

“正因为端豫王不是我的,所以你不要他;如果我们在一起了,你不会跟我抢他吗?你敢说不会吗?!”

我哑口无言,我不想想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没有回答她,我重新以痛恨的语气质问她:“身为他人妇,却还念念不忘别的男人,这样不知羞耻的女人凭什么在这儿对哀家指手画脚!退下去,哀家不想再看见你的脸!”

“你就是因为厌恶我才不肯帮他吗?”姊不可置信地说,“是不是正因为我请求你所以你才不会做这件事?啊啊,那当做我没说,可是你应该知道端豫王对你的心意如何,你怎么狠得下心看他……”姊根本就不明所以,一味在那慌乱着说。

我看着眼前这个心绪混乱,疯疯癫癫的女人,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悲有些可怜。她还依旧那么可恨,将我现在犹豫不决的事情赤裸裸地挑明开来。

多少日子,我坐到书案面前,几次抬笔又几次落下,凤玺静静地躺在右边,沉重得我不敢去抬。有几次我甚至暗自希望权禹王什么时候会派人再将它带走,那么我就可以不用愧疚地下令让朱光弼的驻军、南宫氏统辖的地方军及巫朗哈穆的借兵去支援处于不利形势的端豫王。

可是没有,我甚至怀疑权禹王是不是太忙忘了这事,还是他那么信任我不会做背叛他的事情来。

看着凤玺,我想起以前曾试图瞒着权禹王悄悄送怀有身孕的碧澈出宫,那个时候我伤害了他,我曾对他发誓不会第二次背叛他。我虽不是什么高尚之人,但亦从未想过违背自己说誓言。

佛家说得不到是一苦,那么难以抉择比之又如何呢?

此时,我以往一切的聪明才智都没能帮得了我,我六神无主,只有找来镜明,我希望他能说个解决之道,哪怕是我不愿意听到的主意。

可是连那个只重利益不谈情分的镜明都只是说:“小姐,这是难为奴才啊。这场战争,无论谁赢,输的都是小姐。奴才还能出什么主意呢,奴才不相信有输得轻和输得重的分别。”

“我偏要你说一个。以往的那些都不及现在的一个让我那么需要你。”

镜明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小姐还是保重身体吧——您这样时间长了可吃不消啊。”

我浑身轻震,说来说去镜明最后的结论只能给我一句宽慰我的话吗。

镜明盯了我一会儿,也有些不忍,说:“小姐,这场战乱是男人们挑起的,最后的江山也是男人来坐,这里面自然有老天爷的意思。您还记得几年前那场马球比赛,皇上曾到您的面前问您‘这场比赛艰苦绝伦,如若胜者,您如何奖励?’您现在还不明白吗,那个胜利品是您啊。”

看着我沉默不语,镜明索性挑明了说:“其实奴才的主意已经很明白了,就是没有主意,听天命吧。您输了,有一位输了,但总会有一个人赢;您若发生意外,或者您动了,最后说不定是全盘皆输。”

镜明说的话没有一丝情动在,理智得不能再理智,可是为什么听到这话,虽然还在下人面前,我委屈的眼泪忍不住簇簇而下。

日子在我日渐消瘦中流逝,凌昕的军队连连报捷,而端豫王终于放弃继续攻打沁城,转为撤退。北方的军队开始向南反扑。

我想权禹王应该感谢我,因为我最终还是没有发布那封起草千万遍的诏书;而他应该也会在心中怨我,因为他没能借调出就近的朱光弼驻军,而凌昕驻军赶来支援花费了许多时间,贻误了许多战机。

这场战争持续近半年,虽然到了新一年的元日,宫中上下却丝毫没有过节的气氛,甚至连雾儿和弘儿都感受到了这压抑,不再随意吵闹。

虽然形势开始渐渐倾向于权禹王,但他还是拍案而起,怒言太慢,于是决定御驾亲征。

这让朝中大臣又是担忧又是振奋。担忧的是权禹王的身体和精力,振奋的是皇帝亲征,必定鼓舞上下士气。

权禹王的亲征带来镇定人心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军队士气高涨,连连收复了几处失地。但也有人暗中议论说身处前线生活艰苦,劳心伤神,对权禹王的身体是一个极大的考验,若是途中出了什么意外,这次亲征恐怕是得不偿失。

而此时京都接近一个空城,权禹王将它留给了我,我心里清楚这是我救端豫王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一直在等待,我在等待端豫王寄来的信,哪怕他只提到一个需要我的字,那么即便背弃权禹王,即便舍弃我的两个儿子,我也要义无反顾地站在他的身边。

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等来端豫王的求助。

我下不了决心动手,我……放弃了这次机会。

一个多月后,恭庆王被俘,又一个多月后元遥战死沙场,两个月后端豫王战败。他终究还是缺少权禹王那样的经验,中了计,被生擒回京。

端豫王输了,输在一个首筹,输在了一封一直未发出去的诏书。

在得到端豫王被俘回京的消息后,我躺在床上起不了身来,只是一直在默默流泪。

那是毋庸置疑的死罪,还有和他关系亲密的家人。

这都是我的错吗……他为我发动了这场战争,我却没有对他施以援手,眼睁睁地看他一步步走向失败。端豫王,你是不是恨我,是不是恨我?

“太后,太后娘娘,”如意脸色苍白地跑了进来,惊慌地说:“您听说了吗,皇上下了命令五天以后对端豫亲王行死刑,他的妻妾子嗣同死,其余人等流放边疆……”

我死死咬住嘴唇,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太后,您再想想办法吧,真的不能再救救亲王了吗?”

如意的话惊醒了我,是啊,我不能再这么待下去。我要去见权禹王,我要见他,哪怕在他面前低声下气,哪怕在他面前长跪不起,我也要挽救端豫王的性命……

我披上衣服匆匆来到勤政殿,权禹王正在与几位大臣商议着什么。他见了我微微一怔,但他没有拒绝我,只挥手叫其他人退下。

此时我将近有一年未曾见到他了,权禹王瘦了,苍老了,半年多的战事将他拖累得不成样子,与我印象中的他已稍有出入。他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打胜仗的喜悦,相反似乎是十分疲累。

我开门见山地问他:“能不能不让他死……”语气已是恳求。

权禹王盯了我半晌,他走到我身边直直地看着我,他在我的印象中样貌已变,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那样熟悉,唤起了以前许多模糊的回忆。

“好啊。”权禹王简短地回答。

我怔了一下,我根本没想到权禹王会答应,更没想到他会如此爽快答应。

惊喜之下我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那么,那么……”

“那么阉了他。”

我睁大眼睛看向权禹王,他的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那并不是被篡夺江山的怒火,而是……嫉妒之火。

他接近我,反钳住我的手狠狠地质问我:“朵颐真的是先皇的女儿吗?!”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发现他这样的心思呢?他竟然这么介意我与端豫王的事,却一直不曾表露出来。

我整个人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喃喃说:“那你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权禹王冷冷地看着我不说话。

“在他死之前,求你,让我去看看他……”我什么颜面也不顾了,流着泪说。

我知道关押端豫王地方的人一定受权禹王的交代死守在那里,而我无论如何,无论怎样都要见端豫王最后一面。

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我继续苦求道:“他已经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威胁……求你,让我见见他,是我对不起他,哪怕,”我为自己的想法慌乱,“哪怕……”我将他的手轻轻地搭在我身上。

这不就是你之前求而未得的吗,我会满足你,那么也请满足我的请求……

权禹王的眸子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他抱起我,讥讽地说:“太后如此盛情邀请,朕又怎能不勉为其难呢?”

他把我抱到偏殿,将我狠狠地甩在床上,粗暴地扯我的衣服,放肆地游离,嘴里尽说一些羞辱的话。

而我像木偶人一般,任他摆布,不知道痛也不知道疼,等待的唯有他实现承诺的那一刻。

可是也有那么一瞬,他支起双臂,缓缓地律动,在我上面怜惜地注视着我,仿佛我们回到了以前共享过的温柔似水。

我缓缓地闭上眼睛,那曾经欢快时光的回忆就如青烟般消散而去了,仿佛从未在我们之间存在过。

当他结束时他的痛苦看起来远大于刚才的欢愉,他背对我边穿衣服边说:“朕会吩咐那些侍卫放行,如果太后还有脸面去看他的话……”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顾不上完全穿好衣服,直奔铜镜前,看见的是自己脖子上和胸前的点点红印……

我跌坐在地上,整个人已经虚软得没有力气,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善若将粥碗端到我面前,劝道:“太后娘娘,您已经三天三夜不吃不眠了,这样身体怎么撑得住……”

我摇了摇头,只问她:“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夜了,宫里都换了第二波烛火了。”善若轻声回道。

那么就是说……再过一些时辰,就是明晨的行刑时刻了。

在这一夜里发生了许多事。端豫王的妻妾们全部自我了断,以表对他的忠诚。蔓玉死、云奴死、戈烨死、他宠爱过的妾也都以死殉情,甚至一些只是被判为流放的家奴亦有人要陪他上路。能让身边人为他做到如此地步……端豫王让多少人暗中敬佩。

只是不知道当他听到这个消息该是什么心情,我不敢想象。

另外还有……今晚姊也自缢身亡。我在心中呐喊着,姊,你对端豫王的感情真有那么深吗,哪怕舍弃了自己的儿子。

在清点姊的遗物时,宫人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东西,将它献上给我。而我刚刚碰上它,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把伞,我甚至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的伞,是端豫王曾借给姊却被我撕得稀烂的伞。我一点点寻摸着伞,虽然已经破破烂烂,却粘得干净平整。

我的眼泪禁不住地簌簌流了下来,姊我,一辈子都不喜欢你,但唯有此时此刻,我敬重你,我敬重你身为一个女人,我敬重你对端豫王的爱。

我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我藏在右袖里的匕首,明天我亦将用它割断我的喉咙……

九珍我已写信清翎王请他帮我接走她,我想也许只有他有可能抚平九珍的伤口;雾儿和弘儿是权禹王的孩子,想必他不会亏待他们;而虹儿,原谅母亲没有机会好好补偿你了……

夜静得可怕,我叫善若等人都退下,只留下我一个人。但是我在听,在听什么时候会有清晨鸟鸣的声音,那是端豫王被赐死的时刻,也是我该上路的时候。

端豫王,此时你在想些什么?你后悔了吗,你在想你死去的妻妾和儿子吗,还是在想我,想着我们小时候发生过的一切。你会不会后悔此生与我青梅竹马一场。

这时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哀绪,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声音虽然很轻但我依旧感觉到了它的步步接近。

“谁?”我下意识地警惕问道。

那个脚步声停了下来,然后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我是来为端豫亲王报仇的!”

那分明是如意的声音。

只在那一刹那间,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重闪而连接在一起。

啊,原来一切都是如意做的……为了端豫王而做的。

然后那个脚步声急凑起来,她在向我奔来,我应该躲开,可是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黑黑的,我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躲。

“奴兮!”一个呼喊声传来,不一会儿我忽地感觉到一个人挡在了我前面,接下来是利器刺进肉体的闷钝之声。

我扶着那个压在我身上的人,那是我熟悉的权禹王的身体,我的心骤然间冻了结。

然后我感觉权禹王抖了一下,似乎是如意将匕首抽了出来,她喊道:“我要你死!”

我抽出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但却一时不知道该刺向哪里,此时一只大手将匕首夺了过去,接着听到如意一声呼叫。

而后权禹王又重重地倒在了我的身上,我的手触到了温热湿腻的液体。

“来人,来人啊!”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

我伏在权禹王的身上,不停地哭泣。

如意的匕首是浸了毒的,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一下子就要了我的命,权禹王帮我挡了那一刺。而太医们赶到时,权禹王身上的毒已浸透全身,挽救不了了……

太医用针扎权禹王为他放血,王全哭着开始为权禹王整理后事,其余人则候在门外。

我拉着他的手不肯放开,泪水流也流不断,我多想再看看他,我多想再望着他的眼睛,可是眼前却依旧是一片黑暗,绝望的黑暗。

为了端豫王,我可以不要我自己的性命,可是哪怕我死,我也不愿意让你死。权禹王,我的这些心思你知道吗?

“权禹,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我哭泣着不停乞求道。

权禹王浑身颤抖着,他的手不停地哆嗦,好不容易才拉到我的手放在他的唇边,轻轻而无比痛楚地唤了一声:“吾爱……”

然后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突然王全放声大哭起来,我才知道他去了。我没有看到他一眼,我没有听他说完一句话,他就,他就去了……

这一切发生得这么突然,我从没想过我会这样失去他。

王全在一旁呜呜地说:“太后,您不知道,这几天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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